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重訴字第515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12月24日
裁判案由：清償債務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重訴字第515號原告 張秀美 訴訟代理人 沈志成 律師
吳意淳 律師被告 張振國 訴訟代理人 周威良 律師
吳青峰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清償債務事件，本院於108年12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㈠兩造為姊弟，被告因經商有資金調度需求，長期向原告借貸
週轉，民國97年8月8日被告曾向原告借款新臺幣（下同）
400萬元，由原告以系爭不動產抵押向台新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新銀行）貸款400萬元，並於同日款項匯至被告所經營之袋王紙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袋王公司），以此方式交付借貸款項予被告。又98年6月間兩造議定由原告以1,250萬元出賣其所有位於臺北市○○區○○街○○○號2樓之1之房地（下稱系爭不動產）予被告，當時被告指定以其太太即訴外人 黃惠敏 （100年1月3日已歿）名義與原告締約，並表示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至黃惠敏名下，原告因姊弟親情不疑有他，配合被告進行簽約及過戶，被告卻未將買賣契約書交付一份給原告。嗣98年8月12日原告出賣系爭不動產時，系爭不動產尚有原告向台新銀行房貸借款設定之抵押權，經原告向台新銀行調取後確認金額為8,437,38
5元，該筆房貸款項由被告買受系爭不動產後，以黃惠敏名義向台中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中商銀）貸款後代償。是被告所提買賣契約書後附交款備忘錄僅記載98年9月
8日付清，實為被告簡化之寫法，事實上被告（或黃惠敏）於98年8月13日代償原告台新銀行房貸8,437,575元後，另於同年8月20日匯款1,539,264元至原告臺北富邦銀行營業部帳戶內，被告（或黃惠敏）尚餘買賣價款2,033,251元未交付。連同上述原告貸與被告之400萬元，雙方於98年9月
8日重新議定消費借貸契約，也就是被告以負擔新的消費借貸債務清償期應交付之價金尾款2,033,251元，即民法第
320條規定之間接給付新債清償，始在買賣契約書後附交款備忘錄記載「98年9月8日付清」簡易之寫法，被告（或黃惠敏）並未直接現實交付價金而係間接交付。因原告失婚扶養兩個小孩，須定期洗腎，身體狀況不佳，還從事褓姆工作維持家計，被告當時稱為照顧姊姊，要原告將上開約6,033,251元當作給被告之借款，被告願意每月支付1%之利息，原告仍可繼續居住在原址，每月之利息扣除2萬元之房租，餘款匯入原告之帳戶，讓原告有基本之生活保障。自被告所提買賣契約書後附交款備忘錄上記載98年9月8日「同時交屋」，亦可證實確為被告簡易之寫法，否則房屋已交付被告，何以迄今原告仍住居於系爭不動產中？㈡兩造原約定每月1%之利息，被告後來卻違約每月僅支付0.8%
之利息，而原告陸續向被告拿取約50多萬元，但詳細日期及金額已記不清，至99年5月5日剩餘700萬元之本金，被告才於99年5月份至99年9月份每月支付5.6萬元之利息，扣除每月2萬元之租金，每月5日匯款3.6萬元至原告之帳戶。99年9月底被告又還原告30萬元，至99年10月5日剩餘67
0萬元之本金，被告又於99年10月份至100年1月份每月支付5.36萬元之利息，扣除每月2萬元之租金，每月5日匯款
3.36萬元至原告之帳戶。100年1月31日被告又還原告70萬元，至100年2月時剩餘600萬元之本金，被告於100年2月份至103年3月份每月支付4.8萬元之利息，扣除每月2萬元之租金，每月5日匯款2.8萬元至原告之帳戶。詎料，被告自103年4月起之利息即停止支付迄今，期間原告向被告屢屢央求、協商，希望被告支付每月之利息，甚至多次催告返還600萬元，被告均無動於衷，有時反遭被告無情辱罵，今被告更主張並無借款一事，如真如被告所言已全數現實給付價金，被告應可提出匯款單據佐證，被告卻隻字不提，實難令人接受。
㈢兩造間100年2月1日時被告尚積欠原告600萬元，為民法
第474條第2項之消費借貸契約，且兩造並無約定借用物之返還期限，而原告亦曾多次催促被告返還600萬元，而被告迄今仍未返還，亦符合上開民法第478條後段之規定及最高法院73年度台上字第413號裁判之意旨，被告即應負返還60
0萬元及約定利息之義務，原告爰依民法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600萬元之借款及約定之利息。
㈣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600萬元，及自103年4月起，
