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0年度重訴字第10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0年重訴字第1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06月22日

裁判案由:殺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0年度重訴字第10號公訴人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翁毓懋選任辯護人何孟育律師
張慶宗律師被告 沈凱仁 選任辯護人 林文成 律師被告 陳韋 均選任辯護人 謝英吉 律師
詹漢山 律師被告 黃暐展 選任辯護人 李淵源 律師上列被告等因殺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偵字第5
500、649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陳韋均 共同犯強制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又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柒年貳月。應執行有期徒刑柒年肆月。
翁毓懋、沈凱仁共同犯強制罪,均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均緩刑貳年,並應向執行檢察官所指定之公益團體、地方自治團體或社區提供壹佰貳拾小時之義務勞務,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被訴殺人部分均無罪。
黃暐展共同犯強制罪,累犯,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被訴殺人部分無罪。
事實
一、黃暐展前於民國99年間曾因公共危險案件,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2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下同)1千元折算1日確定,甫於99年12月1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詎仍不知悔改,與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等人均為址設彰化縣彰化市○○路○○號「新鑫馬電子遊藝場」員工,翁毓懋為夜班店長,沈凱仁為夜班外場人員(夜班上班時段為24時至上午8時),陳韋均及黃暐展均為中班外場人員(中班上班時段為16時至24時)。緣 張彥平 於100年6月22日凌晨零時37分許,因不明原因在上開電子遊藝場內燃放鞭炮後逃離現場,經翁毓懋調閱店內監視器錄影畫面,得知係張彥平所為,嗣於同日凌晨零時50分許翁毓懋發現張彥平復出現在該遊藝場後門,於是夥同夜班外場人員沈凱仁前往質問張彥平為何在店內燃放鞭炮,因張彥平否認,適黃暐展、 陳韋均甫 下班自店內2樓下樓時,發現同事翁毓懋、沈凱仁與在店內放鞭炮之張彥平發生衝突,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等4人均明知張彥平並非現行犯,渠等並無將其當場逮捕之權利,竟共同基於以強暴使人行無義務之事及傷害之犯意聯絡,由沈凱仁以右手扣住張彥平之脖子,欲將張彥平拖往警局,張彥平為掙脫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等人之控制,全身掙扎抵抗,此時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等人見張彥平之掙脫抵抗,先由黃暐展自後猛踢張彥平腰部,張彥平因此力道身體撞及騎樓水泥柱,而沈凱仁及陳韋均見張彥平撞到水泥柱後,立即上前想控制張彥平,然張彥平為掙脫而揮舞雙手自衛,此時沈凱仁再以左手捉住張彥平左手腕,右手抱住其右肩,陳韋均趁此機會以重拳毆打張彥平胸部,使張彥平受有右三角肌長條狀擦傷6公分乘5公分、右肩胛上長條狀擦傷5公分乘3公分、右肩胛下擦傷8公分乘6公分、左側腹擦傷4公分乘3公分、左頸三公分乘3公分及8公分乘2公分擦傷2處、右側第5-7肋骨靠近胸椎處骨折等傷害(傷害部分業據告訴人即張彥平之父 張鴻昌 撤回告訴)。之後張彥平反抗掙脫沈凱仁並轉身向馬路方向逃跑,然遭地上鐵欄杆絆倒而摔落騎樓與馬路間縫隙,此時追逐在後之陳韋均客觀上雖能預見以腳踹倒地之人之頭部,將可能因而致該人於死,惟主觀上卻未及預見,竟另萌生傷害之犯意(此部分已超出與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等人犯意聯絡之範圍,理由容後述),以腳踹斯時遭絆倒在地之張彥平之左側頭部約3次,使張彥平因此受有頭部外傷、顱骨骨折、硬腦膜下腔出血、腦壓上升等傷害,而倒地於路旁,翁毓懋見狀,即對陳韋均勸說「好了!好了!」,陳韋均方才停止,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你4人隨即離去。嗣因彰化分局交通分隊第三分隊隊部位於案發現場附近,值班員警發現吵雜聲有異出外查看,發現張彥平躺臥路旁,隨即通報救護車前來將張彥平送醫急救,惟張彥平仍延至同年6月25日上午10時9分許因腦死、中樞神經衰竭不治死亡。
