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3年度上更(一)字第161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3年上更(一)字第16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3年07月22日

裁判案由:殺人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九十三年度上更(一)字第一六一號C
上訴人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己○○共同選任辯護人蕭敦仁律師右上訴人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八十九年度重訴字第六號中華民國九十年三月二十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三三五八號、四一二五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己○○部分撤銷。
己○○殺人,處有期徒刑拾貳年,褫奪公權捌年。扣案之單刃尖刀壹把沒收。
其他上訴駁回。
事實己○○於民國(下同)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下午九時三十分許,駕駛車牌00—五七七號營業大貨車,搭載坐於駕駛座之子戊○○,沿 雲林縣 一四五號公路往虎尾方向行駛,適有黃 清池 駕駛車牌00—九五七三號自用小貨車,搭載坐於駕駛座之助手甲○○,亦同向行經該路段,因兩車為超車爭道而發生競逐,己○○並以車頭遠光燈照射對方,引起 黃清池 不滿,認己○○有意尋釁,乃於超車後緊急停煞在雲林縣○○鎮○○里○○○號○路北上三二‧八公里處,即土商線桿七一號前,而將己○○父子之車強行攔下,黃清池隨即下車衝至己○○車旁叫喊:「幹你娘,下來!」,俟己○○下車後,雙方即發生口角,黃清池憤以拳頭毆打己○○,戊○○見其父己○○被打,亦隨即下車,並持原置放在司機座旁椅墊之鐵管一支,前來支援其父己○○,欲毆打黃清池,黃清池乃與之相互拉扯欲搶戊○○手中之鐵管,黃清池之助手甲○○下車見狀,乃上前將戊○○抱住,並與黃清池共同搶戊○○手中之鐵管,己○○在旁見黃清池搶其子戊○○手中之鐵管,及其子戊○○當時又被甲○○抱住,甲○○並參與搶鐵管時,因不滿遭辱罵及被毆心有不甘,尤恨黃清池無端尋釁,竟萌生殺意,又當時其又位於上開大貨車左前側駕駛座旁,旋取其所有置於駕駛座後夾縫內,用於剖割豬隻屠體,極其鋒利,足以戕害人性命之單刃殺豬尖刀一把在手中,嗣甲○○搶下鐵管交給黃清池時,己○○則持尖刀與黃清池對峙,黃清池嗣持該鐵管毆打己○○,己○○在遭受攻擊時,乃趁黃清池不注意之際貼近黃清池身邊,並以右手反握該尖刀之方式,由上而下,用力朝黃清池之致命部位左鎖骨下方猛刺一刀,該尖刀深入黃清池之體內約九‧五公分,切裂肺臟動脈血管,造成約5×4×9.5cm之刺創傷口,且其於上開舉刀攻擊黃清池過程,亦同時劃傷黃清池左側腹部,造成黃清池左腹部有約5×1×0.5cm之刺創傷口,黃清池當場血噴如注,驚怒之餘,即以上開鐵管奮力反擊己○○,因距離不夠,乃擊中車牌00—五七七號大貨車之前方擋風玻璃及右後照鏡,致該車駕駛座前擋風玻璃呈一處蜘蛛網狀凹陷,右後照鏡鬆脫。而己○○雖見黃清池血流如注猶不罷手,仍繼續追擊黃清池,黃清池負傷往路旁之田地奔逃,鮮血自路面車道分道線一路迤灑至路旁田邊。嗣因甲○○在旁見黃清池傷重命危而高喊:「會死人,不要追了!」,己○○此時見黃清池已受重創,性命垂危,且恐往來人車發現,乃駕駛上開車牌00—五七七號大貨車搭載戊○○逃離現場,先駛至虎尾肉品市場,清洗留於上開尖刀上之黃清池血跡,繼裝運豬肉屠體佯裝無事。黃清池則經甲○○送往北港媽祖醫院急救,然因左頸穿刺,肺部動脈斷裂大量出血,併低血容性休克,不治死亡。
嗣於同日下午十一時四十分許,改由戊○○駕駛車牌00—五七七號大貨車搭載己○○,載運豬肉屠體行經雲林縣○○鄉○○村○○○○○路元茂電桿七0號前,始為據報趕赴該路段攔檢之警方查獲,並扣得該單刃殺豬尖刀一把,繼在凶案現場水溝內扣得上開鐵管一支。