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4年度上易字第235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4年上易字第235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12月29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104年度上易字第235號上訴人 王千云 訴訟代理人 陳澤嘉 律師複代理人 簡大翔 律師被上訴人 侯玉釵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7月23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4年度訴字第143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4年12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柒萬伍仟元本息，及該假執行之宣告，暨該訴訟費用部分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廢棄部分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上訴駁回部分，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下同）102年4月間，以新臺幣（下同）5萬元之代價，向被上訴人頂讓位於嘉義縣朴子市○○里0000000號3樓之補習班，因不滿頂讓價格過高，復與被上訴人就若干物品之產權發生糾紛，竟意圖散布於眾，先於同年7月1日起至同年月17日止，在該補習班教室外近樓梯之牆壁上張貼「真騙錢」、「騙我說冷氣都是才安裝不久的新機」、「侯老師和許老師精心設計的騙局，總算揭發開來了，全是有計劃的陰謀，她騙走我半年多的積蓄」等文字，足以毀損被上訴人之名譽。被上訴人於同月17日下午5時許，與其夫 林嘉益 、里長 涂鋒良 等人，前往該補習班質問上訴人，並請管區員警到場，上訴人竟在該房屋1樓之多數人得共見聞之場所，對被上訴人出言辱罵「你去吃精神科的藥」等語，足以貶損被上訴人之人格與社會評價。上訴人上開誹謗及公然侮辱行為，刑事部分經法院判處拘役60日確定。上訴人張貼海報，捏造事實誹謗被上訴人，致被上訴人名譽受損；另公然侮辱被上訴人，使其人格權受損，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95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各賠償30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並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利息。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10萬元本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未提起上訴，其餘部分業經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對於上訴人之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其所張貼指述之內容，均依據事實，且僅張貼於上訴人住居處內，並未到處散布指述，不構成加重誹謗。縱認構成加重誹謗，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該加重誹謗行為，與被上訴人精神上損害之因果關係，原審判決之慰撫金數額，顯不合理。又102年7月17日係被上訴人侵入上訴人之住居處，並拍打桌子、飲水機及叫囂，拒不離去，兩造爭論時，被上訴人情緒不穩，上訴人始出言稱「你的情緒，我跟你講，我建議你去吃個精神科的藥，穩定你的情緒」，係擔心被上訴人情緒可能失控，實無惡意，並無嘲弄或貶損被上訴人人格之意。另上開事件兩造分別提起刑事告訴，均經判決確定在案。被上訴人、林嘉益、 許倢豪 因侵入住宅，刑事部分經法院分別判處拘役50日、30日、20日，上訴人僅經判處拘役60日，依刑事法院之量刑，可知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之加害程度較輕。況就被上訴人侵入住居行為，上訴人提起附帶民事賠償，嘉義地院判決被上訴人與林嘉益、許倢豪三人僅須連帶給付上訴人慰撫金5萬元，然原審核定之慰撫金數額卻高於5萬元，明顯輕重失衡。又被上訴人擔任婦女聯合會委員或青商會監事，係於70至80幾年間，且為單一年度，被上訴人未擔任委員或監事，與102年之本案，並無關連，且被上訴人於104年仍擔任其他社團之榮譽主席，可見其名譽並未受損，原審判決之慰撫金過高等語，以資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王千云於102年3月底，以5萬元之代價，向侯玉釵頂讓位在
