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5年選字第8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12月25日
裁判案由：當選無效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5年度選字第8號原告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張文傑訴訟代理人曾俊銘
鄭姿萍原告陳金鑾訴訟代理人 廖宜祥 律師被告甲○○
9號訴訟代理人 李添興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95年12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分別提起之數宗訴訟，其訴訟標的相牽連或得以一訴主張者，法院得命合併辯論。命合併辯論之數宗訴訟，得合併裁判，民事訴訟法第205條第1、2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張文傑、陳金鑾2人先後對被告甲○○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分別由本院95年度選字第8號及95年度選字第3號審理，本院審酌前開訴訟得以一訴主張之，故以合併辯論、合併裁判為宜，參酌上開說明，爰就上開二事件合併辯論及合併裁判。
二、按當選人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15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0條之1第1項及第103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為民國95年6月10日舉行之苗栗縣竹南鎮第18屆鎮民代表選舉第2選區候選人，開票結果經苗栗縣選舉委員會於95年6月16日公告當選，為兩造所不爭，並有苗栗縣選舉委員會95年6月16日苗縣選一字第0950950136號公告在卷可稽（見卷第6頁）；而原告2人分別係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及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渠等主張被告有選罷法第90條之1第1項及第103條第1項第4款之行為，而於95年6月29日及同年月19日向本院提起被告當選無效之訴訟，核與首揭法條規定，並無不合。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2人主張：㈠被告為苗栗縣竹南鎮第18屆鎮民代表選舉登記第2號之候選
人，其為求於95年6月10日舉行之該鎮鎮民代表選舉中順利當選，尋求具有投票權之苗栗縣竹南鎮第2選區（含 龍鳳里 、營盤里、竹興里、聖福里、山佳里、嘉興里）之居民投票支持，竟基於交付賄賂賄選之犯意，於95年6月6日上午9時許，利用至秘密證人A1（真實姓名年籍資料詳卷內對照表）住處拜票之機會，詢知A1戶內有3位投票權人，即以1票新臺幣（下同）1,000元之代價，交付千元紙鈔3張即3,00
0元，及其競選文宣1張予A1，並向A1表示請其投票支持。嗣A1於同月9日攜帶上開物品至苗栗縣警察局竹南分局檢舉因而查獲。被告前揭賄選犯行，並經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苗栗地檢署）檢察官張文傑於95年6月15日以95年度選偵字第37號提起公訴。
㈡秘密證人A1與被告素無嫌隙；且A1如虛構被告行賄犯行，可
能科以刑法第169條誣告罪嫌，並受7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科罰，是並無理由推論A1有虛構誣陷被告之情事。且經本院刑事庭查詢A1前所檢舉之賄選案，除本件外，A1確曾於94年12月3日舉行之苗栗縣縣長選舉中，另檢舉1件，並經本院於95年4月14日以94年度選訴字第15號判決 連國興 有期徒刑6月及 劉秀琴 有期徒刑2月確定在案。足見A1檢舉他人違反選罷法之行賄罪嫌，並非全然無因，而係依其見聞據實陳述。
據此而論，A1實無故意誣陷他人之動機。
㈢秘密證人A1於警詢、檢察官偵訊及本院刑事庭所陳述之犯罪
