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5年重上更(一)字第7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8月03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死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95年度重上更(一)字第79號上訴人臺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曾慶崇律師上訴人即被告丙○○指定辯護人 周志峰 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傷害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0年度訴字第913號中華民國91年1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0年度偵字第1303、1615、1764、4988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甲○○、丙○○部分撤銷。
甲○○、丙○○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各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
事實
一、緣 張德財 、 蔡馥繁 、 白翔文 與 魏民笙 係臺中市○○路嶺東技術學院夜間部資訊管理系同班同學。張德財、蔡馥繁、白翔文三人私交頗佳,白翔文(起訴書誤載為蔡馥繁)於民國(下同)八十九年八月間曾介紹魏民笙暫住張德財在外承租之宿舍,張德財與魏民笙於共同住宿期間因多起事故而產生強烈摩擦,致使張德財對魏民笙極度不滿;蔡馥繁則因與張德財係摯友,常聽聞張德財對魏民笙多所抱怨,致蔡馥繁對魏民笙在張德財宿舍寄住期間之行為舉止頗不以為然;白翔文則因魏民笙是經其介紹始與張德財共住,而對張德財懷有歉意,且白翔文本身亦因向魏民笙購買VCD光碟漲價之事而怨恨在心。因此張德財及蔡馥繁二人遂基於教唆普通傷害之犯意,於八十九年十月、十一月間,在臺中市嶺東技術學院附近,多次一起教唆白翔文去找幫手教訓魏民笙,促使白翔文產生教唆傷害之決意,張德財並於八十九年十二月間,在白翔文位於臺中縣○○鎮○○路○段○○○○號住處,與白翔文二人基於教唆普通傷害之故意,一起教唆白翔文之胞弟甲○○毆打魏民笙,甲○○礙於張德財與其兄白翔文係好友,經白翔文與張德財二人強力教唆後始生傷害魏民笙之決意。嗣張德財、蔡馥繁、白翔文三人於九十年一月八日利用學校期末考試結束之際,由白翔文於當日下午三時許,先以電話通知甲○○帶人前往臺中市嶺東技術學院停車場,準備毆打魏民笙,後於該日晚間六、七時許,白翔文再以電話通知甲○○更改地點至臺中市○○區○○路○○○號之「向日葵茶坊」,之後甲○○隨即與友人丙○○及戊○○(業經本院以91年度上訴字第1706號案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二月)共同前往「向日葵茶坊」。當日晚間七時三十分許,張德財、蔡馥繁、白翔文三人抵達「向日葵茶坊」,張德財、蔡馥繁推派白翔文以電話聯繫魏民笙,佯稱要向魏民笙購買VCD光碟而欲看目錄,邀魏民笙立刻前往「向日葵茶坊」洽談。當時蔡馥繁、張德財、白翔文及丙○○坐於「向日葵茶坊」入口處右側第二張桌子,席間蔡馥繁與張德財面朝店內,白翔文及丙○○面朝店外而坐,甲○○與戊○○則於店外等候。