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2年度上更(一)字第725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2年上更(一)字第72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3月23日

裁判案由：貪污治罪條例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2年度上更(一)字第725號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 高進發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貪污治罪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 桃園 地方法院87年度訴字第1186號，中華民國91年12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87年度偵字第7431號、第12057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更為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侵占非公用私有財物部分撤銷。
甲○○被訴侵占非公用私有財物部分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原係桃園縣警察局保安隊（以下簡稱保安隊）警員，任職期間自民國76年8月6日起至77年7月20日止，另自81年6月30日起至85年9月17日止，亦擔任保安隊警員，為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民國82年初某日，甲○○與保安隊警員 吳金展 、丙○○、 楊樹瀛 （另為不起訴之處分）四人擔任例行之巡邏勤務，行經桃園縣桃園方長沙街與陽明社區附近時，發現該處路旁停放一部未懸掛車牌之白色BMW廠牌325IS型雙門開天窗之自用小車，車身號碼為WBABF4314NEK04021號，市價約值新台幣（以下同）135萬元，經其四人初步查證係未報失竊之車輛，乃由甲○○與丙○○二人將該車開回保安隊，準備進一步查證，其後因無法查出該車所有人，甲○○竟未依相關規定報告上級依法處理，而擅自將其職務上所持有之上揭小客車據為己有，供自行使用，以此法圖得不法利益，嗣於87年6月2日上午7時35分許，在桃園縣中壢市○○○街○○○號地下室，經查獲上揭小客車（懸掛LC-4909號車牌），始查知上情。因認被告甲○○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6條第1項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最高法院著有53年臺上字第65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判例可資參照。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稽。其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67號判例意旨亦甚彰明，且對於證據之取捨，法院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亦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482號判例可佐。
三、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違反貪污治罪條例（侵佔非公用私有財物）犯行，辯稱本案BMW汽車係其於81年底、82年初時，向戊○○購買的，當時戊○○表示該車是水貨庫存車，要求先付頭款18萬元，剩下款項等過戶領牌後再付，其便拿家裡收的會款18萬元給戊○○，交車當天並由乙○○陪同。戊○○有給其該車之使用手冊、鑰匙與電腦密碼卡，密碼為56553。但其父親 呂秋永 反對其購買該車，故其買車不敢讓父親知道，遂把車停在家裡附近。嗣其父親看到車子，懷疑是其買的，叫其回家，當時其適與吳金展、丙○○、楊樹瀛一起值勤，便一同至其住處。因恐同事誤會其購買來路不明之贓車，所以不敢承認，而讓同事查扣該車等語。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犯違反貪污治罪條例罪嫌，無非以證人丙○○、吳金展、楊樹瀛、 張雲海 、 呂依真 等人之供述，佐以扣案之無車號白色BMW自用小客車，車身號碼為WBABF4314NEK04021號等物為其主要論據。
五、然查：
（一）按侵占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擅自處分自己持有之他人所有物或變易持有之意為所有之意，而逕為所有人之行為為要件，公務員侵占非公用私有財物罪之侵占行為亦然，貪污治罪條例第6條第1項第3款侵占職務上持有之非公用私有財物罪之成立，除須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主觀上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外，並須以行為人自己持有之公有財物或職務上持有之非公用私有財物，變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而逕為所有人之行為，為構成要件（85年台上字第4842號判決、92年台上字第6997號判決參照）。查本案之關鍵厥為被告是否確有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變更持有之意為所有之意，侵占職務上持有之非公用私有財產，前述扣案之證物，關乎此一關鍵，於法並非適合之證明。
（二）雖被告於本案偵查之初，未明確承認該車係其向戊○○購車，惟嗣於偵查中之87年6月22日即以自白書陳稱系爭汽車係伊所購買（見偵字第7431號卷第237頁反面），此部分核與被告配偶 古依鳳 於原審審理時證稱：「81年底時他開車回家，在82年時向我說買車的事，說買這車有問題，經過我不知道。他說要貪便宜」相符（見原審卷二第143頁反面、第144頁）。復佐以證人乙○○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亦均證稱「大約是他（被告）太太快要生產前沒幾天（被告配偶生產日期為81年12月31日），...他到我家沒多久，他接到電話說他去牽車子，我就先和他回家拿錢，他說拿了十幾萬元，再與他一起去牽車，在桃園中壢市漁市場對面BMW公司，BMW車子放在公司門口，我們到時甲○○下車，他將錢交給公司外面等待穿著整齊看起來像是公司外務人員，就開那輛BMW回家，...那輛車雙門、325的車子，是新車，後來我都沒有過問。有看過車子的臨時牌」（見原審卷二第211至212頁）、「之前我不知道。拉車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去釣魚回來打電話給他，他剛好休假在家，他過來我家跟我一起喝酒，沒多久有人打電話給他，我才知道他買車，然後去他家拿錢，先拿頭期款，我記得是十幾萬，是在中壢BMW市場那裡。車子拿到之後先回他家（我跟他一起回去），我們先把我開的福特車停好，然後到處逛逛我才回去。差不多是年底，哪年我不記得。」（見本院94年10月4日審判筆錄第3頁）；堪認證人所述系爭汽車購入之時間與被告所辯相符；益證被告此部分所辯非不能採信。
