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2年訴易字第17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09月30日
裁判案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02年度訴易字第17號原告 顏清山 被告 黃志明
陳宗裕 張溱涵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於刑事訴訟程序（本院102年度上重訴字第3號、102年度上重訴字第4號）附帶提起民事訴訟（本院102年度附民字第88號），經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02年9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黃志明、張溱涵應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壹佰零伍萬陸仟元，及自民國一○二年六月十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三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黃志明、張溱涵連帶負擔百分之七十一，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訴外人 蘇庭寬 明知印尼PERTAMINA公司（下稱印尼普特公司），並未成立「普特國際能源開發基金」（下稱「普特開發基金」），亦未授權其在我國從事「普特開發基金」招募，且未向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竟偽以印尼普特公司名義，經營多層次傳銷「普特開發基金」，入會之會員每月可依投資金額分別獲取7.5%、8.5%、10%不等之返利分紅，累計18個月共可分別獲得返利分紅135%、153%、180%。又被告黃志明經被告陳宗裕之引介而認識蘇庭寬，並經蘇庭寬之介紹，於民國100年
2月17日投資「普特開發基金」而隸屬於陳宗裕之直接下線，黃志明明知從事多層次傳銷，應事先向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且多層次傳銷之參加人所取得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不得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加入，而非基於所推廣或銷售商品或勞務之合理市價，仍非法從事多層次傳銷「普特開發基金」，而先於100年4月間，在高雄市○○區○○○路○○○號6樓之1設立代銷中心，於100年9月7日再將代銷中心遷往高雄市○○區○○○路○○○號4樓之1，並架設網站及印製文宣品，吸引他人入會。又被告張溱涵明知被告黃志明係非法從事多層次傳銷，仍自100年4月中旬起，以每月新台幣（下同）5萬元之薪資受僱於黃志明，在黃志明所成立之代銷中心，代收投資會員所交付之投資款項，及透過「普特開發基金」網路，為會員輸入投資金額、投資點數與年籍資料，當投資者欲兌換紅利或獎金點數，亦提供現金兌換服務。原告因參與黃志明於100年7月間在高雄福華飯店6樓所舉辦之說明會，而於100年8月3日投資「普特開發基金」1,056,000元，並由被告張溱涵收受，嗣原告未能領得任何紅利、獎金後，始知受騙。為此，爰依公平交易法第31條及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上開投資款及精神慰撫金等語。並聲明求為判決：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1,500,000元（投資款1,056,000元、精神慰撫金444,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6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3%計算之利息。㈡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二、被告黃志明則以：「普特開發基金」係蘇庭寬於99年12月間引進國內，黃志明僅為其下線，與原告同為會員，不知蘇庭寬之詐騙手法，所收取之投資款項除發放獎金外，其餘款項均交給蘇庭寬、 黃宗裕 或綽號「 阿榮 」之人，並未詐騙原告。且從形式觀之，投資「普特開發基金」之獲利大於推薦他人加入會員之奬金，故未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本件原告之所以受有損害，係因蘇庭寬之詐欺行為所致，縱黃志明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3條之行為，原告所受之損害亦與黃志明之上開行為無關。另原告係貪圖豐盈之利潤，才會投資「普特開發基金」，原告對於自身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與有過失。再者，原告所受之損害應扣除已領取之紅利、奬金等語置辯。並答辯聲明求為判決：㈠駁回原告之訴。㈡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被告張溱涵辯稱：原告係跟公司簽訂合約，張溱涵僅是助理，不是負責人，也未拿走原告投資的錢，何況某些原告也是上線，原告不能向張溱涵請求賠償。又申購書上也載明投資「普特開發基金」有風險存在，原告也知道有風險等語。並答辯聲明求為判決：㈠駁回原告之訴。㈡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四、陳宗裕則辯稱：不認識原告，也未向原告介紹「普特開發基金」及收取投資款，且自100年4月起，即在大陸推銷「普特開發基金」，未再幫蘇庭寬收錢等語。並答辯聲明求為判決：㈠駁回原告之訴。㈡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五、原告主張伊請求陳宗裕賠償，是因張溱涵收的錢都是由陳宗裕轉匯給蘇庭寬等人云云。查，陳宗裕辯稱：伊不認識原告，也未向原告介紹「普特開發基金」及收取投資款，且自10