魏民笙於該日晚間七時四十分許,由同學 林國盟 及 趙中全 陪同抵達「向日葵茶坊」,丙○○見欲毆打之對象已至,隨即走向店外,而白翔文則向魏民笙誆稱要看VCD光碟目錄,魏民笙答以未將目錄帶於身上,待明日回臺中縣大甲鎮時再去取目錄,隨後走出茶坊,此時等候在店外之甲○○即攔住魏民笙,質問魏民笙是否有偷竊張德財之金錢,進而與魏民笙發生口角,並產生扭打,丙○○及戊○○見此狀,遂與甲○○共同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聯絡,以拳打腳踢之方式加入毆打魏民笙之列。此時甲○○、丙○○及戊○○主觀上雖意在毆打傷害魏民笙以為教訓,而無使人喪失生命之故意,惟因傷害時攻擊力道甚難拿捏,且對於所欲攻擊傷害之部位於人體游動間亦難以精確掌握,則在多人以木質角棍並拳打腳踢傷人之情況下,有可能發生致人死亡之結果,此應為正常理性之一般人在客觀上所能預見, 然渠 等卻未預見。甲○○即隨手拾起現場地上之白色木質角棍一支,丙○○、戊○○二人亦以拳打腳踢之方式,共同毆打魏民笙(在圍毆期間,張德財、蔡馥繁、白翔文三人在客觀上未能預見甲○○、丙○○、戊○○採行如何毆打之方式及可能致魏民笙死亡之結果,三人均因教唆傷害人之身體罪,經原審判處張德財有期徒刑八月,蔡馥繁、白翔文各處有期徒刑六月,並經本院前審駁回上訴而確定),致魏民笙當場昏迷吐血,並受有如「附表」所示之傷害,經林國盟打電話報警而將魏民笙送往臺中市○○○路澄清醫院急救,惟魏民笙於到醫院前已呈無心跳及呼吸之狀態,經臺中港路澄清醫院施以心肺復甦術搶救後,雖恢復生命跡象,但仍陷於深度昏迷狀況,嗣經送往加護病房觀察後,於九十年一月十三日下午四時四十分許,因後頭及頸部外傷造成嚴重之顱內出血,傷重不致死亡。後經林國盟及趙中全等人指證,警方始循線查悉上情,並扣得甲○○上開毆打魏民笙用之白色木質角棍一支。
二、案經臺中市警察局第四分局報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甲○○部分)及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自動檢舉(丙○○部分)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對於因上開緣由受其兄白翔文與張德財等人之教唆後,決意傷害魏民笙,並於上開時、地,以徒手及持木質角棍與同案被告丙○○、戊○○等人以拳打腳踢等方式共同毆打被害人魏民笙之事實,供承不諱,並有該白色木質角棍(以下或稱木棒、木棍)一支扣押可證,惟其否認有傷害致死之犯行,辯稱:伊並無法預見魏民笙會因伊之毆打行為而導致死亡云云;次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丙○○則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死之犯行,辯稱:伊當時只是去向甲○○借機車,才跟他一起前往向日葵茶坊,伊看到甲○○與魏民笙起衝突,就主動向前將他們二人拉開,伊並沒有毆打魏民笙之行為云云。惟查:
㈠被告甲○○於90年1月10日警詢時供稱:「當我毆打魏民笙
時,魏民笙還手,我便在紅茶店門口旁撿起一支木棒朝他身體各部分毆打,另丙○○及 阿俊 (指戊○○)以拳頭毆打及腳踢魏民笙致倒地,我們才騎機車離去」(見偵字第1615號卷第14頁);又於90年1月10日偵查中供陳:「(你與幾人去打魏民笙?)我與丙○○及綽號『阿俊』三人一起去打,我持木棍,其他二人是徒手」、「(何人叫你持木棍前往?)沒有人叫我拿木棍去,是在現場與魏民笙扭打時隨地撿起的,我是先用拳頭打魏民笙,魏民笙也打我,之後丙○○、阿俊也幫我打魏民笙」、「(你所持木棍是卷內相片之木棍〈提示〉?)是,沒錯」、「(你如何打魏民笙?)我先打其胸部, 魏某 用腳踢我,丙○○、阿俊加入打魏民笙,我拾起木棍後,我見一黑影就一直持木棍一直打,直到魏民笙倒地後,丙○○、阿俊二人才將我拉住」等語(見偵字第1764號卷第34頁)。另被告丙○○於90年2月19日偵查中自承:
「(有無共同毆打魏民笙?)有,我看到甲○○與魏民笙打架,才出手幫忙,是用徒手打的,打哪裡不記得了」等語(見偵字第1764號卷第131頁反面)。又同案被告戊○○於90年1月13日警詢時亦陳稱:「(你們如何毆打魏民笙?)甲○○先以拳頭毆打魏民笙胸部,魏民笙還手,甲○○就在紅茶店門口旁撿起一支木棒朝他身體各部位毆打,我與丙○○以拳頭、腳踢共同毆打魏民笙身體各部位致倒地,我們才騎機車離去」等語(見偵字第1615號卷第9頁)。嗣於本院95年7月20日審理行交互詰問時,證人戊○○又證稱:「以警訊陳述內容為準(指關於毆打被害人之過程先後順序)」、「(魏民笙是棍子打完之後就倒地,或是棍子打完之後再繼續拳打腳踢才倒地?)棍子打完又繼續拳打腳踢之後才倒地」、「(你在警訊對於甲○○部分之陳述,是否實在〈提示並告以要旨〉?)實在」、「(甲○○撿起木棍之後如何打魏民笙,你是否記得?)朝身體各部位打」、「(是否刻意往頭部、腦部、頸部打?)沒有」等語;證人即共同被告甲○○亦證稱伊在警詢、偵查陳述關於被告丙○○部分均實在等語;又證人即共同被告丙○○亦證稱其於偵查中陳述關於甲○○部分之供述均實在等語。由上開被告甲○○、丙○○及同案被告戊○○三人供、證述內容所示,可知被告甲○○、丙○○確有共同毆打被害人之事實,應屬無疑。雖被告甲○○嗣於本院前審翻異前詞,改稱:當時情形很亂,伊不知道丙○○有沒有一起毆打被害人云云。惟查被告甲○○與被告丙○○係屬好友,案發當日丙○○亦係受甲○○之邀,始共同前往向日葵茶坊因而涉案,故被告甲○○事後於本院前審審理時就被告丙○○部分所言,難免有偏頗之虞,其於本院前審所為之上開供述,應屬迴護之詞,尚非可採。次查,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又證稱:其約丙○○到現場時,在半路有告訴丙○○要去嚇唬魏民笙,但沒有要打死他的意思,伊是要教訓魏民笙等語,足見被告丙○○前往向日葵茶坊應非單純僅係要向被告甲○○借用機車而已,實應具有共同傷害被害人之意始前往該處甚明。且證人即案發現場正對面之好香屋排骨飯店老闆 戴明章 於90年9月24日原審審理中亦證稱:打人的人約六點多就到那裡,當時客人不多,所以伊有注意到,平常客人之機車車頭都會朝向店裡面,而那些兇手的兩部機車車頭是朝向店外,他們逃跑時也正好是騎這兩部機車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91、192頁),益見被告丙○○、甲○○、同案被告戊○○等三人早已在向日葵茶坊內外等候被害人許久,待確認欲毆打之對象即被害人出現時,即共同出面毆打,之後並迅速騎乘機車逃離現場無誤。是原審指定之被告丙○○辯護人,即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公設辯護人為其辯護稱:被告丙○○僅因一時衝動以徒手反擊,並無事先預謀傷害之意,恐有誤會。況按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互相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最高法院著有七十三年台上字第一八八六號判例足資參照。故退步言之,被告丙○○於加入毆打被害人時,即係與被告甲○○共同基於傷害被害人之意思而為,揆諸前揭判例意旨,被告丙○○仍應與被告甲○○成立共同正犯無疑。
㈡再查,被害人魏民笙於前揭時、地因受鈍器、拳腳攻擊受有
如附表所示之傷而死亡,經解剖後發現被害人全身外傷多處,大小不一,前後左右均可見,小出血未有表皮之裂傷,應為拳頭傷,廣泛出血合併雙重條痕,但未見表皮之裂傷,應為棍棒類之鈍器所造成,而拳棍、前後有傷,應為兩人以上所為,尤其死者後頭及頸部外傷造成嚴重之顱內出血,為其真正死因,且為棍棒類之器物打擊後枕及後頸所引發之顱內出血死亡等情,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法醫師相驗、解剖並鑑定死因屬實,製有勘驗筆錄、解剖筆錄、解剖紀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各一份及解剖照片多張附卷可稽。