主要情節，並無矛盾不合理之處。至於秘密證人A1陳述內容細節之差異，實應考量A1目前之年齡，有此差異乃屬人之常情，況時間之經過，本會導致證人記憶些許模糊，倘秘密證人A1始終記憶猶新，供述一致，更見其精心計畫，蓄意誣陷被告之嫌。是自不應以秘密證人A1陳述之些許差異，遽認其為任意虛構。
㈣賄選行為遭查獲後應負刑責，此乃眾所皆知之事，徵諸經驗
法則，行賄者於行賄時自會隱密為之，且檢警等偵查機關人力有限，自不可能於選舉區內進行大規模搜索，從而遭檢警查獲者勢必僅占所行賄買票中之少數，被告實際行賄者理應遠高於所查獲之人數，實際上應尚有為數可觀而未遭查獲之犯罪黑數；況被告自不可能甘冒觸法之危險，而只向區區數人賄選，即冀望當選。是本件所查獲者縱僅秘密證人A1收受被告賄款，然被告實際行賄人數，可能高於所查獲之人數，是被告應係有計劃有規模地進行賄選。再就本次選舉屬性觀之，本次鎮民代表選舉乃地區性之小規模選舉活動，被告與選舉人間互有親屬、摯友、鄰坊或同事情誼，故候選人只要先以小利鞏固票源，再拉攏游離票，即足達到當選之相當票數。本件被告以1207票當選，距落選最高票之陳金鑾得票數1123票，僅多出84票，足見其以每票1,000元對秘密證人A1等選民（秘密證人A1該戶之選舉人數為3人）行賄，確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
㈤並聲明：95年6月10日舉行之苗栗縣竹南鎮第18屆鎮民代表選舉第2選區公告當選人甲○○之當選無效。
二、被告則以下列各詞置辯：㈠參諸秘密證人A1於警詢及檢察官偵查中陳稱：伊認識被告，
平日進出家門都會遇見被告，伊認識被告十幾年了；又稱被告到伊家後，說大家都是老朋友，所以來拜託伊，並從褲子右邊前口袋拿出3,000元及夾1張登記第2號甲○○之宣傳單給伊，說這次選舉一定要投給2號，之後被告就走了等語。足見該證人與被告應屬相當熟識，則被告欲拜託證人投票給伊，焉有必要再拿登記第2號之宣傳單給證人，蓋因必須提供宣傳單者，應非熟識之朋友才是，益見證人所述，顯悖於常理。
㈡秘密證人A1稱被告是以1票1,000元向其賄選，因伊家中有
3張選舉票，故被告交付3,000元。惟查，秘密證人A1並未提及被告曾經向伊詢問家中具有投票權之人數，則被告豈有可能在不明之情況下，即貿然交付3,000元之理。是秘密證人A1所述，顯係信口雌黃，不足置信。
㈢秘密證人A1一再供稱其不認識字，故不知被告到伊家中所騎
紅色機車之車牌號碼；惟其又供稱被告當天穿著短袖紅色休閒服，衣服上還印有2號甲○○等字體，矛盾之處顯而易見。次按阿拉伯數字乃極為普通之文字，一般人無論老少，知識程度如何，幾乎無人不知，是秘密證人A1竟稱不知被告所騎機車之車牌號碼，至屬荒誕。
㈣秘密證人A1供稱伊是於95年6月9日當天看見里長拿投票單
來，伊才想起鎮民代表候選人甲○○有拿3,000元向伊買票，伊才到派出所檢舉被告買票賄選云云。其所述之投票單應係指「里長、鎮民代表選舉公報」而言，然查此次里長、鎮民代表之選舉日期為95年6月10日，則選舉公報自不可能遲至前1日才交付選民；又經查發放選舉公報者，亦絕非里長，由此足徵證人所述，顯與事實不符。
㈤秘密證人A1經本院刑事庭於95年8月23日行交互詰問結果，
其回答之內容與其在警詢及檢察官偵訊中之證述，南轅北轍，益見其指述不足置信。
㈥被告並未有賄選行為，其雖遭檢察官起訴，然檢察官於刑事
案件之偵查，僅以有犯罪嫌疑即足對被告起訴，尚不能以被告業經起訴即認被告有賄選之行為。此外原告之舉證亦不能證明被告有選罷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賄選行為。是原告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自無理由。
㈦退步言，縱認被告確有原告起訴主張之賄選事實，然查依選
罷法第103條第1項第4款規定提起當選無效之訴者，尚須其賄選行為已達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者，始得為之。查本次鎮民代表第2選區，總共7人登記為候選人，被告得票數1207票，名列第4高票，較最高票落選之1123票，多出84票，距最後一名當選者之得票數1173票，亦多出34票。參以秘密證人A1於警詢及檢察官偵訊時，供稱被告只有1個人到家裡拿錢給伊，伊沒有看見被告向其他人賄選等語，足認能影響選舉結果者，充其量至多也僅A1所稱其家中之區區3票而已。再者，依A1所述，被告僅向A1說「大家都是老朋友，我來拜託你，並從他身上褲子右邊前口袋拿出3,000元及夾
