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3年易字第105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4年07月25日
裁判案由：贓物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3年度易字第1059號公訴人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丁○○男38歲選任辯護人邱鎮北律師被告甲○○男35歲上一人選任辯護人 周美玲 律師上列被告因贓物案件，檢察官原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92年度偵字第18278號），經本院改適用通常程序審理，茲判決如下：
主文丁○○、甲○○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自民國92年4月間某日起，明知姓名年籍不詳綽號「 小楊 」之成年男子在台北市士林區家樂福股份有限公司向其兜售之「斯斯保肝膠囊」及「銀寶 善存 」係「 屈臣 氏百佳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屈臣氏 公司）」失竊之物品，屬來路不明之贓物，竟基於故買贓物之概括犯意，連續以「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每瓶新台幣（下同）1,05
0元、「銀寶善存」100粒裝每瓶450元之代價向「小楊」買受之，並自同年4月27日起，在桃園縣中壢市○○路○○號「元化藥局」內，連續將該等物品以「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每瓶1,100元、「銀寶善存」100粒裝每瓶470元之代價出售予被告甲○○，甲○○明知丁○○販售之前開藥品可疑係來路不明之贓物，竟基於縱故買贓物亦所不顧之不確定概括犯意故買之，並以「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每瓶1,40
0元、「銀寶善存」100粒裝每瓶540元之代價連續出售予不知情之丙○○，再由丙○○以「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每瓶1,600元、「銀寶善存」100粒裝每瓶590元之代價出售予不知情之 楊啟忠 ，嗣於同年9月18日16時許，「屈臣氏公司」保安專員戊○○在同縣中壢市○○○路○段○○○號楊啟忠經營之「日進藥局」內發現「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及「銀寶善存」100粒裝各2瓶後報警處理，始循線查知上情，因認被告丁○○、甲○○2人均涉犯刑法第349條第1項之故買贓物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訊據被告丁○○坦認向真實年籍姓名不詳綽號「小楊」之成年男子購入係自告訴人「屈臣氏公司」流出之斯斯保肝、銀寶善存等藥品後再轉售給「元化藥局」之實際負責人甲○○之情不諱，被告甲○○亦直承係向丁○○購買上揭藥品等情無隱，惟渠二人均堅詞否認贓物犯行，胥辯稱當初購入時所悉之藥品來源有二，其一即為俗稱「刷卡換現金」之法，另一則為以禮券購買之途，就中且以「刷卡換現金」為大宗，價格自屬低廉，況交易時原均附有發票，渠等實不知各該藥品為贓物等語。
三、公訴人之認被告2人涉犯上揭罪嫌，無非以⑴、扣案之「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其包裝盒上印有「屈臣氏」字樣，又「銀寶善存」100粒裝，其瓶身貼有防盜標籤，是前開查獲之藥品屬「屈臣氏公司」所失竊乙事，堪以認定。⑵、依告訴代理人戊○○提供之商明細表，「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每瓶正常售價為2,200元、未稅成本為1,333.3元、「銀寶善存」100粒裝每瓶正常售價為750元、未稅成本為59
