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中簡字第3160號
原 告 莊錦聰
被 告 李明宗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100年4月6日言詞辯論
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台幣貳仟貳佰壹拾元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兩造之主張：
㈠原告起訴主張：
⒈兩造前皆為登記參選臺中市選舉委員會於民國99年11月27
日所辦理之臺中市東區東門里里長選舉之候選人。由於被
告求勝選，於99年11月22日製作競選海報文宣，向該里選
民散發主題為「東門福德祠公款買私人房產」之海報文宣
；內容針對東門里福德祠購買門牌號碼為臺中市○區○○
街○○號房屋，何以登記原告為所有權人一事提出質疑。
⒉然因東門福德祠在92年間購買系爭房屋時，並未立案登記
，無法以其名義購買房屋，原告當時擔任東門福德祠籌備
處主任委員一職，邀集委員召開會議並參照土地登記規則
第104條規定，法人或寺廟在未完成法人設立登記或寺廟
登記前，取得土地所有權或他項權利者，得提出協議書，
以其籌備人公推之代表人名義申請登記。所以東門福德祠
籌備處之委員會決議以原告為代表人，將此房屋以原告名
義登記，日後寺廟登記完成時，原告將無條件配合辦理登
記，將該筆房屋所有權轉讓於東門福德祠；因而在92年9
月15日，六位籌備處委員一同到臺中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
證人 吳宜勳 事務所辦理公證，明載該屋於寺廟完成登記之
後，應依土地登記規則第150條之規定，法人或寺廟於籌
備期間取得之土地所有權或他項權利，已以籌備人之代表
人名義登記者，其於取得法人資格或寺廟登記後，應申請
為更名登記。是東門福德祠所購買之系爭房屋登記為原告
所有，業經東門福德祠籌備處委員之決議和遵循土地登記
規則之規定為之，為求慎重起見而至民間公證人吳宜勳事
務所辦理公證完成，此一過程為東門里里民皆知之事，並
非原告一人所決所為。詎料被告因登記參選臺中市東區東
門里第一屆里長職務，與原告同為候選人，於未經查證下
逕行散發主題為「東門福德祠公款買私人房產」文宣。
⒊選舉期間候選人相互攻擊、防禦，實為民主政治之表徵，
但被告為求污蔑原告之名譽，隱瞞東門福德祠籌備處委員
已進行公證之事實，直接以斗大標題載明「東門福德祠公
款買私人房產」之文宣發放，並標明「鐵證如山」等字眼
，藉以增強其文宣之攻擊力道，卻不載明上述公證之事實
，企圖使選民產生原告為一已之私利而侵占寺廟財產之印
象，以不法方式造成原告名譽毀損及選票流失。被告事先
已取得系爭房屋的謄本資料，而該謄本也明白標示「其他
登記事項：寺廟籌備處：東門福德祠籌備處」等，而被告
卻故意以放大鏡方式標示「所有權人：莊錦聰」部分字體
，而遮掩部分「寺廟籌備處」等字，並且不對謄本上為何
會有「寺廟籌備處」一事進行解釋。被告以此方式散發文
宣，已損害原告之名譽，其行為具有可非難性。被告在法
庭上辯稱其文宣所言皆為事實，並無損害原告權利。然而
「只說明一半的事實，並非是事實」，被告將一半的事實
加以陳述，卻選擇忽略另一半的事實，也就是此一契約已
經公證，並在建物登記謄本上登記「寺廟籌備處：東門福
德祠籌備處」等字，原告也在協議書上承諾在寺廟登記之
後無償轉讓，並經公證程序確定，而被告在文宣上只說明
一半之事實，對另一半之事實刻意忽略，其目的正是要在
選舉時製造原告貪圖廟宇財產的假象。
⒋被告在取得所謂「里民提供」之資料時，未盡查證之義務
，即以文宣加以散佈。原告身為東門里里長多年，家中的
電話號碼及地址都公佈於台中市政府及台中市南區公所的
網站上，素為里民所知，被告若是想要了解，可以打電話
直接向原告詢問，若是不知道電話號碼，也可到原告家中
探查，原告定當毫無隱瞞、詳細告知房產設定之來龍去脈
。而被告並未為之，反而直接訴諸選舉文宣，其惡意昭然
。又為求澄清事實及保護原告名譽，原告花費新台幣（下
同）4,500元緊急印製2,500份文宣，於99年11月24日加以
發放。此一文宣花費，為被告在未經查證下所為之文宣內
容，造成原告之損害，致使原告為抵禦被告之言論而增加
之支出費用，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之規定，請求被告
就此損害賠償。另外，被告能求證而未求證，能載明事實
而選擇不載明，致使原告必須花費金錢及精神向選民解釋
，但迫於時間短暫，無法一一釐清、說明。被告的行為已
造成原告精神及名譽損害甚鉅，而原告已擔任東門里里長
近17年之久，其間積極參與各項地方事務，還曾因帶領東
門里里民抗議高污染的「進玉金屬鑄造廠」，而在90年榮
獲環保署選拔為「全國十大傑出環保有功人員」，素為東
門里里民所敬重，未料被告為求選舉獲勝不法侵害原告之
名譽。又原告為初中肄業，擔任里長、已婚，月收入是里
長補助費，故請求被告給付精神慰撫金200,000元。爰依
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原告所受損害等語。
⒌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204,500元。
㈡被告則以：被告雖於於99年11月22日向該里選民散發主題為
「東門福德祠公款買私人房產」之海報文宣，而該文宣是競
選期間東門里里民所提供資料，目的是要質問原告：系爭房
屋既然是東門福德祠所有，為何登記在原告名下長達7、8年
之久？系爭文宣僅是事實之陳述，並無任何造假，亦未毀損
原告之名譽。再者，原告稱東門福德祠所購買之系爭房屋登
記為原告所有，業經東門福德祠籌備處委員之決議和遵循土
地登記規則之規定為之，並至民間公證人吳宜勳事務所辦理
公證完成，此一過程為東門里里民皆知之事。惟東門里之里
民有7、8千人，多數里民並不知此事，原告亦未曾正式公開
公告。又東門福德祠籌備處為何從原告當上主委迄今已10幾
年未向市政府登記立案？原告身為東門里里長屬於公眾人物
，所為之公務行為，里民應該有知的權利，被告之選舉文宣
僅是對原告提出質疑，並非明確指出原告是募公款，買私人
房產。又被告為高中畢業，開雜貨商店，月收入3、4萬元等
