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4年度重上更(五)字第95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4年重上更(五)字第9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8月31日

裁判案由:殺人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4年度重上更(五)字第95號上訴人即被告己○○
(選任辯護人 宋志衡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辛○○指定辯護人法律扶助辯護人 黃達元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89年重訴字第16號,中華民國89年10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89年度偵字第3603號、第3984號),提起上訴,經本院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審理,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己○○、辛○○部分均撤銷。
己○○共同殺人,累犯,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辛○○共同殺人,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
事實
一、己○○於民國(下同)86年間,因恐嚇取財罪,經 台灣 桃園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七月而確定,於86年12月16日執行完畢,又於88年間,因妨害兵役治罪條例案件,經同院判處有期徒刑三月而確定,88年5月25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猶不知悔改。 鍾炳德 (綽號 小風 ),與其妻 何志媛 相處不睦,88年10月15日離婚,惟何志媛於婚姻關係存續中向國華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意外保險新台幣(下同)一百萬元,受益人為鍾炳德,迄未變更,其等於離婚後,雙方為贍養費問題曾發生衝突,鍾炳德竟萌生殺害何志媛以詐領保險金之犯意,於88年11月間起開始籌畫,擬以何志媛為被保險人,其為受益人,向各保險公司投保或提高何志媛原有保險金額,再以假車禍方式殺害何志媛,藉以取得保險金牟利。隨後,於89年1月13日經由其同居女友 唐湘美 之姐 唐湘蘭 引介,向南山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替何志媛投保壽險155萬元及意外險800萬元(保險契約嗣因高額投保需檢附財力證明,鍾炳德與何志媛已離婚,其為受益人涉及道德危險問題,於89年2月14日經保險公司拒絕,未予承保);再於89年1月20日向國華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為何志媛將原有意外險提高為500萬元,另投保壽險100萬元,附加配偶平安保險200萬元;又於89年2月2日向遠雄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原中興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為何志媛投保壽險400萬元及意外險600萬元,受益人均為鍾炳德(向遠雄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投保部分,自稱為何志媛之未婚夫)。
二、89年1月間,鍾炳德(案發後,於89年3月22日死亡,檢察官於89年4月28日以89年偵字第3603號、第3682號另為不起訴處分),向辛○○佯稱有一 金主 因遺產問題要以100萬元代價,僱請殺手殺害一女子,請辛○○代覓人手,辛○○當時雖不知鍾炳德欲殺害者為鍾炳德之前妻何志媛,惟仍應允,並與鍾炳德共同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於89年1月中旬某日邀約戊○○募集人手,戊○○(經本院更四審撤銷,改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經最高法院判決上訴駁回而確定)再邀集 甘遠芳 (另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確定)及張興寶(於89年6月28日死亡),至桃園縣中壢市○○路「YES」KTV,與辛○○、鍾炳德見面,辛○○即告以上情,並交五萬元予甘遠芳等人(分二次給付,一次交付2萬元,戊○○分得1萬元、餘由甘遠芳、張興寶平分。另次給付3萬元,戊○○分得2萬5千元,分給甘遠芳5千元);鍾炳德旋即駕車搭載辛○○、戊○○、甘遠芳、張興寶,到何志媛桃園縣中壢市○○街○○巷○弄○○號1樓住處外,告知該女子(即何志媛)所駕駛汽車為白色NISSAN牌、車牌0000000號MARCH自小客車,並沿途行駛至何志媛工作處所,使戊○○等人知悉何志媛由住處至工作地點之路徑,要戊○○甘遠芳等人利用何志媛上下班途中,伺機駕車撞死何志媛,共同著手於殺人之預備行為,惟戊○○甘遠芳等人均虛與委蛇,未依約執行計劃。鍾炳德見戊○○、甘遠芳等人遲未執行前開殺人計劃,與辛○○重行商議殺人計劃,研議由鍾炳德誘引何志媛駕車至偏僻地點,再找人撞死何志媛,並擬議分A、B、C三車行動,由A車撞擊何志媛汽車,誘使伊下車,再由B車撞擊何志媛,C車負責接應,鍾炳德並囑辛○○再找人駕車行兇。89年2月13日,辛○○先告知友人庚○○(綽號瀟灑,本院更一審撤銷改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褫奪公權十年而確定),陳稱「小風」認識一金主,欲找人撞死一名女子,撞死後,每人可分得50到100萬元酬勞。