按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意範圍(參最高法院四十七年臺上字第九二○號判例)。查,本件被告甲○○、丙○○、同案被告戊○○等三人於上開時、地,由丙○○、戊○○以拳腳毆打魏民笙,同時由甲○○以木棍毆打勢單力薄之被害人魏民笙。甲○○、丙○○及戊○○主觀上雖意在毆打傷害魏民笙以為教訓,而無使人喪失生命之故意,惟因傷害時攻擊力道甚難拿捏,且對於所欲攻擊傷害之部位於人體游動間亦難以精確掌握,則在多人以木質角棍並拳打腳踢傷人之情況下,有可能發生致人死亡之結果,此應為正常理性之一般人在客觀上所「能預見」。被告甲○○、丙○○、同案被告戊○○等人於傷害被害人魏民笙身體之際,雖無將導致被害人死亡之主觀上「預見」(即有預見被告死亡之結果),然客觀上應「能預見」此一結果之發生;且渠等傷害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生亦有相當因果關係,自應同負傷害致死罪責。雖本院前審指定之被告丙○○辯護人即本院公設辯護人辯護意旨認「本件下手毆打行兇者與在旁包圍者,固同本於傷害犯意而為之,惟對加重結果之發生,於客觀上對預見可能之判斷,自應以下手毆打者,對被害人發生致死之結果,有預見之可能,因在旁包圍者,無法控下手者對被害人身體施害之部位及力度之輕重,查本件被告丙○○當時僅以徒手方式出手毆打被害人,縱有傷害部分之犯意聯絡,而對被害人加重結果之發生則無預見之可能,自難令被告丙○○等共負傷害致死之罪責」,而認被告丙○○至多應僅負共同傷害罪責。惟查:上開屍體解剖結果認:被害人魏民笙後頭及頸部外傷、顱內出血、全身多處鈍器物傷等傷害而死亡,經解剖後發現被害人全身外傷多處,大小不一,前後左右均可見,小出血未有表皮之裂傷,應為拳頭傷,廣泛出血合併雙重條痕,但未見表皮之裂傷,應為棍棒類之鈍器所造成,而拳棍前後有傷,應為兩人以上所為,尤其死者後頭及頸部外傷造成嚴重之顱內出血,為其真正死因。再依上開被告戊○○於90年1月13日警詢時陳稱:「(你們如何毆打魏民笙?)甲○○先以拳頭毆打魏民笙胸部,魏民笙還手,甲○○就在紅茶店門口旁撿起一支木棒朝他身體各部位毆打,我與丙○○以拳頭、腳踢共同毆打魏民笙身體各部位致倒地,我們才騎機車離去」等語(見偵字第1615號卷第9頁),及其於本院審理時所為前述證述內容;暨目擊證人林國盟於原審所證:「(用手打魏民笙部位?)身體上半部」、「(拿角棍是打魏民笙何部位?)本來是打背部,後來打後腦部」、「(三個人打的當中,是否有人拉開勸架?)沒有,確實是打人」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84頁)。足證被告丙○○於甲○○持木質角棍毆打魏民笙時,仍與戊○○共同以拳打及腳踢之方式共同毆打魏民笙,至魏民笙倒地方休。雖被告丙○○未持木棍毆打被害人,與同案被告戊○○主觀上僅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而渠等對於被害人魏民笙死亡之結果,主觀上無預見,然客觀上則「能預見」,自應就被害人死亡之結果同負加重結果之責。上開辯護意旨認「被告丙○○當時僅以徒手方式出手毆打被害人,縱有傷害部分之犯意聯絡,而對被害人加重結果之發生則無預見之可能,自難令被告丙○○等共負傷害致死之罪責」云云,即有誤會,自非可採。
㈢此外,本件復有扣案之白色木質角棍一支可資佐證,並有本
院前審判決(91年度上訴字第399號)關於同案被告白翔文、張德財、蔡馥繁部分之內容可稽。因此被告甲○○及丙○○前開所辯,無非事後卸責之詞,均不足採,被告甲○○及丙○○之犯行堪以認定。末查,戊○○警詢關於被告甲○○、丙○○之陳述,未經當事人、辯護人聲明異議,視為同意作為證據,且其供述並無不當取供之情形,而彼時陳述較少有利害關係之衡量,又離案發時間較近,記憶較為清晰,本院審理時經詰問其關於被告丙○○參與傷害之過程,稱以警詢陳述為準,另訊其警詢陳述關於甲○○部分是否實在,亦答稱實在,本院因而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得為證據,具有證據能力。