二、案經張鴻昌(即被害人張彥平之父)告訴暨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指揮彰化縣警察局彰化分局報告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本案下揭引用之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均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而公訴人、被告及選任辯護人均同意各該證據具有證據能力,且亦查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引用證據之證據能力均無疑義,合先敘明。
貳、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對於上開犯罪事實均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張鴻昌於警詢、偵查中所指訴及證人 張清森許茹媚黃翰立嚴俐姍 於警詢、偵訊中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參100年度偵字第5500號卷第106-118、129-132、207-219頁),且有彰化縣警察局彰化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卷宗1份、警員 邱天來 出具之職務報告1份、新鑫馬電子遊藝場內所裝設16支監視器之拍攝位置暨監視器分割畫面16張、案發現場圖1紙、秀傳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1紙、警方初到達現場時被害人張彥平倒地之照片1張、被害人張彥平於上開遊藝場內燃放鞭炮之監視錄影翻拍照片4張、被告4人自該遊藝場內往後門方向尋找被害人張彥平之監視錄影翻拍照片2張、法醫參考病歷摘要1紙、張彥平身體受傷照片40張、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1份、彰化縣警察局彰化分局刑案勘察報告1份附卷可按(參100年度他字第1449號卷第22-36、41、43-46頁,100年度相字第454號卷第11、16-21、28-36、39-54頁),復有被告4人於案發時所穿著之衣物、鞋子、背包及上開遊藝場之監視器電腦主機2台扣案可資佐證。又被害人張彥平係因倒地時遭被告陳韋均以腳踹左側頭部,而受有頭部外傷、顱骨骨折、硬腦膜下腔出血、腦壓上升等傷害,並進而致腦死、中樞神經衰竭不治死亡乙節,除據被告陳韋均自承在卷外,復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及解剖屍體查驗屬實,製有相驗筆錄、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報告書、解剖照片在卷足憑(參100年度相字第454號卷第24、28-36、133、136、138-142頁);且經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亦同此認定,有該所出具之100醫剖字第1001102039號解剖報告書、100醫鑑字第1001102619號鑑定報告書各1份附卷可稽,顯見被告陳韋均以腳踹斯時倒臥在地之被害人張彥平之左側頭部,致被害人張彥平受前述傷害之行為,與被害人張彥平死亡間,具有因果關係,且被害人張彥平所受前述傷害,依一般人之觀念,足以發生死亡之結果,客觀上應為被告陳韋均所能預見,雖被告陳韋均之本意並非欲致被害人於死,惟被告陳韋均仍應就此加重結果負其刑事責任。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4人上開犯行,均堪以認定。
二、核被告陳韋均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及同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至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所為,則均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及陳韋均,就上開強制犯行,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又被告陳韋均所犯上開2罪,強制罪部分其犯意係欲將被害人拖往警局,傷害致死罪部分其犯意則係欲毆打被害人洩憤,2者犯意明顯不同,且行為可明顯區分切割,自應分論併罰之,公訴人於補充理由書中認構成想像競合犯,而應從一重處斷,尚有所誤會。再被告黃暐展前於99年間曾因公共危險案件,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2月,如易科罰金,以1千元折算1日確定,甫於99年12月1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乙節,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附卷可按,則其於5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應依法加重其刑。
