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4年上訴字第227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12月08日
裁判案由：誣告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4年度上訴字第2270號上訴人即被告 朱長生 選任辯護人 賴錫卿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誣告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4年度自字第23號，中華民國104年7月30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由
一、自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自訴人乙○○在民國102年12月4日傳送內載有「不要一直抓老二……髒死了，快去看醫生」等內容之電子郵件，係僅有彼此可以觀看之私人信件；另於102年12月5日向其寄送包含「反正你寄的信你客戶都收的到，你的 朱氏 語錄我正一封封幫您建檔，看你要上蘋果還是 東森 」等內容之電子郵件並無何以不法惡害相加之事，且其於收受上開郵件後，亦無何心生畏懼之情況，仍基於意圖自訴人受刑事處分之犯意，於103年間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誣指自訴人涉有刑法公然侮辱及恐嚇罪嫌，使臺北地檢署檢察官據此進行偵查，嗣於103年10月29日以103年度偵字第21333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條、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而上述檢察官應負舉證責任之規定，亦於自訴程序之自訴人同有適用(最高法院91年4月30日第4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次按，按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之成立，須其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造，若所告尚非全然無因，衹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訴追處罰者；或其所訴之事實，雖不能證明係屬實在，惟在積極方面尚無證據證明其確係故意虛構者，均不能構成誣告罪(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251號判例、46年台上字第927號判例參照)。是以告訴人所訴事實，不能證明其係實在，對於被訴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者，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就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以為斷，並非當然可以誣告罪相繩(最高法院59年台上字第581號判例參照)。且誣告罪之成立，須以被誣告人因虛偽之申告，而有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危險為其要件，若無此項危險，縱意在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亦不能成立犯罪(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2003號判例參照)。
三、自訴人認被告涉犯誣告罪嫌，無非以被告前對自訴人提起公然侮辱及恐嚇罪之刑事告訴，嗣經臺北地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對自訴人提起上開告訴，嗣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因自訴人揚言將伊個人隱私公開於媒體，伊確實心生畏懼；且自訴人所寄送之電子郵件之收件人係自訴人所列，這些人也確實有收到電子郵件，伊並無誣告之犯意等語。
四、經查，自訴人原係被告所經營公司之員工，雙方因薪資問題而有糾紛，自訴人於102年12月4日，傳送載有「不要一直抓老二……髒死了，快去看醫生」等內容之電子郵件；復於同年月5日，寄送載有「最後勸你，好好做人吧！有力氣回信，還不如好好處理債務！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慢慢寄啊～您的朱氏語錄我正一封封幫您建檔，看你要上蘋果還是東森！」等內容之電子郵件。被告以上開2電子郵件內容涉及公然侮辱及恐嚇，於103年7月11日向新北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提出告訴，嗣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後，以公然侮辱部分逾法定6個月之告訴期間；恐嚇部分，則難認自訴人有何以不法惡害相加於被告之事，且被告未因此心生畏懼，犯罪嫌疑不足，於103年10月29日以103年度偵字第21333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等事實，為被告所不否認，復經本院調閱上開偵查卷宗核閱無訛，且有不起訴處分書在卷足憑(原審卷第5-7頁)，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五、然查：㈠自訴人確有寄送上開2封電子郵件予被告，為自訴人所是認
，並有該電子郵件附卷可稽(原審卷第8頁)，則被告以自訴人有傳送該電子郵件為據提出告訴，其申告內容顯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已難認被告有故意虛構事實之誣告犯意。