案經黃清池之子丁○○告訴及由雲林縣警察局虎尾分局移送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被告己○○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己○○固不諱言有於右揭時地駕駛營業大貨車,與被害人黃清池所駕駛之自用小貨車,因大貨車所裝置燈光刺眼及超車,引致被害人黃清池不快,而遭被害人黃清池駕車攔停於外側快車道上,嗣被害人黃清池遭其取自大貨車駕駛座夾縫處之單刃尖刀刺中要害,不治死亡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故意殺人之犯行,於原審及本院辯稱:尹所駕駛之大貨車遭被害人黃清池駕車攔停於外側快車道後,被害人黃清池即下車向後走至伊車門邊,拖伊下車,並以拳頭及手持之行動電話毆伊頭部,嗣又以奪取而來之鐵管連續毆擊伊身體側面,伊遭毆打後身體不支,斜跪在地,為自衛乃伸出右手自大貨車駕駛座後面夾縫處,拿取置於該處之單刃尖刀一把,欲嚇唬被害人黃清池,伊僅將刀子拿在手上,伊並未故意以右手反握尖刀之方式,由上而下猛刺被害人黃清池左鎖骨部位,伊亦未在他的腹部再刺一刀,伊不知被害人黃清池何以受傷,又當時伊遭被害人黃清池猛打有說「我會死」,並非高喊「給他死」,亦無追殺被害人黃清池,且當時其子戊○○在大貨車另側,不知伊拿單刃尖刀出來,本件命案應與伊子戊○○無關,伊與伊子係在他們離開後三、四分鐘才離開的 云云 。然查:
(一)本件案發地點在雲一四五號公路,係雙向四線道,此有雲林縣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之事故現場圖及現場照片在卷足稽,且據證人甲○○及被告己○○、戊○○在偵審中之供述:被害人黃清池超車攔下被告己○○之車子後,被害人黃清池所駕駛之車牌00—九五七三號自用小貨車,係停置在往土庫方向之外側快車道與慢車道間,靠近路肩之車道邊線附近,被告己○○所駕駛之車牌00—五七七號大貨車,則停置在左後方之外側快車道上,二車頭尾相距約一丈多,即約五公尺左右等情,再參諸上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之事故現場圖及現場十三張血跡分佈照片,及檢察官之勘驗筆錄所載內容,顯見案發後現場之血跡主要分佈於二處,一處位於往土庫方向之內外側快車道之分道線兩側,約略分二灘密集散佈,二灘血跡範圍合計長約五點一公尺,寬約零點四公尺,距離道路邊線約六公尺,一處則位於右側沿道路邊線附近,長約八點八公尺,呈零星且長條狀之分佈,另於路旁水溝蓋(依卷附現場照片所示,該處路旁水溝大部分均無蓋)上及從其邊緣算起二點二公尺之田地上,亦有條狀之血跡分佈。又就各該血跡分佈之情形,對照證人甲○○及被告己○○、戊○○所供有關二車之相對位置,並參諸被告己○○所駕駛車牌00—五七七號大貨車長約六公尺、寬約三公尺,被害人黃清池所駕駛之車牌00—九五七三號自用小貨車長亦不過四點五公尺、寬約二‧五公尺(均依卷附車輛照片推算),應足推斷本件案發時被告己○○所駕駛車牌00—五七七號大貨車之車頭位置,應係在上開散佈快車道分道線上較下方處一灘血跡之右側,而被害人黃清池所駕駛之車牌00—九五七三號自用小貨車,則位於前開道路邊線長條狀血跡之左側,車頭位置約與該處血跡最上方齊平無訛,合先敘明。
(二)本件案發緣於被害人黃清池駕駛之冷凍小貨車於夜間行駛中,先遭車道後方由被告己○○所駕駛大貨車之車頭遠光燈及霧燈之強光照射,於被超車後復遭該大貨車設於車頂向後方照射之照明燈強光刺眼,因而導致被害人黃清池心生不滿,認駕駛大貨車之被告己○○行為惡劣,遂超車趨前攔下被告己○○所駕駛之大貨車等情,已迭經證人甲○○在歷次偵審中證述明確在卷。雖被告己○○否認當時曾以遠光燈或霧燈照射之情,惟查被告己○○所駕駛之車牌00—五七七號之大貨車,除於車頭大燈及前方保險桿下緣設有霧燈二盞外,於駕駛座車頂上並設有向後照射之工作燈二盞,有該大貨車照片五張存於警卷為憑,顯見該等燈光之設置情形與證人甲○○證述之情節相符,則苟非被告己○○確有上開不妥之駕駛行為,引發被害人黃清池之不滿,衡情被害人黃清池要無無端超車趨前攔下被告己○○所駕駛之大貨車,隨即下車後,對被告己○○叫喊下車,進而與之口角之理。此外再參之其子即被告戊○○於本院此次審理中供述:這是因為互相超車的原因,他(指被害人黃清池)說我們超車的大燈照到他的車子等語以觀(見本院九十三年四月二十九日準備程序筆錄)。是被告己○○就此所辯,尚難認屬實情。另扣案之尖刀含刀柄全長二七點五公分、刀刃長十三點五公分,刀刃尖細微彎、最寬部分為二公分,刀柄為木製,刀刃鋒利,業經證人即案發當時前往相驗被害人屍體之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員 邱永田 在原審勘驗明確,製有勘驗筆錄,及照片二張存於警卷可佐。而被害人黃清池之致死原因,乃係受有左頸部鎖骨下方深達九點五公分之刺創傷,該處傷口創緣整齊,並造成肺部動脈斷裂,以致失血休克死亡,亦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明確,製有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各一份及照片四張在卷足按,堪信被害人黃清池所受上開致命創傷,確係遭扣案之尖刀刺中而來無疑。