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4年度上易字第404號刑事判決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404號

上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陳世翔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2362號中華民國114年1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緝續字第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陳世翔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壹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及理由

壹、犯罪事實：

　　陳世翔於民國112年1月7日21時20分許，在臺中市○○區○○路000號家樂福賣場內，因選購特價雞腿與魏00發生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情況下，當場持續不斷對魏00辱稱：「幹你娘、臭機八、破機八」等語，以此方式貶損魏00之名譽與社會評價。嗣經家樂福店員大聲制止，陳世翔始至櫃臺結帳。

貳、證據能力：

　　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陳世翔（下稱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對於本案相關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資料，均表示不爭執證據能力，且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亦屬合法取得，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及取得之程序均無違法之處，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參、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當時在家樂福內與告訴人魏00發生爭執的人不是我；當天我沒有去家樂福，而且我的臺灣銀行信用卡跟家樂福會員卡已經在111年年底到112年2月間遺失，我在112年3月13日掛失信用卡；遺失期間我仍到銀行臨櫃繳款，因為銀行說這張信用卡的消費，我仍要自行吸收；我沒有向銀行反應這張信用卡遺失，因為銀行不會問這個問題云云。

二、惟查：

　㈠證人即告訴人魏00於上開時、地遭人辱罵「幹你娘、臭機八、破機八」等語，已據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明確，核與證人即家樂福員工張00於警詢中之證述相符，並有臺中市政府警察局清水分局光華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處）理案件證明單、賣場監視器影像擷圖（見偵卷第53、59至61頁）在卷可參。而該人於家樂福賣場櫃臺結帳時，係使用被告之臺灣銀行信用卡、家樂福會員卡乙節，有臺灣銀行消費金融部112年12月6日消金審密字第11250122861號函、賣場會員資料、消費明細單在卷可參（見偵卷第57頁，偵緝卷第27至31頁，本院卷第63頁）。是本案首應審究在賣場內辱罵告訴人之人是否為被告。

　㈡本案在賣場內辱罵告訴人之人於案發時雖頭戴全罩式安全帽（見賣場監視器影像擷圖，原審卷第167至173頁），致無從辨識其正面面容。惟將影像放大觀之，隱約可見該人之安全帽後端露出長髮，核與被告於原審審理中供承：這幾年有留長頭髮等語（見原審卷第161頁）相符，且觀諸被告本案113年1月31日於地檢署應詢時之庭詢監視錄影畫面，可見被告亦長髮及肩（見庭詢監視錄影畫面擷圖，原審卷第175頁）。參以，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證稱：當天罵我的人應該是在庭的被告，他特徵是眼睛很大等語（見偵緝2562卷第48頁），告訴人之指證並非無據。再者，本案信用卡曾於112年1月8日（本案案發翌日）透過遠傳電信公司彰化中正直營門市繳納被告名下之0000000XXX、0000000XXX（門號詳偵緝續卷第27至29頁）電信費用新臺幣1048元，有遠傳電信公司113年5月14日遠傳（發）字第11310502027號函及檢附之門號申請人資料在卷可查（見偵緝續卷第27至29頁）、臺灣銀行消費金融部112年12月28日消金審密字第11250128551號函檢附本案信用卡消費紀錄（見偵緝卷第37至40頁），足見截至112年1月8日時，本案信用卡之使用與被告實屬密切，被告雖以前揭情詞置辯，且本案信用卡於112年3月13日有掛失停用紀錄，但被告未曾向銀行提出申訴爭議款項，有臺灣銀行消費金融部113年5月7日消金審密字第11350033541號函在卷可憑（見偵緝續卷第35頁），如其於111年年底到112年2月間「遺失本案信用卡」之情節如果屬實，何以被告知悉信用卡遺失後不立即向銀行反映，卻反而有臨櫃繳納非屬其消費款項之舉？衡情豈會有拾得本案信用卡之人替被告繳納被告名下電信費用之理？益見被告所辯違情悖理，不可採信。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固又以臺灣銀行交易明細紀錄批次查詢上所載「家樂福-沙鹿店」之消費交易「入帳日期」並無112年1月7日（見本院卷第45頁），主張其未於上開時間，至家樂福沙鹿店消費云云。然觀之該查詢資料，可見各筆信用卡交易均列有「消費日期」「入帳日期」，「消費日期」指實際刷卡消費之日，為眾所周知之事，此查詢資料已明確記錄有「消費日期」為1月7日之交易，該筆交易之金額與上開消費明細單相符，被告以商家請款之「入帳日期」抗辯，自無可採。是在賣場內辱罵告訴人之人確係被告，應堪認定。