㈡按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
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751號判例參照)；且所謂恐嚇，凡一切之言語、舉動足以使他人生畏懼心者，均包含在內。查自訴人於102年12月5日寄送被告之電子郵件，固有提及要被告「好好處理債務」，然亦載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您的朱氏語錄我正一封封幫您建檔，看你要上蘋果還是東森」等內容，不惟語帶挑釁，暗諭被告會遭報應；且所稱「蘋果」或「東森」分係知名平面、電視媒體，為眾所周知，就其字義而言，無非表示欲蒐集被告私人言論，並將之披露於著名媒體。揆之目前媒體生態，為迎合民眾窺探他人隱私之慾望，廣為徵求各式投訴、爆料；不論政客藝人、富商高官，或市井小民之私生活，不乏經媒體擷取部分事實予以誇大渲染或斷章取義，再配合煽情聳動、尖酸刻薄、模稜兩可之文字或畫面予以報導之情事，復經由網路無遠弗屆之散布，致報導對象屢遭媒體公審或網路霸凌，對其人格權之侵害，至深且鉅；衡情一般人為維護自身名譽，對其隱私遭媒體公開，均不樂見，甚至感到畏懼。故對人揚言欲將其隱私提供媒體，難謂非以貶損名譽之惡害相加，亦非全無使人心生畏懼之虞。經核自訴人上開電子郵件，先暗諷被告將遭報應，復揚言向媒體揭露其個人私下言論，已非單純要求被告處理債務問題，被告辯稱：伊為大展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負責人，身為公司最高負責人，雖非公眾人物，但曾接受過經濟日報、工商時報等媒體專訪，自訴人稱要將伊隱私給大眾媒體，令伊不堪其擾，且擔心自訴人繼續傷害公司，因此心生畏懼等語(原審卷第51頁、本院卷第28-29、63-64頁)，尚無悖常情。檢察官未斟酌自訴人所寄送之上開電子郵件全文，並枉顧媒體對名譽之影響，徒以該電子郵件係希望告訴人妥善處理雙方債務問題，逕認其內容無不法惡害相加云云，尚嫌率斷。
㈢恐嚇罪以受惡害相加者心生畏懼為要件，然是否足以使他人
心生畏懼，應依社會一般觀念衡量。被告辯稱其收受自訴人102年12月5日寄送之上開電子郵件，因而心生畏懼，不違一般社會通念，已如前述。雖被告於收受該電子郵件後，即於當日晚間11時34分回覆「公司擴大營運，年初要搬到101，忘了告訴你，前一封mail的聯絡人(第三人)是我故意新增的，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這個案子，我可沒這閒工夫跟你談和解，最後奉勸你，沒本事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什麼媒體什麼法律的，不懂就不要裝懂，會鬧笑話的」等內容之電子郵件予自訴人(原審卷第9頁)；且未於當下立即報警，遲至103年7月11日始提出告訴。惟常人遭受恐嚇後，或因此忐忑不安而噤若寒蟬，或為虛張聲勢而反唇相譏，或求息事寧人而忍氣吞聲；亦有故作鎮靜而強顏歡笑者，反應不一而足；而是否立即報警、提告或循求法律救濟，亦涉及有無急迫危險、彼此關係為何、證據蒐集完備與否，甚或以之為和解籌碼等等，此由實務上不乏被害人稱「保留法律追訴權」，及法律明文告訴乃論之罪設有長達6個月之告訴期間觀之益徵。故受他人惡害通知者，縱有出言反諷，或遲延提告，殊難執此逕認其未心生畏懼。被告辯稱：因為我是公司最高主管，我必須表現出我不害怕的樣子，所以才會回上開信件給自訴人，然後要將公司搬離現址；當下沒有提告的原因是自訴人是我同事，我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後來因為大眾媒體不斷的有公然侮辱的事情發生，才讓我愈加心生害怕，最後決定走法律途徑等語(原審卷第50-51頁)，並非不可採信。另被告有無恐嚇前科，與其是否會因此心生畏懼，核屬二事。自訴人以被告曾有恐嚇前科，遽認其不會因上開電子郵件心生畏懼，亦屬無稽。故被告主張其因自訴人之電子郵件心生畏懼，而對自訴人提出恐嚇告訴，非全然無因，難認係出於誣告故意。
㈣被告就自訴人涉嫌公然侮辱提出告訴部分，因已逾法定6個
月之告訴期間，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據此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前開不起處分書在卷可參(原審卷第5-6頁)。是被告於103年7月11日告訴自訴人公然侮辱之部分，既已因逾越告訴期間而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自訴人要無受刑事處分之危險，亦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不該當。
六、綜上，本案被告控告自訴人恐嚇及公然侮辱案件，雖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然就恐嚇部分，所告尚非全然無因，衹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自訴人不受訴追處罰，且自訴人亦未舉證證明被告確係故意虛構事實而有誣告犯意；另公然侮辱部分，因逾告訴期間，自訴人亦無受刑事處分之危險，揆之首開說明，均不能以誣告罪相繩。
七、原審未詳酌上情，誤對被告為有罪之諭知，自有未洽，被告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予以撤銷，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4年12月8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洪于智
法官邱忠義法官宋松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謝文傑中華民國104年1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