再被害人黃清池下車後,叫喊被告己○○下車,俟被告己○○下車後,被害人黃清池係以拳頭毆打被告己○○,當時並無持行動電話毆打被告己○○,業據被告己○○於警訊供述:「...但我一下車,黃清池就揮拳頭毆打我的頭部..」等語及偵查中供述「...是死者用拳頭打我..」等語在卷,並經被告戊○○於偵查中供明:「...我父親就下車,死者就用徒手毆打我父親可按(以見警卷第四頁反面、相字第五三二號卷第廿九頁反面、第廿六頁反面)。是被告己○○嗣後於原審及本院所辯被害人黃清池下車後除用拳頭毆打被告己○○之外,尚有以行動電話毆打被告己○○云云,核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又被告己○○在下後車,確有與被害人黃清池發生口角,亦為被告己○○於警訊中曾供述: 伊有 出口駡他(被害人黃清池)等語,並據證人甲○○於警訊中證稱:黃清池便先行下車與對方發生口角等語可按(見警卷第二頁、十三頁反面),併此敍明。
(三)被告己○○於本件案發翌(十二)日,即因傷前往行政院衛生署嘉義醫院求診,此有其所提出之嘉義醫院驗傷診斷書乙紙,附於偵查卷足稽,觀諸該診斷書記載:被告己○○於左後大腿處有挫傷一處、於背臀部有挫傷二處,均係長條狀淤痕,且左側第八肋骨骨折等事實,上情核亦與被告戊○○於偵查、原審及本院供陳:甲○○過來搶走鐵管,將鐵管拿給死者黃清池,死者即持鐵管毆打我父親等語(見相字卷第廿六頁反面、原審卷第六八頁、本院上更一卷九十三年四月廿九日準備程序筆錄),及證人甲○○於本院此次審理供證:伊有看到黃清池拿鐵管打己○○,是伊將戊○○鐵管搶下後交給黃清池等語可稽(見本院上更一卷九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審判筆錄),顯見被告己○○供稱曾遭被害人黃清池毆打云者屬實。至被告己○○當時究竟有無以臺語呼喊一聲「乎伊死(給他死)」等語,此為被告己○○於警訊及偵審堅決否認,並辯稱:伊係因遭被害人黃清池毆打,所以喊「我會死」云云,雖證人甲○○迭在歷次警訊及偵審中皆有指證被告己○○曾喊一聲「乎伊死」等語。然查證人甲○○於警訊、偵查中係供稱:被告己○○係先喊「乎伊死」,始反身回去車內拿刀等語(見警卷第十三頁反面、相卷第三一頁反面),嗣於原審及本院前審則供證:之後己○○跑到車子那裡拿刀,己○○並喊給他死等語(見原審卷第三二、一00頁、本院前審卷第八0頁),迨於本院此次審理時又供證:伊有聽到一次「給他死」,係看到己○○拿刀有刺的動作,並聽到「給他死」等語(見本院上更一卷九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審判筆錄)。前後不一,反覆不定,有瑕疵可指,且遍查卷內亦無被告之子戊○○供述在埸曾聞其父即被告己○○有喊「乎伊死」之語,是尚難只憑證人甲○○前後不一之證詞,遽為採信。惟本件卷查雖無證據足以認定被告己○○曾喊「乎伊死」等語,但因上開扣案之單刃殺豬尖刀,係被告己○○平日用於剖割豬隻屠體,已據其陳述在卷極其鋒利,持之猛刺人體要害足取人命,乃眾所週知之常識,被告己○○當亦知之,乃竟持之猛刺被害人左鎖骨部位,其有殺人之犯意昭然若揭,並不因其未呼喊「乎伊死(給他死)」而異其認定。
(四)扣案之鐵管究係如何由被害人黃清池奪得,被告戊○○固於原審稱:「...甲○○並從我車上抽出鐵管...」等語(見原審卷第三十頁),又於本院前審稱:「我剛下車時手上並沒有拿鐵棍,當時他(指被害人)的捆工(指甲○○)就將我抱住,我的車子駕駛座左邊的下方有鐵棍,他的捆工也有看到,他也過來搶,後來他將鐵棍搶過去就將鐵棍拿給他老闆」云云(見本院前審一九九頁);然微論已與彼在偵查中供稱:「死者就用徒手毆打我父親,我看到即下車,並持鐵管,我要去打死者」(見相卷第二六至二七頁),及在本院前審調查時供稱:「我拿鐵管下來,就被甲○○搶去,我還被他打」(見本院前審卷第七五頁)各等語不符,且參以該鐵管原置於被告己○○駕駛之大貨車上,雙方素昧平生,驟起變故之下,證人甲○○對被告己○○大貨車上置有該鐵管之情,顯無認識之可能,自亦無可能逕自被告己○○之大貨車上取得該鐵管,是該支鐵管應係被告戊○○目睹被告己○○遭被害人黃清池毆打時,欲取出援助被告己○○所用,嗣為證人甲○○搶下,並交給被害人黃清池使用,被害人黃清池則持之毆打被告己○○。另被害人黃清池於大貨車駕駛座車門邊,遭被告己○○所持之尖刀刺傷後,旋以所持鐵管用力擊破被告己○○所駕駛大貨車前方擋風玻璃,造成該擋風玻璃左半側呈一處蜘蛛網狀凹陷乙情,雖被告己○○在本院辯稱:「是他(指被告)搶了甲○○的鐵棍,先打玻璃,再來打我的,我因為被他打,才拿刀子出來的」云云(見本院前審卷第七八頁),然因證人甲○○在本院前審及此次審理證稱:被害人黃清池被刺中後,就要拿手裡的鐵管打己○○,沒有打中,才打到車子的擋風玻璃等語(見本院前審卷第一八0頁),及黃清池拿鐵棍打己○○結果打到車的擋風玻璃是在黃清池被刺中之後等語明確(見本院上更一卷九十三年五月廿七日審理筆錄),核與被告戊○○供述相符,並有該大貨車之照片六張附卷可憑,足見被害人黃清池應係遭被告己○○所持之尖刀刺中時,手中握著該鐵管,欲攻擊被告己○○,然因傷重未打到被告己○○,始擊中大貨車之擋風玻璃甚明。
