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7年上訴字第249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7月30日
裁判案由：違反稅捐稽徵法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上訴字第2496號
上訴人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選任辯護人丁○○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稅捐稽徵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九十一年度訴字第四九四號，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度偵字第一一七九七、二四四八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稱：甲○○（業經本院另行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五月）係社團法人友愛殘障福利協進會（下稱友愛協會；址設臺北市○○區○○路○○○號）之總幹事，與友愛協會理事長 楊鎮雄 （通緝中），因友愛協會募款困難，收支無法平衡，竟共同基於幫助納稅義務人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及於業務文書登載不實復持以行使之概括犯意聯絡，連續自民國八十六年一月間起至八十八年十二月間止，對外以友愛協會捐款收據金額之百分五至十不等之價格出售予不特定民眾，其中部分民眾則將捐款收據另轉售予同事或親友，其方法為：甲○○、楊鎮雄等二人先與欲購買友愛協會捐款收據之人聯繫後，由甲○○或楊鎮雄依對方需求，在友愛協會或臺北市之咖啡廳或麥當勞內，填寫不實之捐款金額於業務上所製作之友愛協會捐款收據後，再將該內容不實之捐款收據交付予他人，而取得友愛協會捐款收據之個人綜合所得稅納稅義務人，明知並未全額實際捐款予友愛協會，仍於申報各該年度之個人綜合所得稅時，持該等記載全額捐款不實內容之友愛協會捐款收據向各該所屬國稅機關行使，以此方式捐少報多，而被告乙○○即以此方式向丙○○（原名 陳麗卿 ，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一年，減為有期徒刑六月，上訴於本院後，嗣撤回上訴確定）購得友愛協會收據，並於申報八十七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時，不實申報新臺幣（下同）九十二萬元之友愛協會收據，而逃漏該年度之個人綜合所得稅，因認被告乙○○涉有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五條之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及稅捐稽徵法第四十一條之納稅義務人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及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則著有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要旨可參。
三、公訴人認被告乙○○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同案被告丙○○、甲○○之證述、被告乙○○之八十七年個人綜合所得稅申報資料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承認由同案被告丙○○處取得友愛協會九十二萬元收據，並持向稅捐單位行使而申報八十七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之捐贈扣除額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或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之犯行，並辯稱：伊係在八十四、八十五年間認識同案被告丙○○，在八十六至八十七年間，同案被告丙○○時常前去伊辦公室希望伊捐款予友愛協會，因伊曾發願長期捐款予各慈善單位，所以於八十七年間同意捐款，都是同案被告丙○○以電話聯絡通知伊，詢問欲捐款金額後，伊即全額將捐款現金交付予同案被告丙○○轉交友愛協會，同案被告丙○○並當場交付友愛協會收據予伊，伊所持以申報個人綜合所得稅之友愛協會收據均係全額捐款，伊於該年度除捐款予友愛協會外，另亦有捐款予其餘慈善團體，伊並非購買友愛協會捐款收據而係實際全額捐款等語。經查：
（一）被告曾於申報八十七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時，檢具友愛協會捐款金額共計九十二萬元之收據五紙，持向稅捐單位申報該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之事實，業據被告乙○○於偵審中自承無訛，並有該等友愛協會收據在卷可稽（見法務部調查局卷第四八至五十頁）。
（二）次查，同案被告丙○○於原審係供稱：伊當時跟被告乙○○聚餐，然後被告乙○○提到想做善事，伊有介紹被告乙○○去捐贈，被告乙○○是全額捐贈，因為伊與被告乙○○比較熟，所以記得是全額捐贈，伊沒有向被告乙○○提過可以用一成買收據，被告乙○○說要捐款後，伊就打電話給（友愛）協會說被告乙○○要捐款，協會就寫好收據，伊再去拿，然後把錢交給協會（見原審卷二第一八二至一八五頁）、並於偵查中否認有何出售友愛協會收據予被告而未實際捐款之情事（見偵字第一一七九七號卷第二０五頁），是由同案被告丙○○於偵審中歷次供述，均無從證明被告有何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或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之犯行。