0元，又前述未稅成本係「屈臣氏公司」全省300餘家分店統一向「五洲製藥股份有限公司」及「台灣惠氏股份有限公司」訂購始得享有，且「屈臣氏公司」出售予第三人之價格無從低於前開未稅成本等情，復經告訴代理人戊○○於偵查中指訴綦詳，惟丁○○卻供稱其係以「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每瓶1,050元、「銀寶善存」100粒裝每瓶450元之代價向「小楊」買受之，顯然遠低於「屈臣氏公司」進貨時之未稅成本，參以被告丁○○對「小楊」之真實姓名、住所均不知悉，顯見被告丁○○與「小楊」交情淺薄，「小楊」卻無端以低於未稅成本之價格出售前開藥品，從而丁○○所辯其不知前開藥品係屬來路不明之贓物云云，委無可採。⑶、被告甲○○經營「元化藥局」已近8年，衡情當知悉被告丁○○出售前開藥品之售價遠低於「屈臣氏公司」進貨之未稅成本，參以被告甲○○亦知悉被告丁○○非以販售藥品為業，且曾詢問被告丁○○該等藥品之來源，是被告甲○○主觀上確實知悉該等藥品可能係屬贓物一事，應堪認定，被告甲○○於知悉前開藥品可能係屬贓物之情形下，仍未詳加查證而買受之，足認其主觀上顯具有故買贓物之不確定故意等此各情為其主要論據。
四、經查：
（一）被告丁○○向「小楊」購買再轉售予甲○○之藥品，除92年9月18日在「日進藥局」搜獲之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及銀寶善存100粒各2瓶外，尚有同日在甲○○之「元化藥局」內起出之如附件勘驗筆錄第1頁、第2頁所載之斯斯保肝膠囊60粒裝等共16項藥品等情，此據被告二人一致承明在卷，且有前述藥品扣案可憑，堪認屬實。次查，經本院當庭勘驗並以「屈臣氏公司」所用防盜磁條磁性感應器檢測結果，其中在「日進藥品」查扣之四瓶藥品，2瓶斯斯保肝膠囊150粒裝有一瓶業已消磁，另一瓶未貼防盜標籤，2瓶銀寶善存100粒裝則有1瓶業經消磁，1瓶未消磁，至在「元化藥局」扣案之16項藥品，有相當之數量係未貼防盜標籤，有貼防盜標籤之藥品中固大部分未經消磁，然亦摻雜有業經消磁之藥品（詳見附件勘驗筆錄）。未消磁之藥品雖得謂係未經合法結帳程序而屬贓物無疑，然已消磁部分顯可認係經合法結帳程序而非贓物。至就未貼防盜標籤部分，茲據證人即「屈臣氏公司」保安部門職員戊○○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你們各分店所失竊的各類藥品，本身是否有登載任何的批號或產品序號可以查核嗎？）目前沒有‧‧‧（在外面的藥局，找到屬於你們公司流出的商品，可以根據它外包裝的各種貼紙、或相關序號、批號記載方式看出它是哪壹個分店流出去的嗎？）在這之前還沒有這樣子‧‧‧（也就是說在本案所扣到的從屈臣氏流出的各類商品，並無法由它的包裝情況或是包裝盒上所記載的序號，看出是從哪一家店流出來的？）是的等語（見本院94年1月17日審判筆錄第3頁、第4頁），因之，證人即「屈臣氏公司」保安部經理庚○○於本院審理時亦結證稱僅能從防盜磁條看是否消磁乙端，來認定是否屬於正常銷售的商品之情（見本院94年1月17日審判筆錄第4頁），準此，未貼防盜標籤之藥品既無法透過包裝、批號或序號等相關跡證或紀錄憑以查核是否果為遭竊之藥品甚或確係由曾失竊各該藥品之分店流出，復參酌扣案與未貼防盜標籤同類惟已貼防盜標籤之藥品中，並有部分業已消磁，顯經合法之結帳程序，是以未貼防盜標籤之藥品是否得逕認悉屬未經結帳之盜贓，殊值存疑？職是，既無積極證據可認定該未貼防盜標籤之藥品皆為贓物，則依「事證有疑，利歸被告，罪疑唯輕」之原則，自無從斷言該藥品必屬贓物，要僅能以經合法結帳藥品視之，據此，可見該「小楊」係將合法藥品與盜贓摻雜販售，然其中既存有合法之藥品，其目的無非在取信於購買者，則勢必伴隨檢附合法交易之憑證即發票，佐此可證被告二人一致辯稱購買時係有發票等語，並非全然子虛，因之，既有發票可憑，則渠二人對所購藥品之來路焉致起疑？縱令渠二人於交易時略未逐項查對發票所載與藥品之品項是否完全相符，充其量可認彼等係有疏失而已，何能遽認被告二人於購買時已知或可得而知購入之藥品中有部分係屬贓物？
