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120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4年03月17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四年度台上字第一二0二號
上訴人甲○○選任辯護人 何乃隆 律師
蘇豐展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三年十二月十四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三年度上重更㈡字第四四號,起訴案號:台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度少連偵字第三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少年林○秀因離家出走為免身分曝光而自稱為陳麗華,嗣與上訴人甲○○相識、同居,民國九十年三月間,與上訴人搬至新竹縣竹北市○○路○○○號一樓(下稱案發現場)。因林○秀於九十年四月八日晚間十一時二十分許,無照騎乘機車行經新竹縣竹北市○○街○○號前,不慎撞及被害人邱○容所有之自用小客車,上訴人經通知後趕至車禍地點,向被害人表明身分與工作地點後,即以載送林○秀就醫為由先行離去,途中林○秀告知上訴人其離家出走恐身分曝光,上訴人始知悉林○秀為失蹤人口。嗣被害人及其家屬前往上訴人任職之釣蝦場要求賠償車損,上訴人立下切結書同意賠償,並約定同年月十日同往修車廠估價,屆時上訴人並未依約前往,被害人乃自行將其車輛送修,修繕費用共新台幣(下同)八千一百五十元,同年月十日下午二時許,被害人向其配偶徐○男表示欲再前往案發現場找上訴人洽談,並於同日下午五時十六分許抵案發現場,被害人詢問上訴人、林○秀何以未赴修車廠估價,並告知修繕費為八千一百五十元,上訴人答稱將會賠償但要求先看估價單,被害人乃回家取得估價單再返回案發現場,上訴人、林○秀與被害人隨即因車禍責任及賠償數額發生爭執,被害人遂表示若不願賠償將報警處理並轉身擬離開,林○秀聽聞上情恐其身分曝光而遭家長帶回,且其家長並可能對上訴人提出告訴,林○秀竟頓起殺意而基於殺人之犯意,趁被害人站立在客廳內電視機附近轉身面向大門,擬離去而疏未防備來自後方攻擊之際,迅持上訴人所有置於客廳桌腳旁之啞鈴壹支(重約三千九百四十一公克),從被害人頭部後方猛烈敲擊被害人頭部一下,被害人遭重擊後反身蹲下稱:為什麼打伊,伊頭好痛,上訴人見狀,不僅未加阻止,並在林○秀之催促下,由林○秀手上接過啞鈴,朝被害人後頸部、後頭部持續猛擊多下,林○秀並從電視機上取下木化石一顆,接續攻擊被害人頭部、右耳廓上緣、眼眶上緣等部位,致被害人受有如原判決事實欄所載之傷勢,並因血流不止而軟癱在地,其血液並噴及電視櫃玻璃、電視、茶几、茶几轉輪、桌巾、紙箱、窗簾等處,上訴人見客廳地面佈滿血跡,即進入廁所內拿取抹布、拖把清理,林○秀發現被害人尚有呼吸,逕取出強鹼腐蝕性液體強灌入被害人口中,被害人無力抗拒而輕微嚥下致聲帶灼傷,上訴人與林○秀繼續清理客廳地面血跡時,林○秀發覺被害人仍有微弱生命跡象,乃又進入廚房取出牛排尖刀一把,上訴人在旁目睹上情,而由林○秀持上開尖刀欲朝被害人正面頸部刺入,但因心情緊張而先刺傷被害人之右側臉頰、耳上後方,造成被害人右側臉頰受有二公分之利器傷,耳上後方受有長一點五公分之利器刺傷等傷勢,嗣林○秀再持該牛排刀朝被害人正面右頸部刺入拉向右方而未拔出,雖未穿刺氣管,但已切穿氣管旁組織及右頸動脈,被害人除右頸部因而受有長五公分之利器傷外,並因切穿氣管及右頸動脈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上訴人、林○秀確認被害人死亡後,二人繼續清理命案現場,並取出涼被、織被、外套等物用以包裹被害人屍體,讓血液不繼續滲流,再將被害人屍體套入大型塑膠袋內,隨即將被害人屍體及被害人隨身攜帶之皮包一個,搬至上訴人房間床下隱藏,嗣被害人皮包內之金錢掉出,林○秀單獨另行起意竊取八千一百五十元,林○秀並將房間門鎖上,返回客廳與上訴人籌思屍體後續如何處理。