至清償日止，每月28,000元計算之利息。⒉如受勝訴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被告否認兩造間有本件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被告並未與原告
有消費借貸之合意，且原告亦未曾交付600萬元予被告，依原告起訴狀所載，亦未能證明兩造間有「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原告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600萬元之借款及利息，並無理由。
㈡本件與原告就系爭房屋訂定買賣契約者，係被告之妻黃惠敏
，並非被告，且於系爭買賣契約書之交款備忘錄上，亦明確記載「所有屋款已付清」等語，並經原告親自簽名於其上。今原告主張兩造間有600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存在，原告自應就該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證人 張翠雲 雖於108年8月15日開庭時到庭作證，惟其證詞僅屬傳聞證據，系爭房屋是否如原告所指稱，尚有600萬元價金未支付？證人之認知僅係經由原告之告知而來，其證詞自無證據上之價值。且上開證詞亦與房地產買賣契約書之交款備忘錄上「所有屋款已付清」之記載不符。顯見證人張翠雲實不能證明兩造間確有600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存在。退萬步言，倘鈞院認兩造間有消費借貸關係（假設語，被告否認之），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8條規定：甲乙雙方並約定於尾款付清日將房屋謄空交與甲方(按即被告之妻黃惠敏）…」，且依系爭買賣契約書之交款備忘錄上記載，所有屋款（當然包含尾款）已於98年9月8日付清，足見原告自98年9月8日起，即無權占有系爭房屋，至108年9月7日止，已為期10年，以系爭房屋之租金行情每月28,000元計算，原告已受有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3,360,000元（計算式：28,000×12×10＝3,360,000)，就此金額，被告亦主張抵銷等語，資為抗辯。
㈢並答辯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原告於98年6月12日與黃惠敏簽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約定
由原告出賣系爭不動產，價金為1,250萬元，有房地產買賣契約書（見本院卷第107至117頁）在卷為憑。
㈡系爭不動產於98年8月12日以買賣之原因自原告移轉登記於
黃惠敏名下，又因黃惠敏過世，於100年9月19日由被告及訴外人 張皓翔 以分割繼承之原因登記為權利人，嗣於107年1月15日張皓翔再以買賣之原因，將其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告，系爭不動產現登記於被告名下。有系爭建物異動索引（見本院卷第81至89頁）在卷可稽。
㈢原告於97年8月8日匯款400萬元至被告任負責人之袋王公
司，有台新銀行國內匯款申請書（見本院卷第163頁）在卷可稽。
㈣黃惠敏自台中商銀板橋分行貸款授信帳戶（帳號：000-00-0
000000）申辦房屋抵押貸款1,040萬元（由被告擔任一般保證人，還款由袋王公司匯款入黃惠敏帳戶），分別於98年8月13日、同年月20日匯款8,437,385元代償原告台新銀行南京東路分行之貸款、1,539,264元至原告台北富邦營業部帳戶，有台中商銀存款交易明細、授信戶貸款資金流向追蹤表（見本院卷第195至203頁）在卷可稽。
㈤原告民事起訴狀所提原證4錄音譯文之真正。
㈥被告任負責人之袋王公司於99年5月份至99年9月份每月匯款
36,000元至原告之帳戶，再於99年10月份至100年1月份每月匯款33,600元至原告之帳戶，又於100年2月份至103年
3月份每月匯款28,000萬元至原告之帳戶。被告自103年4月起即未再支付。有原告台北富邦銀行存摺影本（見調解卷原證3）在卷為佐。
四、原告主張被告積欠借款本金600萬元及自103年4月間起未付利息，被告則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者為：㈠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是否成立買賣契約？㈡被告是否尚未清償系爭不動產價金尾款2,033,251元？兩造是否合意將上開買賣價金尾款轉為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㈢被告97年8月8日是否向原告借款400萬元？㈣若兩造間有消費借貸關係，是否有利息及利率之約定？㈤綜上，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向被告請求給付600萬元及每月28,000元（48,000元利息扣除租金20,000元），有無理由？茲悉述如下：
