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89年台上字第405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89年07月13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八十九年度台上字第四○五○號
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被告乙○○右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四月二十七日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九年度上重更㈣字第七七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一一六九○、一二五七八號),提起上訴(被告乙○○部分係由原審依職權逕送本院審判,視為該被告已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甲○○曾於民國七十八年間,因強姦案件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確定,自七十九年十月三十日執行至八十五年三月十五日假釋,仍在保護管束期間內。被告乙○○為甲○○胞弟,於七十八年間因逃兵案件,經軍方通緝中。甲○○另於八十五年間因妨害自由一案拒不到案,亦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通緝,終於八十六年四月十五日為台南縣警察局玉井分局緝獲,經法院羈押多日後准予保釋;甲○○乃懷疑係平日酒友毛○雄密告行蹤所致,因而懷恨在心,伺機報復。同年九月六日下午二時許,甲○○、乙○○兄弟與黃邱○秀基於共同妨害毛○雄自由之犯意聯絡,三人駕駛小貨車至台南縣○○鄉○○○路邊之「令○檳榔攤」與王○文等人一同飲酒;甲○○又記起前嫌,乃與黃邱○秀駕車至毛○雄住處藉故邀毛○雄同往「令○檳榔攤」飲酒。毛○雄不疑有詐,自行駕車前往。席間甲○○質問毛○雄有無向警方密告行蹤,毛○雄極力否認,乙○○不滿毛○雄說詞,拿酒潑向毛○雄,說:「你要死了,還不知道」,經王○文等人勸阻,乙○○始隱忍未發;甲○○復向毛○雄稱:「這個結是你結的,需要你自己解」,乃強邀毛○雄另往他處解釋清楚。毛○雄迫於無奈遂坐上甲○○車上,乙○○坐駕駛座,甲○○坐右前座,毛○雄則坐於二人中間;黃邱○秀另坐於後車廂內,甲○○命乙○○開往台南縣南化鄉○○村○鄰○○里○○○○號渠等平日工作之工寮。途中甲○○一再逼問毛○雄有無密告,並動手毆打毛○雄頭部數下,毛○雄難耐痛楚,屈從稱是,甲○○更滿心不悅,於同日十七時三十分許,車行至工寮,甲○○令黃邱○秀進入工寮內不得外出探看。甲○○與乙○○二人,基於共同殺人之犯意,強押毛○雄下車,先以拳頭毆打毛○雄洩憤,毛○雄欲逃離,甲○○將毛○雄架住,並命乙○○取來約二公尺長之鐵狗鍊一條,將毛○雄雙手、脖頸纒繞一圈,面向車體緊綁在小貨車右後車架上;乙○○則持伊等所有之扁擔一支,朝毛○雄背部及頭部亂棒揮打,致其受有「左頂枕部頭皮下局部出血、顱底左中顱窩有少量硬腦膜下腔出血、左側肋膜腔後下方肋膜及軟組織出血」之傷痕,因而陷於昏迷。甲○○、乙○○二人見毛○雄嘴唇發黑,乃將其解下,平放在工寮前廣場,置之不理,毛○雄終因出血過多且未送醫診治,導致「鈍力性顱腦及軀體損傷」而死亡。甲○○、乙○○見毛○雄已氣絕身亡,遂另起意遺棄屍體,共同以小貨車將毛○雄屍體搬運至工寮後方約五、六百公尺遠之竹林內而遺棄之。嗣於同月九日清晨五時許,甲○○又怕毛○雄屍體腐壞發臭被人發現,乃夥同乙○○另基於損壞屍體之犯意聯絡,共同自工寮處拿取一條棉被及一桶汽油至竹林內,由甲○○將棉被覆蓋屍體上,二人即於其上潑灑汽油點火燃燒毛○雄屍體而損壞之(甲○○、乙○○所犯損壞、遺棄屍體部分業經判處罪刑定讞),隨即分頭逃匿。旋於同(九)日十五時三十分許,高雄縣警察局旗山分局警員林○進據報乙○○為逃兵通緝犯,循線在高雄縣○○鎮○○路旁計程車內逮捕乙○○;乙○○於警方尚未知悉毛○雄遭其殺害前,主動向警方自首殺人,並於九月十日凌晨二時許,帶同台南縣警察局玉井分局警員杜○豐前往台南縣南化鄉○○村○鄰○○里○○○○號之工寮後方竹林內尋獲毛○雄屍體,並起獲作案用扁擔一支。甲○○則經台南縣警察局麻豆分局於八十七年一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時五十分許,在台南縣官田鄉○○村○○○○○○號內緝獲等情。係以上開事實迭據乙○○自白持扁擔毆打毛○雄致死不諱;甲○○亦供承夥同乙○○將毛○雄帶至工寮質問密告之事,曾以拳頭毆擊毛○雄,並命乙○○取來鐵狗鍊綑綁毛○雄,又囑乙○○持扁擔教訓毛○雄等情屬實,核與證人黃邱○秀、王○文證述情節大致相符,並經被害人毛○雄之子毛○傑指訴在卷。而被害人毛○雄係遭外力打擊以致「鈍力性顱腦及軀體損傷」死亡一節,亦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及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師解剖屍體無訛,製有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及解剖相片、解剖報告書及鑑定書在卷可憑。此外,復有扣案兇器扁擔一支及乙○○作案時所著之衣、褲、現場照片等卷證資料可資佐證。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而以乙○○所辯:伊祗是教訓毛○雄,一時失手致毛○雄於死,並無殺死毛○雄之故意;甲○○亦辯:係乙○○一人所為,斯時伊在工寮內,並未參與毆打毛○雄云云。然查:本件兇案肇因於甲○○遭毛○雄密告懷恨在心所引起,乙○○與毛○雄素無怨隙,純係為其兄出氣而犯案。