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214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04月28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一○○年度台上字第二一四三號上訴人 何智鴻 選任辯護人 王炳輝 律師上訴人 林洋嘉 選任辯護人盧 昱成 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殺人等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一○○年二月十五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九年度上更㈠字第二四二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七年度少連偵字第一二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殺人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何智鴻上訴意旨略稱:㈠證人 王文科 證稱確受何智鴻委任追查配偶 何艾真 外遇,並有跟蹤何艾真及被害人 劉世標 之行為;證人何艾真亦證稱何智鴻找劉世標出來,是希望劉世標和我分手,但是劉世標不同意各等語。足證何智鴻係為挽回與前妻婚姻,多次設法阻止劉世標與何艾真來往未果,反遭劉世標以偷錄其與何艾真間性愛光碟恐嚇取財,始託林洋嘉將劉世標拘禁在 邵銜 工程行談判,並於未獲善意回應後,欲載往偏遠山區釋放,並無殺人動機及犯意,原判決論以殺人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㈡林洋嘉供稱:將劉世標載到丹大林道雙龍橋附近時,何智鴻本要放人,但適有車輛行經該處,劉世標又掙扎呼叫,為制止劉世標喊叫,乃以膠帶封住其口等語。以當時在偏遠黑暗山區,林洋嘉是否在情緒極度緊張狀態下,為制止劉世標喊叫,而將膠帶纏繞劉世標口部時,不慎纏及鼻子,致劉世標窒息死亡,即有可能。原判決未予說明,逕認何智鴻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顯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㈢原判決說明依法醫相驗屍體及解剖鑑定報告,認定劉世標有可能生前口鼻被膠帶纏住因窒息死亡;又認定「上訴人等當時僅以膠帶黏貼在劉世標之嘴部及鼻孔附近,並非以膠帶直接黏貼在劉世標鼻孔」、「林洋嘉係負責看管被害人,夜晚視線不清,亦無證據足證被害人之鼻子當時確係被膠帶矇住」,理由記載前後不一,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上訴人林洋嘉上訴意旨略稱:㈠原判決認定劉世標會窒息死亡,乃係因在邵銜工程行嘴部及鼻孔附近遭膠帶黏、封所致,且林洋嘉自邵銜工程行出發後,未再以膠帶黏貼劉世標嘴部等情。惟依卷附測謊鑑定報告所問之問題及測試圖譜反應之結果,研判林洋嘉有在南投縣信義鄉地利村以膠帶綑綁劉世標頭部。原判決理由說明與卷內證據不相符合,有證據理由矛盾之違法。㈡原判決係以上訴人等以鐵絲綑綁劉世標之手腳,及以膠帶黏貼劉世標嘴部及鼻孔附近,再拘禁於木箱內,並放置於廂型車內長距離載運,致劉世標發生死亡之結果,認上訴人等有不確定故意。惟上訴人等真有殺人犯意,大可直接以膠帶黏貼劉世標口、鼻即可達到目的。然林洋嘉卻注意將膠帶避免黏貼在劉世標鼻孔,顯見林洋嘉並無明知或預見劉世標死亡之結果。且依解剖報告書所載,劉世標生前未受任何致死之傷害,亦證林洋嘉並無殺人犯意。原判決認林洋嘉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顯有違背經驗法則。㈢林洋嘉與 雷靜義 、吳○謙(姓名、年籍均詳卷)於案發當日下午強押劉世標交予何智鴻時,即將劉世標放置在木箱內,手腳、口鼻均同時加以綑綁束縛,並放置於何智鴻廂型車後座,載運時間亦超過三十分鐘,原判決認係基於妨害自由之故意,並論以私行拘禁罪。而上訴人等在邵銜工程行時,亦以相同方式拘禁劉世標,並以何智鴻之廂型車載運,原判決卻論以殺人罪,顯有判理由矛盾之違法。㈣原判決以上訴人等自台中縣沙鹿鎮(現改為台中市沙鹿區)之邵銜工程行至國道三號高速公路名間收費站循台十六線至棄屍地點之台十六線三一.五公里處,相距有三九.二公里。如以行車時速平均為時速七十公里之速度換算,行車時間需費時四十五分鐘。再依林洋嘉行動電話於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一時五十六分通聯之基地台位置,上訴人等在抵達台十六線三一.五公里處後至離開時,期間僅有約二十五分鐘時間可將劉世標屍體搬出、焚燒推落山谷,據認上訴人等並無時間停在丹大林道雙龍橋附近將劉世標釋放。惟依原判決認定由名間收費站循台十六線至棄屍地點之台十六線三一.五公里間距離三九.二公里,及行車時速平均為七十公里換算,行車時間應為三三.六分鐘,與原判決計算誤差十二分鐘,足認上訴人等應有在丹大林道雙龍橋附近停留,並有意將劉世標釋放之行為。原判決理由說明,自有違誤。㈤林洋嘉與劉世標間並無任何紛爭,完全係受何智鴻指示為本件犯行,罪責應較何智鴻為輕。然原判決就上訴人等殺人罪部分,均量處有期徒刑十五年,顯有違比例與平等原則各云云。