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4年重上字第873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5年03月01日
裁判案由：返還不當得利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4年度重上字第873號上訴人 陳俊彥 訴訟代理人 呂錦峯 律師被上訴人 陳仁澤 訴訟代理人 許桂挺 律師
吳佩書 律師 羅豐胤 律師複代理人 魏宏哲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8月20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8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5年2月16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伊之獨子，如原判決附表一、二、三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原為伊所有，上訴人於民國91年間以伊年事已高，為節稅而建議將系爭不動產以贈與原因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伊於91年10月、92年1月間將系爭不動產贈與移轉予上訴人，詎上訴人取得系爭不動產產權後，未履行對伊給付扶養費新臺幣（下同）2,000萬元之承諾，更於103年8月9日聯合伊之女兒、女婿，將伊創辦之華菱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華菱公司）解散，圖謀華菱公司之資產；嗣兩造於103年4月16日於電話談話中（下稱系爭電話談話）達成協議，上訴人自承系爭不動產為兩造共同打拼而來，同意與伊結算，各有一半之權利，故其應受協議拘束，爰本於兩造之協議，請求上訴人將系爭不動產產權之一半價額1,000萬元給付伊。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000萬元及自103年11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提出之系爭電話談話錄音及譯文係在伊不知情下擅自竊錄，係以取得財產權之目的，侵害伊之隱私權，不具正當性，欠缺證據能力，不應採用；系爭電話錄音之對話，乃被上訴人基於父親身分，無預警以電話方式發動，伊毫無心理準備，匆促間伊並無訂約之意思，且於談話中，被上訴人亦未意識有合意之存在，況兩造之對話中有許多但書或條件，內容不明確，並無結算系爭不動產價值之合意，否則何以自103年4月16日談話後至103年10月13日本件訴訟之前，從未向伊主張權利，可見伊係為安撫被上訴人情緒始虛與委蛇，並無結算房屋價值之意，是由系爭電話錄音之整體內容與談話實質意旨，雙方並無意思表示之合致等語為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查系爭不動產於91年10月、92年1月間以贈與原因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所提出103年4月16日電話談話之錄音譯文為真正一事，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6頁反面）；而系爭不動產之市價一半價值為1,000萬元等，有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電話對話錄音譯文、新北市三重地政事務所103年11月27日函檢送系爭不動產之公務用登記謄本、上訴人之陳報狀等為憑（見原審補字卷第9至18、25至53頁、原審司重調字卷第13至20頁、原審卷第36頁），堪信為真。
四、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就系爭不動產之結算已達成協議，故依兩造之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不動產價值之一半即1,000萬元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查：
㈠依兩造於103年4月16日電話談話之時間長達41分35秒（見原
審補字卷第25頁），談話內容除談論系爭不動產產權之事外，亦談及：
父「你傳來的，我都有看到了，啊！那個我在看，那2,000
萬元，我不要啦。」子「哦、哦」父「啊，你那個，我有3間房子，對嗎？那當時你怎麼說呢
？你還記得嗎？」子「嘿，怎麼了？」父「那當初要過戶時，是怎麼說？」子「嘿。」父「怎麼說，你都只是在那嗯！我那一天時，開會被你老婆