（三）另被告辯稱其父呂秋永反對其購買該車，故其買車不敢讓父親知道，遂把車停在家裡附近，且因恐同事誤會其購買來路不明之贓車，所以不敢承認，而讓同事查扣該車等語。據證人呂秋永於原審審理時證述：「他（指被告）之前有跟我說要買這輛車，我跟他說他小孩子剛生，不要買這輛車。他說要買的時候看過一次，後來沒多久，在我家附近又看到，我後來打電話問他，是否是他買下，後來也沒再談。」等語（原審卷四第99、101頁）；證人 范茗翔 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剛開始說是 林浩森 押給我的，是因那時臨檢被查到，甲○○說是他的，因他是警察不便出面」等語（原審卷一第99頁反面）。衡諸日常生活經驗法則，系爭車輛因未掛牌照，復遭破壞，本容易被懷疑係屬贓車，且被告當時亦懷疑該車為贓車（見本院95年3月9日審判筆錄第7頁），故被告與同事丙○○、吳金展、楊樹瀛執行巡邏勤務時，為避免遭同事誤會購買來路不明車輛，而當場不敢承認該車為己有，並依同事決議將該車開回保安隊調查，尚非無據；且系爭汽車據證人楊樹瀛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巡邏中說要回家一趟，查獲地點就在呂家旁邊」等語（見原審卷一第68頁）；證人丙○○稱：「巡邏中，呂叫我們去他家才發現此車」等語（見原審卷一第97頁）；此與被告所辯伊將汽車停於住家附近亦核屬相符，被告此部分所辯，亦核與事實相符，要堪採信。
（四）另證人張雲海（後改名為丁○○）於偵查中雖供稱：「甲○○親口告訴我，該車係於執勤時查扣」等語，然其於原審審理時則供稱：「我不清楚（被告買車之事），我只知道他有這部車。忘記被告有無告訴其車子如何來」等語（見原審卷四第84、85頁）；證人張雲海前後供述已有不合，尚不得逐以採信。另證人呂依真於偵查中雖供稱：「被告曾向其表示系爭汽車係被告於路旁拾獲」等語（見偵字第7431號卷第168頁），然被告因系爭汽車無法領牌，為免被人誤會購買贓車，則對他人不敢承認系爭汽車係伊所購買，亦屬人情之常；於法要難因此即認系爭車輛非被告所有。
（五）另據證人 王錦寶 於本院前審審理時證稱：「正常情形是因為車子沒有電了，電瓶在後面，如果有密碼要解除，忘了密碼，把電瓶拔掉，讓車子密碼倒數就可以解除發動了，我說的旅程電腦（行車電腦）的密碼...（問：里程表下面的密碼，是每輛都有嗎？）是的，是最基本的配備，是可以自行解除的。（問：車子發不動除了沒有電外，車主在離開車子前設定密碼，如下次開車沒有解除，是否發不動？）發不動，到後面把電瓶拆掉倒數歸零，則可發動，要工廠專業人員才知道」等語（見上訴卷一第105至107頁），佐以原廠之汽車使用手冊所載緊急解除密碼之程序步驟：「（一）先拆下電瓶5分鐘後再接上；（二）將電門打開至第一段，警笛將會響，螢幕上會出現倒數15分鐘的時間。（三）15分鐘後即可發動引擎」（見原審卷二附卷之汽車行車手冊第70頁）；則若被告欲以證人 王寶錦 所證倒數歸零解碼之方式發動系爭汽車，其時間至少需20分鐘，然據證人丙○○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巡邏中，呂叫我們去他家才發現此車...起初發不動，呂到後行李箱接線，後來就發動了...我用隨身鑰匙轉不動，沒有電，呂就到後行李箱接電，沒看到他接之情況。感覺沒有電這件事沒告訴呂」等語（見原審卷一第97、98頁）及本院前審審理時證稱：「剛開始沒辦法發動，後來他（指被告）去後面接電，...後來他在中間扶手前面，平常裝音響位置的下方，他按幾個數字就發動。沒有重複一直按，按一下子就發動...走過去一接就走回來，沒有很久」（見上訴卷一第239、241頁）。證人丙○○既未將汽車沒電之事告知被告，被告即自行到汽車後車廂接上電瓶，顯見被告對於該車之電瓶未接通電源一事，早已知悉；益證被告辯稱伊係怕車被開走而將電瓶頭拿起來等語，至堪採信。另被告從接電到啟動時間並不足以讓密碼倒數歸零，且被告本身並非汽車構造、修護等相關專業人員，若非被告本即知悉該車之密碼，其何能在該短暫時間內即讓車輛啟動？則被告所辯伊當時是去把電瓶接上，再以原廠鑰匙加上輸入密碼才發動等語，亦堪採信。
（六）此外，系爭汽車經證人王寶錦於調查時證述係德國BMW汽車公司原廠原裝進口，非在台代理商汎德公司所進口等語（見偵字第7431號卷第184反面、185頁），且經本院囑託法務部調查局鑑定，車身號碼及引擎未遭變造，亦有法務部調查局調科參字第09400041570號函附卷可稽；足見系爭汽車並非贓車，另被告既知悉系爭汽車之音響密碼，復持有原廠鑰匙及行車手冊，則被告所辯該車係伊所購入之水貨進口車，故其售價較為便宜，而不敢讓他人知道之所辯，足堪採信。
六、綜上所述，證人丙○○、吳金展、楊樹瀛等人之供述，與扣案之無車號白色BMW自用小客車，車身號碼為WBABF4314NEK04021號等，於法尚不足以資為本件被告被訴犯行之適合證明。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甲○○有何侵占非公用私有財產之犯行，是不能證明被告犯罪，爰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七、原審就卷內所存之各項證據，未詳予勾稽、審認，遽認被告有罪之認定，並與科刑，顯有未洽。被告甲○○上訴意旨，就此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撤銷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另為被告甲○○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l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啟彬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5年3月23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官許國宏
法官楊貴志法官林銓正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陳玲憶中華民國95年3月24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無罪判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