惟查原判決依憑上訴人等部分不利於己之自白,證人即共同被告雷靜義於警詢、偵查、少年法院、第一審及原審前審之證詞,證人 李維莉 於警詢之證詞,證人王文科、何艾真、 蕭正通 、 邱天來 、 孫忠武 於警詢及偵查之證詞,證人 洪敏盛 、 許倬憲 於偵查中之證詞,台中市警察局第六分局刑案現場勘查報告及現場採證照片、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書、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師許倬憲所出具之九十七年度相字第一九七五號解剖報告書,林洋嘉所駕駛業已更換車牌之車輛影像照片、洪敏盛車牌失竊紀錄單及車籍查詢—基本資料詳細畫面、劉世標騎乘之機車遭挾迫至路旁停放之現場相片、洪敏盛車牌失竊位置現場圖,劉世標所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雙向通聯紀錄調閱及於九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當天發射基地台位置比對調閱資料,林洋嘉、雷靜義、少年吳○謙、何智鴻分別持用之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於九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之通聯紀錄資料及通訊聯絡圖,友順公司汽車租賃契約、林洋嘉租車時簽立之本票、孫忠武所提供之汽車租賃資料,林洋嘉租用八四三九—SH自小客車前、後車牌螺絲拆卸痕跡相片,南盛超市所裝設之監視錄影畫面、台灣高等法院被告(林洋嘉)前案紀錄表等證據,資以認定上訴人等有原判決事實欄中關於殺人部分所記載之犯罪事實。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論處何智鴻共同殺人(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併為相關從刑之諭知);林洋嘉共同殺人(累犯;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併為相關從刑之諭知)罪刑,已詳敘其所依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對於何智鴻所辯:因劉世標以有其與前妻何艾真之性愛光碟為詞,先後恐嚇新台幣三十萬元及十萬元,為追查劉世標手上是否尚有性愛光碟,始請林洋嘉等人擄來劉世標查問,並於事後將劉世標釋放,從無要置劉世標於死之故意。後為教訓劉世標,並不讓劉世標知悉所在地,乃決定將劉世標載至南投偏遠山區釋放,期間不曾毆打劉世標,且用來拘禁劉世標之木箱上面亦非封閉。而於行車至丹大林道雙龍橋時,本想在該處釋放劉世標,當時劉世標亦尚未死亡,但因剛好有人駕車路過而作罷。乃因當時林洋嘉為制止劉世標掙扎、喊叫,擅以膠帶封住劉世標嘴部,或係因天黑視線不清,誤封及劉世標之鼻孔,始致劉世標窒息死亡,對於劉世標因林洋嘉所為致死,事前並未預見,亦無預見可能性,更無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自不構成殺人之罪責;林洋嘉辯稱:在 卲銜 工程行時,雖有以何智鴻提供之鐵絲將被拘禁在木箱內之劉世標雙手反綁於背後,並以鐵絲將劉世標之雙腳綑綁,再以膠帶黏貼在劉世標嘴部及鼻孔附近,蓋上木箱,及以排釘封箱後,二人合力將木箱放置何智鴻所駕駛之廂型車後座。而於行車途中,何智鴻原有意在國道三號之沙鹿交流道附近釋放劉世標,但因該處車輛眾多,乃決定將劉世標載往他處。及至丹大林道雙龍橋附近,適有車輛行經該處,劉世標又有掙扎呼叫之情形,為制止劉世標喊叫,乃以膠帶封住其口,並無導致劉世標死亡之可能,亦無殺人之犯意。劉世標嗣後會因窒息死亡,或係因其掙扎導致膠帶封住鼻子所致。且當時係在深夜山區,於情緒極度緊張之狀態下,為快速制止劉世標喊叫,以膠帶纏繞劉世標之口部時,縱有不小心纏及鼻子,亦僅屬過失行為,不應負殺人之罪責各云云,認均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分別在判決內詳予指駁,並說明其證據取捨及判斷之理由。且敘明:何智鴻用來拘禁劉世標之木箱,高度僅約七十七公分,木箱內空間不大,僅足劉世標坐躺於內。且該木箱除上面留有五、六公分之縫隙外,其餘各面已被釘牢密閉,有勘驗照片在卷可憑。則劉世標之手、腳既已遭綑綁,並被拘禁於木箱內,自無法再有自主性之動作。且其嘴部已被無法透氣之膠帶黏貼,亦無法以嘴部呼吸。倘該膠帶再黏貼至鼻孔附近部位,並以何智鴻所駕駛之廂型車長距離載運,將會讓劉世標因口、鼻被膠帶封住,復因手、腳被綑綁而無法排除呼吸障礙,以致窒息死亡,此應係一般人所可預知之事。上訴人等均為正常之成年人,自不能諉為無此預見。上訴人等竟仍由何智鴻提供鐵絲、膠帶,再由林洋嘉以鐵絲將劉世標雙手反綁於背後,及以鐵絲將劉世標之雙腳綑綁,同時以膠帶黏貼劉世標嘴部及鼻孔附近,蓋上木箱並以排釘封箱,復以鐵鍊鍊住劉世標後,合力放置於何智鴻之廂型車後座,再由何智鴻駕車搭載林洋嘉從卲銜工程行出發,行經一百多公里至台十六線三一.五公里處之山區,此期間均未替劉世標鬆綁或查探其身體狀況,為上訴人等所不否認。足見上訴人等於上開行為時,主觀上確具有劉世標縱使因此死亡亦不違背其等本意之殺人不確定故意犯意聯絡。又上訴人等當時僅以膠帶黏貼在劉世標嘴部及鼻孔附近,已如前述。茍二人具有殺人之直接故意,大可逕以膠帶黏貼在劉世標鼻孔,然二人僅將膠帶黏貼在劉世標嘴部及鼻孔附近,顯見上訴人等當時應僅具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無疑。另上訴人等於劉世標生前有無加以毆打,乃係其等是否以傷害手段殺害劉世標,尚無據以認定上訴人等並無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原判決所為論述,核與卷證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足以影響判決結果之違背法令之情形。按㈠認事採證、證據之取捨及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俱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無違背證據法則,自不能指為違法。