至同年2月15日,鍾炳德先以電話與何志媛約定於當晚9時30分許,在桃園縣大園鄉大聯購物中心見面,佯稱欲支付贍養費與何志媛,繼又改為當晚10時30分許;另由辛○○聯絡戊○○,約定於當日下午在中壢市大英帝國KTV見面,戊○○出門時適遇同學己○○,乃邀己○○一同前往,己○○答應,並隨即與戊○○共同赴約,當日下午4時許,鍾炳德、辛○○、庚○○、戊○○、己○○五人,在中壢市「大英帝國」KTV前會合,隨即搭乘辛○○駕駛之汽車,辛○○及鍾炳德乃在車上將其等所研議殺人計劃:由鍾炳德誘引女子(即何志媛)駕車至偏僻處,另由三人駕駛三部汽車(依序稱A、B、C車),A車先行追撞該女子座車,製造假車禍,迫使女子下車,再由B車高速撞擊該女子致死,C車則阻絕後面來車,並接應駕駛B車之人等情,告知戊○○庚○○己○○,辛○○並向己○○表示撞那女人後,金主隔天會開7至15日內兌現100萬元本票,給付戊○○己○○二人,各得50萬元(此項約定於行為後爽約,各僅得45000元),戊○○、庚○○、己○○三人,即應允所請,殺人之謀議乃告確定。
三、鍾炳德、辛○○、庚○○、戊○○、己○○即共同基於殺人犯意,著手殺人行為之分配工作,並沿路勘查作案之地點,選定以桃園縣中壢市○○路往大園鄉路途中,為行兇地點,並約定於當日晚間10時,以中壢市○○路高速公路下方涵洞為集合地點,途中,戊○○及己○○並以猜拳方式決定,由己○○駕駛B車撞死 何女 ,戊○○駕駛C車跟隨在後負責接應,A車由庚○○另邀約辛○○經營之「38。C傳播公司」之司機負責駕駛,議定完畢,其等折返中壢市區。鍾炳德即囑辛○○至中壢市遠東百貨公司附近通信行購買三張和信電信公司之行動電話易付卡,由鍾炳德交給戊○○、庚○○及己○○,以供做為連絡之用,辛○○另囑庚○○至其友人經營通訊行取行動電話乙具交己○○使用,辛○○、鍾炳德、庚○○三人,始與戊○○、己○○分手,返回「38。C傳播公司」後,庚○○即聯絡傳播公司司機 周昆田 擔任A車駕駛,惟因無法取得聯絡,庚○○遂改聯絡曾替周昆田代班,在該公司擔任司機之丁○○(經本院更一審撤銷,改判處有期徒刑十年,褫奪公權六年而確定),告知有利頭可賺,邀丁○○於當晚7時許,至桃園縣中壢市○○路○段○○○號之傳播公司見面,丁○○到達後,庚○○將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登記為辛○○女友 錢盈如 所有)交丁○○駕駛,並告以「小風」因某金主有遺產糾紛欲請人駕車撞死一名女子,事成之後可分得50至100萬元,並將何志媛之車牌號碼、車種、顏色,告知丁○○,囑丁○○負責駕駛車(即A車)碰撞該車製造假車禍,迫使該女子下車,再由後車(即B車)將女子撞斃,丁○○見有利可圖,基於共同殺人犯意允諾參與。庚○○即帶同丁○○觀察計畫行兇路線後至約定地點會合;己○○夥同戊○○於同日晚間7時10分許,先至桃園縣龍潭小客車租賃有限公司,以己○○名義租用JQ-7849號紅色自小客車,充為計劃中B車,再至桃園縣中壢市○○○路○段○○號旭展小客車租賃股份有限公司,以己○○名義承租L5─5947號自小客車,充為C車,二人租得汽車後,同日晚9時許,分別駕駛汽車前往約定地點,即中壢市○○路高速公路涵洞下,丁○○亦駕駛LD-2301號自小客車搭載庚○○擔任A車,駛往上開地點會合,等待何志媛汽車經過。
四、鍾炳德與辛○○,則與不知情之女友唐湘美、錢盈如相偕至桃園市某西餐廳用餐,鍾炳德於當晚9時許再度以電話聯絡何志媛(何志媛正與其同事在中壢市大英帝國KTV唱歌),何志媛即於當晚9時40分許駕駛白色車號0000000號MARCH自小客車,搭 載伊 與鍾炳德所生之子甲○○前往赴約,當晚10時許行經中壢市○○路○○道下方涵洞,丁○○等人看見何志媛之車經過,隨即依序尾隨其後,往大園鄉方向行駛,至約晚間10時10分至20分之間,何志媛行經桃園縣大園鄉田心村20號前,丁○○(即A車)即故意自後方碰撞何志媛之座車二次,庚○○發現車上尚有幼兒(即甲○○)即以電話聯絡鍾炳德,鍾炳德告以按計畫行動,何志媛受撞後下車,站立於車旁路中與丁○○理論時,庚○○即通知在後方等候之己○○撞擊,己○○接獲通知,由後方以高速駕駛JQ─7849號汽車(即B車)至現場撞擊站在路中之何志媛,同時亦撞及何志媛座車,何志媛被撞後,當場倒下,己○○復倒車輾壓後往前駛離現場,然其所駕JQ-7849號汽車車牌乙面,因撞擊過猛脫落,遺留在現場。何志媛因遭己○○駕駛車輛撞擊輾壓,受有網狀印痕,分佈於兩前胸上側、兩側臉頰(包括眼眶)、右額及左下巴皮下瘀血及擦傷留有印痕、左頰部皮下瘀血及擦傷、左側前頸擦刮傷、右肩二處、右肋季及右腋下、兩側前臂及兩側手掌臂、左耳後、左肩胛部等處擦挫傷、後背及腰部、兩側膝蓋及下肢外側(併右外側裂傷12公分)廣面性擦傷、頭皮下出血于左顳部、肝右葉裂傷併腹腔出血左側血胸、併兩側肋骨骨折(兩側側面2─6及後側5─6)、左側頸椎脫白、左上肺葉及肺實質挫裂傷出血、心包膜破裂併主動脈基部出血和心肌細胞壞死、左側顳肌出血等傷害,並因多發性鈍性傷致出血性休克當場死亡。己○○撞擊並輾壓何志媛後隨即前駛逃逸,惟因緊張且車速過快,車行至離現場0.67公里處,因失控撞及路邊護欄,車輛受損無法行駛,本身亦因此受傷,棄車躲在附近草堆。丁○○所駕駛A車見己○○撞倒何志媛後,任務已成,即與庚○○駕車駛離現場,轉往桃園縣○○鎮○○路○○○號對面停車場,將汽車藏放,另行乘坐計程車,至中壢市「YES」KTV,與辛○○鍾炳德會合。在後之戊○○,於見到丁○○所駕駛之A車撞及何志媛汽車後,未見及B車撞倒何志媛時,即先行駕車離開現場。當晚,己○○因駕車撞護欄致頭部受傷,即以行動電話通知戊○○,戊○○駕車折返現場將己○○扶載至中壢市「YES」KTV,與辛○○、鍾炳德會合,再載至龍潭敏盛醫院就醫。嗣經警方依遺留在命案現場汽車號牌,循線於89年3月2日23時許,在中壢市○○路○段○○○巷○○號7樓705室查獲己○○,再於同月3日上午凌晨,循線查獲戊○○、辛○○、庚○○。另於89年3月4日, 鐘炳德 因服毒送醫後,警方及時查獲,再循線於89年3月13日,在中壢市○○街○○號查獲丁○○。