林○秀於同日晚上七時三十分許,思及其乾哥劉○賢有部廂型車,可以協助載運屍體,上訴人、林○秀二人於同日晚間八時五十分許,共乘機車至新竹縣竹北市中華電信營運處前之公用電話亭,撥打公用電話與劉○賢稱有急事商量,因劉○賢正從事水果買賣生意未能立刻離開,上訴人、林○秀乃返回命案現場等待,劉○賢至同日晚間十一時十分許,駕駛車號00-0000號廂型車抵達案發現場附近,以行動電話與林○秀相互聯絡後,上訴人與林○秀隨即外出,林○秀告知劉○賢其二人已經殺人,並要求劉○賢協助棄屍,彼此討論至翌日(即四月十一日)凌晨零時許,劉○賢尚未首肯。斯時被害人之配偶徐○男因被害人音訊杳然,而向新竹縣警察局竹北分局六家派出所報案,該所警員透過上訴人之母鄧○辰與上訴人聯絡,要求上訴人前往六家派出所說明,劉○賢乃開車載上訴人、林○秀前往六家派出所附近,由上訴人單獨前往六家派出所向警員及徐○男謊稱:被害人已持估價單離開云云。林○秀於同年月十一日凌晨一時五十分許,以行動電話與上訴人聯繫告以劉○賢已經答應協助棄屍,彼等三人即達成遺棄屍體之意思合致。同日凌晨一時五十八分許,上訴人打開其住處地下室之鐵門,由劉○賢將前揭廂型車駛入地下室停車場,復隨同上訴人、林○秀進入上訴人房間合力將被害人屍體搬出,林○秀並將被害人手提袋裝入垃圾袋,劉○賢、上訴人沿樓梯間搬運被害人屍體至地下室之廂型車內,搬運過程中因被害人屍體血液滲流至地下室樓梯上,林○秀乃跟隨在旁以抹布予以擦拭,劉○賢隨即將載有被害人屍體之廂型車駛出地下室,林○秀亦隨後坐上停等在外之廂型車,斯時六家派出所警員再度撥打上訴人之行動電話,要求上訴人再次前往接受調查,上訴人單獨至派出所後為表示其未涉入該案,隨即帶同警員及被害人家屬返回住處,警員因現場已清理完畢且在夜間未能發現異樣。同日凌晨三時許,劉○賢駕駛該廂型車至新竹縣新埔鎮下寮里仰德墓園觀景台,上訴人以行動電話聯絡劉○賢表示已接受詢問完畢,劉○賢乃要求上訴人趕至上址會合並討論棄屍地點,因認相關地點不妥乃往湖口方向行駛,途中林○秀提議沿龍新公路往桃園縣龍潭鄉方向行駛,一路尋找較為深峻之棄屍地點,途中上訴人將內裝被害人手提包之垃圾袋丟出車外,於同日凌晨五時許,行經桃園縣○○鄉○○村○○路三水分線南蛇崎段,三人決定將屍體丟棄該處,隨即將被害人屍體搬出踹落山谷斜坡。林○秀認不宜再返回案發現場,乃與劉○賢同往劉○賢住處,上訴人則以忘記帶鑰匙為由前往不知情之鍾○文住處住宿,嗣於同日上午九時返回案發現場。被害人家屬於同日傍晚告知上訴人,發現地下室錄影帶拍攝到一輛不明廂型車及車後有一位女子,上訴人發覺事跡即將敗露乃與林○秀、劉○賢聯繫,並共乘該廂型車往高雄、屏東地區逃匿。被害人屍體則於同月十三日下午三時許,經路人陳○松發現,且警員經調閱案發現場監視錄影帶,查知被害人進入大樓後便未再出現,鑑識組人員並在案發現場發現多處血跡,研判上訴人等人涉有重嫌而佈線查緝。嗣於同年月二十二日下午四時許,經警在高雄市○○區○○○路○○號十樓之二拘提其三人到案,並前至案發現場扣得上訴人所有之啞鈴一支及牛排刀一支、木化石一顆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共同殺人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有罪判決書所記載之犯罪事實,為論罪科刑適用法律之基礎,故凡與適用法令有關之重要事項,必須詳加認定,明確記載,然後於理由內敘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始足為適用法令之依據。