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9年訴字第1810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09月30日
裁判案由：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9年度訴字第1810號原告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丙○○被告乙○○
甲○○○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99年9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確認被告乙○○與被告甲○○○間就坐落如附表所示土地及建物所為之買賣關係不存在。
被告甲○○○應將如附表所示土地及建物於民國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收件字號九十五年普字第四四二六二０號）予以塗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告乙○○、甲○○○二人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二、原告主張：
(一)原告對被告乙○○已依督促程序取得本院所核發之96年度促字第77659號支付命令確定在案，被告乙○○應清償原告本金新臺幣（下同）575,088元，雙方確實有債權債務關係存在，業經原告積極催討，被告乙○○皆未清償。經原告於民國99年7月22日查調被告乙○○之財產所得，始知被告乙○○於95年12月20日將其名下如附表所示之臺中市○區○○○段○○○○○○○○○號土地、面積2,106平方公尺；及其上00000-000建號建物、面積38.88平方公尺，即門牌號碼為臺中市○區○○○街l43號8樓之l4之房屋（下稱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過戶給被告甲○○○所有，而被告乙○○名下已無其他財產足資清償對原告之債務。
(二)被告二人係為母女之親屬關係，就系爭房地並無買賣價金之交付，且由被告所述即表示其二人之間非為單純買賣關係，被告所提資料亦無法證明系爭房地是由被告甲○○○購買而登記於被告乙○○名下。被告乙○○於95年12月20日移轉系爭房地時，尚積欠原告款項未清償（95年12月間積欠現金卡部分125,786元，其他信用卡及通信貸款部分共積欠6萬多元，後續通信貸款又借款幾十萬元，累積至96年6月間，總共積欠57萬多元。均未清償最低應繳金額）。被告乙○○因係為規避強制執行，通謀虛偽而與被告甲○○○為上開買賣契約訂立，且由抵押權設定資料亦顯示原來設定抵押義務人及債務人均為被告乙○○，系爭房地過戶予被告甲○○○後，抵押義務人及債務人仍為被告乙○○，未變更為被告甲○○○，此舉有違交易常態，故被告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係屬無效，被告乙○○復怠於行使回復原狀之權利，爰依民法第87條、第242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767條之規定，先位訴請確認被告間買賣關係無效，並代位被告乙○○請求被告甲○○○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爰先位聲明：
1.確認被告等就附表所示不動產即臺中市○區○○○段○○○○○○○○○號（權利範圍：10000分之47）之土地；00000-000建號（權利範圍：全部），建物門牌號碼為臺中市○○○街l43號8樓之l4之房地於95年l2月4日之買賣關係不存在。2.被告甲○○○應將前項系爭房地於95年12月20日以買賣為原因向臺中市中山地政事務所以95年普字第442620號收件字號所辦理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三)又如認被告間非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亦因被告於行為時均明知此情，原告亦得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第4項之規定，備位訴請撤銷被告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與所有權移轉行為，並回復登記為被告乙○○所有等語。並備位聲明：1.被告等就附表所示不動產即臺中市○區○○○段○○○○○○○○○○號（權利範圍：10000分之47）之土地；00000-000建號（權利範圍：全部），建物門牌號碼為臺中市○○○街○○○號8樓之14之房地於95年12月4日之買賣行為，及於95年12月20日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應予撤銷。2.被告甲○○○應將前項系爭房地於95年12月20日以買賣為原因向臺中市中山地政事務所以95年普字第442620號收件字號所辦理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被告乙○○所有。
三、被告乙○○則以：系爭房地乃被告乙○○之母即被告甲○○○因不忍女兒在外工作謀求生計，於是情商合意購買登記於被告乙○○名下，惟該頭期款66萬元乃由被告甲○○○支付，雖往後部分房貸由被告乙○○繳納，但是房屋大部分之價金仍由被告甲○○○負責處理，被告乙○○僅是名義上登記人而已，系爭房地事實上本不應該為被告乙○○所有，而且被告乙○○生活上之開銷與花費，及被告乙○○之子的生活費、學費，也常常由被告甲○○○支助，既為被告甲○○○辛苦存下之積蓄購屋，本應予以歸還，故被告乙○○遂於95年底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於被告甲○○○名下，將原本屬於被告甲○○○所有之房屋歸還，並無不對，而原告卻認為被告乙○○與被告甲○○○有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侵害原告債權等，顯係有所誤解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被告甲○○○則以：
(一)本案標的物坐落於「臺中市○區○○○街○○○號8樓之14」之房屋，係被告甲○○○因疼惜女兒即被告乙○○，單身女子帶著一個兒子，無特殊技能，不但要負擔自身之生計，又要負擔起養兒育兒之責任，遂情商合意由被告甲○○○籌措頭期款約66萬元，由被告乙○○自行負擔往後之房貸事宜，而將系爭房地先登記於被告乙○○名下。然在繳納房貸期間，被告乙○○工作不穩定時常繳不出貸款，被告甲○○○也多少繳納些許房貸，前後算起來繳納大約百來萬之多，該房屋實際上本來就是被告甲○○○與被告乙○○所共有（其實是被告甲○○○佔大部分），僅係登記於被告乙○○名下而已，今被告乙○○自覺無法負擔種種之開銷與花費，認應將被告甲○○○辛苦多年所購得之房屋歸還，遂於95年底將前揭房地歸還移轉登記於被告甲○○○名下所有。