五、案經桃園縣警察局大園分局報請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己○○、辛○○二人,對於上開時地,由共犯鍾炳德起意,邀同辛○○募集人手,辛○○再邀請共犯戊○○、甘遠芳等人見面,其後,另由己○○駕車撞擊何志媛,致伊死亡等情,先後於偵審中供承不諱,惟均矢口否認有共同殺人犯行,己○○先後辯稱:其於案發當日偶遇同案被告戊○○,戊○○說與辛○○有債務糾紛,當時以為真是金錢糾紛,始與戊○○同去,但不知是要殺人,嗣與辛○○見面時,始知要替一金主處理遺產糾紛,要去教訓對方,但因案發地點為彎道,路況不良、視線不佳,其因駕車失控,不慎撞及被害人,絕無殺人故意。共犯戊○○僅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確定,與己○○之量刑顯不相當等語。辛○○先後辯稱:本件係鍾炳德陳稱有一金主,欲提供酬勞請人處理遺產糾紛,伊乃找戊○○、庚○○與鍾炳德認識,此後,即由鍾炳德與庚○○、戊○○二人直接連繫,伊不知金主及對象為何人,不可能與鍾炳德共謀計劃殺人,亦未參與策劃,且案發時伊不在現場,更不知有三部汽車殺人之計劃。伊在警訊供詞係警察寫好筆錄,要伊照唸而錄音的。縱共犯供述堪採,被告辛○○應僅係幫助犯,且依比例原則等規定,被告量刑,與共犯相較,顯不相當云云。經查:
(一)被告己○○、辛○○雖辯稱在警訊遭受刑求,警訊供稱內容,非出於任意性云云,辛○○並辯稱警訊筆錄係警察先作好筆錄,再依筆錄詢問,並令伊照筆錄唸答云云,選任辯護人並請求勘驗被告己○○辛○○二人警訊錄音帶,以證明被告二人供述,非出於任意性云云。茲查:
1.本院更二審時傳喚證人即製作己○○筆錄之警員 鮑崇 先到庭作證,被告己○○承認筆錄真實性,僅表示可能是警察誘導所致云云(參見更二審卷151至154頁),另再傳喚對辛○○製作筆錄之警員 王文楠 到庭結稱:並無刑求情形在卷(參見同上卷173至175頁),則被告辛○○上開辯稱,是否有據,即非無疑。原審向台灣桃園看守所調取被告二人,與戊○○、庚○○、丁○○入所時健康檢查表、內外傷紀錄表,被告等人均陳述無內外傷,且亦無內外傷之記載,此有被告等人入所健康檢查表、內外傷紀錄表等影本各五張可稽(參見原審卷一第99至108頁),是被告二人辯稱:遭受刑求,是否屬實,難以輕信。
2.證人即被告辛○○女友錢盈如,於本院更一審審理時雖證稱:被告辛○○在警局向伊暗示遭刑求等語,然錢盈如亦證稱伊在警局並未看見辛○○遭刑求,亦未看見辛○○身上有被刑求之痕跡,且未聽見製作筆錄時,辛○○與警員交談內容等語,本院質以辛○○如何向伊暗示遭刑求,錢盈如供稱:係在大園分局時與 王星 又坐在一起,辛○○向伊瞄二眼即遭警察制止,因辛○○表情不太好,因此認為辛○○被打,但只是伊個人猜測等語(參見更一審卷145至151頁),是證人錢盈如所述,顯係伊個人主觀上臆測之詞,無法資為辛○○曾遭刑求之證明。本院更二審時,被告選任辯護人,另主張被告辛○○是被帶到外面刑求,請求再傳訊錢盈如、王星又,更五審時再請求傳喚王星又云云,但錢盈如就上情已供述明確,錢盈如並在本院更一審證稱:王星又在警局時均與伊同處,則王星又在警局所可見情形,自與錢盈如所見相同,王星又亦顯不能資為被告辛○○曾遭刑求之證明,本院因認該二人均無再傳喚必要,併此敘明。
3.本院更一審時調閱辛○○在台灣桃園看守所羈押時病歷影本,被告於89年3月15日曾前往就診,主訴右胸痛一週(參見更一審卷239頁),惟被告辛○○係於同年3月3日遭逮捕,隨即予以羈押,而伊初次進入看守所,並無任何內外傷紀錄,亦未陳述有遭受刑求受傷情事,已如前述,則伊在入所十餘日後始就診表示胸痛一週,即使屬實,亦屬入所執行羈押以後發生之狀況。另該病歷關於89年5月24日頸椎挫傷二年、尚有胸痛無力等病情記載,亦顯屬被告辛○○所受之舊傷,核與是否遭刑求證明無關,均不足資為被告辛○○上開主張之有利認定,則其等二人刑求之抗辯,即乏證據可資證明,自難遽採。
4.本院更四審時,調取被告己○○、辛○○警訊錄音帶二捲,經書記官勘驗結果:1.己○○錄音帶部分:警員之詢問語氣平和。被告之回答並無遭刑求之喊叫聲。進行中參雜打字及鄰近機具聲音,被告之回答與筆錄雖不盡一致,應係綜合詢問之故,有書記官於93年10月14日製作試播記要可參。又於93年11月19日在法院當庭再行勘驗,播放中被告己○○供承係其回答聲音無誤,播放過程時有停止講話聲音,且有雜音呈現之情形數次,每次約二、三分鐘,但警察之發問及被告之回答均溫和、緩慢、無兇惡及被迫痛苦樣子。被告亦 陳明 是先談話再作筆錄,不是一開始就錄音,有勘驗筆錄可憑。再者,被告辛○○部分,係於93年12月6日在法庭勘驗播放,在過程中,被告供認所為回答係伊聲音無誤;警察亦有中途插話訊問,且時有:「哼!哼!」、「然後呢」之語,並無警員問一句,被告照唸不停現象,警員之訊問溫和明確、被告答話自然、雙方無生怒責罵激動與驚怕之語氣等情,有勘驗筆錄可按。依此勘驗錄音帶結果,雖非詳盡,但依勘驗結果所載,及上開調查證據結果,益見,被告二人是否遭受刑求,在在可疑,是其等二人上開所辯,礙難採取。
(二)被告二人警訊供述,是否出於任意性:
1.本院更五審時,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再為非出於任意性供述之抗辯,本院乃先請法官助理,逐一譯出錄音帶全文,並將錄音帶,分別拷貝一份,交由二位被告之選任辯護人依實全部譯出全文,經本院多次開庭,核對法官助理譯出之全文,及選任辯護人所提譯文,兩者大致相符,可見該錄音帶譯文可充分顯現警訊筆錄之製作過程,極為明確,本院遂於準備程序,與被告、檢察官、選任辯護人勘驗錄音帶之全文,其結果大致如譯文所載,此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稽,雖被告辛○○之選任辯護人指稱有許多段落係非出於任意性之供述,惟依勘驗錄音帶結果、譯文全文、被告己○○於本院更四審所供稱:是先談話再作筆錄,不是一開始就錄音等語,佐以警局訊問筆錄實情,非如法院開庭般(依每次對答,完整紀錄),且警局人力有限,警方先與被告溝通每一段落再製作筆錄等情,堪認選任辯護人上開所辯,難以採取。
2.再依譯文全文,有許多地點、人名之供述等情節,若非被告二人供出,警方如何無中生有,杜撰而得,況且,被告二人於本院更五審亦供稱,其等二人係分別在不同地點接受訊問,核與證人戊○○、庚○○到庭接受交互詰問所供情節相符(參見本院更五審卷二第206頁背面、208頁背面),則被告二人各自之供述,許多關鍵點均不謀而合,益見被告辛○○上開所辯,難以輕信。又被告己○○、辛○○嗣後在檢察官89年3月3日第一次偵訊時,對於本身涉及犯案情節,均供承甚詳,與其等警訊筆錄相較,除繁簡不同外,關於涉案主要情節,並無明顯歧異,此有偵查筆錄可憑,對照當日戊○○、庚○○偵查供稱內容,堪認被告二人偵查所供,應屬實情。且若被告二人於警訊供述,係非出於任意性,則被告二人於偵查中,何以不否認,反係與其他已判決確定之被告供稱相合,足見被告二人上開辯稱,難以遽信,是被告二人警訊供述之任意性,洵堪採認。