嬌香糟蹋、罵、糟蹋。」子「沒啦，她那有給你糟蹋啦。」（同上卷第25頁）。
…中略…父「15萬是僑惠的，僑惠的，那是僑惠的，僑惠的那間是你
跟我20坪，就15萬，300萬，我叫你那個叫僑惠的，那個僑惠的，不是叫你結，那個…那個就弄錯囉（華菱）」子「怎樣錯？」父「那個僑惠賣的、那個僑惠的，賣給你，對嗎？當然是用
僑惠的房子吆。」…中略…父「僑惠一間，對嗎？華菱一間。」子「僑惠你就有股份啊，你就買回去啊，你還僑惠。」父「我買回來？」子「我跟你僑惠時，你就賣給我。」父「就是賣你呀！啊賣你，賣你是這間僑惠，是變你的，當
然你要贖去要買回去，啊華菱你就還在做，又不是倒了，你在…」（同上卷第27頁）…中略…父「我跟你說，這3間過還我就好了。」子「要如何還你」父「啊，就我的名字」子「你的名字，公司錢下去買，怎會？」父「那是誰賺的錢，我問你？」子「公司看是誰的啊！」父「公司之前是我的啊，是…我。」子「之前，怎是你的？沒～沒，僑惠自早就是我的名字，我
的啊！」父「自開始是你的名字，就你的？」子「就我們大家…」（同上卷第29頁）
…中略…父「我是叫你買，我跟你說，我是叫你買僑惠！」子「沒，沒，你沒忘記！」父「我不是忘記了，我實在是那間房子哦，跟那個華菱、那
個華菱，那個華菱是華菱的，不能賣你，那有這個。」子「不能賣。」父「那有這個時候僑惠、那個僑惠你也買去，華菱也買去，
我又沒在瘋，我又不是瘋子啊！」（同上卷第42頁）…中略…。
是依談話內容所示，雖被上訴人曾有表示不要求上訴人給付2,000萬元，亦一再談及應返還3間房地，此外，雙方亦談及華菱與僑惠公司及工廠之產權等事宜，可見上開電話中之談話內容，非僅就系爭不動產之產權一事為討論而已，尚及於僑惠與華菱公司及工廠產權等事項。
㈡又上開談話內容談及：
父「你看怎麼樣，再跟我說，你說一下就好，我不該拿回來
，我就不會拿回來。」子「不要緊啦！不然這樣，你說3間房子，應該是沒，是你
一半我一半啦！」父「那沒有這樣啦！我3間房子被你切一半，那不可能。」子「我們一人一半、一人一半」父「是為什麼一人一半？」子「沒啦，那是公司的錢買房子，我們一起打拼，對嗎？你
一半，我一半啊！」父「那不可能，我現在是，就像是你應該得的，那時應該得
的。」子「沒啦！變成應該的，我吃虧啦！」父「啊～」子「應該得的？我吃虧啦！」父「我就不佔人便宜！」子「不佔人便宜，就佔到我的便宜啊，還不佔人便宜。」父「你2,000萬。」子「來！來！不要緊，總共幾間，我媽名字有2間，我一個
小小間，我們一起打拚，你覺得我一個小小間，這樣不對啊～照比例嘛！」父「照比例」子「對啦！對啦！」父「照比例是我剩1間半」子「就是你要算，就是這樣啊，我們一起打拼。」（見原審
補字卷第33、34頁）
…中略…父「沒關係，我這樣有一間房子，我現在是有覺悟，兒子、
養兒子養的取麼大，做到現在通通沒有了，剩下的是我的股份20%啦！」子「這樣啦！你一間半啦！」父「嘿。」子「坪數你給他喊出來啦，你一半我一半，看現場結多少錢
。」子「哦。」父「我本來是想，是打算不跟你往來，跟你父子、嬌香、刊
登報紙，全部不往來，你…」子「那這樣，你跟我說第2次了，你知道嗎？」父「啊！」子「這次這樣就是第2次了。」父「第4次？」子「沒啦，第2次啦，你現在這樣講是第2次了。」父「那不就，不就沒給它切斷就對了啦！」子「沒啦！」父「要切，就明天早上馬上刊登報紙，你那時說養兒子養的
，大概那時都平分，對嗎？我是打拼到現在，就娶這個姓黃的這個女人，14%給她。」子「沒要緊啦！」父「我剩10%、我剩10%，你看我會不會出手處理嗎？我才跟
你要求，不然，我做人從少年打拼到現在，我是會佔人便宜？」子「沒要緊，看如何，要大喬大家喬一喬啊！這4年來，公
司的費用要開出來父「那不需要開出來」子「不需要開出來，那不準啊，那切就切不準啊。」父「不準，就賣賣掉。」子「什麼賣掉？」父「工廠就賣賣掉，分分掉。」子「賣掉！就賣掉啊，隨便你啦！」父「我不要啦」（同上卷第49至51頁）
…中略…父「你了解，是我跟你說的，你就沒，沒那個，不然結就結
，你說好，2,000萬，你說好就通過了，事實2,000萬不是全部拿你的。」子「我知啦，是拿大家的。」父「大家的。」子「是要跟商量，看能否減一些啦！」父「啊！這樣我就不要。」子「不要！不要就不用多說了，不要就算了。」父「我、我會給人瞧不起啦！」子「你看啦，你看這房子要處理，就處理掉，大家來解決。
」父「就對啊！」子「應該誰要給誰，大家不要互相佔便宜，不要以後留話柄
。」父「對，我才要說，我名下還我，啊！你說是一間半，是為
什麼我要一間半？」子「啊！3間，我也要占一半才對，不然我小小間的，你就
侵到我了。」（同上卷第52頁）…中略…。
是依兩造上開談話內容，雖談及系爭不動產產權一人一半，但上訴人要求須分擔公司費用，而被上訴人並未應允，另要求出賣工廠分掉，且反問為何伊要一間半，可見兩造就系爭不動產之產權一人一半，並非上開電話談話之結論。
㈢雖被上訴人稱兩造就系爭不動產之產權一人一半之意思表示