(二)系爭房屋最初應稱為被告甲○○○與被告乙○○共同所有，而後被告乙○○以歸還被告甲○○○所有之意思表示，被告甲○○○亦以回歸自己所有之意思表示，將該本屬於被告甲○○○所有之房屋移轉登記於被告甲○○○名下，何來「虛偽意思表示」，原告指摘被告通謀虛偽意思移轉系爭房地，顯係有誤解。
(三)另本件債權原告於核定借貸之初，並未詳細審查借款人是否有財產、所得，是否有穩定之工作收入，即將貸款借予債務人，而且該債權並未以系爭房地為保全債權之設定，被告乙○○於辦理消費借貸時，系爭房地即設定抵押權予貸款銀行（該貸款約略有一佰多萬元），目前仍設定抵押中，系爭房地現今之價值，恐僅剩餘該房貸金額之價值，而且系爭房地之優先債權亦屬於房屋貸款銀行，倘若系爭房地遭處分，其處分後所得之利益，亦由該抵押權銀行優先取得，原告恐無法因處分系爭房地而取得任何之債權，因此被告何來詐害債權之有，系爭房地本來即為被告甲○○○所有，且優先債權亦屬房屋貸款銀行，原告任意指責被告有侵害詐害債權之行為，顯屬誤會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又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者而言（參最高法院42年臺上字第1031號、52年臺上字第1240號判例意旨）。原告主張被告等間就系爭不動產之買賣行為，係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應為無效等語，為被告等所否認，則此項法律關係之存否，尚非明確；且原告對被告乙○○已依法取得執行名義，此有本院96年度促字第77659號支付命令可稽，又依被告所陳，被告乙○○名下別無其他財產可供包括原告在內之債權人取償，系爭不動產業由被告乙○○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為被告甲○○○所有，將影響原告債權受到清償之可能，則原告之法律上地位自有受侵害之虞，且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等之確認判決除去，揆諸前揭判例意旨，原告提起本件確認之訴，即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合先敘明。
(二)原告主張與被告乙○○間有債權債務關係，並經本院核發支付命令確定在案，而被告乙○○於95年12月20日將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過戶給被告甲○○○所有，此有原告所提出本院96年度促字第77659號支付命令、系爭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及本院職權函調之系爭土地於95年12月20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申請資料影本在卷可稽，復為被告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三)原告主張被告間於95年12月20日所為以買賣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係被告乙○○為規避強制執行程序而與被告甲○○○所為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等語，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1.按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效，民法第8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被告雖否認有前揭通謀虛偽之情，惟被告乙○○迄95年12月間辦理系爭房地過戶事宜，已積欠原告現金卡債務約125,786元及通信貸款約65,621元，且於過戶後又陸續貸款，累積至96年6月間已積欠約57萬餘元，此有原告所提出之被告現金卡放款帳戶還款交易明細資料、通信貸款申請暨約定書及交易明細資料附卷可稽，可知被告乙○○於辦理上開系爭房地移轉所有權登記時已積欠原告債務並未清償，其後並持續累積、擴大債務金額，償債能力顯然不佳；其次，被告乙○○與被告甲○○○就系爭房地之買賣並未簽訂書面買賣契約，且系爭房地前於95年6月6日經被告乙○○持向訴外人臺中縣大里市農會辦理抵押貸款，並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擔保債權金額為1,800,000元，有系爭房地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抵押權設定登記資料可稽，依上開資料顯示，系爭房地設定抵押權之債務人迄今仍為被告乙○○，則被告於辦理上開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後，並未就系爭房地之抵押權設定作何名義變更，然就不動產之買賣而言，為慎重起見多以書面契約約定買賣相關事宜，且該不動產前經出賣人為其債權人設定之抵押權，所擔保之債務若未消滅，買受人多藉由債務人名義之變更，承受該項抵押債務，並將其承受之債務數額抵充部分買賣價金，蓋若其買受之不動產上，尚設定有作為出賣人債務擔保之抵押權，該不動產隨時可能因出賣人未履行債務，遭抵押權人聲請法院拍賣，對買受人而言甚為不利；又依被告甲○○○陳稱：被告乙○○之工作並非穩定，常有貸款無法繳納之情事等語，則被告甲○○○對被告乙○○之清償能力欠佳一事，顯然知之甚稔，則被告甲○○○倘確有買受系爭房地之意，自應極力避免其取得之該不動產所有權，因被告乙○○未清償抵押債務，致抵押權人實行抵押權而受影響，然被告間於上開買賣交易中並未訂立書面契約，亦未就系爭房地之抵押權設定義務人名義有所變更，實不符合不動產買賣交易之常態，由此觀之，被告等間是否確有買賣系爭不動產之真意，實值存疑。