嘉義縣朴子市○○里0000000號房屋三樓之補習班（含經營權及設備，下稱系爭補習班），並續聘許倢豪任教。嗣王千云不滿侯玉釵交付之物品，與其主觀認知不同，而與侯玉釵、許倢豪發生爭執。⒈於同年7月1日起至同月17日止，在補習班內靠樓梯處的教室外面牆壁公佈欄張貼以「假退休、真騙錢」為題之文件2紙，內容言及：侯老師（即侯玉釵）及許老師（即許倢豪）共同計劃以侯老師欲退休為幌子，說服其頂讓補習班，但最後卻僅交付老舊設備，並派許老師臥底以帶走補習班的物品、書籍，且房屋押金以少報多，藉此詐取其半年積蓄。之後並不斷取走補習班內之物品，再另覓他址開設新補習班，侯老師和許老師精心設計的騙局，總算揭發開來了，全是有計劃的陰謀等內容（下稱本文件），此段期間至該補習班補習之29名學生均得觀看。⒉侯玉釵得悉上情，便與其夫林嘉益、里長涂鋒良等人相約，於同年7月17日下午5時許前至上開房屋三樓之補習班，找王千云理論。侯玉釵等人抵達現場後，許倢豪亦為向王千云催討積欠之薪資而至該處。其等不久即與王千云發生口角爭執，經到場處理之員警協調，雙方便至一樓客廳商討解決方法。王千云因侯玉釵不斷指責其散布「假退休、真騙錢」之文件，在該處尚有林嘉益、涂鋒良、許倢豪在場，及特定之多數學生得進出，可共見共聞之一樓客廳處，於當日下午6時前，對侯玉釵出言「妳的情緒，我跟妳講，我建議妳去吃個精神科的藥，穩定妳的情緒」等語。王千云上開誹謗及公然侮辱行為，經嘉義地院103年度朴簡字第229號分別判處拘役18日、5日，應執行拘役20日。王千云及嘉義地檢署檢察官均提起上訴，嘉義地院104年度簡上字第35號撤銷原判決，改判處上訴人拘役50日、20日，應執行拘役60日確定。
㈡侯玉釵、林嘉益、許倢豪明知其等未事先取得王千云之同意
，基於侵入建築物之犯意聯絡，相約於102年7月17日17時許前往系爭補習班，先由侯玉釵於同日上午10時許電話知會屋主 李美儀 ，表示欲進入大樓找王千云，並於同日17時許會同里長涂鋒良一同前去協調上開紛爭，涂鋒良且另通知警方到場。侯玉釵、林嘉益及里長涂鋒良於當日17時許，先行前往該處，自行由一樓進入其內，並直接至3樓；侯玉釵、林嘉益2人未經王千云之同意，侵入王千云所管領之3樓樓梯平台（此為第一階段侵入行為），發現3樓佈告欄上貼有「假退休、真騙錢」之紙張，由林嘉益拍照後，其3人旋下至1樓，再由涂鋒良上樓請王千云下來解決糾紛，為王千云所拒。在1樓等候之侯玉釵、林嘉益與隨後到來之許倢豪，見涂鋒良未能協調王千云下樓，其3人在未得王千云允許下，無故侵入王千云所承租之上開補習班3樓樓梯平台（此為第二階段侵入行為），侯玉釵且進入補習班教室與辦公室內，拍打桌
子、飲水機等物，經王千云多次表示該處為私人場所，示意3人離開，渠等仍留滯現場，直至警員 楊明財 到場勸離後，3人方離去。侯玉釵、林嘉益、許倢豪上開侵入建築物之行為，經嘉義地院103年度易字第9號分別判處拘役50日、30日、20日，本院103年度上易字第495號駁回上訴確定。王千云對侯玉釵等3人另起訴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嘉義地院103年度嘉簡字第691號判命侯玉釵等3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5萬元確定。
㈢對於原審依職權調閱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
表之內容，兩造均不爭執。（原審卷第19至24頁）
四、兩造之爭執事項：㈠就上訴人張貼系爭「假退休，真騙錢」紙張之行為，被上訴
人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精神慰撫金，是否有理由？若有，應以多少金額為適當？㈡就上訴人出言稱「我建議你去吃個精神科的藥」之行為，被
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精神慰撫金，是否有理由？若有，應以多少金額為適當？
五、得心證之理由㈠兩造因頂讓補習班發生糾紛，上訴人自102年7月1日起至同
月17日止，在補習班內靠樓梯處的教室外面牆壁公佈欄張貼以「假退休、真騙錢」為題之文件2紙，內容如原判決附件所示。被上訴人得悉上情，與其夫林嘉益、里長涂鋒良等人於7月17日下午5時許，至補習班找上訴人理論，許倢豪亦為向上訴人催討積欠之薪資，而至該處，並與上訴人發生口角，上訴人對被上訴人出言「妳的情緒，我跟妳講，我建議妳去吃個精神科的藥，穩定妳的情緒」等語。上訴人因上開誹謗及公然侮辱行為，經法院判處拘役50日、20日，應執行拘役60日確定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㈠）。上訴人固辯稱其所張貼之內容依據事實，且未到處散布指述，不構成加重誹謗；17日下午所述，係擔心被上訴人情緒失控，實無惡意，並無嘲弄或貶損被上訴人之意云云，然查：
⑴上訴人於附件張貼之內容，均係其與被上訴人、許倢豪間
，就補習班頂讓所生之私人買賣事項，顯與公共利益無關。又張貼之位置，在學生進出教室時，得以輕易看見之補習班教室外，上訴人以「假退休、真騙錢」為標題，以「第一騙、第二騙、第三騙、第四騙、第五騙」為副標題之文件，無論其標題或內容，均指涉被上訴人對其行騙，使他人對被上訴人之品格產生懷疑，自足以貶損被上訴人之名譽。
⑵上開文件張貼期間，補習班共有29名學生，張貼在教室外