　㈢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其構成要件有二，一須出於「公然」；二須「侮辱」人。所謂「公然」，祇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第2179號解釋意旨參照）；而所謂「侮辱」，係指侮弄辱罵，申言之，凡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為侮謾辱罵，或為其他輕蔑人格之一切行為屬之。又按刑法所稱之侮辱，係指行為人以抽象言詞或舉動對他人為輕蔑之表示，而使人感受難堪或不快，既非指摘或傳述足以詆譭他人社會地位之具體事實，亦不以指名道姓或被害人同在現場為必要，倘見聞者依據談話當時之客觀情形，得以特定行為人所輕蔑謾罵之對象，亦難謂與「侮辱」之要件不符。本案被告在家樂福賣場內，以「幹你娘、臭機八、破機八」等語辱罵告訴人，該處係屬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場所無訛，自處於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而符合公然之要件。另被告上開辱罵告訴人之言語，確有嘲諷、輕蔑、鄙視、輕視、使人難堪之意思，依社會通念及一般人之認知，為足以貶抑他人人格、名譽之語詞無疑，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快，並產生有屈辱之反應，更使聽聞前述言詞之不特定人，對告訴人之名譽、人格產生負面之評價，顯屬侮辱之言語。

　㈣關於公然侮辱罪之合憲性審查，憲法法庭113年4月26日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主文論述略以：中華民國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之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於此範圍內，上開規定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查：　

　⒈關於本案發生之經過，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證稱：我去沙鹿家樂福賣場買東西，當時走到熟食區，我看到特價的雞腿好幾盒，現場有很多盒雞腿，當時我就拿走2盒雞腿，對方當時要搶我手上的特價雞腿，但是我還是拿走，他就罵我幹你娘、臭機八、破機八，這些東西都是我的，你不准拿走，他還持續罵10多分鐘等語（見偵卷第23頁）。又證人張00於警詢中證稱：當時我聽到大聲爭吵的聲音，我走過去查看，發現一名男子對一名女性客人不斷咆嘯，當下男性客人有對女性客人罵粗俗的話，罵完之後，我大聲制止該名男子行為，後來該名男子這匆忙走到櫃臺結帳等語（見偵卷第41頁）。告訴人所述與證人張00所證述之內容大致相符，足證告訴人所述屬實。依上述內容，可知被告係欲多拿取特價雞腿，而口出上開不雅言詞，並非告訴人無故挑釁被告所肇致，且依被告表意脈絡及行為動機，該等言論已非僅是一時情緒，而是反覆、持續出現，主觀上確有攻擊告訴人名譽之故意。

　⒉被告所為上開言語，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快，並產生有屈辱之反應，且無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亦難認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依社會通念及一般人之認知，屬足以貶抑他人人格尊嚴、名譽、使人難堪之負面言語，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基上，於本案中告訴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被告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並無基本權衝突時應退讓之必要，核與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無違。　

三、綜上所述，被告辯解均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公然侮辱之犯行，可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肆、論罪之理由：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伍、撤銷原判決改判之說明：

一、原審未詳予究明，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自有未洽。檢察官據此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二、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了讓自己可以多購得特價雞腿，以足以貶損名譽之言語辱罵告訴人，有損告訴人之社會評價，所為實屬不該，且被告犯後否認犯行，迄今尚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取得原諒，另衡酌被告自陳大學畢業，目前在照顧老人家，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未婚，需要照顧父母之家庭生活狀況（見原審卷第162頁，本院卷第79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罰金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文一提起公訴，檢察官謝宏偉提起上訴，檢察官陳佳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簡　源　希

　　　　　　　　　　　　　　　法　官　楊　文　廣

　　　　　　　　　　　　　　　法　官　楊　陵　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或得為被告利益上訴之人，得依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但書之規定提起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　三　軫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0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