又甲○○(關於丙○○部分)、丙○○(關於甲○○部分)於偵查中之陳述,未經當事人、辯護人聲明異議,視為同意作為證據,且渠等供述並無不當取供之情形,又因渠等供述亦陷自己於不利之境,本院審理時經以證人身份訊問渠等偵查中陳述關於另一共同被告丙○○、甲○○部分是否實在,亦各答稱實在,本院因認以渠等於偵查中不利於另一共同被告丙○○、甲○○之供述作為證據,亦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得為證據,具有證據能力。再甲○○於本院前審陳稱當時情形很亂,伊不知道丙○○有沒有一起毆打被害人,與其於警詢所述不符,然被告丙○○確有參與毆打被害人,此為被告丙○○於偵查時所自承,並經戊○○於警詢供明在卷,本院因而認甲○○於警詢之陳述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規定,亦得為證據,具有證據能力。
二、核被告甲○○、丙○○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被告甲○○、丙○○與戊○○間,對於上開犯行有犯意之聯絡與行為之分擔,均為共同正犯。查我國刑法業經總統於94年2月2日以總統華總一義字第09400014901號令修正公布,並自95年7月1日施行。其中刑法第二十八條亦經修正,其修正前之規定為:「二人以上共同實施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修正後之規定為:「二人以上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本案被告不論依修正前、後刑法第二十八條規定,均成立共同正犯,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行為時即修正前之刑法第二十八條規定。復查,本件被告甲○○受教唆找魏民笙,其主要目的僅止於普通傷害魏民笙以為教訓,則被告二人自無「重傷害」被害人魏民笙之意思;尤其重傷害之結果極難控制,稍一不慎即釀成死亡結果,下手過輕則不能達成犯罪目的,故而有重傷害犯意之人,通常會借用化學物質或尖銳利刃以達成重傷害之效果,如潑鹽酸以毀容,持利刃割斷腳筋或手掌,以尖銳器具刺毀五官等,然查被告等最初僅係徒手前往,於毆打被害人時亦僅使用白色木質角棍及對被害人拳打腳踢,從而尚難認被告二人有重傷害之故意,附予敘明。
三、原判決關於被告甲○○及丙○○共同傷害致死部分,認被告二人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按本件魏民笙遭甲○○、丙○○、戊○○三人傷害致死之事實為被告甲○○持木棍毆打魏民笙,丙○○、戊○○二人以拳腳毆打魏民笙,此業經本院詳述如前,原審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起訴之事實亦同此認定,然原判決誤認魏民笙係遭甲○○、丙○○、戊○○三人共同輪流持木棍及以拳腳毆打,顯與事實不符,茲再詳述之:⒈同案被告白翔文於90年1月9日警詢時雖供稱:「甲○○就夥同他二位姓名不詳的朋友,對魏民笙拳打腳踢,隨後也輪流持木棍毆打魏,致魏民笙當場昏迷吐血」等語(見偵字第1303號卷第24頁反面)。然同案被告蔡馥繁另於警詢時供稱:「(甲○○及另二位友人如何毆打魏民笙?有無持有凶器?)我沒有看到如何毆打,但我有看到其中一名手持白色木棍剛打完魏民笙」(見偵字第1303號卷第18頁);且同案被告白翔文嗣於本院前審調查時亦稱:「‧‧‧後來 白博文 隨手撿了木棍教訓他」等語(見本院前審卷㈠第69頁),核與被告甲○○、丙○○、同案被告戊○○等上開所供案發當時持木質角棍者僅甲○○一人者相符。是白翔文上開警詢所供,應係指被告甲○○毆打魏民笙後,遭魏民笙反抗,甲○○一時怒起,即撿拾路邊木質角棍毆打魏民笙,而丙○○、戊○○二人亦共同以拳頭及腳與持棍之甲○○輪流毆打魏民笙之意至明。