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5年簡上字第9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3月13日
裁判案由：偽造文書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5年度簡上字第99號上訴人即被告丙○○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本院基隆簡易庭民國95年5月19日所為95年度基簡字第442號第一審簡易判決（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聲請書案號：94年度調偵字第62號），提起上訴，嗣亦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同一事實而聲請本院併辦（94年度偵字第16474號），本院管轄第二審之合議庭認為不得為簡易判決處刑，爰改依通常程序審理並自為第一審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係以代書為業，自民國83年間起至92年止，陸續借貸新台幣（下同）約230萬予戊○○、甲○○夫妻，嗣因戊○○、甲○○夫妻無力清償，丙○○遂要求提供擔保，戊○○遂同意以91年8月7日贈與其子媳丁○○、 陳香妃 ，座落於基隆市○○街○○○巷○○弄○○號及12號之房地設定本金最高限額200萬元之抵押權以供擔保，詎丙○○竟於92年2月15日，在台北縣三重市○○街○○巷○○號2樓其所經營之「仁愛代書事務所」內，未經戊○○等人授權，擅自偽造擔保債權為本金最高限額額400萬元、違約金為逾清償期每日每萬元罰貳拾元之不實抵押權契約書，並利用丁○○事前向其購屋（按即指台北縣三重市○○路○○巷○○號5樓之之房地，下稱三重房地）交付其本人及其妻陳香妃印鑑章之機會，於上開契約書上盜蓋丁○○及陳香妃2人印章並偽造渠等署押，於同年3月31日持向基隆市信義地政事務所提出抵押權設定申請，使該管地政機關之公務員，將此不實事項登載於土地登記簿上，足以生損害於丁○○、陳香妃及地政機關對土地登記事項管理之正確性。嗣因丙○○向臺灣基隆地方法院聲請拍賣系爭房屋時，以該不存在之違約金債權155萬6千元聲請參與分配，告訴人丁○○始發覺上情，因認被告丙○○涉犯刑法第216條、第210條及第214條之行使偽造文書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三、經核公訴人認定被告丙○○上開犯罪，無非係以上開事實，業據告訴人丁○○到庭指訴甚詳，證人戊○○及甲○○二人亦到庭結證稱：渠等並未授權被告將本件抵押權擔保金額設定為最高限額400萬元，亦未授權其為違約金之設定等語，復有上開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建物所有權狀、建築改良物登記簿影本附卷可稽，被告雖辯稱上開房屋原係告訴人之母甲○○所有，於83年間將上開房屋設定抵押權予伊時，違約金亦約定為逾清償期每日每萬元罰貳拾元，係告訴人不清楚伊與其父母約定情形才產生誤會，告訴人亦有簽發本票及切結書授權其辦理抵押權云云，然被告與戊○○、甲○○夫妻間所約定之抵押權，業於87年6月11日塗銷，丁○○、陳香妃係於91年8月6日始因贈與而取得上開房地，故被告自不能執業已塗銷之抵押權約定內容主張應由告訴人繼受。再者，告訴人堅稱被告所提出之委託切結書及本票係其向被告購買三重市房屋所用，與本件抵押無關，而上開本票面額僅200萬元，切結書亦未載明違約金之約定等情，亦有該本票及切結書在卷可稽，被告執此而謂告訴人授權設定本件抵押權擔保金額為400萬元，並約定違約金云云，自屬無據，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則堅決否認有何上開偽造文書犯行，辯稱：告訴人丁○○之父母戊○○、甲○○夫妻自83年至92年間共積欠伊230萬元之貸款，戊○○、甲○○早期本提供甲○○所有之基隆市○○街○○○巷○○弄○○號及12號之房地（下稱系爭房地），於83年12月5日為伊設定本金最高限額150萬元之抵