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89年台上字第220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89年04月27日
裁判案由:殺人案件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八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二二○五號
上訴人即被告甲○○之配偶乙○○○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 吳貞良 律師右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一月十三日第二審判決(八十八年度上訴字第三七○七號,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七八五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即被告甲○○之配偶乙○○○及上訴人即被告甲○○上訴意旨略稱:㈠、被告甲○○在案發當日與死者 連順興 發生衝突前,曾飲酒酒意未退,不記得是否確有刺傷死者。而觀諸證人 柳金成 、 連成 家、 林文 作等之證詞,係指被告持刀與連順興吵架時,二人相距在一公尺以上,證人等只看到連順興與被告吵架,但未看到連順興受傷,亦未看到被告所拿之刀子沾到血跡,更未看到被告拿刀刺及被害人腹部。又稱被告只是持刀作勢要殺被害人,但是沒有做;被害人走出門外時,未抱著肚子,也沒流血,而雙方被勸離後,被告亦未追出,茶店內復未見到留下任何血跡。而 連成家 在第一審證稱伊看到被告與被害人發生衝突並被勸離後,被害人嗣後還打電話告訴他沒事。故被害人是否遭被告所刺?案發時之衝突現場,是否為被害人最初受傷之處?顯有極大疑義,原判決未敘明該等有利被告之事證為何不可採,有理由不備之違法。㈡、依證人 林文作 於偵查時稱:「我看見甲○○有拿一把水果刀,我趕快過去,當時 呂榮利 把連順興架開,我和另一男子就擋住甲○○,當時連順興還沒有受傷,後來連順興往外走,甲○○往內走,我要結帳時聽到有人說連順興躺在外面,腸子流出來」等語。顯見連順興在店內時可能尚未受傷,否則林文作豈能有時間去結帳?且被告遭勸離後即未再接近被害人,足證應無置連順興於死之殺人犯意,否則應會追出或連刺數刀,不見其倒地不甘休。而連順興果真在證人發現爭吵前即已受傷,何以能與被告大聲爭吵?且無抱著受傷之腹部出現痛苦狀?還不被在場之人發現衣服遭劃破或受傷流血?又豈能獨自走出店外數十公尺之遠?依解剖鑑定報告所載連順興係大量失血死亡,茍其在茶店內受傷,豈會自茶店內走出到茶店外之間未留下血跡?而扣案水果刀送鑑定,亦未發現有血跡反應。再依急救被害人之醫師 王文能 及解剖屍體之法醫師 饒宇東 在原審之證言,可證被害人果係為被告所持之刀所刺傷,不可能不流出血來,扣案水果刀亦不可能未沾到血,更不可能驗不出血跡反應。原判決無視以上重重疑問,逕認連順興係在茶藝館內受傷,且遭被告所刺,顯然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㈢、被告在案發時所持之刀,遭茶藝館服務生柳金成所取走,且案發隔日,經柳金成自該店內冰箱後取出。被告自水果刀遭柳金成取走後,確未再接觸該刀,更無調包或湮滅刀上血跡之可能。何況被告已陳明與 林美燕 間曾有爭執,林美燕豈可能替被告調包水果刀或代為湮滅刀上血跡。既無證據可證扣案之刀遭人調包,原審擅作推測,謂可能有人故意調包云云,顯有認定事實不憑證據之違法。㈣、被告雖曾與連順興發生爭執,但遭旁人勸離後即未再接近被害人,客觀上更無必置被害人於死之足夠動機與故意,加以被害人僅身中一刀,且係腹部非致命部位;而被告持刀係水平方向揮舞,與一般加害者為求施力加猛,多以垂直方向行刺不同。被告於案發前曾飲酒,現場狀況又混亂,連被害人如何被刺都不復記憶,豈有殺人犯意。縱被害人嗣後死亡,亦非被告本意。原判決單憑被害人所受之傷勢,推論被告有殺人犯意,尚有未當。㈤、證人柳金成曾親眼目睹爭執情形並自被告手中拿走水果刀,其供詞如何足以影響判決之基礎,惟其警訊所留之地址,竟無其址,其有無刻意隱瞞住所?是否另有隱情?非傳拘到案,無法究明。被告曾聲請調查柳金成之去向,將之拘提到案釐清,原審既未查明,亦未說明不予調查之理由,有應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㈥、原判決事實欄認定被告案發當日下午確曾飲酒,但未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程度。惟理由欄未論述被告未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程度之憑據及理由,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㈦、原判決理由謂扣案水果刀未發現可資比對之指紋,足見該刀確非被告所持云云,因該刀曾經多人碰觸過,縱認無可資比對之指紋,仍不能憑以推論非案發時被告所持等語。
惟查:採證認事係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而法院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即綜合各種直接、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為其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如不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亦非法所不許。又證據之證明力如何,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五條規定,事實審法院有自由判斷之權,茍其判斷之論據,按諸通常經驗,並非事理之所無,即不能指為違背經驗法則。原判決依憑證人呂榮利、林文作、柳金成、連成家等人分別於警訊、事實審偵、審中之證述、被告於警訊中之部分供述,及卷附台北縣三峽鎮財團法人恩主公醫院出具之被害人急診病歷、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被害人屍體製作之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勘驗筆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八十八年法醫所醫鑑字第二九九號鑑定書等證據,為綜合之判斷,認被告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載之殺人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判決,改判仍論處被告殺人罪刑。已詳敘其調查證據之結果及取捨證據認定犯罪事實之理由。並對於被告否認有殺人故意及行為,辯稱係被害人連順興先用腳踢及動手打伊,伊遭很多人圍毆,擋不住為了自衛順手拾起水果刀亂揮抵抗,當時很亂,不知有無刺到連順興。