三、至原起訴意旨認被告陳韋均所為上開傷害致死犯行,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嫌,固非無見。惟按殺人與傷害人致死之區別,應以有無殺意為斷,其受傷之多寡,及是否為致命部位,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究不能據為絕對標準;又殺人與傷害致死之區別,即在下手加害時有無死亡之預見為斷。至受傷處所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之多寡,輕重如何,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參考,原不能為區別殺人與傷害致人死之絕對標準,最高法院著有18年上字第1309號、19年上字第718號判例可資參照。經查:訊據被告陳韋均堅決否認有何殺人之犯意,辯稱:一開始伊看到監視錄影畫面,下樓後見翁毓懋及沈凱仁站在後門,且有員工圍觀,沈凱仁用手扣住被害人脖子,說要帶被害人去警局,黃暐展從後一腳踢向被害人背後,被害人及沈凱仁站不穩而往前,被害人就撞到柱子,伊要過去幫忙,因被害人揮拳而遭被害人打到,伊即用拳頭毆打被害人胸部,因被害人一直掙扎,伊與黃暐展即圍住被害人,伊打被害人,且怕被害人跑掉,被害人想逃跑,結果一轉身後就跌倒,跌到凹縫裡,被害人躺在地上時 伊有 用腳踹被害人頭部,後來翁毓懋叫伊好了,不要再理被害人,伊與沈凱仁聽翁毓懋的話進入店內,當時被害人還躺在地上哀嚎爬不起來,伊只是想教訓被害人而已等語,核與(一)共同被告即證人翁毓懋於警、偵訊時證述:當天伊在值班時先聽到鞭炮聲,之後聞到火藥味,伊想知悉是誰放鞭炮,即與中班尚未離開公司之員工陳韋均、黃暐展等人一起觀看監視錄影畫面,看完伊下樓後,發現疑似放鞭炮之被害人站在店後門口附近,伊請沈凱仁過來共同處理,並要被害人至警局,被害人本來說好又反悔,所以沈凱仁就捉著被害人,因被害人一直掙扎,陳韋均及黃暐展見狀即過來幫忙,陳韋均協助沈凱仁抓住被害人,黃暐展從後踢被害人,被害人失去平衡撞牆,之後黃暐展及陳韋均圍住被害人,並與被害人互毆,接下來被害人躺在凹槽處,伊又看到陳韋均用腳踢被害人的頭,當時被害人頭部左側朝上,當時伊整個人愣住,之後伊看被害人手抽動一下但沒有爬起來,伊即與其他人回到店內等語。(二)共同被告即證人沈凱仁於警、偵訊時證述:當天翁毓懋從監視器看到疑似放鞭炮之被害人站在後門,伊即與翁毓懋一起出去質問鞭炮是否是被害人放的,因被害人否認,但伊發現被害人口袋中放東西,伊與翁毓懋要求被害人至警局說明,當時伊以右手抓住被害人左手腕,被害人原本同意,但走至隔壁客運站附近時被害人就拒絕,當時伊怕被害人跑掉,用左手捉住被害人左手腕,右手抱住被害人肩膀,當時翁毓懋在後方看,此時伊感覺有人從後面踢被害人,伊回頭看,發現是黃暐展踢的,而被害人整個人撞到白色水泥柱,後來伊看到陳韋均與被害人相互揮拳,被害人想跑因此絆到地上鐵欄杆,整個人摔到騎樓間的凹縫,而被害人摔到凹縫裡頭部左側朝上,被害人本想爬起來,但是被陳韋均跑過去用腳踹被害人左側頭部約有3次,被害人頭部右側就撞到地面上,伊從另一頭下來將陳韋均拉走,而翁毓懋也叫陳韋均不要這樣打等語。(三)共同被告即證人黃暐展於警、偵訊時證述:當時伊下班交接完後還在樓上,夜班主管翁毓懋上樓說有人放鞭炮,渠等便一起看監視器,有看到被害人,後來翁毓懋下樓,伊與陳韋均發現沈凱仁抓住被害人要送至警局,伊看到被害人想掙脫就從後面踢被害人腰部,被害人失去平衡跌到柱子那邊,接下來伊與陳韋均圍住被害人,沈凱仁抓住被害人,因被害人揮拳陳韋均閃躲時將我撞開,之後陳韋均上前打被害人,被害人要逃跑,結果就跌到馬路與騎樓間之凹縫,伊跟陳韋均說不要打了,即先行離去等語大致相符。基上,顯然被告4人一開始只想將被害人扭送警察局,但因被害人掙扎,被告4人遂動手毆打傷害被害人,等被害人掙脫逃跑後遭地上鐵欄杆絆倒而摔落騎樓與馬路間縫隙後,方遭被告陳韋均繞過鐵欄杆以腳踹被害人左側頭部約3次。而參諸被告陳韋均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僅係因被害人至其上班之遊藝場燃放鞭炮之細故而生爭執等情,實難認其有何殺人之動機;且被告 陳韋均斯 時所攻擊者雖係人體較為脆弱之頭部,惟其僅係以腳踹了約3次,並未使用其他工具,斯時被害人頭部遭踹3次後雖無力爬起,仍出聲哀嚎求救,倘若被告陳韋均斯時係基於殺害被害人之犯意,本可於短時間內繼續毆打斯時已全無反抗能力之被害人至無力呼救為止,然其卻未如此,顯然其辯稱當時只是想教訓被害人而已,並無殺人之犯意等語,應可採信。是以原起訴意旨認被告陳韋均係基於殺人犯意,而殺害被害人,尚有誤會,而本院本應本於同一事實而變更起訴法條,然於本院行審理程序時,到庭實行公訴之檢察官業已言詞及書狀聲明變更起訴法條為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本院自無庸另行變更起訴法條,併此敘明。