(五)又本件緣於被告己○○超車及以遠光燈照射被害人黃清池所駕駛之小貨車,引發被害人黃清池之不滿下車後發生口角等情,既已有如前述,參以證人甲○○及被告己○○在歷次偵審中均供稱:本件自被害人黃清池出手毆打被告己○○,以迄被害人黃清池遭刺中左鎖骨下方要害,前後不過一、二分鐘等語,顯見被害人黃清池遭刺傷乃係於短瞬間發生,而被害人黃清池遭尖刀刺傷時,手中既握有長達六十八公分之鐵管(見原審卷第一一五頁之勘驗筆錄),若非貼身相搏,被告己○○殆無可能傷及被害人黃清池,是被害人黃清池應係在猝不及防之情況下遭刺中要害。據此堪信被告己○○係趁黃清池持鐵管攻擊,疏未注意時,持手中之尖刀予以攻擊,刺傷被害人黃清池之左鎖股下方要害,被害人黃清池遭刺傷後,因肺部動脈斷裂,自足以造成當場鮮血噴濺之情形,嗣被害人黃清池於遭刺傷驚懼之餘,往後退來到大貨車車頭左前方,以所持鐵管用力繼續猛擊被告己○○,因傷重且距離不及,致擊破被告己○○所駕駛大貨車前方擋風玻璃時,又再次造成大量血跡噴灑之情形至明。況亦與前所認案發時被告己○○所駕駛車牌00—五七七號大貨車之車頭,應係位於快車道分道線上較下方處血跡之右側(即被害人黃清池甫遭尖刀刺傷要害處,較上方處之一灘血跡則係被害人黃清池敲擊擋風玻璃時之位置)情形,不謀而合。
(六)被告己○○於原審及本院歷次審理時雖極力否認故意持刀刺殺被害人黃清池,並辯稱:當時其被毆倒在大貨車車門邊,為自衛始從駕駛坐下方拿刀子,其不知如何刺中被害人黃清池云云。然查被告己○○在見到被害人黃清池欲搶前述其子戊○○手中之鐵管時,即已回車上將置於駕駛座後夾縫內之尖刀持在手中等情,業據其在偵查中已自承:「我反握刀柄,刀尖往下,刺殺死者」、「我很後悔對方死了‧‧‧我很後悔、我錯了」等語明確(見相驗卷第二九至三一頁),及於原審中供述:「黃清池剛開始用拳頭打我,之後再用鐵棍(管)打我,黃清池要去拿鐵棍(管)的時候,我才拿刀」、「...黃清池要去拿鐵棍(管)的時候,我就拿刀子,因為刀子放在我車子座椅的後面」等語(見原審卷第九六、九七頁),並經證人甲○○於警訊中供證:伊上前搶鐵管時,另一人較年長者便回車上駕駛座取出尖刀來等語可按(見警卷第十三頁反面),復有被告己○○以尖刀刺殺被害人黃清池所持姿勢之照片一張,附於警卷為憑;參以被告己○○與戊○○二人在警訊時,最初係由被告戊○○自承殺害被害人黃清池,嗣後二人始自白係由被告己○○持尖刀殺害被害人黃清池,被告戊○○並於警訊第四次筆錄中坦承:「因為我心想他(指己○○)因案假釋中,而且又上了年紀,我怕他被關,才會說死者是我殺的」(見警卷第十一至十二頁)等語,苟被告己○○係正當防衛,無意刺死被害人黃清池為真,自不負刑責,衡情當不致由被告戊○○為其頂罪,是被告己○○係故意刺殺被害人黃清池,已灼然明甚。再者扣案尖刀之刀刃長十三點五公分,刀刃尖細微彎、最寬部分為二公分,甚為鋒利,已有如前述,然以之刺入人體鎖骨下方與肋骨間之間隙,倘未能掌握適當之角度,刀刃甚易卡在骨骼間,而被告己○○平日即係以該尖刀剖解豬體,對於動物之骨骼結構自知之甚稔,其對於人體之左鎖骨下方靠近頸部、胸肺部之位置乃屬致命要害,自亦有所認識,是依被害人黃清池所受創傷之情形觀之,堪信被告己○○應係趁被害人黃清池不注意之際貼近身體之機會,右手反握尖刀,並將刀刃轉至與鎖骨肋骨平行之角度,順勢由上往下刺入被害人黃清池左頸部鎖骨下方體內無疑,被告己○○上開所辯及另稱係被害人黃清池自己過來壓到刀子,或不知如何刺傷被害人黃清池云者,未免過於巧合或屬避重就輕,難以採信。又被害人黃清池遭被告己○○猛刺一刀後,因動脈血管遭切裂而大量失血,且血噴如注,加上被告己○○係與被害人黃清池近身相搏,衡情被告己○○絕不可能未見被害人黃清池已受重創大量流血之情事,是被告己○○辯稱其不知該尖刀刺到被害人黃清池,亦不知黃清池有受傷云者,更屬無稽。又被害人黃清池左腹部雖另有長五公分、寬一公分、深零點五公分之表淺創傷一處,然此可能係於打鬥中拉扯遭扣案單刃短刀劃傷所致,既經上開檢驗員邱永田在原審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一一八頁),且觀諸扣案尖刀甚為鋒利及被告己○○反握尖刀之情形,堪信該創傷確非被告己○○故意所為,否則應不至於僅有深零點五公分之表淺裂傷,況該創傷係位於被害人黃清池身體正面之左腹部,並非身體背面,益顯無可能如公訴人所認該創傷係於被告己○○追擊被害人黃清池時所造成,蓋如係於追擊中刺傷,其位置應係在身體後背部位,始符常情。