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0年度易字第405號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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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0年易字第40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04月03日
裁判案由:傷害等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0年度易字第405號公訴人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董宏裕選任辯護人盧昱成律師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少連偵字第1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董宏裕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董宏裕為成年人,於民國99年9月27日下午6時許,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約翰」之成年男子,前往告訴人 張詠舜 (原名 張進雄 )及其前妻即告訴人 祝珮菁 位於苗栗縣○○鎮○○里○○路○○號之租屋處,與告訴人張詠舜一同飲酒,嗣於翌(28)日上午1時許,因細故與告訴人祝珮菁發生爭執,竟基於傷害、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將告訴人祝珮菁拉至上開住處門口,以手摑打告訴人祝珮菁之臉頰,致告訴人祝珮菁受有臉部紅腫之傷害,並對告訴人祝珮菁揚言:「不准報案,否則要把妳押到山上用鞭炮炸妳下體,還要把妳小孩押走」等語,以此方式恐嚇告訴人祝珮菁,致告訴人祝珮菁心生畏懼。適居住於告訴人張詠舜夫妻上開住處附近之少年A2(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偕同其友人少年A1(真實姓名年籍詳卷)返家,被告見狀竟基於傷害之犯意,教唆少年A1、A2(所涉犯傷害案件均另由本院少年法庭處理)毆打站立於上開處所屋簷下之告訴人張詠舜,少年A1、A2即分持安全帽及路邊撿拾之木棍(均未扣案)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少年A2並以腳踢擊告訴人張詠舜,致告訴人張詠舜因此受有右上臂及左前臂、右小指、左側胸璧挫傷及瘀血,左前臂腫脹之傷害。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同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及同法第29條第1項、第277條第1項教唆傷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161條第1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條亦有明文。再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有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及52年臺上字第1300號判例可資參照。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
816號及7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亦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亦即若證據資料在經驗科學上或論理法則上尚有對被告較為有利之存疑,而無從依其他客觀方法排除此項合理之可疑,即不得以此資料作為斷罪之基礎,且刑事訴訟制度受「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則所支配,故得為訴訟上之證明者,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須客觀上於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達於確信之程度者,始可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確信」之程度,而有合理可疑存在時,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認定,換言之,在法律判斷上,即不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