四、爰審酌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均明知被害人張彥平並非現行犯,渠等並不得當場將其逮捕,依法通知警方到場處理即可,竟以強暴之方式欲強行將被害人拖往警局,顯然漠視法紀存在,破壞社會秩序,而被告陳韋均為教訓被害人,竟以腳踹斯時倒地而全無反抗能力之被害人,使被害人因而傷重死亡,其惡性顯屬重大,惟念及渠等犯後均坦承犯行,並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深具悔意, 暨渠 等之素行、智識、犯罪之動機、手段等一切情狀,各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被告陳韋均部分定其應執行之刑,就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部分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儆懲。末查,被告翁毓懋、沈凱仁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2份在卷可按,渠等因一時失慮,偶罹刑典,犯後除坦承犯行外,並積極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深具悔意,足見經此偵審程序及罪刑之宣告,應知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認所宣告之刑,均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各諭知緩刑2年,並諭知渠等應向執行檢察官所指定之公益團體、地方自治團體或社區提供120小時之義務勞務,及依刑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諭知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以啟自新。
參、無罪及不另為公訴不受理之諭知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
(一)緣張彥平於100年6月22日凌晨零時37分許,因不明原因在「新鑫馬電子遊藝場」內燃放鞭炮後逃離現場,經被告翁毓懋調閱店內監視器錄影畫面,得知係張彥平所為,嗣於同日凌晨零時50分許被告翁毓懋發現張彥平復出現在該遊藝場後門,於是夥同夜班外場人員被告沈凱仁前往質問張彥平為何在店內燃放鞭炮,因張彥平否認,適被告黃暐展、陳韋均甫下班自店內2樓下樓時,發現同事被告翁毓懋、沈凱仁與在店內放鞭炮之張彥平發生衝突,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等4人均明知張彥平並非現行犯,渠等並無將其當場逮捕之權利,竟共同基於以強暴使人行無義務之事之犯意聯絡,由被告沈凱仁以右手扣住張彥平之脖子,欲將張彥平拖往警局(所犯強制罪部分,已據本院判決如前),張彥平為掙脫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等人之控制,全身掙扎抵抗,此時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陳韋均、黃暐展等人見張彥平之掙脫抵抗,竟共同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聯絡,先由被告黃暐展自後猛踢張彥平腰部,張彥平因此力道身體撞及騎樓水泥柱,而被告沈凱仁及陳韋均見張彥平撞到水泥柱後,立即上前想控制張彥平,然張彥平為掙脫而揮舞雙手自衛,此時被告沈凱仁再以左手捉住張彥平左手腕,右手抱住其右肩,被告陳韋均趁此機會以重拳毆打張彥平胸部,使張彥平受有右三角肌長條狀擦傷6公分乘5公分、右肩胛上長條狀擦傷5公分乘3公分、右肩胛下擦傷8公分乘6公分、左側腹擦傷4公分乘3公分、左頸三公分乘3公分及8公分乘2公分擦傷2處、右側第5-7肋骨靠近胸椎處骨折等傷害。
(二)之後張彥平反抗掙脫被告沈凱仁並轉身向馬路方向逃跑,然遭地上鐵欄杆絆倒而摔落騎樓與馬路間縫隙,此時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陳韋均見張彥平已全無招架之力而傷重側躺在地,除不為搭救外,已能預見此時如再攻擊張彥平,可能會發生死亡結果,仍在所不惜,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由被告陳韋均繞過鐵欄杆繼續以腳踹張彥平左側頭部,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則在旁助勢,使張彥平因此頭部外傷、顱骨骨折、硬腦膜下腔出血、腦壓上升呈腦死狀態躺臥馬路旁,被告翁毓懋見張彥平已無任何動靜,即叫被告陳韋均停手,被告翁毓懋等4人始行離去,嗣經警將張彥平送醫急救,惟張彥平能延至同年6月25日上午10時9分許因腦死、中樞神經衰竭不治死亡。