而被害人黃清池左腹部之表淺裂傷,應係被告己○○舉刀朝上欲刺被害人左頸部部位時,同時所劃傷,是以被告己○○前稱僅刺被害人黃清池一刀,並非二刀,自屬實情。再被害人黃清池身上除前傷勢外,並無其他受傷之部位,亦有驗斷書附卷可按(見偵查相卷第三十九頁),如前所述,是證人甲○○於原審及本院所供:有見被告戊○○拿鐵管刺黃清池一下,之後又鐵管打黃清池二、三下云云(見原審卷第三二頁),有見被告戊○○拿鐵管往黃清池側腹部刺一下,又打他云云(見原審卷第七三頁),被告戊○○拿鐵管刺向黃清池胸腹位置,然後又拿鐵管打黃清池云云(見原審卷第一00頁),伊就看到被告戊○○拿鐵管死者左腰部刺了一下,又往他身上打了
二、三下池云云(見原審卷第一四一頁),伊有看到被告戊○○拿鐵管戳黃清池之腹部,再拿鐵管打黃清池之頭部、左肩部云云(見本院上更一卷九十三年五月廿七日審理筆錄),核與事證不符,不足採取,亦在此敍明。
(七)又被告己○○刺傷被害人黃清池後,確有繼續追殺被害人黃清池乙情,不惟已據證人甲○○在原審偵審中指證歷歷,更在本院前審證稱:「黃清池被刺中後,就要拿手裡的鐵管打己○○,沒有打中,才打到車子的擋風玻璃,黃清池就跑,己○○又拿著刀追說給他死,‧‧‧我說我老闆流血那麼多了,不要再追了,會死人,‧‧‧我就跑回原來的車子旁邊,我老闆也從田旁邊出來,我老闆自己上車子,我趕快送他到醫院去」等情甚詳(見本院前審卷第八0頁);且被告己○○苟真遭被害人黃清池以拳頭、鐵管毆打得很嚴重倒地不起屬實,衡情其身體應屬虛弱無法自行行動及應速送醫急救,乃其非但未於案發後即刻至醫院求診,反若無其事循例照常續至土庫屠宰場載運豬肉屠體,再佐諸證人乙○○於本院前審證稱:伊剛好看見己○○父子來屠宰埸要下車,是戊○○開的車子,己○○下車坐在屠宰埸的椅子、是己○○自己下車的等語,證人丙○○在本院前審證稱:當時戊○○在車子幫忙拉屠體,己○○是坐在椅子上,後離開時是由戊○○開車,己○○坐上車一起離開的等語(以上見本院前審卷第
一五四、一五五頁),及證人丙○○於本院此次審理時亦證述:他兒子搬豬隻的內臟,他沒有做事情,他呆呆的坐在那裡等語(見本院上更一卷九十三年五月廿七日準備程序筆錄),是己○○到達屠宰埸時,尚可自行下車,在該處靜坐,事畢亦可上車與其子即被告戊○○一起離開等情以觀,足見被告己○○當時在案發現場被毆之傷勢,應非已達倒地不起甚為嚴重之程度,而係尚得自行行動追趕被害人黃清池無礙。矧參諸上開現場跡證所示:被害人黃清池之血跡起自分道線附近,復沿著道路邊線一路迤灑,並跨過水溝灑在田地上之情形,及現場水溝內滿是泥漿,然被害人黃清池當時所穿著之衣服及屍體並無水溝污漬等情研判,應足認被害人黃清池係於被告己○○所駕駛之大貨車駕駛座車門邊遭尖刀刺傷要害,造成體內鮮血大量噴濺,自知傷勢嚴重,亟欲躲回小貨車上由甲○○載往醫院,乃自上開大貨車車頭處,繞過所駕駛之車牌00—九五七三號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延道路邊線前往小貨車車頭處,欲攀上該車之乘客座,然被告己○○因遭毆打氣憤難消,又自後追趕,被害人黃清池見狀遂往路邊田裡躲藏,以致於該處路邊田裡散佈有血跡,且所持之鐵管亦於倉皇躲避之瞬間鬆手滑落至路旁水溝內(鐵管係於案發後自水溝中查獲,見警卷第十四頁反面證人甲○○警訊筆錄),是被告己○○於刺殺被害人黃清池一刀後,有繼續追殺之情事亦明,不容其空言否認。
二、綜上足認本件案發過程應係:因兩車為超車爭道而發生競逐,被告己○○以車頭遠光燈照射對方,引起被害人黃清池不滿,認被告己○○有意尋釁,乃於超車後攔下被告己○○父子之大貨車,被害人黃清池隨即下車衝至己○○車旁叫喊:「幹你娘,下來!」,俟被告己○○下車後,雙方即發生口角,被害人黃清池憤以拳頭毆打己○○,被告戊○○見其父己○○被打,亦隨即下車,並持原置放在司機座旁椅墊之鐵管一支,前來支援其父己○○,欲毆打被害人黃清池,被害人黃清池乃與之相互拉扯欲搶戊○○手中之鐵管,被害人黃清池之助手甲○○下車見狀,乃上前將戊○○抱住,並參與被害人黃清池共同搶戊○○手中之鐵管,被告己○○在旁見被害人黃清池搶其子戊○○手中之鐵管,及其子戊○○當時又被證人甲○○抱住,證人甲○○並參與搶鐵管時,因不滿遭辱罵及被毆心有不甘,尤恨被害人黃清池無端尋釁,竟萌生殺意,又當時其位於上開大貨車左前側駕駛座旁,旋取其所有置於駕駛座後夾縫內,用於剖割豬隻屠體,極其鋒利,足以戕害人性命之單刃殺豬尖刀一把在手中,嗣證人甲○○搶下鐵管交給被害人黃清池時,被告己○○則持尖刀與被害人黃清池對峙,被害人黃清池嗣持該鐵管毆打己○○,己○○在遭受攻擊時,乃趁被害人黃清池不注意之際貼近被害人黃清池身邊,並以右手反握該尖刀之方式,由上而下,用力朝黃清池之致命部位左鎖骨下方猛刺一刀,以致造成肺部動脈斷裂之致命重創,且因與被害人黃清池之身體貼近,且其於上開舉刀攻擊黃清池過程,亦同時劃傷被害人黃清池之左腹部。