(三)被告辛○○以警訊錄影帶有遭剪接而否定其證據能力云云,經本院更三審,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結果確有剪接情形,然剪接之情形可能產生於拍攝中,亦可能產生於拍攝完畢後之製作階段,有刑事警察局92年9月30日刑鑑字0000000000號函文在卷可稽(參見更三審卷一第222頁)。
且錄影係重在訊問過程外部影像,陳述內容真實與否,應以訊問筆錄及錄音呈現為主,茲本件錄影帶顯示影像部分,呈表情平和,無刑求跡象(參見更二審卷175頁),是錄影帶雖有剪接情形,仍不足以證明被告二人有遭刑求,或其等之供述不具有任意性。從而,被告二人辯稱:警訊遭受刑求,警訊供稱非出於任意性乙節,均難採取。
(四)至被告二人辯稱警訊筆錄之製作,未依法定程序,一問一答方式,連續錄音云云,但被告二人警訊筆錄製作過程,已如前述,此警局之實務便宜作法,尚無礙法律規定意旨。縱認與法律規定意旨有違,然對照其等二人在檢察官偵訊時供述,就本案基本事實供述,並無重大差異,是權衡審判之公平正義及公共利益,而不予排除,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2、第158條之4規定,堪認被告之警訊筆錄,具有證據能力。
二、次查:
(一)89年2月15日晚間,由同案被告丁○○駕駛LD-2301號自小客車(即A車)搭載同案被告庚○○,由被告己○○駕駛JQ-7849號紅色自小客車(即B車),由同案被告戊○○駕駛L五-5947號小客車(即C車),在中壢市○○路高速公路涵洞下會合等候,待當晚10時許,被害人何志媛駕車經過時,三部汽車即自後尾隨,至約晚間10時10分至20分間,何志媛經桃園縣大園鄉田心村20號前,同案被告丁○○駕駛A車故意自後方碰撞何志媛汽車,被告己○○趁何志媛下車理論時,由後方以高速行駛撞擊何志媛,復倒車輾壓何志媛身體後,駛離現場,隨後撞擊護欄而棄置現場等事實,業據被告己○○於偵審中供承不諱,核與共犯丁○○、庚○○、戊○○供稱情節相符,並有被告己○○之自白書籤附卷可參(參見3603號偵查卷52、53頁),此撞擊、車禍情節,復經證人即車禍現場目擊證人丙○○於警訊、偵查中(參見相驗卷11、42頁)、本院更五審時證述甚詳,被害人之子甲○○於警訊、偵查中、原審(參見原審卷一第240至242頁)證述綦詳,甲○○又於本院更二審證稱:我母親有被車撞沒錯,我以前有講過,以前講的實在云云(參見更二審卷85至86頁)屬實,且有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勘驗筆錄、現場相片、警員 宗有貴 製作之偵查報告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89年8月7日刑鑑字第23529號鑑驗通知書(參見原審卷二第112頁)在卷可稽,此等情事,洵堪認定。
(二)同案被告丁○○駕駛之LD-2301號自小客車係登記辛○○女友錢盈如所有,有車籍查詢資料可按,被告己○○所駕駛之JQ-7849號紅色自小客車,同案被告戊○○所駕駛L五-5947號自小客車,均係由被告己○○於案發當晚向龍潭小客車租賃有限公司及旭展小客車租賃股份有限公司承租乙節,業據證人 王派 汝證述屬實(參見相驗卷13頁),並有汽車租賃契約書影本足憑。又被害人何志媛係因被告己○○開車撞擊後,受有網狀印痕,分佈於兩前胸上側、兩側臉頰(包括眼眶)、右額及左下巴皮下瘀血及擦傷留有印痕、左頰部皮下瘀血及擦傷、左側前頸擦刮傷、右肩二處、右肋季及右腋下、兩側前臂及兩側手掌臂、左耳後、左肩胛部等處擦挫傷、後背及腰部、兩側膝蓋及下肢外側(併右外側裂傷12公分)廣面性擦傷、頭皮下出血于左顳部、肝右葉裂傷併腹腔出血左側血胸、併兩側肋骨骨折(兩側側面2─6及後側5─6)、左側頸椎脫白、左上肺葉及肺實質挫裂傷出血、心包膜破裂併主動脈基部出血和心肌細胞壞死、左側顳肌出血等傷害,並因多發性鈍性傷致出血性休克當場死亡等情事,業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並囑託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屬實,有勘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89)法醫所醫鑑字第0222號鑑定書可稽,是被害人因本件車禍撞擊而死亡之情事,要堪認定。
(三)依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89年度相字第313號卷17頁)現場圖,雖記載案發後停置撞擊現場之小客車(即該圖上所標示B車)係車牌00-0000號自小客車,而該撞擊路邊護欄後,停於現場者(即該圖上所標示之A車)係被害人所駕駛牌號W六-6981號自小客車,惟此係承辦警員宗有貴,因趕辦案件一時疏失,而在現場圖上將二車車牌號碼標示相反等情,業據證人宗有貴於本院前審證述在卷(參見本院更一審卷118頁),參以同案被告丁○○、庚○○、戊○○,被告己○○,證人丙○○、甲○○所述情節,及現場照片等事證以觀,可見該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除將兩車號牌標示錯誤外,其餘肇事後相關位置、現場情狀等,均與事實相符,是上開汽車號牌之錯誤記載,既經查明更正,該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自仍可資為本案之犯罪證據,附此載明。再者,依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及相驗屍體證明書之記載,本件案發時間及何志媛死亡時間,均係89年2月15日22時20分(參見相驗卷17、46頁),而事故發生後,何志媛於當晚22時40分許送至敏盛綜合醫院大園分院急診時,已無血壓、心跳、呼吸,經給予CPR急救,但病人仍無反應等情,有敏盛綜合醫院大園分院90年8月8日90敏園字第0045號函文可稽(參見本院更一審卷103頁),由此可見被害人何志媛於案發遭撞擊後,即已當場死亡,應極明確,要堪認定。