(三)因認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陳韋均所為上開(一)部分犯行,另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所為上開(二)部分犯行,另涉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嫌(至被告陳韋均,其此部分犯行業經檢察官變更起訴法條為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並經本院判決如前,此判決無罪部分,與其無涉)。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再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又告訴經撤回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第238條第1項、第303條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又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之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復無其他調查途徑可尋,法院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分別著有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482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參。末按刑法上之傷害人致死罪為結果犯,如多數人下手毆打,本有犯意之聯絡,即屬共同正犯,對於共犯間之實施行為,既互相利用,就傷害之結果,自應同負責任,設使行為者間缺乏此種聯絡之意思,則縱屬同時為加害行為,亦祇應就其所實施之部分各任其責,不得概依共犯之例處斷;共同正犯之所以應對其他共同正犯所實施之行為負其全部責任者,以就其行為有犯意之聯絡為限,若他犯所實施之行為,超越原計畫之範圍,而為其所難預見者,則僅應就其所知之程度,令負責任,未可概以共同正犯論,最高法院著有19年上字第1846號、50年台上字第1060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陳韋均所為上開一、(一)部分犯行,經公訴人以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提起公訴,依同法第287條前段規定,係屬告訴乃論之罪,茲據告訴人張鴻昌(即被害人張彥平之父)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具狀撤回對於被告4人之告訴,有撤回告訴狀1紙在卷可稽,揆諸前揭說明,本應為不受理之諭知,惟公訴人認此部分與渠等所犯前揭經本院判決有罪之強制罪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附此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所為上開一、(二)部分犯行,另涉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嫌,無非係以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本身於警詢、偵訊中之供述,共同被告即證人陳韋均於警詢、偵訊中之證述,證人張清森、許茹媚、黃翰立、嚴俐姍於警詢、偵訊中之證述,及前揭有罪部分所列舉之書證、物證,為其主要論據。惟訊據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均堅決否認涉有前開殺人罪嫌,被告翁毓懋辯稱:被害人遭鐵鍊絆倒後,伊看到被告陳韋均追過去用腳踢被害人的頭,當時伊整個人愣住,這部分是被告陳韋均自己的行為等語;被告翁毓懋之選任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被害人遭鐵鍊絆倒後,被告陳韋均過去用腳踢被害人頭部時,被告翁毓懋並沒有在旁助勢,沒有參與實施,此部分實超出其犯意之範圍等語。被告沈凱仁辯稱:被害人遭鐵鍊絆倒後,本想爬起,被告陳韋均過去用腳踢被害人頭部約3次,此時伊從另一頭下來將陳韋均拉走,而被告翁毓懋也叫被告陳韋均不要這樣打,這部分是被告陳韋均自己的行為等語;被告沈凱仁之選任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被告陳韋均以腳踢被害人頭部之際,被告沈凱仁距離被害人約有3-5公尺,且被告沈凱仁不僅沒有出手一起毆打被害人,且勸諭被告陳韋均離開,顯見其與被告陳韋均就此部分行為尚無犯意之聯絡。被告黃暐展辯稱:被害人遭鐵鍊絆倒後,被告陳韋均過去用腳踢被害人頭部後,伊有跟被告陳韋均說不要打了,之後即先行離去,這部分是被告陳韋均自己的行為等語;被告黃暐展之選任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本件被告4人與被害人間之紛爭係臨時發生,被告4人非早有預謀欲毆打被害人,是以被害人遭鐵鍊絆倒後,被告陳韋均追過去以腳踢被害人頭部造成致命傷,事出突然,非被告黃暐展所能預見,亦超越原來被告黃暐展僅係欲將被害人拖往警局之意思聯絡範圍等語。經查:
