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720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2年12月19日
裁判案由:常業竊盜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七二0三號
上訴人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張清富律師上訴人即被告丙○○選任辯護人 施秉慧 律師被告乙○○右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常業竊盜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年五月三日第二審判決(八十九年度上訴字第八八六號,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三九二三號、營偵字第六0二號、八八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係 王榮雲 (另案審理中)妹婿,基於幫助偽造私文書之概括犯意,自民國八十七年十二月間起,先後多次從彰化縣○○鄉○○路○段○○○號上訴人丙○○住處,携回丙○○從其電腦網路上下載未失竊或報銷之機車引擎號碼資料予王榮雲,王榮雲取得該資料後,即在臺南縣新營市、柳營鄉、下營鄉、鹽水鎮或嘉義縣、市等地尋覓同型機車,以自備之萬能鑰匙竊取後藏放在隱密場所。甲○○明知該等機車係王榮雲竊得之贓車,竟基於搬運贓物之概括犯意,每次以新臺幣(下同)一千元之代價,受僱於王榮雲,並駕駛TJ|九○九一號自用小貨車,先後七次,沿路將王榮雲竊得之贓車搬運至其臺南縣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仔一一一號祖厝旁王榮雲搭建之塑膠棚架內。王榮雲則與丙○○共同基於偽造私文書之概括犯意聯絡,由王榮雲依甲○○携回之上開未失竊或報銷之機車引擎號碼,在前述塑膠棚架內,以高速磨砂機、鐵鎚、數字及英文字鋼模等工具,先以磨砂機打磨原先之引擎號碼,再以鐵鎚、數字及英文鋼模等工具變造新引擎號碼在機車引擎上,足以生損害於監理機關對於車籍資料管理之正確性及原車主,如已磨損過鉅即不再打磨新引擎號碼,且將拆卸下來如附表二所示之車牌隨意丟棄在附近之溝圳或田野旁。王榮雲將贓車改裝完畢後,即以每趟一千元之代價,僱用甲○○先後七次駕駛上開小貨車,搬運贓車至彰化縣○○鄉○○路○段○○○號丙○○住處。丙○○明知甲○○運來之機車為贓車,竟基於故買贓物之概括犯意,予以收購(一般而言光陽牌金勇機車每輛八千元,山葉牌美的機車每輛七千元,山葉牌一二五CC機車每輛一萬元)。丙○○收購甲○○運來之贓車後,隨即再將自網路下載之機車引擎號碼交甲○○携回給王榮雲,作為下次著手竊盜及偽造機車引擎號碼之用。丙○○則在前開住處,將自全省各處以同樣手法收購而來之贓車裝運貨櫃,交給綽號「 小林 」之不詳姓名成年男子運往越南等國銷售牟利。嗣於八十八年三月十二日下午五時五十分許,甲○○駕駛上開小貨車載運王榮雲竊得如附表一所示之八輛機車,欲載往臺南縣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仔一一一號旁塑膠棚架之際,臺南縣警察局麻豆分局警員,在臺南縣○○鄉○○街軍人監獄前發現行跡有異趨前盤查,甲○○加速逃逸,經警尾○○○鄉○○街與光復街口前始告逮獲,並自該小貨車上扣得贓車八輛。嗣臺南縣警察局新營分局鹽水分駐所所長,復率員就近前往甲○○臺南縣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仔一一一號祖厝追查,當場起獲王榮雲所有供竊盜用之機車鑰匙十三支、一般鑰匙四百八十二支、自製萬能鑰匙三支。甲○○並供出王榮雲涉有重嫌,警方乃轉至王榮雲台南縣○○鎮○○路八○之一號六樓住處逮獲王榮雲。警方再於同年三月十三日,在臺南縣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仔一一一號旁溝圳或田野邊,撈獲如原判決附表二所示之車牌000面,於同年三月二十四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許,王榮雲又帶臺南縣警察局新營分局人員,至臺南縣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仔一一一號前茄苳樹下,搜得王榮雲所有供犯罪所用之高速磨砂機一具、鐵鎚一支、數字及英文字鋼模七十六支。同年月十九日,警方復持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簽發之搜索票搜扣丙○○所有供作案用之機車車牌號碼、引擎號碼資料表六張及磁碟片八片,嗣於同年月二十四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囑託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簽發搜索票,交臺南縣警察局新營分局人員,至丙○○上開住處搜索清查後,又扣得贓車一百零七輛(經公告認領已為被害人領回如原判決附表三所示之六輛機車,餘者仍由該分局辦理公告認領作業中)等情。因將第一審判決撤銷,改判分別論處甲○○連續幫助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及他人(處有期徒刑十月)、丙○○共同連續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及他人罪刑(處有期徒刑二年)。另認被告乙○○被訴常業竊盜及偽造私文書等罪嫌,均屬不能證明,乃撤銷第一審法院論處乙○○共同以犯竊盜罪為常業罪刑之判決,改判諭知乙○○無罪。