1張登記第2號甲○○的宣傳單給我，他就說這次選舉一定要投給2號，之後他就走了」等語，並未要求A1全家3票均投給被告；而A1有無叫家中另2人亦投票給被告，並無證據可資證明；且A1家中是否真有另外2票，亦無證據足證，是能影響選舉結果者，可能僅有A1一票；且因被告超出最後一名當選者及落選頭之票數甚多，亦不可能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是原告之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㈧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三、查被告參加苗栗縣竹南鎮第18屆鎮民代表選舉，登記為第2選區候選人，該選區含被告在內，共有7位候選人；經於95年6月10日舉行投票、開票結果，被告以得票數1207票當選，為第四高票當選人，較最後一名當選人得票數1173票多出34票，較落選最高票之原告陳金鑾得票數1123票，多出84票，並經苗栗縣選舉委員會公告當選；嗣被告遭檢察官以被告向秘密證人A1行賄為由，提起公訴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並有原告提出之苗栗地檢署95年度選偵字第37號起訴書及苗栗縣選舉委員會95年6月16日苗縣選一字第0950950136號公告在卷可稽（見95選8卷第4至11頁），復有本院依職權向苗栗縣選舉委員會調取之苗栗縣第18屆鄉鎮市民代表選舉竹南鎮第2選舉區開票結果彙總表可考（見95選8卷第29、30頁），自堪信為真實。
四、惟原告主張被告有向秘密證人A1行賄之事實，且該行賄之犯行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一節，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以本件首應審究者，為被告有無向秘密證人A1行賄之事實？經查：
㈠秘密證人A1之證詞，前後矛盾不一，其證詞之真實性，殊屬可疑，茲詳述如次：
⑴就秘密證人A1是否認識被告甲○○一節：A1先於警詢時陳
稱：「認識甲○○，平日進出家門都會遇見他，從我知道並認識有甲○○這個人已經有10幾年了，所以對他很認識」等語（見95選他165卷第21頁）。惟其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則證稱：「很少看到被告，我不認識他。我根本不認識被告，以前這個人沒有看到過」等語（見本院刑事卷95年8月23日審判筆錄第4、12頁）。
⑵就被告甲○○之名字為何一節：秘密證人A1先於檢察官訊
問時證稱：「他是穿短袖、紅色的衣服，衣服上繡2號及他的名字。我只認識上面有寫1個『邱』字。我不認識字，只看得懂『邱』這個字而已。以前龍鳳里有1個姓邱的我的朋友，所以我才認識這個『邱』字」等語（見95選他
165卷第6頁）。惟其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我還不知道他姓邱，我不認識這個人，我也不知道他姓邱」等語（見本院刑事卷95年8月23日審判筆錄第8頁）。
⑶就被告甲○○3,000元賄款及宣傳單交付之方式及順序一
節：秘密證人A1先於檢察官偵查時證稱：「他先掏3千元給我，再掏2號宣傳單給我」等語（見95選他165卷第5頁）。惟其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錢與票是一起拿的。從褲子口袋一起拿出3千元與2號傳單」等語（見本院刑事卷95年8月23日審判筆錄第6、11頁）。⑷就被告甲○○之穿著一節：秘密證人A1於警詢時、檢察官
訊問時證稱：「‧‧他上衣是穿著紅色休閒服（衣服上面還印有2號甲○○等字體）」等語（見95選他165卷第3頁）。惟其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他穿黑色的褲子，花花的衣服」等語（見本院刑事卷95年8月23日審判筆錄第6頁）。
⑸就被告甲○○向秘密證人說話之內容一節：秘密證人A1於
警詢時陳稱：「‧‧，他（甲○○）到我家後，他說大家都是老朋友，我來拜託你，‧‧，他就說這次選舉一定要投給2號‧‧」等語（見95選他165卷第2頁）。惟其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問：甲○○把錢跟傳單交給你時，跟你說什麼話？）其他話都沒有講，只說拜託拜託。」，「（問：你怎麼知道甲○○是想要你投給他？）他拿了錢以後，就說拜託拜託，投我3票」等語（見本院刑事卷95年8月23日審判筆錄第11、12頁）。