(一)被害人張彥平係因倒地時遭被告陳韋均以腳踹左側頭部,而受有頭部外傷、顱骨骨折、硬腦膜下腔出血、腦壓上升等傷害,並進而致腦死、中樞神經衰竭不治死亡乙節,業據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供述在卷,並經共同被告即證人陳韋均證述明確,復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及解剖屍體查驗屬實,製有相驗筆錄、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報告書、解剖照片在卷足憑(參100年度相字第454號卷第24、28-36、133、136、138-142頁);且經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亦同此認定,有該所出具之100醫剖字第1001102039號解剖報告書、100醫鑑字第1001102619號鑑定報告書各1份附卷可稽,顯見被害人張彥平之死亡,應係被告陳韋均單獨以腳踹其頭部所造成無訛,此部分行為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並未參與實施。
(二)而衡諸本件糾紛之起因,係因被害人張彥平於當日凌晨零時37分許在被告4人工作之遊藝場內燃放鞭炮而起,被告4人因而欲將被害人張彥平拖往警局,本係臨時起意而為,尚非本即有所預謀籌畫,是以渠4人就一開始非法強制將被害人張彥平拖往警局及過程中毆打被害人張彥平等行為,固有犯意之聯絡,而應共負其責。惟就被害人遭鐵鍊絆倒後,被告陳韋均用腳踢被害人頭部之行為,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是否同有犯意之聯絡?參諸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就斯時倒地、毫無反抗能力之被害人,若渠3人與被告陳韋均有犯意之聯絡,本均有機會可繼續毆打被害人,然渠3人不僅未出手毆打,反而由被告翁毓懋、黃暐展出聲「不要再打了」勸諭被告陳韋均停手,被告沈凱仁並進而將被告陳韋均拉走等情,顯然被告陳韋均以腳踢被害人頭部之行為,尚非在渠3人原犯意聯絡之範圍,而為渠3人所能預見。至原起訴意旨雖認被告陳韋均以腳踢被害人頭部之際,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均在旁助勢,惟此部分已據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堅詞否認之,且遍觀全卷事證,尚無任何證據足資證明斯時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係在旁助勢,是以此部分公訴人顯然有所誤會,附此敘明。
(三)綜上所述,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就被告陳韋均以腳踢被害人頭部之行為,既已超出渠3人犯意聯絡之範圍,且非渠3人所能預見,參照前揭判例意旨,自應由被告陳韋均單獨就此部分負其責任,尚難就此部分犯行論以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共同正犯。另按刑事判決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者,以科刑或免刑之判決為限,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自無變更法條之可言,最高法院著有32年上字第2192號判例可資參照。
被告陳韋均此部分犯行雖經公訴人以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嫌起訴,惟公訴人嗣後已變更起訴法條為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並經本院判決如前。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就此部分犯行既未參與,自不能論以殺人罪或傷害致死罪,且本院亦無需為變更起訴法條之諭知,併予敘明。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有公訴人所指之殺人罪嫌,揆之前開法條及判例意旨,此部分即應為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有利之認定,而對被告翁毓懋、沈凱仁、黃暐展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刑法第28條、第277條第2項前段、第304條第1項、第51條第5款、第47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5款、第93條第1項第2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施教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1年6月22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官蕭文學
法官鮑慧忠法官紀佳良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華民國101年6月22日
書記官林佑儒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普通傷害罪)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強制罪)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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