(四)被告己○○雖否認係故意撞擊下車之何志媛,致何志媛身亡,並辯稱係因行車失控不慎撞及被害人,非正面撞擊被害人,亦未於撞擊後倒車,再輾壓被害人云云,但查,案發當日下午被告己○○即與被告辛○○,同案被告鍾炳德、戊○○、庚○○,共同參與謀議,以假車禍方式殺害被害人,案發當時同案被告丁○○、庚○○所駕之車撞擊被害人之汽車,使被害人下車理論時,被告己○○於接獲庚○○電話通知後,隨即駕車撞擊被害人等情,業據被告己○○於警訊、偵查中供述綦詳在卷(參見3603號偵查卷25至30頁,147頁)。
又被告己○○撞擊被害人倒地後,曾倒車再輾過被害人身體乙節,亦據目擊證人丙○○於警訊及偵查中指證綦詳(參見相驗卷11、12頁,41頁),嗣到案之同案被告丁○○於警訊中亦供稱被告己○○所駕之車係高速撞向被害人,撞倒後又輾過被害人,就高速前進等語(參見3984號偵查卷15頁),同案被告庚○○亦供稱被告己○○(B車)係連人帶車撞上去,己○○是撞倒死者,輾過之後駕車走等語(參見3603號偵查卷18、152頁),再參諸法醫研究所鑑定書,關於被害人「死因看法」亦記載「由解剖及筆錄知死者係可符合因車輛撞擊下致胸、腹腔出血造成休克死亡,死者有可能被不完全輾過(非正面性)」(相驗卷130頁),以及撞擊後被告己○○所駕車輛之前方車牌已經脫落遺留現場,車頭前方亦有嚴重損壞情形(相驗卷32、38頁)等情以觀,被告己○○應係朝向人體及車輛加速撞擊,用力甚猛,洵堪認定,所辯非故意撞被害人,未輾過被害人云云,核係卸責之詞,難以採信。又證人丙○○於本院更五審所證:人卡在那部車的底盤,車子後退就加速跑掉云云(參見更五審卷二第203頁),核與上開認定有悖,容係迴護被告己○○之詞,不足採信。證人宗有貴雖曾證述:案發現場每隔50碼均有路燈,但亮度不是很亮,彎路程度不是很彎等語(參見更一審卷119頁),然本案既經被告等人謀劃在先,自會加強注意目標,且在車燈照亮下,路燈縱亮度不足,顯然不足以影響上開撞擊事實之認定,是該證人上開所證,難以據為被告己○○並非故意撞擊被害人致死之有利認定。
(五)被害人何志媛與鍾炳德離婚前,曾向國華人壽保險公司投保意外保險100萬元,受益人為鍾炳德,離婚後,鍾炳德於89年1月13日向南山人壽股份有限公司替何志媛投保壽險155萬元、意外險800萬元(該份保險契約,嗣未予承保),並於89年1月20日向國華人壽保險公司將何志媛將原有之意外險提高為500萬元,另投保壽險100萬元,附加配偶之平安保險200萬元,又於89年2月2日向遠雄人壽保險公司(原為中興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為何志媛投保壽險400萬元、意外險600萬元,受益人均為鍾炳德等情,業據證人即國華人壽保險公司業務主任 簡葉霖 、遠雄人壽保險公司經理 陳家興 、南山人壽保險公司中壢分公司顧問唐湘蘭,於警訊或偵查中供證屬實,並有保單、保險契約、及遠雄人壽保險公司傳真函件可稽。再者,本案係因鍾炳德起意替被害人何志媛投保,再製造假車禍殺害何志媛詐領保險金,並告知被告辛○○有一金主因遺產問題,要以100萬元代價僱請殺手殺害一女子,被告辛○○代為募集人手,而邀請共犯戊○○、甘遠芳等人與鍾炳德見面,並由鍾炳德開車載戊○○等人勘查地形,其後,甘遠芳等人未實施殺人之計劃,鍾炳德辛○○二人乃再共同擬定分A、B、C三車撞人之行兇計劃,由鍾炳德將被害人誘騙外出,由同案被告庚○○、戊○○、「 阿仁 」(即同案被告丁○○),及被告己○○參與動手等情,已據鍾炳德於警訊及檢察官訊問時自白不諱(參見3682號偵查卷
7、8頁,14至17頁),此89年1月間募集人手見面之情事,復據被告辛○○、共同被告戊○○等於偵審中供承不諱,而共同被告戊○○就89年2月15日確有參與殺人計劃等情,亦供承在卷,嗣被告辛○○於審理時,否認參與兩次殺人謀議,難以輕信。又案發當日下午,係由鍾炳德以電話聯絡被害人,以交付贍養費為由,約被害人晚間9時30分許,在大園鄉大聯購物中心見面,隨後又將會面時間改為10時30分許乙節,亦據鍾炳德供明在卷(參見3603號偵查卷16頁),核與被害人之母親乙○○○供述:被害人於案發當晚外出時,說要跟同事聊天,順便跟前夫鍾炳德有約,要去找鍾炳德等語(相驗卷8頁、本院更二審卷86頁),證人即被害人同事管清光供稱:案發當晚,被害人與同事一道去大英帝國KTV唱歌,約於9時40分許離去,當日中午被害人曾表示,鍾炳德約其至中壢民權路往大園方向路邊之合庫或合作社,要給其100萬元等情(相驗卷51、52頁),均相吻合。故本案應係鍾炳德起意欲以製造假車禍殺害被害人之方式詐領保險金,再邀集被告辛○○共同策劃實施,嗣邀集同案被告戊○○、甘遠芳等人實施未成,乃再請戊○○、庚○○、丁○○,及被告己○○,下手實施殺人,應甚明灼,洵堪認定,被告辛○○於本院更審時否認鍾炳德上開供述情節,核係卸責之詞,難以採信。
(六)共犯鍾炳德雖於案發後之89年3月22日死亡(參見3682號偵查卷23、24頁診斷證明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然其在警訊及檢察官偵訊時,對於本案係由其欲殺害其前妻何志媛詐領保險金,而告知被告辛○○,有一金主因遺產問題要以100萬元代價僱請殺手殺害一女子,辛○○初不知對象為何志媛,亦未言明報酬,辛○○仍應允,二人一起計畫共同擬定,分A、B、C三車撞人之行兇計劃,由其將被害人誘騙外出,由庚○○、己○○、戊○○、丁○○參與動手,案發當日下午並曾勘查地形,三車駕駛人員及如何行兇均係由辛○○調配指揮,其並曾告訴己○○、戊○○二人要撞死人才有錢拿,案發前後曾將錢交與辛○○轉交戊○○等人,案發當晚回中壢後,辛○○在「YES」KTV對鍾炳德稱「搞定了」等情,已據鍾炳德供述綦詳(參見3682號偵查卷7、8頁,14至17頁)。再者,被告辛○○於89年1月中旬,曾邀約戊○○、甘遠芳及張興寶,與鍾炳德見面共商上情,辛○○並交付五萬元予甘遠芳等人(分二次交付,一次交付二萬元,戊○○分得一萬元,餘由甘遠芳、張興寶平分,另次給付三萬元,戊○○分得二萬五千元,另分給甘遠芳五千元),鍾炳德亦駕車搭載辛○○、戊○○及甘遠芳、張興寶,勘查何志媛住處至工作處所路徑,及告知何志媛座車之廠牌、型式、車牌號碼,要求戊○○、甘遠芳等伺機駕車撞死何志媛,惟戊○○甘遠芳等人未依約執行等情,復經被告辛○○、同案被告戊○○及證人甘遠芳分別於警訊、偵查及本院前審供承不諱,彼此供述之主要情節,均相符合(參見3603號偵查卷11頁、34頁、40頁,143至144頁、152至153頁,上重訴卷144頁、256至261頁),核與共犯鍾炳德上開警訊、偵查中所供之情節,亦屬相符,可徵被告辛○○、同案被告戊○○二人,早於案發前之89年1月間,即已知悉鍾炳德有殺人之計畫,並基於共同殺人犯意,參與謀議,及著手殺人之預備行為,均極明確,是證人甘遠芳於本院前審所證:警訊筆錄不實在云云(參見本院更二審卷87頁),顯屬事後迴護之詞,不足採信。