押權，並約定違約金係逾清償期每日每萬元罰20元，嗣因戊○○、甲○○先前向萬泰商業銀行（下稱萬泰銀行）借貸，並以上開系爭房地設定本金最高限額480萬元之抵押權，又因戊○○、甲○○未依約還款，遭萬泰銀行查封房屋，戊○○、甲○○為撤銷查封，乃向伊情商，由伊代為出面償還戊○○、甲○○向萬泰銀行貸款之利息，伊同意之，又戊○○、甲○○向伊說要以系爭房地向其他家銀行設定抵押以爭取貸款，貸款出來後，要償還萬泰銀行及向伊所貸款項，因之伊同意戊○○、甲○○之所請，將伊在系爭房地所設定之上開抵押權暫予塗銷以為戊○○、甲○○爭取較高之貸款額度，在此同時，因系爭房地已由甲○○贈與過戶予告訴人丁○○及其妻陳香妃，其乃要求丁○○、陳香妃書立92年2月25日之切結書（下稱系爭切結書），使丁○○、陳香妃同意以系爭房地設定抵押權擔保戊○○、甲○○之欠款200萬元（經伊與戊○○、甲○○核算後，伊同意免除渠二人所欠伊上開230萬元貸款中之零頭即30萬元之債務），丁○○、陳香妃除於該日簽立上開切結書外，又同時簽發面額200萬元之本票（下稱系爭本票）1紙以擔保戊○○、甲○○之同一債務，而書立系爭切結書、系爭本票時，丁○○、陳香妃、戊○○均同時在場，丁○○、陳香妃斷無不知書立系爭切結書、系爭本票係為擔保戊○○、甲○○之上開債務之理；詎知伊出面代償戊○○、甲○○二人對萬泰銀行之債務並取得萬泰銀行對系爭房地之撤銷查封且亦塗銷抵押權後，戊○○、甲○○卻不履行以系爭房地向其他銀行抵押貸款以償還對伊之欠款之承諾，伊只好根據上開系爭切結書之授權製作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並至基隆市信義地政事務所登記本件最高限額抵押權，又伊設定之抵押權性質係本金最高限額抵押權，故登記為400萬元並未逾越戊○○、甲○○、丁○○、陳香妃等人之授權，再其設定之違約金，亦係沿襲伊先前於83年12月5日在系爭房地所設定抵押權之約定違約金，均並無逾越授權等語。
三、經查：⑴、告訴人即證人丁○○雖於本院96年2月27日審理時（按其於本院93年度訴字第270號、台灣高等法院94年度上字第75號已決之民事事件、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2年度自字第168號已決之刑事案件中亦持同詞）堅稱「我要向被告購買三重市○○路的房地，當時被告要我簽這份切結書，他的意思是我買該房地因為沒有付他頭期款，他要我簽一張本票視同頭期款，切結書的部分是被告要我簽了之後將三重市○○路的房地拿去設定抵押權，向銀行貸款出來後把款項還給他，當作房地買賣價金，以保障他的價金請求權。」云云，然其與被告、戊○○卻於本案及上開即本院93年度訴字第270號、台灣高等法院94年度上字第75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2年度自字第168號已決之民事事件、刑事案件中均一致同稱三重房地談妥之買賣價金為285萬元，告訴人既連頭期款亦無力支付，則身為該房地出賣人之被告何以僅要求告訴人之妻陳香妃在切結書上書立擔保200萬元之「借款」（按告訴人即證人丁○○證稱該200萬元之手寫體係其妻陳香妃親自書立），另在本票上亦僅書立金額200萬元？至告訴人曾於本院93年度訴字第270號民事事件於93年7月30日審理時供稱其知道簽立系爭切結書是要以系爭房地來設定抵押權，更與其上開所稱簽立系爭切結書是要以三重房地來設定抵押權云云，嚴重相左。⑵、證人戊○○、甲○○至92年初陸續共積欠被告230萬元貸款，而經被告與戊○○、甲○○核算，免除其中30萬元之債務，計戊○○、甲○○至92年初積欠被告200萬元，此為被告、戊○○、甲○○所共同是認，甲○○並曾於83年12月5日以系爭房地為被告設定本金最高限額150萬元之抵押權，並約定違約金逾清償期每日每萬元罰20元，此亦經被告、戊○○、甲○○所共同是認，且有系爭房地之登記謄本附卷可稽，是戊○○、甲○○在無清償被告之前，被告豈有可能無任何原因即無條件塗銷該抵押權，任己對戊○○、甲○○之龐大債權陷於無擔保之境地？