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二、得心證之理由：
㈠查原告主張兩造前皆登記參選99年11月27日所辦理之臺中市
東區東門里里長選舉。而被告於99年11月22日製作主題為「
東門福德祠公款買私人房產」之競選海報文宣，向該里里民
散發，內容針對東門里福德祠購買門牌號碼為臺中市○區○
○街○○號房屋，何以登記原告為所有權人一事提出質疑等事
實，已據原告提出臺中市第一屆里長選舉東區東門里選舉公
報、被告製發之選舉文宣各1件為證，且被告亦不爭執其有
製作散發該選舉文宣之事實，自堪信原告之此部主張為真實
。茲本件應審究者應為被告製發選舉文宣所記載之內容，是
否有侵害原告之名譽？應否負損害賠償責任？
㈡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
，無所謂真實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
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第3
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
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3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
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
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
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
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參酌損益，乃規定誹謗
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
，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
，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
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
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
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申言之，
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
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
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者（參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或言論屬
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
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
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
相關，為落實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
差，祇其主要事實相符，應足當之，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
第928號判決可資參照。又按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
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
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
，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
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
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
；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
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未使
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
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
之損害賠償責任。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促進民
主政治發展、實現多元社會價值之功能。對於自願進入公眾
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個人名譽
對言論自由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另解讀爭議之言詞時，除
不得任意匿飾增刪外，應綜觀該言詞之全文，以免失真，亦
有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92號判決可考。經查：
⒈本件被告並不爭執其有製發系爭選舉文宣之事實，而其文
宣主要內容為「一群熱愛這塊土地的東門里里民東門福德
祠信士問？東門福德祠公款買私人房產。請問莊主委？請
問莊里長？東門福德祠的土地產權問題有募公款為何不
解決？東門福德祠所募公款買的東門福德祠籌備處房產
為何登記你私人名下？鐵證如山。」等語，並於文宣上附
有臺中市○區○○段5739建號即門牌號碼為臺中市○區○