(七)被告等人雖以鍾炳德因吞服農藥自殺送醫,意識不清,質疑警方在醫院所製作筆錄之真實性,惟查:
1.鍾炳德於89年3月5日上午6時15分之警訊筆錄,固係在長庚醫院林口醫學中心製作,但該筆錄業經鍾炳德及其父 鍾信助 簽名及捺指印(參見3682號偵查卷8頁),已可見該筆錄之形式及內容均屬真正。又該日下午17時35分, 鍾秋香 即鍾炳德之妹之警訊筆錄已載明「鍾炳德雖意識清楚,但身體不適,無法製作筆錄簽名」,隨後並記載由鍾秋香轉述鍾炳德供述服藥及割腕之原委(參見同上卷12頁),復經鍾信助、鍾秋香於本院前審時到庭證述屬實(參見本院更三審卷92年11月19日審判筆錄),足徵至當日下午17時許,鍾炳德意識仍屬清醒無訛。
2.況且,同日下午6時5分許,檢察官至醫院洗腎中心對鍾炳德訊問後所製作之訊問筆錄,亦經鍾炳德及其母 徐雪梅 署押(參見同上卷17頁),並經徐雪梅於本院前審陳述明確(參見本院更三審卷92年11月19日審判筆錄),可證鍾炳德在偵訊中之上開供述,具備真實性及任意性無訛,自堪採認。且其業已死亡,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第1款規定,此警訊、偵查中供述,堪認具有證據能力,自可採為被告二人不利之認定證據,洵堪認定。
3.被告選任辯護人於本院更五審請求傳喚主治醫師,以證明鍾炳德供述之證據能力及證明力,依上所述,核非必要。
三、再查:
(一)案發日即89年2月15日下午4時許,鍾炳德、辛○○、庚○○、戊○○、己○○五人,在中壢市「大英帝國」KTV會合,隨即搭乘辛○○駕駛之汽車,由辛○○及鍾炳德在車上,將其等所研議之殺人計劃,即由鍾炳德誘引該女子(何志媛)駕車至偏僻處,另由三人駕駛三部汽車(依序稱A、B、C車),A車先行追撞該女子座車,製造假車禍,迫使該女子下車,再由B車高速撞擊該女子致死,C車則殿後阻絕後面來車,並接應駕駛B車之人等情告知戊○○、庚○○及己○○,並選定行兇地點及約定行兇前三車集合時間、地點,議定己○○駕駛B車撞死何女,戊○○駕駛C車跟隨在後,負責接應,A車則由庚○○另行邀約司機負責駕駛,折返中壢市區後,鍾炳德另囑辛○○購買行動電話易付卡,交予戊○○、庚○○及己○○連絡之用,辛○○另囑庚○○取行動電話乙具交己○○使用等事實,業據被告辛○○、己○○,同案被告戊○○、庚○○及鍾炳德,分別於偵審中供承不諱(辛○○部分,參見3603號偵查卷12、149、206頁。庚○○部分,參見同上卷18至22頁。己○○部分,參見同上卷25、、28頁。戊○○部分,參見同上卷33至35頁、146頁,原審卷一第70頁、卷二第4頁,本院上重訴字卷第145頁),互核所供情節大致相符。
(二)主謀鍾炳德洽由被告辛○○,僱本件謀害何志媛之代價,於事前如何約定乙節,據同案被告庚○○於警局供稱本案是「小風」鍾炳德主謀,告訴辛○○共同策劃,參與犯案之人均為辛○○找來等語(參見3603號偵查卷19頁)。偵查中供稱:是在案發前三、四天「 阿華 」(指辛○○)告知我「小風」跟他說金主出錢,若撞死一名女子每人可分到50萬到100萬元云云(參見同上卷151頁)。被告己○○於警訊中供明:辛○○並告訴我,撞了那女人後金主隔天就會開一張100萬元之本票給我們(指含戊○○),各得50萬元,本票也保證在七至十五日內兌現云云(參見同上卷26、29頁),又稱:我從敏盛醫院回到辛○○租處,已2月16日早晨,辛○○應該交付我金額一百萬元本票,但金主怕有危險,要先拿20萬元給我們,找地方躲一陣子,但結果並沒有收到這筆錢,到了19日我租房子,辛○○才拿出10萬元來交給戊○○,要我們平分,其中,又先給辛○○一萬元過日子,我和戊○○只拿到9萬元,各分得四萬五千元云云(參見同上卷36、39頁),經核確有報酬約定情節,確屬相符,被告己○○事後否認有金錢報酬之約定,自無可採。又查,庚○○在89年3月3日檢察官偵查時,所供案發前三、四天「阿華」告知金主要出錢等語,所稱「三、四天」,習慣上係屬概略日期,乃指案發前僅數日之意,且其亦另稱本案係案發前三天,由鍾炳德與辛○○開始策劃(參見同上卷19頁),謀定後始告知庚○○,則本件認係89年2月13日始由辛○○告知庚○○上情,自與上開證據相符,由此足徵被告辛○○係先與鍾炳德謀議策劃,旋即由戊○○、己○○、庚○○與鍾炳德、辛○○為共同殺人之犯意聯絡,參與行事,已極為明顯,要堪認定,被告等人事後否認有殺人犯意,辯稱不知係要殺死人云云,顯屬畏罪卸飾之詞,不足採信。
(三)被告辛○○雖辯稱伊在車上,並未參與謀議計畫云云,然查,鍾炳德已指稱本案係其與被告辛○○共同計畫,由辛○○安排人手等情,已如前述,同案被告庚○○亦於警訊中供稱:本案是由「小風」主謀,告訴辛○○共同策劃等語(參見3603號偵查卷19頁),被告己○○供稱整個行兇計劃都是辛○○事先準備好,其在車上,一一教導每人之動作,事先研判可能發生之情況如何進行等語(參見同上卷26至27頁),同案被告戊○○亦供稱本案是由鍾炳德、辛○○策劃,二人告知行兇計畫,並在車上教導動作及預測可能發生情況,及鍾炳德在車上講計畫,車上每人都可聽見等語(參見3603號偵查卷33、原審卷二第4頁、本院上重訴字卷147頁),可見被告辛○○確居於策劃及主導地位,伊上開空口所辯,並無佐證,自難遽採。再者,同案被告庚○○曾辯稱:其在車上睡覺,並不知其他人謀議情形云云,然其所辯,與前開事證已有不符,況且,同案被告庚○○於本院前審時,曾寫信與己○○,要求己○○就有關案發下午在車上其是否睡覺,及有無參與討論等案情,回答其在睡覺及無參與討論之答覆乙節,有己○○提出之該信函原本在卷可稽(參見本院更一審卷309頁),同案被告庚○○就此部分,係要求被告己○○與其勾串,故為有利於庚○○之供述,以求卸責,至為灼然,其事後所辯,亦顯屬推諉之詞,不足採信,益見其等多人,應係共同作案無訛。至同案被告戊○○、被告己○○事後辯稱在車上,僅係與被告辛○○商談辛○○積欠戊○○債務乙事云云,核與前開事證顯不相侔,無非係卸飾之詞,要無可取。同案被告庚○○於本院更三審、更五審所證,戊○○於本院更五審所證,依同上理由,應係迴護、避重就輕之詞,難以採為被告二人未共同殺人之有利認定。