⒉證人林國盟亦先後於90年1月9日警詢時證稱:「‧‧‧先輪流赤手毆打魏民笙,再持木棍一支輪流毆打魏民笙,一直到魏民笙從機車上打到跌落地上,然後該三名男子,再用腳踢他的頭部及胸部‧‧‧」等語(見偵字第1764號卷第25頁反面至26頁正面);於同年2月7日警詢時證稱:「‧‧‧丙○○、戊○○二人就走到魏民笙身旁,並動手及持木棍輪流毆打魏民笙,我和趙中全二人聽到打架聲,欲往外查看,卻被另一陌生男子甲○○擋住,而甲○○隨即加入毆打魏民笙,毆打之時間約40秒,在見到魏民笙從機車上跌落地上時,有一名男子用腳踢他的頭,另一名男子用腳踩他的胸部,在整個過程中因太混亂,我沒看清楚是何人在動手腳」等語(見偵字第1764號卷第89頁正面),及於90年9月24日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店裡、店外燈光都非常清楚,且我與他們僅隔三、四步的距離,所以看得很清楚,他們(指甲○○、丙○○、戊○○)確實有一起徒手打魏民笙,且有輪流拿木棍毆打魏民笙」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91頁)。然證人林國盟於原審審理時另證稱:「我看到時,已經有一個人先動手,後來有兩個人才上前一起打,本來他們三人是徒手打,後來其中一個拿角棍打魏民笙」、「(前後共有約多少時間?)大約三十、四十秒之間」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84、185頁),核與前開林國盟於警詢證稱係被告甲○○、丙○○、戊○○三人輪持棍毆打不符;且以被告甲○○、丙○○、戊○○三人僅毆打三十至四十秒之間,而扣案木棍僅一支,短時間內並無從三人輪流持棍毆打魏民笙之可能!況證人林國盟於原審經詢及既清楚見到輪流持棍毆打魏民笙,則木棍如何輪流一節,證稱:「我不確定木棍如何輪流」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92頁)。證人林國盟既證稱看得很清楚,惟就就如何輪持木棍部分竟未能確定,是本件所謂輪流持棍,依其於上開原審審理時所證「已經有一個人先動手,後來有兩個人才上前一起打,本來他們三人是徒手打,後來其中一個拿角棍打魏民笙」等語,應非指丙○○、戊○○與甲○○輪流持木棍毆打魏民笙,而係指丙○○、戊○○二人共同以拳打腳踢之方式與持木棍之甲○○輪流毆打魏民笙,始與事實相符。⒊再,證人趙中全亦於90年1月9日、2月7日警詢時證稱:「我才出去店外察看,就看到與我同行要來茶坊喝茶之同學魏民笙被三名男子輪流持木棍毆打頭部倒地」、「該三名歹徒只持一支四方形角棍輪流接手毆打魏民笙」等語(見偵字第1303號卷第29頁反面)、「看到店外有三名男子持木棍輪流毆打人,等我走出店外察看才知道被毆打是我同行同學魏民笙」(見偵字第1764號卷第82頁反面)。然證人趙中全於偵查中即改口證稱:「我到場時打架已經結束了,我看到有三個人離開,魏民笙倒在地上‧‧‧」、「(有無阻擋打架?)我到的時候已經結束了」等語(見偵字第1303號卷第96頁正面、97頁正面),並於本院前審調查時再證稱:「(你在警訊中說有看到打架情形,但於偵查中又證述你沒有看到,和你目前所證述不一樣?)我是以正常判斷,有看到三個人離開,但何人我不瞭解」等語(見本院前審卷㈠第193頁)」,則證人趙中全既於到場時打架已經結束,且未看到打架之情形,其於警詢所指:「魏民笙被三名男子輪流持木棍毆打頭部倒地」云云,即非可採。⒋另證人戴明章於原審90年9月24日審理時雖證稱:「我是聽到店外有吵鬧聲音,我才出去看,我看到三個人拿木棍打被害人,被害人都沒有發出聲音」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87頁)。然證人戴明章於原審90年9月24日審理時, 嗣亦證 稱:「我是排骨店老闆,聽到聲音出去看,有一個人拿木棍打被害人,那時被害人已經倒在地上‧‧‧」、「(對打的人有沒有印象?)