合致後，上訴人另提出欲將華菱公司帳一併結算等，已變更原合致內容，屬新要約，未經伊承諾，原合致契約內容未因而變更或失效，兩造仍受原合致內容拘束云云。惟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為民法第98條所規定，而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如兩造就其真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對兩造之權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有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86號判決可參。兩造之上開談話內容雖談及：
父「一間半，又一人一半喔！」子「沒有啦，就一人一間半就對啦，就3間的坪數，我們一
人一半的坪數，就對啦喔。」父「嘿！」子「啊！看你要結多少啦！」父「結結，你照三重市的行情，價錢知道啦，你自己去。」子「啥？」父「價錢你會知道啦，你自己去處理就好了，看那個價，一
坪多少，市價多少啦，看人家在買現在是多少價格啊，一間半，一間半我接受啦！」（原審補字卷第50頁）然接著其後亦談及父「對，我才要說，我名下還我，啊！你說是一間半，是為
什麼我要一間半？」子「啊！3間，我也要占一半才對，不然我小小間的，你就
侵到我了。」（同上卷第52頁）最後電話中之談話結論為：
子「現在說那些，都過去的去，說也沒意思啦！過去就過去
了。」父「你那一間半，你去看你住的，你知道你有幾坪啊，你去
看三重埔市價現在是多少？」子「（嘆一口氣）不要緊啦！趕快賣一賣，那工廠賣一賣現
金我就…」父「賣一賣，這個工廠順便也賣悼，就不要說多少錢啦，有
人買，最高價的人，賣他就好，我不要是做父親的這麼沒能力，被嬌香看成像小孩一樣，叫他帳單給我寄出來。」子「把那帳單給你寄出來？」父「我蓋印章那張。」子「那不在我這。」父「不在你那，你就跟他說。」子「你跟他講啦。」父「好，我會跟他講。你何時要處理？」子「我再看啦、我再看啦」父「這個工廠」子「你那工廠先處理啦，先處理工廠，先處理好再來說。」父「啊！好。」。（同上卷第53頁）兩造雖談及系爭不動產產權一人一半，但並非最終結論，而係約定「先處理好工廠後再說」。以綜觀上開電話談話內容，並斟酌談話時之情形，不拘泥談話中部分字義，或截取其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上開談話之結論係先處理工廠產權，待處理完畢後，再處理系爭不動產產權，自難認兩造已就系爭不動產之產權各為一半，或一人一間半之事，已達成意思表示之一致，故被上訴人上開主張，洵非可採。
㈣按請求履行債務之訴，除被告自認原告所主張債權發生原因
之事實外，應先由原告就其主張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必須證明其為真實後，被告於其抗辯事實，始應負證明之責任，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377號判例可參，本件被上訴人除提出系爭電話錄音譯文為證外，並未舉證兩造就系爭不動產之產權分配各1/2一事，確已達成意思表示之一致，則被上訴人主張依系爭電話談話內容已有之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1,000萬元，尚非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依兩造間之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1,0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年11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洵屬無據，不應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六、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證據，經本院審酌，核與本判決之論斷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駁，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5年3月1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盧彥如
法官王幸華法官潘進柳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5年3月2日
書記官李翠齡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