(四)同案被告丁○○對其係經由同案被告庚○○之聯絡,並許以事後可分得50至100萬元之報酬,而參與本案,其駕駛A車搭載庚○○,先與被告己○○、戊○○會合後,再尾隨被害人於前開時間,自後方二度追撞被害人所駕之車,使被害人下車後,再目睹由被告己○○所駕車撞擊碾壓被害人等事實,均坦承不諱,雖辯稱庚○○僅告知金主有遺產糾紛,要其開車撞一輛車,使開車之人下車,後續則有他人處理,不知是要撞死被害人云云,然查,同案被告丁○○如何經由同案被告庚○○之聯絡而參與本案,及其所參與之犯罪情節部分,核與同案被告庚○○及證人周昆田供述情節,被告辛○○、己○○、同案被告戊○○及鍾炳德等所供述之犯罪計畫,均相符合,並有丁○○之自白書可參,事證極為明確,同案被告丁○○雖否認有殺人之共同犯行,但同案被告庚○○於檢察官偵查時已經指稱「當天晚上六、七點我打電話給丁○○,叫他到公司來,他來了以後,我和他坐上LD-2301號車,我告訴他「小風」(即鍾炳德),說要把這個人撞死,過幾天金主會拿50至100萬元給你,他說可以」等語(參見3603號偵查卷216至217頁),其後,於89年4月21日偵訊時,經檢察官詢以上次開庭時供稱,曾告知丁○○要把人撞死等情時,庚○○復供稱「我是這樣跟他說,接著他又問我很多問題,我就沒有跟他多說」等語(參見同上卷258頁),由此可知同案被告丁○○、庚○○當初確已知悉其製造假車禍之目的,係要使被害人下車,再由其他車輛撞死,其既已有此認識仍應允參與,其等有參與本案共同殺人之犯罪故意,亦彰彰明甚,洵堪認定,丁○○辯稱不知係要撞死人云云,同案被告庚○○事後供稱並未告知丁○○要撞死人云云,,無非均為畏罪卸責之詞,不足採信。證人 余淑萍 在原審中證稱本案經報章刊登後,伊告知丁○○,丁○○很驚訝等語(參見原審卷一第162頁),顯然與同案被告丁○○,有無殺人犯行之待證事實無關,不足為同案被告丁○○上開辯稱之有利認定。又同案被告丁○○於本院更五審所證(參見更五審卷二第203、204頁),依上開論述,亦難遽為被告二人未共同殺人之有利認定。
(五)同案被告戊○○雖於本院辯稱:伊欲向被告辛○○取回欠款,始佯與應允,實際並無共同殺人犯意,案發時已離去現場云云,然查,同案被告戊○○於案發前,自被告辛○○處取得之款項,均係鍾炳德交與被告辛○○轉交與被告戊○○,作為犯案報酬之用,已如前述。且被告辛○○於審理已明白表示並未積欠被告戊○○款項在卷(參見原審卷二第60頁、本院上重訴字卷146頁),同案被告丁○○亦堅稱戊○○案發前,亦同來會合,再尾隨被害人車輛行駛,此復為戊○○所不否認,則同案被告戊○○所辯上情,亦顯屬推諉之詞,不足採取。再者,同案被告戊○○到案後,始終堅決供稱其發現丁○○所駕駛A車撞上被害人所駕之車時,因心中害怕未執行阻絕其他車輛計畫,而開車離去前往平鎮市友人 湯睿武 家中,嗣接獲被告己○○電話,始再開車至現場接應己○○就醫等情在卷(參見3603號偵查卷33頁、146頁),核與被告辛○○、同案被告庚○○、被告己○○所供述情節一致(參見3603號偵查卷13頁、21頁、27頁,本院更一審卷160頁),證人湯睿武於原審亦證稱同案被告戊○○曾至其家中等語(參見原審卷一第233頁),則戊○○辯稱被告己○○撞擊被害人時,其不在現場,雖堪採信,但同案被告戊○○既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接受行兇過程之安排,並按預定犯罪計畫,駕駛C車集合,行駛至犯案現場,其任務僅在接應,非由其躬親撞擊被害人,則其在看見同案被告丁○○撞上被害人之車時,即先行離去,然與彼等原訂犯罪計畫,不生影響,且其亦未防止犯罪結果之發生,旋又接送受傷己○○離場就醫,所為一脈相承,自應就其他共犯行為所發生結果,負共同之犯罪責任,應堪認定。
(六)同案被告庚○○於原審中,雖否認由其通知被告己○○行動,而供稱丁○○撞及被害人之車後,發現車上有小孩,即打電話向鍾炳德詢問,是否繼續行動,鍾炳德堅持繼續,其並未打電話與己○○云云(參見原審卷一第68、133、235頁),然查,庚○○警訊及偵查中均稱其見被害人下車與丁○○理論時,即打行動電話通知己○○行動,己○○亦為相同之供述(參見3603號偵查卷18、27頁、148、151、152頁),被告己○○在本院更四審中亦自承在撞擊前有接到「瀟灑」即庚○○電話通知行動屬實(參見更四審卷101頁之93年10月4日筆錄),同案被告丁○○於警訊中供稱其駕車先輕輕追撞被害人所駕之車,被害人並未下車,彼等發現車上有小孩,庚○○即打電話詢問,不知問誰,經獲得指令繼續行動,其至轉彎處,又大力追撞,被害人始下車等情綦詳(參見3984號偵查卷15頁),準此,同案被告庚○○打電話向鍾炳德詢問是否繼續行動,係在被害人尚未下車之前,要堪認定。再者,證人甲○○偵查中亦證稱被害人下車與丁○○理論時,同案被告庚○○以行動電話通訊云云(參見相驗卷42頁),由此可見同案被告庚○○在被害人下車後,應係以電話通知被告己○○行動,被告己○○乃毅然撞擊被害人等情,應臻明確,庚○○嗣後否認上情所辯,均係卸責之詞,難以採信。本院更五審時,再傳喚提訊證人即丁○○、庚○○、戊○○,到庭進行交互詰問結果,雖三位就事先彼此間有無謀議,報酬為何等節所證述內容,稍有不同(參見本院更五審卷二第203至209頁),但被告己○○已係成年人,明知以汽車自後方衝撞人,足以造成人死亡之結果,猶執意而為,被害人何志媛亦當場死亡,自不因己○○是否受領報酬,該報酬是否相當,行兇前,共犯究係如何告知撞人之緣由等情而受影響,又被告辛○○係本件共犯,已詳述如前,該三位證人亦經判處共同犯行在案,可見證人上開所證,容係卸責、迴護之詞,不足資為被告二人上開辯稱之有利認定。本院亦以證人身分,由被告選任辯護人,就被告辛○○、己○○,進行交互詰問之詰問程序(參見更五審卷二第224、225頁),二人所證內容,與上開事證認定未符,核係避重就輕之詞,亦難採信。