沒有,只知道有三個人,一個人拿木棍打了兩下‧‧‧」等語(見原審㈠第187-1頁),則證人戴明章初雖證稱:「三個人拿木棍打被害人」,惟查本件扣案白色木質角棍僅一支,且甲○○亦供稱僅其一人持棍毆打魏民笙,丙○○、戊○○則一再供稱伊二人並未持棍毆打魏民笙,是本件實際之情形應以證人戴明章嗣證稱:「只知道有三個人,一個人拿木棍打了兩下」為真。其所證稱:「三個人拿木棍打被害人」,應指甲○○持木質角棍與丙○○、戊○○共三人毆打魏民笙,而實際上持木質角棍毆打魏民笙之人僅甲○○一人,餘丙○○、戊○○二人同時亦有毆打魏民笙,係以拳打腳踢之方式與甲○○共同毆打至明。被告丙○○上訴意旨否認參與毆打魏民笙致死,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另被告甲○○上訴主張其與被害人魏民笙之家屬達成和解,原審量刑過重云云,惟被告甲○○係本件主要動手之人,且其持木棍毆打被害人魏民笙,惡性非輕,另丙○○、戊○○二人之所以在現場參與毆打魏民笙,亦因被告甲○○所引起,且原判決業已審酌被告甲○○上開和解之情節,而予以量刑,並無何過重之情,被告甲○○以原審量刑過重指摘原判決不當,亦無理由。又檢察官就原判決關於被告甲○○部分上訴,且就原判決關於被告丙○○部分據被害人家屬己○○、丁○○具狀請求上訴部分,其上訴意旨分別略以:「被告甲○○(上訴書誤載為『人』字)、戊○○、丙○○三人於案發當時,輪番以角棍毆打被害人之要害,顯有致死之(殺人)故意,不應僅論處傷害致死罪責。甲○○已與被害人家屬和解,而丙○○並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二人犯後態度不同,卻論處相同刑度,難令人甘服」等語,請求撤銷原審關於被告甲○○、丙○○傷害致死部分之判決。惟查,本件被告甲○○受教唆找魏民笙,其主要目的僅止於教訓魏民笙,此業據其迭次供承在卷,並經原審就同案被告張德財、蔡馥繁、白翔文部分, 認渠 等有教唆甲○○傷害人之身體,而判處張德財有期徒刑八月,蔡馥繁、白翔文各處有期徒刑六月,並經本院前審駁回上訴而確定,有本院前審判決一份在卷可稽;而被告甲○○、丙○○、同案被告戊○○三人毆打魏民笙之經過,為甲○○、丙○○、戊○○三人均徒手前往案發現場,足證被告甲○○、丙○○、戊○○三人主觀上僅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至明。嗣於甲○○毆打魏民笙後,遭魏民笙反抗,被告甲○○始撿拾路旁木棍毆打魏民笙,而丙○○、戊○○二人仍以徒手毆打魏民笙,至魏民笙倒地後,被告甲○○、丙○○、戊○○三人即逃離現場;參以該白色木質角棍經本院當庭勘驗其長度為88公分、寬3.1公分、厚度2.6公分,經記明筆錄可稽,並非異常粗大厚實之物,綜上尚無從認定被告被告甲○○、丙○○、戊○○三人係出於殺害魏民笙之犯意。另本件原判決業已審酌「被告甲○○與被害人間素無仇恨,僅因他人一時之教唆,竟下手兇殘,罔顧人命,致被害人顱內出血死亡,造成無可挽回之人倫悲劇,惡性匪淺,惟念其年輕氣盛,思慮未週而誤罹刑章,犯後大致坦承犯行,深感悔悟,且與被害人家屬迅速達成和解,賠償其損失;被告丙○○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僅因見到朋友與人打架,即加入圍毆被害人,下手不輕,致被害人顱內出血死亡,造成家庭破碎,且其犯後猶態度輕忽,不知悔悟,惟念其年輕氣盛,思慮未週而誤罹刑章等一切情狀」,而依被告甲○○、丙○○二人是否與被害人家屬和解,以及被告甲○○、丙○○二人犯後態度不同,並二人犯罪之惡性,而分別量處被告甲○○、丙○○二人均有期徒刑七年六月,經核並無何違誤之處。從而檢察官就原判決關於甲○○部分上訴及被害人家屬己○○、丁○○具狀請求檢察官就就原判決關於丙○○部分之上訴,均無理由。