何況乙○○已明確供稱:在工寮,伊兄弟二人以拳頭猛打毛○雄,毛○雄欲逃離,甲○○將其架住,叫伊拿鐵狗鍊鎖住毛○雄脖子,扣於小貨車鐵柱上,再由伊持扁擔毆打毛○雄,均係依甲○○之指示辦理等語。則甲○○與乙○○顯有殺人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皆為共同正犯,豈能置身事外?又以扁擔毆擊人之頭、背部等要害,必致人於死,此為被告等所明知,乙○○身高一七九公分、體重八十公斤,甲○○身高一七三公分、體重六十公斤,身體均極碩壯,毛○雄則為中等身材,茍出於教訓之意,予以毆打即為已足,何須拿鐵狗鍊鎖住毛○雄脖子將之扣於小貨車上,再以扁擔朝毛○雄頭、背部要害亂棒揮打致死?其有殺人之犯意,殊無疑義。雖被告等又辯稱:其以扁擔揮打毛○雄頭部後,見其嘴唇發黑,即將其解下急救並開車送醫,惟於半途發現已氣絕身亡,始將屍體載回棄屍云云。然查乙○○、甲○○對此有利之事項,於獲案之初及檢警偵訊中均未曾提及,且乙○○用扁擔毆打毛○雄後曾告知黃邱○秀稱:「人已死了」、「活活打死」;甲○○亦供:其欲將毛○雄送醫,乙○○不肯等語,毛○雄既已被其活活打死,何須再送醫?足見被告等確未將毛○雄送醫無疑,亦於理由內逐一指駁及說明。核被告等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及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被告等二人與黃邱○秀就妨害自由以及被告等二人就殺人之行為,互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皆為共同正犯。又經查明高雄縣警察局旗山分局警員林○進於捕獲逃兵通緝犯乙○○時尚不知本件兇案,而台南縣警察局玉井分局警員杜○豐亦僅略知毛○雄失蹤,尚不知其已被乙○○殺死,本案係乙○○於逃兵通緝到案後主動供出殺人,並帶同警員至作案地點尋找毛○雄屍體始查獲,且有接受裁判之意思,與自首要件相符,應依刑法第六十二條之規定減輕其刑。甲○○、乙○○所犯上開二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從一重之殺人罪處斷。至於妨害自由部份,起訴事實已有敘及(原判決誤載為公訴人未起訴),自得併予審究。因將第一審關於被告等殺人部分之判決撤銷,援引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五十五條、第六十二條、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論被告等以共同殺人罪,審酌甲○○曾犯強姦罪,甫受假釋寬典,不思悛悔,僅因懷疑密告,即與其弟對毫無深仇大恨之人痛下殺手;另乙○○則因盲從,以殘暴之手段,對手無寸鐵之被害人恣意毆打至死洩恨,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等一切情狀,量處甲○○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乙○○則依自首減輕後量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將扣案之扁擔一支認係被告所有供犯罪所用之物,併予宣告沒收。經核於法尚無違誤。查原判決論處被告等罪刑,已詳敍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其法則適用亦無違於證據法則,而證據之取捨及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苟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般之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敍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據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原判決認被告等身體魁梧,被害人較為瘦小,茍出於教訓之意,予以毆打即為已足,何須拿鐵狗鍊鎖住毛○雄脖子將之扣於小貨車上,再以扁擔朝毛○雄頭、背部要害亂棒揮打致死?顯有殺人之犯意,已詳予論敍其證據取捨及證據證明力判斷之理由,並無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雖乙○○曾供謂:「我大哥叫我別下手太重,教訓一下就好」等語。原判決疏未闡敘其不予採納之理由,於訴訟程序之踐行,微有欠洽,究於判決主旨無生影響,自不得指為違法;又乙○○於第一審初訊時已供謂:用扁擔毆打毛○雄之頭、背部四、五下(見第一審卷第九頁)。容或背部傷勢不明顯,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鑑定書因而未記載其背部之傷勢,既仍與被告等罪名之成立,無所影響,亦不能執此一端逕指為認定事實與卷存證據資料不符之違法。至被害人毛○雄既遭被告等活活打死,其縱曾施予按壓心臟救治,然已回天乏術,亦無解於其殺人之罪責。原審已斟酌上訴人犯罪之惡性為量刑輕重之標準,併敍述其論據,尤無判決量刑違法之處。檢察官及甲○○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七月十三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紀俊乾
法官黃正興法官陳東誥法官張春福法官韓金秀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七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