是被告所辯因戊○○、甲○○先前曾向萬泰銀行借貸，並以系爭房地設定本金最高限額480萬元之抵押權，又因戊○○、甲○○未依約還款，遭萬泰銀行查封房屋，戊○○、甲○○撤銷查封，乃向伊情商，由伊代為出面償還戊○○、甲○○向萬泰銀行貸款之利息，伊同意之，又戊○○、甲○○向伊說要以系爭房地向其他家銀行設定抵押以爭取較高額之貸款，貸款出來後，要償還萬泰銀行及向伊所貸款項，因之伊同意戊○○、甲○○之所請，將伊在系爭房地所設定之上開抵押權暫予塗銷以為戊○○、甲○○爭取較高之貸款額度，在此同時，因系爭房地已由甲○○贈與過戶予告訴人丁○○及其妻陳香妃，其乃要求丁○○、陳香妃書立系爭切結書，使丁○○、陳香妃同意以系爭房地設定抵押權擔保戊○○、甲○○之欠款200萬元，丁○○、陳香妃除於該日簽立上開切結書外，又同時簽發系爭本票1紙以擔保戊○○、甲○○之同一債務等語，即非無可採。況本院亦依職權函詢萬泰銀行，查明甲○○向該行借貸情形、該行實施系爭房地抵押權嗣又撤銷查封之情形、為何同意塗銷抵押權、何人代償甲○○之借款等事項，該行於95年12月11日以第00000000000號函函覆以「一、．．．陳員提供上述擔保品（按即系爭房地）申貸400萬元，．．．。四、於92年2月27日由第三人丙○○自世華銀行新生分行結清本筆貸款餘額（附件三：匯款傳票）。本行並於92年3月3日開立清償證明准其塗銷該抵押權。」有該函及該函附件在卷可稽，由該函附件三之「萬泰商業銀行匯款電告報告書代轉帳收入傳票」亦可證明被告於92年2月27日自世華銀行新生分行轉匯0000000元至甲○○在萬泰銀行清償貸款之第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事實；由是亦可證明被告上開辯詞並非無的放矢。⑶、告訴人即證人丁○○雖於本院上開審理時又稱其寫系爭切結書之同時尚交付其之印鑑章及印鑑證明書予被告，但這是其父親要其帶去的，其不知為何被告向其索取云云，其於92年5月21日寄予被告之存證信函（附於台灣高等法院94年度上字第75號卷第61頁正反面）亦明示此旨，然查，作買受（三重）房地之登記並無須印鑑章及印鑑證明書，丁○○上開證詞有違事理之常，而依本院93年度訴字第270號民事卷宗第53頁、第54頁所示，丁○○、陳香妃之印鑑證明之核發日期分別係92年2月24日、92年2月26日之不同日期，丁○○卻稱寫系爭切結書之同時尚交付其之印鑑章及印鑑證明書予被告云云，顯非事實。⑷、本院審理時檢察官詰問證人丁○○其與其妻何時受贈系爭房地，其本證稱不太記得，應該是92、93年間，嗣經本院提示所有權狀，其始稱受贈日期應該就是所有權狀的日期91年8月7日，其又稱其從來沒有看過所有權狀、其從未拿到過系爭房地所有權狀等語，可見丁○○對於價值動輒數百萬元之系爭房地毫不在意，再審諸丁○○又證稱其向被告買三重房地時，沒有錢付頭期款，則其殆無支付甲○○將系爭房地贈與其與其妻陳香妃之贈與稅之能力或意願，是以，甲○○將系爭房地作此移轉無非為逃避該系爭房地抵押權人以外之其他債權人之追索，實則，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人仍係甲○○。戊○○甚至於95年4月19日偵訊時證稱被告有告訴伊要以系爭房地設定本件抵押權，伊有同意之，系爭房地是伊與其妻贈與丁○○（及其妻），伊認為伊自己處理就可以，沒有告知丁○○，是伊授權被告製作抵押權契約書等語，更可印證，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人向來就是戊○○與其妻甲○○之事實。既然如此，則戊○○同意並授權被告設定抵押權，被告何有偽造文書之可言，反之，若被告就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超過200萬元部分有偽造文書之事實，則授權被告設定抵押權之戊○○因非房地所有人，其就此部分豈非與被告為共同正犯？又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人向來就是戊○○與其妻甲○○而非丁○○、陳香妃，則告訴人丁○○根本對於戊○○、甲○○處分系爭房地（即設定抵押權予被告）之事無權置喙，豈會如其所稱其對於系爭房地設定抵押權誤認係為其向被告買受三重房地一事所設定？