0年4月起，即在大陸推銷「普特開發基金」，未再幫蘇庭寬收錢等語，未為原告所爭執，且原告於100年11月14日在高雄市政府新興分局偵查隊陳稱：伊係於100年7月份參加黃志明所舉辦之說明會，而購買「普特開發基金」1單位，金額1,056,000元，投資款是交給張溱涵等語，有該筆錄在卷可證，足見原告購買「普特開發基金」係因黃志明推銷銷所致，且投資款為張溱涵所收取，與陳宗裕無關，從而原告請求陳宗裕賠償1,500,000元及其利息，應屬無據，不予准許。
六、按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係公平交易委員會依公平交易法第23條之4規定訂定之。而多層次傳銷事業於開始實施多層次傳銷行為前，應備齊及據實載明事業之名稱、實收資本額、代表人或負責人、所在地、設立登記日期、公司及商業登記證明文件、主要營業所及其他營業所所在地開始實施多層次傳銷行為之日、參加人加入多層次傳銷計畫或組織之條件、傳銷制度等，向中央主管機關即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又多層次傳銷，其參加人如取得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加入，而非基於其所推廣或銷售商品或勞務之合理市價者，不得為之。如違反上開規定，致侵害他人權益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1條第5條第1項、公平交易法第23條、第31條分別定有明文。準此多層次傳銷，並非均為不正當之銷售方式，惟因其變型態樣繁多，如其參加人所得之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參加，則後參加者必因無法覓得足夠之人頭而遭經濟上之損失，其發起或推動之人則無風險，且獲暴利，可能破壞市場機能，甚或造成社會問題，故對此類多層次傳銷明文加以禁止，此公平交易法第23條所由設也。易言之，多層次傳銷事業中參加人之主要收入來源，若非來自推廣或銷售商品所得之合理市價，而係要靠新進會員不斷加入，使公司組織及會員排線體系擴大，並以後加入者繳交之費用提撥支付給先加入者，致愈晚加入會員可獲取利潤之機會相對減低，終將因後續加入者減少而成為血本無歸之受害者，此種傳銷方式即為公平交易法第23條所禁止。另因多層次傳銷方式推廣或銷售商品，其正當性應在於商品之確實提供及使用，倘商品未確實提供或使用，則所交易者僅係形式上之「虛擬化」商品，且將所收取之款項，作為發放經濟利益之幌子，當得逕以認定其參加人所收取之紅利、獎金、佣金或其他經濟利益，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加入，而非來自其所推廣或銷售商品或勞務之合理市價。
七、查，原告主張印尼普特公司並未成立「普特開發基金」，亦未授權蘇庭寬在我國從事「普特開發基金」招募，且蘇庭寬未向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即偽以印尼普特公司名義，經營多層次傳銷「普特開發基金」，入會之會員每月可依投資金額分別獲取7.5%、8.5%、10%不等之返利分紅，累計18個月共可分別獲得返利分紅135%、153%、180%。又黃志明經陳宗裕之引介而認識蘇庭寬，並經蘇庭寬之介紹，於100年2月17日投資「普特開發基金」而隸屬於陳宗裕之直接下線，黃志明明知從事多層次傳銷，應事先向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竟為從事多層次傳銷「普特開發基金」，而於上揭時、地設立代銷中心，並架設網站及印製文宣品，吸引他人入會。又被告張溱涵自100年4月中旬起，以每月5萬元之薪資受僱於黃志明，在黃志明所成立之代銷中心，代收投資會員所交付之投資款項，及透過「普特開發基金」網路，為會員輸入投資金額、投資點數與年籍資料，當投資者欲兌換紅利或獎金點數，亦提供現金兌換服務。原告因參加黃志明於100年
7月間在高雄福華飯店6樓舉辦之說明會，而於100年8月
3日投資「普特開發基金」1,056,000元，並由被告張溱涵收受等情，為被告黃志明、張溱涵所不爭執，自堪認屬實。次查，被告張溱涵於101年10月27日在高雄市政府新興分局中正三路派出所陳稱：伊知道黃志明是從傳直銷工作等語（有該筆錄在卷可稽）；在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100年度偵字第30465號一案偵查中陳稱：「普特開發基金」沒有向主管機關申請許可，是一個私募計畫，因為在簡報中黃志明有解說都是私募等語（見該偵查卷二第37頁）；暨於本院102年度上重訴字第3號刑事一案自承：
在開會時，有說「普特開發基金」還在向主管機關申請中等情（見該刑事卷一第142頁筆錄）。另被告黃志明於高雄地檢署100年度他字第9360號一案偵查時陳稱：伊從事傳銷十多年，蘇庭寬及陳宗裕有告訴伊「普特開發基金」還在向主管機關申請中，之所以在主管機關許可前先行銷售「普特開發基金」，是因所有從事傳銷之人都會在主管機關許可前先偷跑（見該偵查卷三第80至82頁）；及於台灣高雄地方法院
100年度聲羈字第1097號聲請羈押一案開庭時陳稱：伊是上線，帶下線，伊是原告的上線，就像老鼠會，下面一個接著一個（見該卷第5至6頁）；暨於本院102年度上重訴字第
3號一案自承：蘇庭寬告訴伊說「普特開發基金」還在向主管機關申請中等情（見該刑事卷第141頁筆錄）。準此，印尼普特公司並未成立「普特開發基金」，亦未授權蘇庭寬在我國從事「普特開發基金」招募，且蘇庭寬未向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即偽以印尼普特公司名義，經營多層次傳銷「普特開發基金」，「普特開發基金」形式上雖係基金，然實際上是在網路上操作虛擬點數買賣，並非真實金融商品，無真正基金操作及投資，主要係藉由隱匿未經政府核准之網路虛擬點數買賣交易型態，向不特定之投資人宣傳、招募。該基金之召募已偏離正常商品或勞務之推廣、銷售，其參加人之收入來源係藉由組織不斷有人加入，由先加入者朋分後加入者給付之費用，純粹為金錢遊戲，足認參加「普特開發基金」之人之主要收入來源係基於介紹他人加入，而非來自推廣或銷售商品或勞務之合理市價。且黃志明成立代銷中心時即知「普特開發基金」未向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其銷售「普特開發基金」之行為，當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
