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4309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430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8月09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四三0九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盧奇南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五月三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五年度重上更㈡字第五六八號,起訴案號: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三三五八號、第四一二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甲○○於民國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晚上九時三十分許,駕駛TY-五七七號營業大貨車,搭載其子 蘇建華 (經原法院更㈠審判決無罪確定),沿雲林縣一四五號公路往虎尾方向行駛,適 黃清池 駕駛C二-九五七三號小貨車,搭載助手 林春良 ,同向行經該路段。因兩車超車爭道,發生競駛,被告乃以車頭遠光燈照射對方,引起黃清池不滿,認被告有意尋釁,即於超車後,緊急停煞在雲林縣○○鎮○○里○○○號○路北上三二‧八公里處(即土商線桿七一號前),將被告所駕大貨車強行攔下後,黃清池隨即下車衝至被告所駕車旁叫喊:「幹你娘,下來!」被告下車後,雙方又啟口角,黃清池憤而出拳毆打被告,蘇建華見其父被毆,乃持原放在司機座旁椅墊之鐵管一支下車前來支援,擬持以毆打黃清池,黃清池見狀,遂與之拉扯,欲搶下蘇建華手中鐵管,林春良見狀,亦下車趨前抱住蘇建華,與黃清池共同搶奪蘇建華手中鐵管,被告見狀,復因遭辱罵、毆打,心有不滿,尤恨黃清池無端尋釁,竟基於普通傷害犯意,雖可預見持刀傷人有致人於死可能,然認為不致於發生致死之結果,乃取出其所有單刃殺豬尖刀一把(置於駕駛座後夾縫,用於剖割豬隻屠體),與手持自其子蘇建華手中搶下鐵管之黃清池對峙,黃清池乃持該鐵管毆打被告,被告受攻擊時,趁黃清池不注意之際,貼近黃清池身邊,以右手反握該尖刀方式,由上而下,用力朝黃清池左鎖骨下方猛刺一刀,致該尖刀深入黃清池體內約九‧五公分,切裂肺臟動脈血管,造成約五〤四〤
九.五公分刺創傷口,並於舉刀攻擊黃清池過程中,以該刀劃傷黃清池左側腹部,造成黃清池左腹部有五〤一〤0.五公分刺創傷口,黃清池當場血噴如注,驚怒之餘,即持上開鐵管奮力反擊,因距離不夠,祇擊中被告所駕大貨車前方擋風玻璃及右後照鏡,致該車駕駛座前擋風玻璃呈蜘蛛網狀凹陷一處及右後照鏡鬆脫。此時被告雖見黃清池血流如注,猶不罷手,仍承前普通傷害犯意,繼續追擊黃清池,黃清池負傷往路旁田地奔逃,鮮血自道路車道分道線,沿路迤灑至路旁田邊。嗣林春良見黃清池傷重乃高喊:「會死人,不要追了!」而被告見黃清池已受重創,恐往來人車發現,乃駕駛其上開大貨車,搭載蘇建華逃離現場,黃清池受傷後,經林春良送往北港媽祖醫院急救,仍因左頸穿刺,肺部動脈斷裂大量出血,併低血容性休克,於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晚上九時三十九分許,不治死亡等情。因將第一審以被告係正當防衛,而諭知無罪之判決撤銷,改判論處被告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判決主文載為: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八年六月,褫奪公權五年);固非無見。
惟查:(一)刑法第十七條之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要件;至所謂能預見係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意範圍,不可不辨。原判決事實欄雖認定:「被告基於普通傷害犯意,雖可預見持刀傷人有致人於死可能,然認為不致於發生致死之結果,乃取出其所有單刃殺豬尖刀一把猛刺黃清池」;並於理由內記載:「極其鋒利刀子,持以猛刺人體要害足以致人於死,為眾所週知常識,被告當亦知之,乃其竟持以猛刺被害人左鎖骨部位,其自有傷害致死之預見可能」、「持以刺入人體鎖骨下方與肋骨間間隙,倘未能掌握適當角度,刀刃甚易卡在骨骼間,而被告平日即係以該尖刀剖解豬體,對於動物骨骼結構自知甚稔,其對於人體左鎖骨下方靠近頸部、胸肺部位置,乃屬致命要害,自有所認識」(見原判決正本第七頁第六行至第八行、第九頁第二十行至第二四行)。惟被告究係「主觀上」能預見黃清池死亡結果之發生﹖抑或僅係「客觀上」能有此預見?原判決並未明確認定,致此部分之事實尚欠明確,已不足為適用法律之依據。又原判決上引理由說明,如若無誤;被告既明知人體左鎖骨下方靠近頸部、胸肺部位置,乃屬致命要害及其持用之單刃殺豬尖刀極為鋒利,持之猛刺人體要害足以致人於死;則被告於持刀猛刺黃清池之時,是否有明知其行為將造成 黃某 死亡結果,仍有意使之發生之直接故意、抑或有其主觀上已預見該死亡結果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之間接故意﹖均有待調查、釐清。(二)刑事訴訟法第九十五條第一款規定:「訊問被告應先告知犯罪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罪名經告知後,認為應變更者,應再告知」,此乃被告在刑事訴訟法上應受告知之權利,為行使防禦權之前提,屬於人民依憲法第十六條所應享有之訴訟基本權,旨在使被告能充分行使防禦權,以避免突襲性裁判之發生,而維審判之公平。故法院如就起訴效力所及之事實,認為被告所犯罪名有所增加或變更時,即應於審判期日或之前踐行告知之程序,否則如於辯論終結後,逕行以新增或變更之罪名論處罪刑,即與上開規定不合。依起訴書犯罪事實及證據並所犯法條欄所載,檢察官係起訴被告涉犯殺人罪嫌,第一審乃以被告所為屬正當防衛,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另原法院上訴審及更㈠審則均論處被告殺人罪名;經查原審於九十六年二月一日準備程序及同年三月十五日、同年四月十九日審判期日,其筆錄均祇記載:「法官先對被告告知其犯罪之嫌疑及所犯罪名為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罪嫌」(見原審卷第七一頁、第九八頁、第一二0頁),就被告涉犯之犯罪事實為調查時,亦未就被告所為是否涉犯傷害致人於死罪之構成要件事實,予以調查、訊問(見原審卷第一三一頁至第一三三頁);則原判決變更檢察官以殺人罪名起訴之法條,改論處被告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卻未於審判期日或之前告知此項變更之罪名,或於審判期日就變更後罪名之構成要件事實,為實質之訊問、調查,顯係不當的剝奪了被告之防禦權,其程序之踐行與上開告知義務之規定有悖,自屬於法有違。以上,或係檢察官之上訴意旨所指摘,或屬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八月九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官林永茂
法官洪文章法官蘇振堂法官蕭仰歸法官花滿堂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八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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