伊與連順興素無仇怨,絕無殺人之動機及故意,依其記憶,未以水果刀刺中連順興,連順興係在茶藝館外流血倒地,是否為伊刺傷,顯有疑問云云,如何係飾卸之詞而不足採,詳加說明指駁。所為論斷均有卷存資料可資覆按,就形式上觀察,要無採證認事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有其他違背法令之情形,尚難任意指為違法。原判決理由內已敘明上開各證人所述目擊被告與連順興發生衝突經過,核與被告於警訊中之供述相符。案發當時既僅被告與連順興發生爭執,爭吵時亦只被告手中持有兇器水果刀,並曾持以揮刺連順興,且其二人衝突後隨即為旁人架開,而連順興甫步出千虹茶藝館,旋因腹部有刺傷,腸子、腸繫膜外露,不支倒地,原審據此而為綜合判斷,認連順興係遭被告持水果刀直刺上腹部,造成腹內大出血休克死亡。其所為之論斷,要非憑空推測,亦非事理所無,難認有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之情形,尚難執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又被告雖曾辯稱伊與連順興發生衝突前,曾飲酒酒意未退,不記得是否確有刺傷連順興,又辯稱係正當防衛云云,原判決已敘明其所辯顯非事實,而不足採之理由,亦無理由不備之情形。而一般人之心神狀態為正常係常態,至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乃變態之社會事實,被告迄未陳明其有精神方面之疾病,其於案發前雖曾飲酒,但案發後警訊之初仍陳述自己精神狀況還好,又能避重就輕陳述與連順興爭吵之情形,而為自己辯解,且歷經警訊及事實審偵審程序始終未曾主張自己於案發時有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情形而請求調查,卷內復無資料顯示被告於案發時精神有異常之情形,則原判決依一般社會常態認被告於案發前雖曾飲酒,但未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程度,難認有何違法。而對此被告於事實審無爭執之常態事實,原判決未於理由欄內詳加敘述,尚難指為理由不備。被告於上訴第三審後始爭執原審對於當時伊有無因飲酒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情形,未予調查敘明,有調查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誤,核與依卷內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有何違法之情形不相適合,難執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又原判決理由之㈢、㈣對證人呂榮利、林文作、柳金成、連成家等證人之證詞已為證據上取捨之說明,並敘明綜合其證詞及卷內其他證據資料而為論斷之結果,認連順興係遭被告持水果刀直刺上腹部,造成腹內大出血死亡;又於理由之㈦詳敘認定被告有殺人犯意所憑之證據及理由,所為論斷,均有卷內資料可憑,又非一般事理所無,難認有違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之情形,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按證人即醫師王文能於原審係證稱被害人之傷口刺到肝臟,深度約十公分,其內出血是慢漫流的,被刺後走二十公尺沒問題。兇器幾十年後都有可能鑑定出血跡,除非經過特別處理。傷口外表皮膚層及其次之脂肪層並不太會流血,裏面之肌肉層才會流血,肌肉層之血液比較會往腹腔內流,脂肪層的血也可能往腹腔內流。腹部被刺,當拔刀出來後,肌肉之組織會夾緊壓迫,使傷口縮緊,血液不會噴出。腹腔內的血到達一定之壓力及時間才會流出等語;法醫師饒宇東則稱依被害人之傷勢,如果刀子拔出,多少會有一點血液慢慢流出來,有可能流到衣服外面等語(原審卷第九十二頁、第一○九頁)。依其二人之證言益證被害人於上開茶藝館店內被刺後走出店外,始倒地被發現遭殺傷,而未在店內留下血跡,非不可能。 況林文作 於案發時曾上前勸架,擋持刀之被告,其左大腿亦遭刺及而受傷流血,已據林文作及呂榮利證述在卷,並有林文作之診斷證明書一紙可憑(相驗卷第十頁背面、第一審卷第六十頁正面、第六十六頁)。被告當時所持之水果刀既曾刺及林文作致其流血,茍扣案之水果刀係被告當時所持之兇刀,而未經特別處理,則不可能驗不出血跡反應。惟扣案之水果刀經檢測結果並未發現可疑血跡斑,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書在卷可稽(第一審卷第八十三頁)。是原審綜合卷內證據資料而為判斷結果認扣案之水果刀,非被告於案發時所持之兇刀,並非無據,難謂有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證人王文能、饒宇東之證言,尚非有利於被告,難執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又依連成家等證人之證述,被告與被害人爭吵之初,連成家固有目睹,惟連成家既先行離去,被告等二人於連成家離開茶藝館後仍續爭吵,被告始持水果刀刺被害人,而為其他證人發現阻止,故其他證人於勸阻被告與被害人時未見連成家在場,此為合乎情理之推論。證人等對於其等目睹案發情形所為之陳述,難認有矛盾不符,與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亦無扞格,是原判決未採連成家之供詞資為被告有利之論據,亦難任意指為違法。再柳金成對於其目睹案發經過情形,已於警訊及檢察官偵查時證述甚詳。第一審雖曾傳喚未到,原審未再予傳訊,因事證已明,對於判決之結果並無影響,難認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亦不得執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此外上訴人等其餘上訴意旨並未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有何違背法令之情形,徒憑己見,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仍執前詞,任意指摘原判決違法,並為有無殺人犯意、行為及被告當時是否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等事項為單純事實之爭辯,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應認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四月二十七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董明霈
法官丁錦清法官林茂雄法官王居財法官張祺祥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五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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