○街○○號房屋之建物登記簿謄本，且於建物登記簿謄本關
於所有權人之記載部分，以放大鏡放大印製方式，將「所
有權人：莊錦聰」等字放大，有該文宣在卷可證，並為兩
造所不爭執者。
⒉被告前揭言論所為關於事實陳述即系爭東門福德祠募公款
所購買的東門福德祠籌備處房產登記原告個人名下之事實
，為原告所不爭執，並有原告提出之協議書在卷可證；是
被告所為前揭言論關於此部分事實之陳述，應屬真實。又
東門福德祠購置系爭房屋之款項來源為年度結餘之香油錢
及募款取得者，有原告提出92年東門福德祠管理委員會第
二次會議紀錄在卷可稽，是系爭房屋既係由東門福德祠管
理委員會以結餘之香油錢及募款方式支付買賣價金而購買
者，即與公共利益有關，而非僅涉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
者，被告就此事實之陳述，既屬真實，參照前揭說明，即
不應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況被告於將系爭房屋
之建物登記簿謄本印製於文宣上時，雖將「所有權人：莊
錦聰」之文字予以放大，然建物登記簿謄本關於其他登記
事項有東門福德祠籌備處之記載部分，亦一併印製於文宣
告，並未有隱匿或捏造事實。
⒊被告之其餘言詞之內容「一群熱愛這塊土地的東門里里民
東門福德祠信士問？東門福德祠公款買私人房產。請問莊
主委？請問莊里長？東門福德祠的土地產權問題有募公
款為何不解決？東門福德祠所募公款買的東門福德祠籌
備處房產為何登記你私人名下？鐵證如山。」等語，則係
以提出疑問、質疑之方式，對於系爭東門福德祠購買之房
屋為何登記在原告名下一事，祈望原告提出說明，而為提
出意見之表達。且系爭東門福德祠購置房屋，事屬公益事
項，已如前述；則其於購置後，為何將所有權登記為原告
一事，自屬可受公評之事項；而被告雖使用前揭言詞，然
其僅是提出問句，詢問為何募款所得公款所購買之房產為
何登記在原告名下（公款買私人房產？東門福德祠籌備處
房產為何登記你私人名下？），及土地產權問題為何不解
決而已，並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之表達，可認
是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自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原告之
名譽權。又查原告於當時既擔任東門福德祠之主委，且為
東門里之里長，並參與臺中市第一屆里長之選舉，而登記
為候選人，為屬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其就涉及
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亦應為較高程
度之退讓，始合於保障言論自由之真締。被告就系爭房屋
登記在原告名下一事，予以前揭意見之表達，自難謂有侵
害原告名譽之可言。
⒋原告雖主張東門福德祠在92年間購買系爭房屋時，因未立
案登記，無法以其名義購買房屋，原告當時擔任東門福德
祠籌備處主任委員一職，經委員召開會議，並參照土地登
記規則第104條規定，決議以原告為代表人，將房屋以原
告名義登記，日後寺廟登記完成時，原告將無條件配合辦
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東門福德祠，且到本院所屬民間公證
人吳宜勳事務所辦理公證，此過程為東門里里民皆知之事
；且原告擔任里長多年，家中的電話號碼及地址都公佈於
台中市政府及台中市南區公所的網站，被告就系爭房產登
記於原告名下之原告，可輕易查知等語。然查如前所述，
被告就系爭房屋於東門福德祠購買後登記於原告名下之事
實陳述，為屬真實，且與公益有關。而原告雖謂登記在其
名下之原因，為東門里里民皆知之事，然查依原告提出之
92年東門福德祠管理委員會第二次會議紀錄、通告及剪報
資料等可查知，當時雖有公告東門福德祠購買房屋一事，
然不論是公告或剪報資料均未有系爭房屋將登記在原告名
下之記載，有各該會議紀錄、通告、剪報資料在卷可查，
自難謂系爭房屋登記在原告名下之原因為眾所週知之事實
。且如前所述，被告關於此部分之言論，為屬意見表達，
應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之可言，只要是對
於可受公評之事，發表適當之評論，即非侵害他人之名譽
權；被告縱未於發表言論前，徵詢原告之意見，亦無侵害
原告名譽之可言。
㈢綜上所述，本件被告雖有製發系爭選舉文宣資料，然其或係
為事實之陳述，或係就可受公評之事，為意見之表達，且未
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均非屬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自不負損
害賠償之責；是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
204,500元，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
審酌結果，與本件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
敘明。
四、據上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
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0年4月20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
法官林源森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
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
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
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0年4月20日
書記官莊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