被害人黃清池遭重創後,噴血如注,驚懼之餘,旋以所持鐵管用力猛擊被告己○○,因距離不及,而擊破被告己○○駕駛之大貨車前方擋風玻璃,復因情緒激動再次造成體內鮮血大量噴濺,至此被害人黃清池自知失血過多,急欲由助手甲○○載往醫院急救,乃自上開大貨車車頭處,繞過其所駕駛之車牌00—九五七三號自用小貨車右側車尾,沿道路邊線前往小貨車車頭,欲攀上該車之乘客座,惟被告己○○仍自後追趕,被害人黃清池驚慌逃避至路邊田內,所持之鐵管亦鬆手滑落路旁水溝,嗣助手甲○○大喊「會死人,不要再追了」等語,被告己○○至此方罷休,而被害人黃清池則自行爬上小貨車乘客座,由助手甲○○緊急送往北港媽祖醫院急救,然仍因傷勢過重,於送醫途中即已休克,經急救無效不治死亡(關於被害人黃清池攔下被告己○○大貨車後,二車之停車位置,被害人黃清池攻擊被告己○○及被刺乃至於負傷離開之相關位置,詳如相驗卷第十一頁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及原審卷第八十至八十二頁之附圖所示),洵堪認定。
三、次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第二十三條固定有明文。然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至彼此攻擊行為,又必以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故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有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一0四0號判例在案,又衡之一般經驗法則,相互攻擊行為,其本身即有不法侵害之犯意存在,自無主張防衛之餘地,亦有最高法院九十三年台上字第三0三九號判決參照。卷查本件被告己○○因超車等不妥之駕駛行為與被害人黃清池發生衝突,即雙方先就超車及車頭遠光燈照射之事發生口角,被害人黃清池憤以拳頭毆打己○○,被告己○○之子戊○○見其父己○○被打,亦隨即下車,並持原置放在司機座旁椅墊之鐵管一支,前來支援其父己○○,欲毆打被害人黃清池,被害人黃清池乃與之相互拉扯欲搶戊○○手中之鐵管,被害人黃清池之助手甲○○下車見狀,乃上前將戊○○抱住,並與被害人黃清池共同搶戊○○手中之鐵管,被告己○○在旁見被害人黃清池搶其子戊○○手中之鐵管,及其子戊○○當時又被證人甲○○抱住,證人甲○○並參與搶鐵管時,因不滿遭辱罵及被毆心有不甘,尤恨被害人黃清池無端尋釁,竟萌生攻擊行為,旋取其所有置於駕駛座後夾縫內,用於剖割豬隻屠體,極其鋒利,足以戕害人性命之單刃殺豬尖刀一把在手中,嗣證人甲○○搶下鐵管交給被害人黃清池時,被告己○○則持尖刀與被害人黃清池對峙,在於被害人黃清池嗣持該鐵管毆打其時,趁被害人黃清池不注意之際貼近被害人黃清池身邊,基於殺人犯意,以右手反握該尖刀之方式,由上而下,用力朝黃清池之致命部位左鎖骨下方猛刺一刀,致被害人黃清池肺部動脈斷裂,失血過多而死,如前所述。是依上情綜合判斷,即雖被害人黃清池當時手中尚握有鐵管,但被告己○○之前見被害人與助手甲○○欲搶見子手中鐵管時,已回車上持有其所有置於駕駛座夾縫內尖刀一把在手中,準備予以攻擊,嗣後即貼身近距離刺殺被害人一刀致命,且該尖刀深入被害人黃清池體內達九‧五公分,切裂肺臟動脈血管,倘被告己○○並無殺人之犯意,衡情其取出尖刀後應僅會置於身前以恫嚇被害人黃清池,然其當時已持有尖刀在手,已有不法侵害之犯意存在,且亦有持該尖刀瞄準被害人黃清池之左側鎖股,一刀猛力刺入甚深,再參諸被告己○○身高約一六五公分,年近六旬,體型較瘦,竟得以尖刀刺入身高約一七二公分,體型中等之被害人黃清池身體內深達九‧五公分,若非殺人決意甚堅且貫注力量蓄意為之,豈會毫不遲疑持刀由上往下猛刺被害人黃清池一刀斃命,被告己○○確係出於殺人犯意而實施殺人至明,再參之其事後又持刀追殺被害人以觀,所為尚與正當防衛之要件不合。被告己○○故意殺人之犯行,至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四、查被告己○○持尖刀刺入被害人黃清池之左側鎖股,致被害人黃清池肺部動脈斷裂失血過多死亡,核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故意殺人罪。原審疏未詳細調查審究,遽認被告己○○所為刺殺行為係正當防衛,顯有未合。