且在刑事訴訟已改採改良式當事人進行主義之情形下,檢察官應負實質之舉證責任,如其所舉證據,不足以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法院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董宏裕涉有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同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及同法第29條第1項、第277條第1項教唆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供述、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於警詢及偵訊時指訴、證人少年A1及少年A2於警詢及偵訊證述及告訴人張詠舜慈祐醫院診斷證明書為據。惟查:
(一)被告被訴教唆少年傷害告訴人張詠舜部分:
1.證人少年A2固於偵訊時證稱(偵訊時依法不得命具結):案發當日上午1時許,在其位於○○鎮○○路○○號住處前,曾以腳踢擊告訴人張詠舜1、2腳,並以路邊拾得之木棍毆打告訴人張詠舜身體2、3下,但忘記毆打之部位為何,當時其居住在該址3樓,行經1樓被告與告訴人張詠舜爭執地點,被告將其與證人少年A1叫住,被告已酒醉,其曾出手相扶,被告恫稱如不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將毆打其與證人少年A1,並揚稱其車上放置有槍枝及刀械, 渠等 因懼於被告為壯碩之大人,故動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語。且於審理中檢察官詰問時結證稱:當日證人少年A1載其返家,渠等原本欲上樓,被告將渠等叫住,並以告訴人祝珮菁積欠債務為由,而要求渠等加以毆打,渠等加以拒絕,被告隨即以不聽從其命令將予以毆打,且其車上有槍枝等加以恫嚇,另一男子則接稱渠等為便衣,因此與證人少年A1心生恐懼,而遵其指示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印象中僅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腳部,且有以木棍攻擊等語(本院卷第216頁)。證稱被告於案發當日以擁有槍枝、刀械,且告訴人祝珮菁積欠債務及友人為便衣刑警為由,脅迫其與證人少年A1共同毆打告訴人張詠舜。
2.然證人少年A2於99年11月20日警詢時證稱:案發當日有與證人少年A1前○○○鎮○○路○○號,只記得當時有打人,但不記得與何人一起毆打,當時係被告向渠等稱告訴人夫妻騙錢、欠錢及詐欺,其因看不過去及愛玩,因此與證人少年A1一同毆打告訴人張詠舜,被告並未指使渠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 係渠 等自行毆打告訴人張詠舜, 當日渠 等2人並未毆打告訴人祝珮菁,告訴人祝珮菁係由被告下手,被告並未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語,並於警員詢問是否另有補充意見時,證稱:「(張進雄一直希望我們幫忙他們告董宏裕,說他打他們,但我不想,因為董宏裕沒打張進雄,我只希望說自己意見。」等語。佐以其於審理中檢察官以上開警詢筆錄內容相質時結證稱:其於警詢時所言均為據實陳述等語(本院卷第218頁),且於辯護人詰問時結證稱:警詢時懶得理會警察等語(本院卷第222頁背面),復於本院亦以上開警詢內容為補充訊問時,結證稱:「就是不想理警察,不想理警察,說什麼就回答他回答他。」、「就是警察問我的時候,我什麼都隨便回答,隨便回答。」等語(本院卷第224頁),足見證人少年A2於警詢時之證述內容,確實出於自由意志,且未刻意捏造任何情節或遭受誘導。否則,倘如證人少年A2另於審理時所述:
「…,那天我就被警察兇,然後我就懶得理他,…」等語,而認承辦警員有以脅迫語氣威脅其為特定陳述之情形,則其何以在警詢時,另行補充強調其係:「只希望說自己意見」之理?因此,證人少年A2於警詢時所為之證述,自具有高度可信性,而其於偵訊及審理時,改口證稱本件係遭被告脅迫其與證人少年A1共同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語,是否確與事實相符,即屬可疑。