本件原審綜合上訴人等部分不利於己之自白,證人雷靜義、李維莉、王文科、何艾真、蕭正通、邱天來、孫忠武、洪敏盛、許倬憲之證詞,斟酌其他證據,認定上訴人等有本件殺人部分之犯罪事實。對於上訴人等否認有殺人故意之辯解,認不足採,已分別在判決內詳述其認事採證、證據取捨及判斷之理由,核與證據法則並無違背,為其職權之適法行使,自不能指為違法。何智鴻上訴意旨、林洋嘉上訴意旨㈠㈡㈢所指,置原判決已說明之事項或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意指摘,均非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㈡原判決業已說明上訴人等於邵銜工程行將劉世標綑綁並放置於何智鴻廂型車內時,即有共同殺人之不確定故意,所憑之依據及認定之理由。且原判決係以倘上訴人等有意釋放劉世標,大可在邵銜工程行為之,無須先將劉世標手腳、口鼻綑綁並置於木箱內,再由何智鴻駕車載往丹大林道山區,及依何智鴻駕車行駛路線所需時間綜合判斷,認上訴人等所辯欲將劉世標載至丹大林道釋放,不足採信(見原判決理由貳、四)。縱原判決將何智鴻駕車由名間收費站循台十六線至棄屍地點之台十六線三一.五公里間距離三九.二公里之行車時間計算有誤,亦不影響原判決事實之認定,林洋嘉上訴意旨㈣所指,尚非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㈢刑之量定,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法院裁量之權。刑法上之共同正犯,應就全部犯罪結果負其責任,係基於共同犯罪行為,應由正犯各負全部責任之理論。惟於科刑時仍應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各款情狀,分別情節,為各被告量刑輕重之標準,並非僅以犯罪行為之手段及所生之危險或損害為量刑輕重之標準。故個案裁量權之行使,仍應受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之拘束,俾符合罪刑相當,使罰當其罪,輕重得宜。苟於量刑時,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範圍,又未濫用其職權,參與犯罪行為情節不同之共同正犯間如科以同一之刑,與公平原則無悖,即不得遽指為違法。本件原判決對上訴人等所論之殺人罪,為法定本刑屬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原判決審酌林洋嘉前因竊盜罪,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五年以內再故意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殺人罪,應論以累犯,並就有期徒刑部分加重其刑。同時分別審酌上訴人等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犯罪分工情形,及何智鴻雖居於主導支配地位,但在劉世標屍體尚未被發現之前,即供出棄屍事實,使警方能順利破案,良知未泯,暨二人犯後均已與劉世標家屬成立和解,惟均尚未履行支付現金部分,及犯罪後態度等一切情狀,於法定刑內量處林洋嘉有期徒行十五年,並宣告褫奪公權八年,既未逾越法定刑度,又未濫用權限,亦無違反平等及比例原則之情形。核屬原審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自無林洋嘉上訴意旨㈤所指適用法則不當之情形。上訴人等上訴意旨關於殺人部分所指各節,或對於原判決究竟如何違背法令,並未依卷內訴訟資料為具體之指摘,或徒憑己意,就屬原審採證認事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經說明事項,任意指摘為違法,或於原判決本旨不生影響之爭辯,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均不相適合,應認其等此部分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妨害自由部分: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未聲明為一部者,視為全部上訴。第三審上訴書狀,應敘述上訴理由,其未敘述者,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原法院,已逾上述期間,而於第三審法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上訴理由書狀者,第三審法院應以判決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第三百八十二條第一項、第三百九十五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等於一○○年三月一日提起上訴,並未聲明為一部上訴,自應視為全部上訴,然上訴人等就與少年共同犯私行拘禁罪部分均未敘述理由,迄今逾期已久,於本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依上開規定,其等此部分之上訴,並非合法,亦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黃一鑫
法官張春福法官林勤純法官陳國文法官宋明中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年五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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