原判決事實欄記載:……林○秀竟頓起殺意而基於殺人之犯意,趁被害人站立在客廳內電視機附近轉身面向大門,擬離去而疏未防備來自後方攻擊之際,迅持上訴人所有置於客廳桌腳旁之啞鈴壹支(重約三千九百四十一公克),從被害人頭部後方猛烈敲擊被害人頭部一下,被害人遭重擊後反身蹲下稱:為什麼打伊,伊頭好痛,上訴人見狀,不僅未加阻止,並在林○秀之催促下,由林○秀手上接過啞鈴,朝被害人後頸部、後頭部持續猛擊多下,林○秀並從電視機上取下木化石一顆,接續攻擊被害人頭部、右耳廓上緣、眼眶上緣等部位(原判決第三頁第十一行至第四頁第一行);於理由欄說明:……堪認本件確係林○秀先動手,而上訴人係受林○秀之唆使始攻擊被害人,且上訴人並未拿刀刺被害人,亦未強灌被害人強鹼腐蝕性液體(原判決第十一頁第七至九行)等情。則上訴人在林○秀之唆使催促下,由林○秀手上接過啞鈴,朝被害人後頸部、後頭部持續猛擊多下,上訴人究係基於何種犯意為之?又上訴人與林○秀就殺人犯行,彼此間是否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其與本件事實如何及如何為法律之適用攸關,自應詳予調查釐清明確認定記載。原審就上情未詳予調查釐清明確認定記載,其事實如何有欠明瞭,不足為適用法律之依據,本院無從判斷其論上訴人共同殺人罪及適用法律是否有當,尚有未合。㈡、有罪之判決書,對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者,應說明其理由,為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十條第二款所明定。故有罪判決書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如不加採納,必須說明其不予採納之理由,否則即難謂無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是事實審法院應於審判期日就被告否認犯罪所為有利之辯解事項與證據,予以調查,而於有罪判決理由內詳加論列,否則率行判決,即屬於法有違。上訴人否認有共同殺害被害人之犯意,其原審辯護人並具狀辯稱:本件係因林○秀與被害人發生車禍而引起,上訴人並無殺害被害人之動機,伊當時受林○秀唆使催促僅想傷害被害人,伊並無共同置被害人於死之犯意,而係林○秀臨時起意殺死被害人,不應令伊共負殺人罪責(原審卷第七十六頁)等語。乃原判決理由欄或說明:堪認本件確係林○秀先動手,而上訴人係受林○秀之唆使始攻擊被害人,且上訴人並未拿刀刺被害人,亦未強灌被害人強鹼腐蝕性液體(原判決第十一頁第七至九行)等情,是否論斷上訴人並未持刀刺殺被害人?或又說明:……且上訴人於林○秀發覺被害人仍有輕微生命跡象時,復以牛排刀刺入被害人頸部,足證上訴人與林○秀二人置被害人於死之心甚強(原判決第十四頁第十三行至十四行)等情,是否另又論斷上訴人曾持刀刺殺被害人?其所為之論斷說明前後齟齬,復未詳細說明上訴人上開辯解各語,何以不能為有利上訴人認定之理由,其理由欠備,遽行判決,亦有未洽。案關重典,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尚非全無理由。按第三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基礎,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四條第一項前段定有明文。原判決上述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將原判決撤銷,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判。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三月十七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董明霈
法官張祺祥法官呂永福法官洪文章法官花滿堂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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