3.又證人少年A1固亦於100年3月5日警詢時證稱:其於99年8月28日上午1時至2時許,與證人少年A2一同○○○鎮○○路○○號前,見被告毆打告訴人張詠舜,被告隨即指使並要求渠等共同毆打告訴人張詠舜,渠等因此下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但未毆打告訴人祝珮菁,告訴人祝珮菁係由被告加以毆打等語;嗣於偵訊時證稱(於偵訊時依法不得拒絕,且當庭拒絕具結):當天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係被告要求渠等加以毆打,被告揚言如不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即將毆打渠等,並恫稱其車上放置有槍枝,因此以安全帽毆打告訴人張詠舜手、腳、背部等處10餘下等語。證稱其於到場時,曾經目擊被告於案發當日凌晨親自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並以不聽從其指示,將以暴力相向,且以槍枝脅迫渠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因而被迫以安全帽毆打告訴人張詠舜手、腳及背部等情。
4.然證人少年A1於審理時先結證稱:案發當時陪同證人少年A2返家,在其住處樓下遇到被告及另一男子,被告將渠等叫住,要求渠等毆打告訴人祝珮菁及張詠舜(本院卷第
205頁),渠等起初拒絕其要求,然被告揚稱另一男子為便衣,並有槍枝,且恫稱如不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將以槍枝壓制渠等等語;旋於檢察官發覺其上開證稱被告同時脅迫渠等一併毆打告訴人祝珮菁之內容,與卷內其餘供述內容相扞格,而再追問被告是否確實要求渠等一併毆打告訴人祝珮菁時,立即改口結證稱:「沒有」等語(本院卷第
205頁),顯就被告於案發當時教唆或脅迫渠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時,是否曾經要求渠等一併毆打告訴人祝珮菁人乙節,前後證述不一,且與其本身於警詢時所述不符(偵訊時未明確敘及此節)。又其於審理中,檢察官詰問時另結證稱:當時毆打告訴人張詠舜數下後即停手,然被告要求渠等繼續毆打,不得其指示,不得停止,否則將對渠等開槍,渠等乃繼續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直至被告叫停為止等語(本院卷第205頁背面至第206頁),惟於接受辯護人詰問時,則改口結證稱:被告叫住渠等後,要求毆打告訴人張詠舜,渠等拒絕,被告隨即揚稱其身旁男子為便衣,若不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即欲掏槍,因此即以安全帽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後來告訴人張詠舜講話變慢,感覺上已呈無力狀態,因此停手等語(本院卷第210頁)。足見證人少年A1就案發當時,究係由被告主動喊停,抑或由渠等
2人因見告訴人張詠舜癱軟,而自行決定停止毆打之舉動等節,證述內容亦有矛盾。是證人少年A1就被告脅迫其與證人少年A2共同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之證述,是否確實可信,實堪懷疑。
5.再告訴人張詠舜於警詢時指稱證人少年A1及A2係被告所帶領而來之同夥,於偵訊時則未指出被告如何教唆或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對其進行毆打,嗣於審理時則改結證稱:被告欺騙證人少年A1及A2稱其積欠金錢,因此證人少年A1及A2乃對其加以毆打等語(本院卷第173頁背面、第177頁、同頁背面);而告訴人祝珮菁於警詢及偵訊時則均未指出被告如何教唆或脅迫少年A1、A2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嗣於審理中結證稱:被告向少年自稱為警察,友人為地檢署或偵查組人員,其為渠等所居住之房屋地主,向少年謊稱告訴人祝珮菁有種族歧視,看不起山地人,且曾經欺騙、欺負少年之祖母,並稱改日將宴請少年等,少年因此動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語(本院卷第187頁背面、第192頁背面至第193頁背面)。可知告訴人2人就被告如何教唆或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對告訴人張詠舜為毆打時,所使用之恐嚇或教唆言詞,指訴內容亦明顯不同,且無一述及被告曾以槍枝、刀械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
6.經將告訴人張詠舜、祝珮菁以及證人少年A1、A2,上開就被告如何教唆或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之相關指訴及證詞相勾稽,顯見彼等就被告當時是否確有教唆或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以及當時所使用之恐嚇言語內容,被告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進行毆打之對象究為何人等核心事項,所述均有重大歧異。因此,被告辯稱並未教唆或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語,即非毫無可信。況證人少年A1於警詢時另指稱被告曾經親自出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語,不僅與證人少年A2警詢時所述不符,亦與告訴人張詠舜於警詢、偵訊及審理時,以及告訴人祝珮菁於審理時均指稱被告未曾出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情(本院卷第187頁背面、第193頁背面)迥異,更添本件告訴人張詠舜指訴情節之可疑。