㈠、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是否成立買賣契約？原告主張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成立買賣契約，被告否認之，辯稱：系爭不動產由黃惠敏向原告買受，且買賣價金業已付清，並提出原告與黃惠敏間之房地買賣契約書為憑（見本院卷第107至117頁），原告亦不爭執該契約書之真正；又系爭不動產以黃惠敏名義，向台中商銀申辦抵押貸款1,040萬元，核貸之款項再由黃惠敏之台中商銀帳戶代償原告之台新銀行貸款8,437,575元，另匯款1,539,364元至黃惠敏帳戶，足認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應係存於原告與黃惠敏之間。至原告雖聲請傳訊證人即兩造之姊妹張翠雲，惟證人張翠雲並未參與系爭不動產買賣締約過程，僅係聽聞兩造或黃惠敏所述，參諸張翠雲證述：兩造買賣系爭不動產價金1,200萬元、沒有簽立買賣合約就直接過戶給弟媳、當時姐姐（即原告）房貸還有300多萬等節（見本院卷第94至95頁），均與實際上原告與黃惠敏確有簽立書面買賣契約，約定價款為1,
250萬元（本院卷第107至117頁）及台新銀行房貸尚有8,437,385元（參見本院卷第165頁、第203頁）之情況不符，證人張翠雲所聽聞之傳言與難認為事實，被告所辯應較足採信為真，是兩造間並未成立買賣契約。
㈡、被告是否尚未清償系爭不動產價金尾款2,033,251元？兩造是否合意將上開買賣價金尾款轉為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係由原告與黃惠敏所為，兩造間並未成立買賣契約，則被告自不負清償買賣價金之責。原告雖主張系爭不動產價金1,200萬元扣除代償銀行貸款8,437,575元、匯款1,539,364元，尚餘2,033,251元云云，惟與證人張翠雲證述1,200萬貸款支付方式係先扣除房貸300萬元，再用70萬元購車款項抵償，餘款800萬元未付之情亦不相符，是否確有2,033,251之尾款未付清，亦屬有疑。況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後附之交款備忘錄記載「所有屋款已付清並同時交屋98.9.8」，並由原告簽名確認，原告亦不爭執該簽名之真正，自堪信為真實。原告雖主張交款備忘錄與實情不符，然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尚難認可採。被告既無支付買賣價金尾款之義務，殊無可能同意將上開尾款轉為借貸。
㈢、被告是否於97年8月8日向原告借款400萬元？被告雖不否認原告曾於97年8月8日匯款至袋王公司帳戶，然否認此為其個人之借貸，而匯款之原因甚多，況原告並非將款項匯入被告帳戶，被告亦否認曾與原告有消費借貸之合意，自難以此筆匯款作為兩造間有成立消費借貸之認定依據。況原告亦未能提供其於97年8月8日匯款後，曾向被告收取借款利息之證據，何以自99年5月5日起始需支付利息？又原告自述其失婚扶養二名子女，需從事保母工作維持家計，何以於經濟狀況欠佳之際，仍不向被告催討400萬欠款，反繼續將200餘萬元借予被告，此均與常情有違，原告之主張顯不足為採。
㈣、若兩造間有消費借貸關係，是否有利息及利率之約定？原告主張兩造約定自99年5月5日起每約支付借貸本金1％之利息，被告後來違約僅支付0.8％之利息，惟並未舉證有此合意。又原告主張兩造借貸金額本為6,033,251元，嗣99年5月又增為700萬元，99年10月5日剩餘670萬元，均未提供相關借貸增、減額之事證以資佐參。又100年1月31日袋王公司雖曾匯入70萬元至原告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帳戶，然亦難僅憑匯款認定係為清償兩造間借款之用，何況匯款人亦非被告，尚無從認原告之主張為真。又本院已認定兩造間無消費借貸關係，即無從有何消費借貸之利息、利率約定。
㈤、綜上所述，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00萬元及每月28,000元（48,000元利息扣除租金20,000元），即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所為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亦應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華民國108年12月24日
民事第一庭法官薛嘉珩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8年12月24日
書記官劉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