檢察官上訴執此指摘原審此部分判決不當,自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審此部分判決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己○○不妥之駕駛在先致引本件衝突,雖與被害人黃清池口角遭被害人出手毆打,其子戊○○持鐵管前來欲打被害人,而與被害人互搶該鐵管,嗣該鐵管為被害人之助手司機搶去後,交與被害人,被告己○○在當時見狀,即萌殺意,早已持前開尖刀,準備予以攻擊,並嗣即持剖解豬體利刃一刀刺死被害人黃清池,如前所述,惡性重大手段兇殘,且犯後仍飾詞狡辯否認犯罪,亦未對被害人黃清池家屬慰問賠償,及其素行暨被害人黃清池家屬所受失去親人之傷痛,及念被告已年逾六十三歲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認依其犯罪性質有褫奪公權之必要,爰併予宣告褫奪公權八年,以資懲儆。另扣案之單刃尖刀壹把,為被告己○○供犯罪所用,且據其自承係其所有平日用來剖解豬體之物,爰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之規定,予以宣告沒收。
貳、被告戊○○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略以:被告戊○○係被告己○○之子,於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下午九時三十分許,由被告己○○駕駛車牌00—五七七號營業大貨車,沿雲林縣一四五號公路往虎尾方向行駛,適有被害人黃清池駕駛車牌00—九五七三號自用小貨車,搭載助手甲○○,亦同向行經該路段,因兩車為超車發生爭執,被害人黃清池下車與被告己○○理論,二人並進而互毆,被告戊○○見狀,隨即自該大貨車之車內取出鐵管一把,加入毆打被害人黃清池,甲○○見狀亦下車拉扯被告戊○○並奪下該鐵管。詎被告戊○○見其父遭辱毆,心生不滿,復憤被害人黃清池藉故滋事,加上因與被害人黃清池鬥毆正酣而手中攻擊武器被奪,即萌生殺意,與被告己○○基於殺害被害人黃清池之犯意聯絡,由被告己○○伸手至該大貨車駕駛座後之夾縫內取出尖刀一把,以右手反握該尖刀之方式,朝被害人黃清池之致命部位左鎖股下方猛刺一刀,致被害人黃清池肺部動脈斷裂,失血過多死亡,因認被告戊○○亦共犯有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為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公訴人認被告戊○○亦涉犯有上開殺人罪嫌,無非係以證人甲○○在警訊及偵查中證稱:黃清池下車後先與對方發生口角,又與對方二人互毆,我看見戊○○手拿鐵管打黃清池,我便上前搶下鐵管,不料己○○喊「給他死」後,就回車上拿了一把尖刀下車,並朝黃清池頭部方向插下去云云;及被害人黃清池係因遭被告己○○以尖刀刺入左鎖骨下方並割斷肺部動脈,引發失血性休克致死,業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無訛,有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在卷可稽;而被告己○○係以剖解豬體為業,竟持鋒利之尖刀刺入被害人黃清池左頸部鎖骨下之要害處,深達九點五公分,足見其用力之猛、殺意之堅,故認被告己○○應非為自衛而殺人;加以被告戊○○在偵查時曾供稱:「後來助手也參與打我父親,我即回車上找東西(按指尖刀),在我找時,我父親就拿一支殺豬刀。」、「(問:你再回車上是否要找該殺豬刀?)是的。」,因認當時被告戊○○與被告己○○已有拿取尖刀之共識,其意在以該尖刀殺人,此外並有尖刀一把、鐵管一支扣案可佐等由為論據。惟訊據被告戊○○則矢口否認有何共同殺人之犯行,並辯稱:其從車上拿鐵管下來即被甲○○搶走,且其被甲○○抱住毆打,無法動彈,亦不知其父己○○有拿刀刺殺被害人黃清池,其未與其父己○○共謀殺害被害人黃清池等語。
三、按二人以上共同實施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刑法第二十八條定有明文;又所謂共同正犯不僅以有共同行為為已足,尚須有共同犯意之聯絡,缺一不可,始足以成立共同正犯,亦迭經最高法院著有判例在案。查本件扣案之鐵管全長六十八公分、直徑二.七公分,一端平齊、另一端削成尖狀,尖端彎曲,管內有土塊塞住等情,已據證人即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員邱永田在原審勘驗明確,製有勘驗筆錄在卷為憑。且該鐵管原係供趕豬之用,削成尖狀之一端原本就已彎曲,亦經被告戊○○供述在案。