2.此外，被告等雖陳稱系爭房地係由被告甲○○○籌措頭期款，並將所有權登記於被告乙○○名下，期間被告乙○○常有無法繳交貸款之情形，被告甲○○○亦幫忙繳納貸款，因此系爭房地實際為被告兩人所共有，現被告乙○○體認被告甲○○○之辛勞而將系爭房地所有權名義歸還，並無所謂通謀虛偽之意等語。惟查：依據被告上開陳述，顯已自承被告間於95年12月20日就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行為確非基於買賣之法律關係所為，其所陳移轉所有權之原因已反於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申請書上所載「買賣」之名義甚明。被告雖陳稱系爭房地乃被告甲○○○所有或為被告二人所共有，並提出其籌措頭期款之讓退契約書影本1份為證。惟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1871號、92年度台上字第1054號、94年度台上字第362號判決參照。徵諸該讓退契約書所示內容，僅係被告甲○○○就所承耕之他筆土地與訴外人 詹柏森 有權利讓退之合意，無法證明被告甲○○○因該讓退協議而自訴外人詹柏森取得若干款項，而該契約書係於83年5月27日簽訂，系爭房地係被告乙○○於86年8月12日買受，有該不動產異動索引可參，前後相差3年餘，縱認被告甲○○○有因該契約書協議內容而取得若干款項，亦無從據以推認其確係用於支付系爭房地之頭期款。被告甲○○○雖又提出99年5月6日匯款7,000元、98年7月17日匯款200元、98年10月5日匯款7,000元至被告乙○○帳戶之匯款單據、健保費繳納單據、保險費匯款單據為佐，惟該等數張單據與被告主張系爭房地乃被告甲○○○所有或為被告二人所共有一節，難認有何關聯，無從據以推認系爭房地係被告甲○○○出資購買或為被告共有。再查，系爭房地前於95年6月6日經被告乙○○持向訴外人臺中縣大里市農會辦理抵押貸款，業如前述，被告乙○○已就系爭房地行使物權處分行為，並藉此貸款融通，被告乙○○復設籍居住於系爭房地，有戶籍謄本可稽，被告甲○○○並未設籍居住於此，則系爭房地顯係由登記所有權人即被告乙○○管理、使用、處分之，而非被告甲○○○，難認被告間有何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存在。且被告乙○○稱系爭房地為被告甲○○○所有，被告甲○○○則稱系爭房地為被告共有，二人說法亦有出入，復未就渠主張系爭房地係被告甲○○○所有、共有或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等情舉證以實其說，均無足採。此外，被告復未就渠等間就系爭房地買賣一事有何買賣價金支付等對價關係舉證證明之，足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契約應屬虛偽不實。
3.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主張被告二人就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所為等情，應堪採信，被告抗辯系爭買賣並非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所為，不足採信。則被告等就系爭房地之買賣，既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依前揭民法第87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屬無效，原告訴請確認被告等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關係不存在，自屬有據，應予准許。
(四)本件被告二人間就系爭房地間，並無買賣關係等情，已如前述，則被告二人間，顯無基於買賣原因而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真意，應甚明確，則被告二人就系爭房地所為物權行為，亦顯屬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參酌前開民法第87條第1項之規定，其物權行為之意思表示亦應為無效。被告甲○○○雖登記為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惟因物權行為無效，而無法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即非所有權人。
(五)再按無效法律行為之當事人，於行為當時知其無效，或可而知者，應負回復原狀或損害賠償之責任；債務人怠於行使其權利時，債權人因保全債權，得以自己之名義，行使其權利，民法第113條及第242條設有規定。承前所述，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為買賣契約，因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應屬無效，且其等自始即知悉其間並無就系爭不動產訂立買賣契約之意思，則依民法第113條規定，其等應負回復原狀之義務，故系爭房地目前雖登記為被告甲○○○所有，被告甲○○○亦不能因此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被告乙○○既為系爭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應有請求被告甲○○○塗銷系爭房地所有權登記之權利。惟被告乙○○怠於行使此項權利，且其尚積欠原告前揭債務迄未清償，業如前述，則被告乙○○之債權人即原告，為保全其債權，自得依民法第242條、第767條規定，代位被告乙○○請求被告甲○○○塗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以回復原狀，是原告對被告甲○○○所為此部分請求，亦屬有據，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被告等就系爭房地之買賣，係通謀而為虛偽之意思表示，應屬無效，故原告訴請確認被告等間就如附表所示系爭房地之買賣關係不存在，並代位請求被告甲○○○應將系爭房地於於95年12月20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收件字號95年普字第442620號）塗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當事人提起預備合併之訴，係以先位之訴無理由為停止條件，請求法院就備位之訴為裁判，故法院應就先位之訴先為審判，必待先位之訴無理由時，始得就備位之訴為裁判。原告所提上開先位之訴，既為有理由，依上說明，本院自毋庸再就原告依據民法第244條第2項及第4項規定所提備位之訴為裁判，附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核均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分別斟酌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先位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385條第1項前段、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9年9月30日
民事第二庭法官吳崇道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99年9月30日
書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