（二）如前述，公訴人認被告二人具有贓物之認識，係以交易價格過低且低於「屈臣氏公司」之進貨成本為其主要之論據。第查，丁○○係以自家樂福等各大賣場大量批入飲料、日常用品及奶粉、尿布、清潔用品等再轉售為業，此分據甲○○及證人即「家樂福天母店」賣場主管己○○於本院審理時述明，證人己○○於本院審理時且結證稱：他（指丁○○）最多一個月向我們天母店採購三千多萬，少的時候也有二千多萬‧‧‧（採購的頻率？）可以說只要我有上班，他就有來買等語（本院94年6月27日審判筆錄第3頁），可見丁○○原所專注及熟悉之市場係上揭品項，藥品非其專業且屬陌生，則其何能知悉向「小楊」購買藥品之價格是否遠低於「屈臣氏公司」之進貨成本？再退步言之，即便丁○○已詳悉斯情，惟查，證人己○○於本院審理時並結證稱；（印象中丁○○跟你們交易時間多久？）任職二、三年升任主管之後，開始跟他有接觸，所以也有
二、三年‧‧‧（他的採購價格？）會比較便宜‧‧‧（所謂便宜會不會比你們進貨的成本低嗎？）會有這種狀況‧‧‧（如果比你們成本低會不會虧本？）因為我們的供貨商會給我們贊助；或是到達一定進貨量時，他會再給我們同類或等值的貨品當成贈品，或是我單點跟供貨商談之價格比總公司談的價格低，所以進貨時雖依總公司談的價格計算成本，但是差價的部分廠商要給我‧‧‧（所以就是因為這些因素，你有這個本錢可以壓低價格低於你們的進貨成本來銷售？）是的，而且有時候我的供應商為了業績也會要求我們幫忙，所以贊助的金額會比較高‧‧‧（像丁○○這種大量採購的客戶，你們賣給他的價格能較進貨價格便宜多少百分比？）二至三成‧‧‧（丁○○每個月跟你們進貨都可以拿到這種優惠價格？）是‧‧‧（你們賣場以低於進貨成本二至三成的價格賣給丁○○是種常態？）是的‧‧‧（其他賣場的情形？）家樂福各店都是如此，但大潤發就我所知也是如此，但愛買也會這樣摔價等語（本院94年6月27日審判筆錄第3頁至第5頁），因之，囿於長期來與各大賣場大量交易時可取得低於各賣場進貨成本達二成至三成優惠價格之實務經驗且習以為常，則其誤認採連鎖經營方式之「屈臣氏公司」亦有如是之促銷手法，從而就其購入價格遠低於「屈臣氏公司」之進貨成本乙情不生疑竇，毫無戒心，核與常情無違。況查，證人即「惠氏藥廠」業務員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我本身作藥十幾年了‧‧‧（你都是在藥界做事嗎？）是的‧‧‧（有沒有聽過在坊間刷卡換現金？）聽同事說過‧‧‧（何謂刷卡換現金？）我是聽我同事說的，就是辦卡之後，拿去有刷卡的地方，例如屈臣氏，然後刷卡買比較好銷售的產品，例如 普拿疼 、善存、斯斯保肝等等，買到之後轉賣給別人收現金‧‧‧（為什麼你們會談到這些？）開會的時候，大家再聊，【然後談到在藥界為什麼會有這種這麼多、便宜的藥，然後才提到這個管道】等語（本院94年4月11日審判筆錄第3頁、第10頁、第11頁），乙○○浸淫藥界既有十餘年之久，則其對業內之各種現象自屬關注及熟稔，因之，其與同事於開會閒聊之際既會發出「到在藥界為什麼會有這種這麼多、便宜的藥，然後才提到這個管道」之喟歎，可見透過「刷卡換現金」此一管道而在藥界流通之藥品，不僅量多且價格極為低廉，並係由來已久，是此可見但憑價格低廉乙端殊不足執為藥品必屬贓物且購買者確有知贓認識之唯一論據，則對丁○○而言，又何獨不然？因之，其乍聞「小楊」告以藥品主要係來自「刷卡換現金」之途，此一現象在藥界又非罕見且為時猶久，則何能苛其必有知贓之認識。至丁○○於偵查中雖一度坦稱：（你知否那些藥可能會是贓物？）我有懷疑過等語（見偵字卷第114頁），然則，此僅屬初見低價商品之直覺反應，惟如前述，既經「小楊」提出交易發票並釋明係出自藥界屢見不鮮之「刷卡換現金」此途，加以秉於過往與賣場之交易經驗，至此丁○○對藥品之來路袪除疑慮，核屬人情之常，因之，尤未能據此指丁○○有買受贓物之認識及故意。又查，「小楊」既明示藥品係由來於「刷卡換現金」，價格自屬低廉且此低價純基於進貨方式非屬正規因而成本必低於行情之故，殊與交情之深淺無涉，是以丁○○縱與「小楊」交情淺薄，亦不能指「小楊」係無端以低於「屈臣氏公司」未稅成本之價格出售前開藥品而認丁○○果已知贓矣！另查，所謂「刷卡換現金」慣見於錢莊業者與借款人間之安排，其常態係借款人持其所有之信用卡以刷卡購物之方式向賣場大量購入商品後再以低價轉售予錢莊業者俾取得所需之借款額，嗣再由刷卡者依發卡銀行之規定分期支付卡債，是以此一方式即未能謂刷卡者以刷卡購得之商品係屬詐取之贓物。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以刷卡換現金方式）買到之後轉賣給別人收現金，卡的部分就不管了（見本院94年4月11日審判筆錄第10頁），即謂之均屬詐欺云云，殊屬以偏蓋全，未窺全貌之詞，其此部分證言並非可採。