惟查:(一)有罪判決書所記載之犯罪事實,為論罪科刑適用法律之基礎,故凡於適用法律有關之重要事項,必須詳加認定,明確記載,然後於理由內敘明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始足為適用法律之依據。否則即屬有違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四款規定,該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原判決事實欄雖認定甲○○搬運及丙○○故買者,係王榮雲竊得之贓車,王榮雲偽造所竊機車之引擎號碼後,即將如原判決附表二所示機車之車牌卸下丟棄。惟於理由內對究竟憑何證據認定該附表二所示機車係贓物,則未為任何說明,顯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又原判決事實認定:「王榮雲與丙○○共同基於偽造私文書之概括犯意聯絡,由王榮雲依甲○○所携回未失竊或報銷之機車引擎號碼,以高速磨砂機、鐵鎚、數字及英文字鋼模等工具,先以磨砂機打磨原先之引擎號碼,再以鐵鎚、數字及英文鋼模等工具變造新引擎號碼在機車引擎上,足以生損害於監理機關對於車籍資料管理之正確性及原車主,如已磨損過鉅即不再打磨新引擎號碼,且將拆卸下來如原判決附表二所示之車牌隨意丟棄在附近之溝圳或田野旁」,如若無誤。該附表二所示機車之引擎號碼似非全經偽造,則經偽造引擎號碼之機車究有幾輛,關係法律之適用,自應詳加查證根究明白。(二)有罪判決書之事實一欄,為判斷其適用法令當否之準據,法院應將依職權認定與論罪科刑有關之事實,翔實記載,然後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並使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互相適合,方為合法。倘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或事實與理由欄內之記載,前後不符,按諸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四款後段規定,均屬判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依原判決主文諭知及理由說明,甲○○所犯係幫助偽造私文書罪,丙○○則犯共同偽造私文書罪,此與原判決事實認定:「王榮雲與丙○○共同基於偽造私文書之概括犯意聯絡,由王榮雲依甲○○携回之未失竊或報銷之機車引擎號碼,以高速磨砂機、鐵鎚、數字及英文字鋼模等工具,先以磨砂機打磨原先之引擎號碼,再以鐵鎚、數字及英文鋼模等工具『變造』新引擎號碼在機車引擎上」,顯不一致,自屬判決理由矛盾。(三)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並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意,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原判決援引為判決基礎之王榮雲供稱:「(問:是你主動接觸丙○○索取報廢機車資料,或是丙○○提供資料給你,在(再)叫你把行竊又打造變裝過的贓機車交給他?)我由剛開始聽朋友說可以這種偷竊機車,而後打造改裝引擎號碼牟利時,我即有意從事這種工作,但銷贓管道尚無著落時,是丙○○主動找我接觸。他告訴我可以提供報廢之機車資料給我打造竊來的贓機車內,而後我必須把機車賣給他。我是因有此一管道及報廢機車之來源,才開始與甲○○共同犯案」、「因為所有報廢機車的資料都是丙○○提供給我,叫我打造的,所以我竊得之贓車只能賣給丙○○,不能賣給他人,這是丙○○當初提供資料給我時,我們所做的約定」(見原判決第十三頁第三行至第九行、第三一頁第十七行至第十九行),如若無誤,丙○○顯係在王榮雲竊取機車前即與之協議,由伊提供報廢機車之引擎號碼供 王某 偽造在竊得之機車上,王榮雲則必須將上有偽造引擎號碼之贓車全數售賣予伊,則丙○○就王榮雲竊取機車之行為,縱使無明示通謀之犯意聯絡,但是否有默示之合意,並相互利用對方之行為,以達成共同犯罪之目的,致應論以常業竊盜罪之共同正犯﹖仍待研求。又原判決既援引王榮雲上開供述,認定丙○○明知王榮雲售賣之機車係贓物,仍予購買,應負故買贓物罪責(見原判決第三二頁第一行至第三行),惟理由內又以:「丙○○係經營廢棄機車回收廠,其購買機車均上網查是否為失竊機車,如係失竊機車即不予收購」,說明丙○○顯非以故買贓車恃為生活之資,而以之為常業。顯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四)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固屬事實審法院自由判斷之職權,惟此項自由判斷之職權行使,須不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否則其採證法則之運用,即難認屬適法。