7.又證人少年A2於審理中,接受檢察官及辯護人詰問時,均結證稱本件事後告訴人張詠舜曾與其接觸,並要求渠等出面指證(本院卷第217頁至第218頁、第221頁背面),然告訴人祝珮菁於審理中,本院補充訊問時,則忽而結證稱:曾經詢問證人少年A2等人目擊內容為何等語,忽而結證稱:案發後並未與證人少年A2等聯繫,告訴人張詠舜一見證人少年A2等人即嚇死了等語(本院卷第199頁)。可見告訴人祝珮菁對於事後與證人少年A2等證人接觸乙節,確有隱瞞。是本件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於案發後與證人少年A1及A2接觸之動機與目的,確實堪疑。
8.檢察官雖以證人少年A1及A2於本院少年法庭處理渠等傷害告訴人張詠舜案件時,均坦承係因被告教唆而犯罪,而認證人少年A1及A2於審理時所證述內容實在,然證人少年A1及A2就被告是否曾經教唆或脅迫渠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乙節,其證述內容與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前開所述,其間具有極大出入,已如前述。且渠等於審理時所言,亦與渠等本身前於警詢及偵訊所述矛盾,復依證人少年A2於警詢時所言,又無法排除本件告訴人張詠舜等曾於案發後勾串證人少年A1及A2為特定證述,且證人少年A1及A2係在案發後取得告訴人張詠舜原諒後,為推卸渠等責任,而為虛偽證述之可能。因此,本件證人少年A1及A2縱於少年法庭處理時,均為遭受被告脅迫而傷人之供述,亦難以渠等上開顯有瑕疵之證述內容,而對被告為不利之認定。
(二)被告被訴恐嚇告訴人祝珮菁部分:
1.告訴人張詠舜於99年10月22日警詢時,除指證其遭證人少年A1及A2動手毆打外,僅證稱被告當時曾經動手毆打告訴人祝珮菁,並未指出被告有何恐嚇告訴人祝珮菁言行,而證人少年A2及A1事後分別於99年11月20日及100年3月5日接受警方詢問時,就案發當時被告與告訴人祝珮菁間互動,亦僅一致證稱被告曾經動手毆打告訴人祝珮菁,而均未有隻字片語敘及被告曾有何恐嚇告訴人祝珮菁之言行。是本件起訴書所載被告於案發當時另對告訴人祝珮菁為言詞恐嚇乙節,於警方介入調查之際,實僅有告訴人祝珮菁單一指訴。
2.又證人少年A1於100年3月31日偵訊時,雖證稱當時看見被告將告訴人祝珮菁帶至一旁,並對告訴人祝珮菁恫稱:將帶至山上放鞭炮,不准報案等語,然觀之該次偵訊筆錄,證人少年A1係在連續 陳述渠 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細節後,未曾絲毫提及被告有無恐嚇告訴人祝珮菁之情形下,經偵查檢察官完整轉告告訴人祝珮菁於警詢時所指恐嚇內容後,以誘導方式進行訊問,方為上開證述。而證人少年A2於同日偵訊時,原亦僅就當日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之原因及過程為證述,並改口渠等係因遭被告恐嚇而動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而未曾提及被告是否曾恐嚇告訴人祝珮菁,迄至偵查檢察官以誘導方式訊問證人少年A1,證人少年A1為上開證述後,再補充訊問證人少年A2(偵查筆錄誤載為A1)是否聽聞被告曾經恐嚇告訴人祝珮菁時,證人少年A2始另證稱曾經聽聞被告揚稱欲帶告訴人祝珮菁上山放鞭炮等語(依據偵訊筆錄所示,證人少年A2於少年A1接受偵訊時,應未曾予以隔離)。故證人少年A1及A2於偵訊時所為被告恐嚇告訴人祝珮菁情節之證述,是否因偵查檢察官無意間誘導而遭受污染,實非無疑。佐以告訴人張詠舜於100年4月20日,與告訴人祝珮菁同庭接受偵查檢察官訊問時,除指訴當日遭毆受傷,並另指稱被告於警察到場時,猶對其恫稱將對其子女不利等語外,亦未就被告於案發當時是否曾對告訴人祝珮菁為恐嚇言語,為任何補充證述等情。苟本件被告於案發當時,確曾出言恐嚇告訴人祝珮菁,且為告訴人張詠舜及證人少年A1與A2所親身目擊聽聞,則告訴人張詠舜及證人少年A1與A2,何以在距離案發時間最為接近,記憶最為鮮明之警詢時,不曾有過任何說明?證人少年A1及A2又何以在偵查檢察官已將渠等與被告隔離後,渠等已向偵查檢察官透露當時係遭被告恐嚇威迫而動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之情形下,猶須偵查檢察官以誘導方式訊問,始能為相關證述?告訴人張詠舜又何以在100年4月20日偵訊時,告訴人祝珮菁已當庭指出被告曾對其為恐嚇言語之際,猶仍無動於衷,毫無任何附和與補充?更遑論告訴人張詠舜於案發後將近1年6月之101年3月20日本院審理時,竟反可憶起當日曾經聽聞被告在毆打告訴人祝珮菁之際,向告訴人祝珮菁恫稱:「欲押至山上以鞭炮炸下體」、「不准報案」、「要將小孩押走」等語(本院卷第172頁背面),而為明確之指證,顯與常人記憶恆隨時間經過而模糊之經驗法則不符。