（三）再查，證人即同案被告甲○○業已就出售友愛協會收據之經過具結證稱：同案被告丙○○在友愛協會係屬介紹捐贈人的角色，友愛協會對於從事勸募的人有給收據面額百分之五報酬，從事勸募的人實際收到多少捐款友愛協會並不清楚，同案被告丙○○通常會將勸募得到的款項以現金方式交付給伊，但是有時候她說沒有帶那麼多現金或是捐贈本人沒有交付現金而是開支票，同案被告丙○○會先墊而開支票給伊，也有可能同案被告丙○○收現金之後再開支票給伊，伊不知道同案被告丙○○實際向別人收多少錢，伊在因本案開庭之前沒有見過被告本人等語綦詳（見原審卷六第一一０至一一六頁），從而由證人甲○○之證詞，亦僅可證明友愛協會係以收據面額百分之五之價格與同案被告丙○○作為結算標準，至於捐贈人實際交付同案被告丙○○之捐贈金額，則尚無從以其證詞判明。
（四）另查，同案被告丙○○因交付予友愛協會之支票二紙，經同案被告甲○○轉交他人後未能如期兌現，而遭持票人張旻旺對同案被告丙○○提出詐欺取財之刑事告訴，嗣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實施偵查後，以犯罪嫌疑不足而為不起訴處分之事實，業據原審依職權調取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度偵緝字第三一二號詐欺案件全卷核閱屬實，並有該卷影本可資勾稽，故足認同案被告丙○○、甲○○間之財務往來關係尚非單純，自不得以同案被告丙○○交付同案被告甲○○之金額，遽以推論被告並未實際全額捐款。
（五）末查，被告於八十七年度申報捐款九十二萬元，另於八十八年度申報捐款六十萬元，然被告業已於九十一年間主動補繳八十七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本稅三十三萬零五百九十元、八十八年度本稅七萬八千八百二十七元，並分別補繳罰鍰三十四萬三千元、八萬八千元，有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中正稽徵所及財政部臺灣省北區國稅局淡水稽徵所函分別附卷得考（見原審卷三第三００頁、原審卷五第二四０頁、原審卷四第五三頁、原審卷六第五二頁），然被告主動補繳本稅及罰鍰之原因所在多有，或為避免遭拘提管收之強制處分，或為免除遭加計滯納金之財產上不利益，尚難僅以被告於案發後曾主動補繳上開本稅及罰鍰，即可論斷被告有何犯行。
（六）綜上所論，被告於八十七年度由美商瑞泰人壽保險公司所受領之薪資所得即達四百六十三萬七千六百二十元，且該年度與其配偶之核定所得總額為五百二十五萬九千八百五十三元，有財政部臺灣省北區國稅局淡水稽徵所函可參（見原審卷三第三００頁），則依其收入資力以觀，被告倘於該年度捐贈九十二萬元予友愛協會，所捐款金額僅約占其家庭年度所得額之百分之十七，客觀上尚非全無可能，且本案同案被告丙○○歷次於偵審中均供稱被告係實際全額捐款，核其供詞均與被告所辯相符，另同案被告甲○○之證述僅可證明同案被告丙○○係向友愛協會購買收據轉售他人，而無從據以認定被告亦係購買收據以資逃漏稅捐，均如前述，本件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並無法證明被告有何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或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揆諸首揭規定及說明，自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為無罪之諭知，尚無違誤。
四、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一）同案被告丙○○於審理中，係以被告之身分應訊，就被告乙○○所涉犯罪事實，並未以證人之身分具結。擔保其證詞之可信性，且丙○○就被告乙○○實際捐款之時間、地點及方式等細節，均未明確陳述，且所言交付款項之情節，與被告乙○○所辯多所不符，況丙○○與被告乙○○為摯友，所述顯有偏頗之虞；（二）本件同案被告多達三十九人，向被告甲○○購買之不實捐款憑證金額高達八千餘萬元，經訊問其餘被告之結果，無一為實際捐款，則被告乙○○辯稱為實際捐款，當應提出現金來源以實其說，豈能僅憑丙○○之片面維護之詞，逕為有利被告乙○○之認定；（三）友愛殘障福利協進會並非眾所周知之慈善機構，丙○○亦非該協會之人員或志工，被告乙○○非無社會經驗之人．若欲捐款大可直接匯款，豈有任意將高達九十二萬元之現金，交付予該協會毫無關連之丙○○，且被告乙○○自承未曾捐款節稅，突然鉅額捐款予該協會，與常情亦顯然相違；（四）同案被告甲○○亦證稱：友愛協會未曾收受如此高額之捐款，且係以捐款金額之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不等之代價，出售不實之捐款憑證供丙○○轉售牟利等語，堪認被告乙○○所辯確有實際捐款等語不實；（五）被告乙○○堅稱有實際捐款，惟經稅務機關認定其捐款憑證不實後，函令補繳稅額，被告乙○○亦未提出異議，亦可佐證被告乙○○並未實際捐款等情；（六）至於丙○○與甲○○間有無債務糾紛，與本件並無關連，且被告乙○○亦未對丙○○提出侵占或詐欺之告訴，均不足以推論出被告乙○○有實際捐款等情云云。惟按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第一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原審以公訴人所舉之上開證據，並不足以證明被告有何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及納稅義務人以不正當方法逃漏捐之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經核其認事用法及證據之取捨，並無違誤。案件上訴本院後，證人即同案被告丙○○仍明確結證，被告乙○○確實多次以現金捐款，由其收受並開立捐款收據交付乙○○，並無購買不實之捐款收據等語在卷。是檢察官上訴意旨所陳各節，仍無從使本院形成有罪之心證，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侯千姬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7年7月30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葉騰瑞
法官王炳梁法官莊明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吳金來中華民國97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