5條第1項及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而張溱涵亦明知黃志明銷售之「普特開發基金」未向公平交易委員會報備，係屬違法，仍受僱於黃志明，在代銷中心代收投資會員所交付之投資款項，及透過「普特開發基金」網路，為會員輸入投資金額、投資點數與年籍資料，當投資者欲兌換紅利或獎金點數，亦提供現金兌換服務等，亦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
5條第1項及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依公平交易法第31條規定，黃志明、張溱涵應對原告所受之損害負損害賠償責任。另原告係因被告黃志明、張溱涵違反上開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5條第1項及公平交易法第23條之行為，而購買「普特開發基金」，原告因此所受之損害，與被告黃志明、張溱涵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行為間，自有因果關係存在，被告黃志明、張溱涵就原告所受損害之金額自應負連帶賠償責任。至於原告是否另有下線，此乃其下線能否對原告求償之問題，不能因此即認被告黃志明、張溱涵毋庸賠償。再者，「普特開發基金」係以7.5%、8.5%、10%不等之返利分紅吸引原告，而非真正投資能源相關產品，已如前述，難謂有張溱涵所稱之風險，是被告張溱涵辯稱：伊僅是助理，且投資本有風險，原告不能向其請求賠償云云，及被告黃志明辯稱：伊未詐騙原告，亦未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原告之所以受有損害，係因蘇庭寬之詐欺行為所致，與其無關云云，均不足採信。原告主張共投資1,056,000元購買「普特開發基金」，未曾領得返利分利或奬金等情，為黃志明、張溱涵所不爭執，從而原告請求被告黃志明、張溱涵連帶給付1,056,
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6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3%計算之利息，應予准許。
八、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非財產上之損害，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始得請求賠償，我國法就財產權受侵害者，無明文規定得請求給付精神慰撫金，故因財產權受侵害之人，不得請求賠償精神慰撫金。查，原告主張因本件投資，致精神上受有極大之痛苦等情，縱令屬實，惟原告受侵害者係財產權，依前開規定及說明，原告尚不得請求被告黃志明、張溱涵連帶賠償精神慰撫金，從而原告請求被告黃志明、張溱涵連帶賠償精神慰撫金904,000元及其利息，不予准許。
九、另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項規定之目的在謀求加害人與被害人間之公平，倘受害人於事故之發生亦有過失時，由加害人負全部賠償責任，未免失諸過酷，是以賦與法院得減輕其賠償金額或免除之職權。惟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就結果之發生為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倘被害人之行為與結果之發生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尚不能僅以其有過失，即認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672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5條第1項及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以不法侵害行為，誘使原告投資「普特開發基金」，為損害發生之原因，縱原告係貪圖豐盈之利潤而投資「普特開發基金」，在通常狀態下，與本件損害之發生或擴大，並無必然之關聯性，非本件損害結果之共同原因，要無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是被告黃志明辯稱：原告係貪圖豐盈之利潤，才會投資「普特開發基金」，原告對於自身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與有過失云云，不足採信，
十、綜上所述，原告本於公平交易法第31條及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請求被告黃志明、張溱涵連帶給付1,05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6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3%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十一、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2年9月30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許明進法官陳真真法官鄭月霞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2年9月30日
書記官戴志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