（三）購入時因見價格低廉，甲○○固曾向丁○○詢問藥品來源，惟丁○○既稱藥係出自「刷卡換現金」之途，以甲○○從事藥品買賣已久之經驗，對藥界中長期來流通有大量及低價之此類藥品，自屬知之甚稔而不以為意，抑且，如前述，初始丁○○猶附有發票，其中並有部分應屬經合法結帳程序之藥品，則何能認甲○○已知或可得知其向丁○○購入之藥品中「有部分」係屬贓物。抑且，甲○○之「元化藥局」係屬免用統一發票之小規模營業者，營業稅之申報係經稅捐機關核定，免檢附相關進、銷憑證，因之，索取並留存進貨發票僅餘證明進貨來源之功能，然若甲○○係心虛忐忑，對該批藥品之來路懷疑不已，依理自會謹慎小心保存發票俾充為己有利之憑據，是以倘非其內心係極為袒蕩，堅信其中無何不軌蹊蹺及值啟疑竇之處，留之亦無用處，焉會將保命之發票退還或任意棄置？再查，在藥品上、下盒蓋之封口貼上膠帶，可謂係「屈臣氏公司」獨門之作法，此分據證人庚○○及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甚明（見本院94年1月17日審判筆錄第10頁、94年4月11日審判筆錄第3頁），長期從事藥業之甲○○對此當屬了然於胸，惟「屈臣氏公司」人員帶警前去「元化藥局」查緝時，自「屈臣氏公司」流出之藥品胥為保持原有之盒蓋封口膠帶並陳列在架上任人取閱，此情復據證人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述明（見偵字卷第125頁，本院93年12月27日審判筆錄第5頁、第6頁，94年1月17日審判筆錄第3頁），不寧唯是，在此之前，乙○○見得「元化藥局」之貨架上陳列有「屈臣氏公司」流出之藥品時，曾二度勸告甲○○將之下架，惟甲○○未因而頓起戒心隨如斯為之，此並據乙○○於本院審理時述明（見本院94年4月11日審判筆錄第4頁），且乙○○更結證稱：（被告甲○○稱九月十五日那天早上九點的時候，乙○○有到我們的店來，然後說屈臣氏的人有出來抓藥，要我把所有貨架上有貼標籤的東西下架，然後當時我有馬上打電話給丁○○，丁○○說如果還有什麼人亂講的話，他要告對方，因為貨沒有問題，針對甲○○所提到九月十五日那天的事情，有沒有這件事情？）有，我跟他說屈臣氏的人在注意，在查，勸他把屈臣氏的產品下架，這是第二次跟他建議的時候等語（見本院94年4月11日審判筆錄第12頁），既知「屈臣氏公司」正在查緝猶無遮隱之舉，此絕非冥頑不靈或心存僥倖一語足以蔽之，準此，設非甲○○係堅信向丁○○購入之藥品，雖係價格低廉然必屬合法，心中不存絲毫疑慮，豈會保持「屈臣氏公司」獨有之包裝並堂而皇之將之公然陳列，又怎會明知將臨查緝之際猶不改初衷續予陳列致己身陷有囹圄之虞之困境？稽上所陳各端，堪認被告甲○○辯稱不知藥品為盜贓且無此疑等語胥實，殊值採信。綜述，依公訴人所提之證據尚不足使本院對被告二人已知或可得而知渠等購入之藥品中有部分係屬贓物此情獲致堅定不移之心證，則依首揭法條說明，自屬不能證明被告二人犯罪而均應為無罪之諭知。
五、本件檢察官原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惟經本院認有刑事訴訟法第451條之1第4項但書第3款所定之情事，依同法第45
2條之規定，本件應改適用通常程序審判之，末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
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趙燕利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4年7月25日
刑事第11庭審判長法官蔡榮澤
法官游士珺法官魏于傑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陳奕珽中華民國94年7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