從而,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辛○○、己○○縱事前不知鍾炳德所欲殺害者即為其前妻何志媛,然彼等均認識所欲殺害者為一女子,法益同一,仍共同以自己犯罪之意思參與,並由共犯實施殺人行為,堪認係共同正犯,極為明灼,是其等二人上開共同殺人等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四、核被告己○○、辛○○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罪。被告二人與戊○○、庚○○、丁○○、鍾炳德,均係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前同謀,經由議定犯罪計畫分別實施,並推由被告己○○實施犯罪構成要件行為,合力完成犯罪,均屬共同正犯。又共犯鍾炳德於89年1月間,即向辛○○稱有一金主要以100萬元代價僱請殺手殺害一女子以詐領保險金,請辛○○代覓人手,辛○○基於殺人之共同犯意聯絡,於同月中旬邀得戊○○、甘遠芳及張興寶,其等嗣於桃園縣中壢市○○路「YES」KTV見面,經辛○○告以上情及報酬,旋由鍾炳德駕車搭載至同市○○街○○巷○弄○○號1樓何志媛住處外,告知該女子所駕駛汽車為白色,係NISSAN廠牌、車號為00-0000號MARCH自小客車,沿途駛至何志媛工作之處所,使戊○○等人知悉何志媛由住處至工作場所之路徑,要戊○○、甘遠芳利用其上、下班途中,伺機駕車將伊撞斃,辛○○且分二次先後交付二萬元、三萬元予戊○○、甘遠芳及張興寶朋分,惟戊○○、甘遠芳二人均虛與委蛇,未依約執行計劃,業如前述,辛○○、戊○○、甘遠芳與案發後已死亡之鍾炳德、張興寶,先前既有共同殺人謀議,復至何志媛住處觀察及查勘其上下班路徑,以利行兇,亦有殺人之預備行為,均應成立預備殺人罪,且均應為其後所犯共同殺人既遂罪所吸收,只論以共同殺人罪。又被告己○○於86年間因恐嚇取財罪,經台灣桃園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七月而確定,於86年12月16日執行完畢,又於88年間,因妨害兵役治罪條例案件,經同院判處有期徒刑三月而確定,
88年5月25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等情,有本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可稽,於五年以內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本罪,核為累犯,除法定本刑死刑及無期徒刑不得加重外,均就有期徒刑部分,依法加重其刑。又刑法於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95年
7月1日起施行,被告 陳土曜 上開前科,新法仍應構成累犯,經比較新舊法結果後,應適用行為時法,併此敘明。原審經審理結果,認被告二人罪證明確,予以論科,固非無見。惟查,被害人何志媛係於案發時當場死亡,原判決事實認定被害人係於案發後,經民眾報警送醫急救後,始因傷重不治死亡,復未明確認定其死亡時間,均有違誤。警方製作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現場圖,將被害人及被告己○○所駕駛小客車之車牌號碼標示錯誤,原判決未查明認定,即逕行引用該現場圖作為犯罪證據,亦有未洽。共犯鍾炳德於89年1月間,向被告辛○○稱有一金主要以100萬元代價僱請殺手殺害一女子以詐領保險金,請辛○○代覓人手,辛○○基於殺人共同犯意聯絡,同月中旬邀得戊○○、甘遠芳及張興寶,於桃園縣中壢市○○路「YES」KTV見面,經辛○○告以上情及報酬,旋由鍾炳德駕車搭載至同市○○街○○巷○弄○○號1樓何志媛住處外,告知該女子所駕駛汽車為白色,等情,並沿途駛至何志媛工作處所,使戊○○等人知悉何志媛由住處至工作場所之路徑,要戊○○、甘遠芳利用其上、下班途中,伺機駕車將伊撞斃,惟戊○○、甘遠芳二人均虛與委蛇,未依約執行計劃,被告辛○○與共犯戊○○、甘遠芳、已死亡鍾炳德、張興寶,先前既有共同殺人謀議,復至何志媛住處觀察及查勘其上下班路徑,以利行兇,此預備殺人犯行,原審未一併審究,理由內更未說明,自有理由不備之違誤。被告二人提起上訴,否認上開共同殺人犯行,核為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即屬無法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辛○○、己○○部分撤銷改判。審酌被告二人均年富力強,僅為貪圖不法利得,即構思戕害人命,被告己○○雖係偶然參與,然其有上述前科,素行不佳,僅因可預得50萬元即參與殺人犯行,直接駕車行兇,撞擊輾壓被害人當場殞命,手段殘酷,惡性非輕,犯罪後亦未賠償被害人,惟犯後尚供承部分犯行,良知未泯滅,被告辛○○與已死亡共犯鍾炳德居於主導地位,謀議策劃犯罪,惡性重大,迄今多年審理,仍飾詞否認,毫無悔悟,亦未賠償被害人,宜與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本件犯罪手段、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二項、第三項所示之刑,並均宣告褫奪公權終身,以示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271條第1項、第2條第1項、第37條第1項、修正前刑法第47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仲瑩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95年8月31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林堭儀
法官莊謙崇法官蔡聰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高士童中華民國95年9月4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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