然本件原判決關於被告甲○○、丙○○共同傷害致死部分,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甲○○與被害人魏民笙間素無仇恨,僅因白翔文、張德財、蔡馥繁一時之教唆,即與丙○○、戊○○共同下手傷害魏民笙,且撿拾木棍毆打被害人魏民笙,致被害人魏民笙顱內出血死亡,造成無可挽回之悲劇,惡性匪淺,惟念其年輕氣盛,思慮未週而誤罹刑章,犯後大致坦承犯行,深感悔悟,且與被害人魏民笙家屬迅速達成和解,賠償其損失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甲○○有期徒刑七年六月;被告丙○○與被害人魏民笙素不相識,僅因見到甲○○朋友與魏民笙打架,即加入圍毆被害人魏民笙,下手不輕,致被害人魏民笙顱內出血死亡,造成家庭破碎,且其犯後猶矢口否認犯行,不知悔悟,惟念其年輕氣盛,思慮未週而誤罹刑章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丙○○有期徒刑七年六月,以示懲儆。扣案之白色木質角棍一支,雖係本件供被告甲○○毆打被害人魏民笙所用之物,但係被告甲○○於案發現場臨時撿拾而來,其並無占有取得所有權之意思,業經被告甲○○供述在卷,故非屬被告甲○○、丙○○或其他共犯所有之物,爰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修正前)第二十八條、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判決如
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5年8月3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洪耀宗
法官劉登俊法官江德千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吳麗琴中華民國95年8月4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附表】: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解剖紀錄:│├───────────────────────────┤│一、屍體外表檢查:如驗斷書。││驗斷書之記載:「二、局部勘驗:頭面頸部˙˙˙三、唇││部右側上下唇內緣瘀血。四、右側面頰部(口唇緣)瘀血││暗紅色。五、後頸部瘀血腫脹呈暗紫紅色(與屍斑融合難││以分辨)。˙˙˙背腰臀部:局部表皮暗紅色瘀血傷與暗││紫紅色屍斑融合難以分辨。四肢部:右大腿前部暗紅色瘀││血。」│├───────────────────────────┤│二、屍體解剖內部檢查:││頭面頸部(頭蓋腔等):頭皮以後頭下部及頸部明顯之皮││下出血且可見肌肉出血,面積大片多處約在15×12公分~││12×10公分,雖未造成骨折或表皮之裂傷,但因有頭髮覆││蓋保護皮膚,所以不見裂傷,但由廣泛之出血且多處,一││般拳頭是很不容易形成,尤其造成顱內出血及腦底出血、││間腦及中腦、及橋腦部位皆可見出血,兩側腦室內亦可見││大量出血,明顯造成頂葉及枕葉之腦迴扁平化、水腫,這││些的變化與外表之傷害完全吻合,且此力量推定必然需借││助器物才能達成此重大力量,因未造成明顯表皮裂傷故應││為木器類物之鈍器物。˙˙˙。││胸腹部:˙˙˙左胸2、3、4肋骨上可見皮下出血及肌肉││出血8×12公分,右胸下方9、10、11肋骨亦可見皮下及肌││肉出血9×11公分,但未見明顯之骨折。˙˙˙腹部之左││側靠近脾臟之部位3處皮下合併肌肉出血5×6公分、7×7││公分、9×10公分,雖未造成脾臟破裂,但有腹水之形成││及黃色混血液之淡紅色液體,知之有外傷才會造成內部之││出血及炎症反應。││四肢部:右下肢上腿股內側可見10×12公分之皮下出血及││肌肉出血,且可見雙重條痕明顯之棍棒類鈍器物外傷所造││成。左右肩部亦可見5×3公分之小皮下出血,應為一般拳││頭傷所造成˙˙˙。│└───────────────────────────┘
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