面，學生可以看到，且張貼之目的在於想讓學生及家長知道事情的原委等情，據上訴人於刑事偵查中 陳明 在卷（刑事交查第175號卷第11至12頁），足見上開文件張貼處所係多數人可見，且上訴人有散布於眾之意圖，上訴人辯稱其在補習班內張貼，非任何人可以觀看，不構成誹謗云云，並不足採。
⑶上訴人另辯稱其張貼之內容係事實云云，惟參照刑法第31
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是以能證明真實者而不罰之前提要件，乃行為人所指摘之內容與公共利益有關。然本件上訴人張貼文件所指述之內容，係其與被上訴人間頂讓補習班所生之糾紛，被上訴人是否設計騙局，係上訴人單方之主觀上認知，而未涉及公共利益，上訴人抗辯不構成誹謗云云，亦不足取。
⑷另17日下午，上訴人於林嘉益、許倢豪及里長涂鋒良在場
，及於補習班一樓之多數人得進出場所，對被上訴人說出：「妳的情緒，我跟妳講，我建議妳去吃個精神科的藥，穩定妳的情緒。」等語，當時兩造已生激烈爭執，上訴人並要求被上訴人等一行人離去，依一般人之生活經驗，足認上訴人當場所述上開內容，係在影射被上訴人患有精神疾病，需服用藥物，而帶有嘲弄意味，自足以貶抑、羞辱被上訴人，並非基於擔心被上訴人情緒失控，是上訴人抗辯其無侮辱之意云云，不足採信。
㈡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上訴人張貼文件，誹謗被上訴人「假退休、真騙錢」，貶抑被上訴人名譽，復以於補習班以言詞侮辱被上訴人，被上訴人之名譽自受侵害，其請求上訴人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自屬有據。上訴人主張無因果關係云云，洵不足採。
㈢按慰藉金之賠償以人格權遭受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
要，至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惟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換言之，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且所謂「相當」，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之經濟情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分別著有判例意旨可稽）。查被上訴人先前經營補習班，現無業，名下有房屋1筆、土地2筆、汽車2輛、投資2筆等，102年度財產總額約190萬多元；上訴人原亦為補習班老師，目前任職於朴子醫院，名下有房屋3筆、土地3筆、投資1筆，102年度財產總額為242萬多元，經兩造陳明在卷，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附於原審卷可參。本院審酌兩造之身分、社會地位、經濟狀況等情形，復考量兩造因補習班頂讓糾紛，上訴人心生不滿，張貼文件於補習班內，長達十幾日，並使學生及家長得以觀看，貶抑被上訴人名譽，期間較長，知悉之學生、家長眾多，此部分之精神慰撫金，應以7萬元為適當；至於被上訴人到場質問，上訴人當場氣憤出言要被上訴人去吃精神科的藥，羞辱被上訴人等情，係因兩造激烈爭吵，上訴人要求被上訴人離去遭拒，始口出惡言，且僅係一次性之辱罵，此部分慰撫金，應以5,000元為適當。逾上開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不應准許。上訴人抗辯其經濟不佳，無法支付云云，惟經濟能力不佳，並非得以拒絕給付之法律上理由，上開抗辯，自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精神慰撫金共75,000元，及自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年10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所為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逾上開應准許部分，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判決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並依職權及上訴人聲請，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此部分之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論述必要，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4年12月29日
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官吳上康
法官王浦傑法官蔡孟珊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4年12月30日
書記官陳嘉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