3.再告訴人張詠舜於審理時,另先結證稱:被告係於晚間12時許入房拉出告訴人祝珮菁加以毆打後,證人少年A1、A2始來到現場等語(本院卷第176頁背面至第177頁),旋當庭改結證稱:被告係先命少年對其毆打,再入房拉出告訴人祝珮菁並加以毆打、恐嚇等語(本院卷第177頁背面、第180頁),嗣又改稱:被告及少年係同時分別毆打渠等夫妻等語(本院卷第179頁、第182頁);而證人少年A1及A2於審理時則結證稱:案發當時渠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完畢後,被告方開始掌摑告訴人祝珮菁等語(本院卷第
207頁至同頁背面、第217頁、第218頁)。告訴人祝珮菁於審理時則另指稱:當時係由被告先對其毆打後,再命證人少年A1、A2等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其於被告停止毆打之後,曾經出手攔阻證人少年A1等人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語(本院卷第192頁、第194頁)。4人就當日被告係於何時入房拉出告訴人祝珮菁,何時喝命證人少年A1、A2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其與證人少年A1及A2何人先行動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夫妻,被告是否於少年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結束後,始下手拉出告訴人祝珮菁並加以毆打、恐嚇,抑或與少年同時分別毆打告訴人夫妻,或係其率先毆打告訴人祝珮菁後,證人少年A1及A2方下手毆打告訴人張詠舜等節,所述均不相同。
4.又告訴人祝珮菁於審理中本院補充訊問時,另坦稱事後曾經偕同證人少年A1及A2等人前往被告住處拜訪(本院卷第
199頁),且證人少年A1及A2於辯護人詰問時,亦證稱事後曾糾眾前往被告住處叫囂(渠等就告訴人張詠舜夫妻是否同往乙節,證稱已然不記憶)。而證人少年A2於審理時,就該次造訪之時間,則另結證稱係在案發後幾日內前往等語(本院卷第223頁背面),核與被告供稱證人少年A2等人係於99年10月1日或2日間,前往其住處踢門、討錢等語相符(本院卷第183頁、第224頁背面)。足見告訴人祝珮菁率領證人少年A1、A2等數十人前往被告住處叫囂之時間,應係在案發後數日之內。再佐以證人少年A2於辯護人以事後前往被告住處是否欲向被告索償等語相詰時,答稱:「其實那賠償不關我們的事情,…。」等語(本院卷第222頁),亦隱與被告辯稱告訴人祝珮菁於99年10月初,率眾前往其住處叫囂時,曾經開口要求賠償數十萬元等語相合。是苟告訴人祝珮菁確曾遭被告毆打及恐嚇,並如其於審理時所言,心理上已然陷於恐怖至無以復加之程度(本院卷第188頁、第193頁、第195頁、第196頁第
198頁背面、第199頁),則其焉有於事後數日內,猶膽敢率領證人少年A1及A2等前往被告住處尋釁之可能?足見告訴人等事後親自糾眾前往被告住處叫囂之行為,顯與常情有異,更遑論渠等於叫囂之際猶不忘開口要求數十萬元之鉅額賠償。
5.再本件承辦員警 林坤祥 業因告訴人張詠舜上開住處附近鄰人報警,而到場瞭解案情,亦經證人林坤祥於審理時結證明確,並有苗栗縣警察局竹南分局偵查報告書、證人林坤祥職務報告書、苗栗縣警察局竹南分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及員警工作紀錄簿各1份在卷可參。是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若確係遭被告毆打並恐嚇,則渠等於代表國家公權力之警員林坤祥到場時,又何以僅向警員陳稱僅係友人間金錢糾紛,而不當場將遭受毆打及恐嚇等情揭露,即時偕同躲在屋內1樓樓梯處之證人少年A1及A2等,一併尋求警方保護?更添告訴人祝珮菁指訴被告對其恐嚇情節之可疑。
6.更遑論告訴人張詠舜於審理時結證稱:當日雙方係自下午
4、5時許起,迄至同日下午12時許止,連續6小時飲用酒類等語(本院卷第175頁),且告訴人祝珮菁於審理時又結證指出:告訴人張詠舜於案發當時早已爛醉如泥(本院卷第192頁、第196頁),尚有賴其代為阻擋證人少年A1及A2之攻擊等語(本院卷第194頁),可知告訴人張詠舜於案發當時,早已陷於酩酊大醉之狀態,顯然無法清楚理解周遭所生事故,實難仍有可清晰聽聞並記憶被告恐嚇告訴人祝珮菁言詞之可能。因此,告訴人張詠舜就被告恐嚇告訴人祝珮菁之相關證述內容,所述實難採信。且徵被告辯稱:告訴人張詠舜當時酒醉躺在一旁,醒來時發覺證人少年A2等人經過,隨即以三字經辱罵少年等語,因而引發證人少年A1及A2等人不悅而加以毆打(本院卷第215頁),其未出言恐嚇告訴人祝珮菁等語(偵卷第45頁),並非毫無可採。
(三)被告被訴傷害告訴人祝珮菁部分:
1.被告雖自始坦認曾經徒手毆打告訴人祝珮菁臉頰3下乙節。惟證人林坤祥於審理時結證稱:案發當時係民眾報案稱有酒醉妨害安寧之情形,因而到場處理,其到場時有4名民眾在場,包含被告、告訴人張詠舜、祝珮菁及被告友人,沒有發現少年,被告情緒不穩在咆哮,但無法辨識其咆哮內容,告訴人張詠舜則坐在椅子上,其詢問發生何事,告訴人祝珮菁稱係朋友間飲酒,因債務糾紛口角,請其勸離被告,並稱天明後將自行協調,告訴人張詠舜在椅子上亦為相同之陳述,因此僅將被告勸離,當時因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並未陳述有何受傷或遭受攻擊恐嚇情形,因此未特別觀察渠等有無受傷,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當時表情有令人感覺自覺理虧之情形,然無恐懼之神情,當日與告訴人祝珮菁相距約1公尺左右,是站在騎樓下,該處僅有路燈微弱燈光,並未發覺告訴人祝珮菁臉頰有明顯腫起等語,核與卷附苗栗縣警察局竹南分局100年10月6日南警偵字第1000020016號函及所附職務報告、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員警工作紀錄簿所載內容相符。是倘被告於案發當時確曾如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所述,徒手毆打告訴人祝珮菁臉頰長達數小時之久,並如告訴人張詠舜所言,告訴人祝珮菁臉頰有嚴重腫脹情形(本院卷第172頁),則證人林坤祥身為維護治安並從事犯罪偵查之警員,縱在光線不佳之情形下,豈有毫無所覺之理?且依告訴人祝珮菁所述,被告當日除掌摑其臉頰外,尚且毆打其全身,以致其大腿、小腿均有瘀青,且雙臂極度疼痛(本院卷第18
6頁至同頁背面),若其所述為真,則其當日所受傷害顯係遍及全身,則其於與證人林坤祥應對之間,焉能不因嚴重疼痛而顯露絲毫受傷痕跡?因此,告訴人張詠舜及祝珮菁指稱被告於案發當時狂摑告訴人祝珮菁臉頰長達數小時等語,實難採信,而被告辯稱當時僅有輕輕拍打告訴人祝珮菁臉頰3下,始應與事實相符。
2.本件被告既僅拍打告訴人祝珮菁臉頰3下,而告訴人祝珮菁又無法提出其確因被告上開拍打行為而受傷之任何資料,且證人林坤祥、證人少年A1及A2於警詢、偵訊及審理時,復未曾指出告訴人祝珮菁臉頰或嘴部確有因此受傷之情形,自難認被告之拍打行為,已達致使告訴人祝珮菁受傷之程度。按刑法第277條傷害罪並無處罰未遂之規定,因此,本件被告於拍打告訴人祝珮菁臉頰時,縱有傷害之犯意,亦因其暴行並未造成告訴人祝珮菁受傷之結果,而依罪刑法定原則,不得科以刑責。
3.至公訴檢察官以告訴人祝珮菁未曾就醫驗傷,乃係家境貧苦所致,而認被告暴行已確實造成告訴人祝珮菁受傷。惟告訴人祝珮菁於審理時結證稱案發之後隨即接受兒扶機構安置(本院卷第196頁),可知社福機構於本件案發後不久,隨即介入救護。本件告訴人祝珮菁既言其遭被告毆打後,受有臉頰腫脹及手腳瘀青等傷害,且依其所述,前開傷勢,顯非數日之間即可痊癒,並屬明顯可見,則其何以在當場捨棄向警方求援後,復又拒絕向已對其伸出援手,並為其接受之社福機關求助,以治療其傷勢?而相關社福機關承辦人員,又焉有對其傷勢毫不置理之可能?更見告訴人祝珮菁以家貧無力就醫以取得傷勢證明等語,無足採信。另卷附告訴人張詠舜慈祐醫院診斷證明書,僅能證明告訴人張詠舜確因證人少年A1及A2毆打而受傷之事實,並無法證明被告確有教唆或脅迫證人少年A1及A2出手之行為,自不得據以對被告為不利之認定。
四、綜上所述,本件告訴人張詠舜、祝珮菁及證人少年A1與A2指訴及證述情節既有上開諸多瑕疵與矛盾,且被告毆打告訴人祝珮菁之暴行,又乏證據證明已然造成告訴人祝珮菁受傷之事實,本件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資料及調查證據之結果,均無法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曾於起訴書所載犯罪時間、地點,毆打告訴人祝珮菁成傷,並另對告訴人祝珮菁為恐嚇,且教唆證人少年A1及A2傷害告訴人張詠舜之心證,自難科被告以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同法第29條第1項、第277條第
1項教唆傷害罪,以及同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罪責。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傷害、教唆傷害及恐嚇危害安全犯行,揆諸首揭法條、判例及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智勇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1年4月3日
刑事第一庭法官梁晉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楊佳紋中華民國101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