而被害人黃清池之致死原因,係遭扣案之尖刀刺入左鎖股下方九‧五公分,造成肺動脈斷裂失血過多所致;另被害人黃清池除受有上開致命創傷,於左腹部另有一處長約五公分、寬一公分、深零點五公分之(表淺)表皮裂傷,皮下出血之傷口,亦經載明於上開驗斷書,且觀諸被害人黃清池該左腹部之傷口整齊,非不規則狀,應無可能係遭扣案之鐵管插入所致,該處傷口表淺,亦非故意造成,係於打鬥中拉扯遭扣案單刃尖刀劃傷所致等情,亦經上開檢驗員邱永田證述明確,而均有如上述;再參以被害人黃清池之屍體經勘驗結果,除有上開創傷之外,並無其他遭鐵管毆打之痕跡,復有上開驗斷書附卷足稽,顯見被告戊○○辯稱其未持鐵管毆打被害人黃清池乙情,已非無據。次據證人甲○○在本院前審證稱:「當時我和黃清池、戊○○三人在一起,我抱著戊○○,要搶他手裡的鐵管,被我搶下來」、「當時戊○○是被我抱著」、「(問:己○○拿刀刺向黃清池時,戊○○有無靠近?)沒有,他當時被我抱住,我看到我老闆被刺一刀,我才放開戊○○」等語(見本院前審卷第一八0頁),再參諸被告戊○○不論在體型或力量上顯然不敵證人甲○○(參照警卷所附照片),及被告戊○○頭面部確有挫傷一處,亦有嘉義醫院診斷書一紙附於偵查卷為憑(見二三五八偵卷第十六頁),暨證人甲○○對於被告戊○○指稱因遭伊毆打造成該頭面部挫傷,及該鐵管終遭伊奪下,亦未曾否認各情,此據證人甲○○於原審理中曾供證:己○○用刀刺黃清池時,我當時抱住戊○○在那裡打架等語可按(見原審卷第三二頁),堪認被告戊○○辯稱:其從車上拿鐵管下來即被甲○○搶走,且其被甲○○抱住毆打無法動彈等語,亦屬實情。而當時被告戊○○自車上取出鐵管後,既旋遭甲○○制伏,甲○○並奪走鐵管交予被害人黃清池,則被告戊○○始終遭甲○○牽制於大貨車之另一側,無從對被告己○○施以援手自堪認定。
又觀諸被告己○○在本院前審供稱:「(問:你拿刀子出來時,你兒子在何處?)他在貨車的另外一邊,他不知道我拿刀子出來」(見本院前審卷第七六頁)等語,又就證人甲○○所稱之被告己○○雖曾以臺語高喊「乎伊死(給他死)」一節,前後不一,反覆不定,有瑕疵可指,非可採信,如前所述。然以當時被告戊○○遭甲○○抱住,無法行動乙情觀之,顯見當時被告戊○○已自身難保自顧不暇,衡情又何來時間從容與被告己○○聯絡殺害被害人黃清池之犯意,更遑論有何行為之分擔。至被告戊○○雖在偵查中曾供稱:「(問:你再回車上是否要找該殺豬刀?)是的。(問:是不是找不到該刀?)是的。」等語(見相卷第二七頁);然按被告戊○○見其父己○○遭被害人黃清池毆打,下車持車內之鐵管欲幫助其父己○○一方,乃人之常情,然其甫自車上取出之鐵管旋遭甲○○搶下,並即交由被害人黃清池持為之欲打被告己○○之工具,其嗣係在證人甲○○見被害人遭其父即被告己○○刺一刀後,始由證人甲○○放開,雖其欲持早已由其父即被告己○○取之行兇刀子,或援助其父己○○,雖縱有可議惟衡情亦不為過,且其所為該欲拿尖刀之行為,亦僅止其個人之片面犯意而已,況其行為已在其父刺被害人之後,如前所述。從而本件自被害人黃清池持鐵管毆打被告己○○,迨被告己○○持刀刺殺被害人黃清池之過程時,被告戊○○既為證人甲○○牽制、攔阻,其自無任何共同殺人之犯意與行為之分擔可言,要難以其有上開之舉止,即遽認其亦係殺害被害人黃清池之共同正犯。
四、綜上各情,要難遽認其與被告己○○間,有何共同殺人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戊○○有何公訴意旨所載之殺人犯行,本件不能證明被告戊○○犯罪。原審為此適用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規定,諭知被告戊○○無罪,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戊○○亦有參與殺害被害人黃清池之行為分擔,指摘原審此部分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參、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二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欽銘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黃崑宗
法官李文福法官田平安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應附繕本)。
法院書記官劉岳文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七月二十三日附錄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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