⑹就為何遲至95年6月9日始向警察機關報案之原因一節：
秘密證人A1於警詢時陳稱：「因為我腦袋不清楚，是今天（9日）我看見里長拿投票單給我，我才想起來鎮民代表候選人甲○○有拿3千元向我買票，我才到派出所檢舉他買票賄選」等語（見95選他165卷第3、4頁）。惟其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為了國家，看了電視，電視說賄選要報，我就拿了3千元和票到警察局去報」等語（見本院刑事卷95年8月23日審判筆錄第8頁）。⑺綜上，足認秘密證人A1之證詞前後矛盾不一，其證詞之真實性，殊屬可疑。
㈡參以秘密證人A1雖證稱：扣案之現金3,000元及選舉文宣1
份，係被告甲○○所交付云云。然查現金3,000元，係流通之紙幣，並無特殊性，且上述千元紙鈔3張，並未採得足以供比對之指紋，亦有苗栗地檢署公務電話連繫紀錄表1份在卷可考（見95選偵37卷第31頁）。是就證據法則而言，在無其他佐證之下，尚不能因秘密證人A1之指證，即認上述3,00
0元係被告甲○○交付予秘密證人A1者。又查，於上述選舉競選期間，各候選人為加深選民之印象，均大量散發文宣廣告，一般民眾可輕易取得各候選人之競選文宣，自不能僅因秘密證人A1指證扣案之選舉文宣1份，係被告甲○○所交付者，即遽以採信。
㈢本件除秘密證人A1之證詞外，原告並未舉證證明上述扣案之
現金3,000元及選舉文宣，係被告甲○○交付予A1者。況被告甲○○果有藉行賄以圖勝選，自不可能僅向秘密證人A1一人行賄，然本件並未查獲被告甲○○向其他選舉人賄選之財物，或有足徵被告甲○○向秘密證人A1以外之人行賄之事證；且本案除秘密證人A1提出檢舉外，並無其他有投票權人告發被告甲○○有對彼等賄選之犯行，核與一般賄選多針對一定數量之投票權人而進行之常情有所不符，實難單憑秘密證人A1之指述，與其提供隨處可得之現金與被告選舉文宣，即逕認被告有行賄之事實。
㈣秘密證人A1於警詢時，就卷附照片所示之人物（見95選他16
5卷第24至26頁），雖均正確指認被告甲○○為何人。惟上述指認，亦屬秘密證人A1之單一指述，並非秘密證人A1前述證詞之補強證據。換言之，秘密證人A1之前述指認，並不能擔保秘密證人A1上述證詞之真實性。另由卷附秘密證人A1戶籍資料觀之，雖可知秘密證人A1之住處，有3位有投票權之人設籍於該處，然該戶籍資料充其量僅能證明秘密證人A1證稱其住處有3位有投票權人之情為真，並不能以此佐證秘密證人A1證稱被告甲○○於上述時地，以3,000元向其賄選等語為真實。
㈤依據卷附之照片及車籍資料作業詳細畫面各1張所示（見95
選他165卷第11、12頁），可知被告之住處確有1部紅色機車，車牌號碼為0000000號，惟查因A1不識字，並不知該部紅色機車之車牌號碼為何。準此，被告甲○○是否騎乘上述機車，於前述時間至秘密證人A1住處，亦有可疑。
㈥綜上所述，原告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均尚未
達於一般人均可得確信，而無合理懷疑存在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選罷法第90條之1第1項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其為投票權一定行使之行賄行為。又本院刑事庭95年度選訴字第9號被告違反選罷法案件，亦同此認定，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業經本院調取上開卷宗核明屬實。益徵被告抗辯其無行賄之行為，堪可採信。
五、據上論述，本件既無證據足認被告有選罷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行求賄選行為，則原告2人依同法第103條第1項第4款規定，訴請判決95年6月10日舉行之苗栗縣竹南鎮第18屆鎮民代表選舉第2選區公告當選人甲○○之當選無效，均屬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華民國95年12月25日
選舉法庭審判長法官張淑芬
法官邱光吾法官黃佩韻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
書記官蔡健忠中華民國95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