依原判決理由說明,係以甲○○、丙○○分別在警訊、偵查、第一審及原審審理中之供述,與共犯王榮雲於警訊、偵查、第一審及原審審理時之供述,相互印證,認定甲○○、丙○○分別有其事實欄所載之犯行,惟甲○○、丙○○、王榮雲分別於警訊、偵查、第一審及原審審理時之供述,不但本身即有諸多前後不符之瑕疵(如王榮雲在警訊先供認:「(問:贓車載到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一一一號藏放後由誰進行拆卸改裝工作?)是我與甲○○二人共同在我們搭建之活動車庫內進行拆卸、改裝之工作。」「(問:你稱經麻豆分局所查獲之贓車是你向綽號『勇仔』之男子所購買?)不是。被查獲之贓車八部都是甲○○去載的,我不知他是向誰購買,至於我向『勇仔』所買之機車均有電腦報廢單。」「(問:你說是甲○○聯絡買家及交易地點,那為何甲○○說是由你聯絡,這你如何解釋?)所有的交易均是甲○○聯絡的,我根本就沒有聯絡過。」「(問:甲○○所載運之機車均載至何處賣?)均載至彰化縣員林地區的某一處廢棄機車收集站。」「(問:你所說的彰化縣員林地區的某一處廢棄機車收集站,是否就是你在八十八年三月十三日帶領本分局至彰化縣埔鹽鄉的廢棄機車收集站(經查負責人為丙○○)負責收購?)是的。」「(問:你與甲○○是何關係,有無仇隙?)他是我太太 邱寶緣 的親大哥,原本常有往來交情不錯,且我對他也不錯,但我不知道他為何會指證我涉嫌機車之竊案,我想不透。」「(問:若甲○○係胡亂指證,為何你可以帶我們到彰化鎮溪湖鎮,丙○○所經營的機車收購場?)因為甲○○曾帶我去過一次,但我並未下車,是甲○○與丙○○兩人接觸的,他們兩人談什麼我不清楚,且我也沒有見過丙○○。」。嗣先改稱:「(問:贓車載到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一一一號藏放後由誰進行拆卸改裝工作?)是我與甲○○二人共同在我們搭建之活動車庫內進行拆卸、改裝之工作。」「(問:你稱經麻豆分局所查獲之贓車是你向綽號『勇仔』之男子所購買?)不是。被查獲之贓車八部都是甲○○去載的,我不知他是向誰購買,至於我向『勇仔』所買之機車均有電腦報廢單。」「(問:你說是甲○○聯絡買家及交易地點,那為何甲○○說是由你聯絡,這你如何解釋?)所有的交易均是甲○○聯絡的,我根本就沒有聯絡過。」,後又稱:「(問:麻豆分局所查之八台贓車及新營借提所查扣車牌,均是你竊取之贓車?)麻豆分局所查之贓車是我偷的,新營分局所查到車牌也是我竊取而來,連同麻豆八台,我共竊取六十五台機車。」「(問:你以何方式竊取?)我自己去行竊,我找尋中古車,均未上鎖,我就牽到較隱密地區,再去載機車載回我新營護鎮里的車棚先作初步處理。」、「(問:你歷次警訊中所說『勇仔』,有此人?)無此人,都是我自己在偷的。」、(問:從八十七年十二月間起丙○○有沒有從電腦網路下載合法未失竊或報銷的引擎號碼交由甲○○帶回給你?)沒有,是我送去的貨(機車),是我自己去尋找報廢的號碼。」、「(問:是不是由甲○○駕駛自用小貨車沿路將你所偷的機車載運至台南縣新營市護鎮里菜寮仔一一一號甲○○祖厝旁你所搭之塑膠棚架內?)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做,甲○○沒有參與。」),彼此間亦常有相互矛盾之情形(如王榮雲在警訊中曾供認係甲○○竊取機車,甲○○則否認行竊),原判決僅就彼等供認搬運贓車次數、甲○○搬運贓車一次收費若干等相互矛盾之供述及王榮雲在原審所為有利於甲○○、丙○○之證言,應如何取捨,加以說明,就其餘相互歧異之供述,則未加取捨,即於判決理由內併援引為判決丙○○、甲○○有罪之證據資料,此部分採證法則之運用,顯然違法。(五)甲○○在警訊時供稱:「(問:你前後計載了七趟贓車賣給丙○○,其中計有幾次係乙○○收購,)如我載去後丙○○不在,則就由其弟乙○○出面與我接洽,並將錢清點給我,前後有二、三次。「(問:你說曾賣了二次之贓車給乙○○,那乙○○知道你所賣給他之機車全是贓車嗎?)他應該知道。因我載去之機車『美的』每輛賣給他柒千元,『金勇』捌千元,『萬山』壹萬元,如此高之價錢並不是報廢之老舊車應有之價值。所以他應知道那些車為贓車」(見警局卷第八七頁背面至第八九頁背面、第九十頁),核與乙○○供認:「(問:警提出甲○○的照片給你認,你認識他嗎?)我看了甲○○的照片,認出他曾有二次載機車來賣我哥丙○○,他不在,我才幫忙甲○○自貨車上卸下機車的。」「(問:丙○○經營廢車場每月收入多少?你在廢車場內幫忙時,有支薪嗎?)我不瞭解。我在廢車場內幫忙他時,他一天算給我一千元。」(見警局卷第三七頁正面、第三八頁背面)大致相符(即甲○○二次運贓車至丙○○經營之廢車場,適丙○○不在,乃由乙○○幫忙卸貨),則甲○○先後二次搬運贓車至丙○○經營之廢車場,交予乙○○時,乙○○除幫忙卸車外,有否登記運交贓車之廠牌、數量及如何計價﹖能否判別運交之機車究係報廢車,抑或尚屬可用之機車﹖若能判別,甲○○運交之機車,既與該廢車場以收購報廢車為業之營運狀況不符,其何以毫無所疑﹖凡此,攸關乙○○代丙○○收受甲○○運交之機車時,有無與丙○○共同犯罪之故意,自應根究明白。以上,或係上訴意旨所指摘,或屬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施文仁
法官林永茂法官蕭仰歸法官張清埤法官林開任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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