⑸、再證人戊○○於95年4月19日偵訊及本院96年2月27日審理時證稱其雖有同意被告設定抵押權，但是沒有同意讓被告設定到400萬元及設定違約金云云，然其既帶同系爭房地之登記名義人即其子丁○○、其媳陳香妃共赴被告之事務所簽立系爭切結書、本票，嗣並交付丁○○、陳香妃之印鑑章、印鑑證明書，則可見渠等已就如何為戊○○、甲○○對被告所負債務設定抵押權之詳情達成共識，否則豈有先行簽立上開重要文件並交付印鑑章、印鑑證明書之理？是證人戊○○證稱其沒有同意讓被告設定到400萬元及設定違約金云云，證人丁○○證稱對於系爭房地用來擔保其父母對被告之債務不知情云云，均與常理相背，無足採信。再退萬步言之，即認丁○○、陳香妃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人，然任何常人處於與被告相同之上開情狀下（即戊○○帶同其子丁○○、其媳陳香妃共赴被告之事務所簽立系爭切結書、本票，嗣並交付丁○○、陳香妃之印鑑章、印鑑證明書），均會認為戊○○、丁○○、陳香妃均同意本件抵押權（包括金額與違約金）之設定，豈會認為戊○○違背丁○○、陳香妃之意願而授權被告設定本件抵押權（即上開所稱難道戊○○亦為本件共犯），而有任何違法性之認知？⑹、被告設定之抵押權係本金最高限額400萬元之抵押權，並非係屬一般之抵押權，被告將來可實施抵押權之範圍，仍有待債權債務之實際核算，則告訴人質疑其父母戊○○、甲○○積欠被告200萬元，被告為何不僅設定200萬元而要多設定200萬元，即屬無理，再被告於本件設定之違約金逾清償期每日每萬元罰20元，亦與甲○○於83年12月5日以系爭房地為被告設定本金最高限額150萬元之抵押權時，所設定之違約金逾清償期每日每萬元罰20元相同，此正符合系爭房地實際所有人向來為戊○○、甲○○，本件抵押權亦為其二人自83年起陸續積欠被告之貸款作擔保之特性，並無任何違背常理之處。綜上，被告設定本件最高限額抵押權及違約金，均係取得系爭房地實際所有人戊○○之授權，並無逾越授權、偽造文書之問題，本院93年度訴字第270號民事判決理由認「兩造（即原告丁○○、陳香妃、被告丙○○）業已合意由原告承擔戊○○、甲○○積欠被告之債務，並由原告提供已登記於其名下之系爭建物為被告重新設定抵押權登記以擔保被告之債權等語，較為接近真實而可採」之見解，與本院上開見解不牟而合，是可贊同，至台灣高等法院94年度上字第75號民事判決理由中所認本件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上有關丁○○、陳香妃之印文係遭被告盜用，本件抵押權之設定係屬偽造文書云云，又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2年度自字第168號刑事判決中所認系爭切結書係丁○○為向被告買受三重房地所立云云，均為本院所不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何公訴人所指前開偽造文書犯行，被告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
四、查本案前經檢察官聲請逕以簡易判決處刑，並經本院基隆簡易庭判處罪刑，然本院第二審合議庭於審理中因發現本案有如前述應為無罪判決之情形，原審本不得適用簡易程序對被告論罪科刑，而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規定改依通常程序審判，是以本院依前揭法條意旨，應撤銷原審有罪判決，逕依通常程序而自為第一審判決，並依法諭知被告無罪。
五、本件既諭知無罪之判決，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16474號案卷，自應退回該署檢察官另行依法處理。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452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96年3月13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鄭景文
法官林淑鳳法官曾雨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華民國96年3月19日
書記官王靜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