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第335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3年06月30日
裁判案由:誣告等罪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三三五一號
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
甲○○乙○○丁○○
)右三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陳煥生 律師右上訴人因被告等誣告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三月五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一年度上訴字第一二七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一六六五二號、第二0三五一號、第二二二0八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丙○○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由
壹、撤銷部分(即丙○○部分):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丙○○係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圓山派出所(下稱圓山派出所)之主管,被告甲○○、乙○○、丁○○三人為同所之警員,均具有偵查犯罪之職務,為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緣 林海龍 於民國八十六年四月十四日晚間,在台北市○○○路○段○○號附近,發現其原先失竊之車號00|七三三一號自用小客車停放於該處(已改懸他人失竊之車牌「CI|二一七六號」),經報請圓山派出所指派警員 楊效宜 等人至現場埋伏守候。嗣竊取該車之 陳瑞堯 (嗣更名為 陳昶宏 ,由原審另案審理)與其友人 曾誌文 於翌(十五)日凌晨駕車抵該處。陳瑞堯見有警員埋伏即趁隙逃跑,曾誌文則被警員逮捕,並在其車內扣得陳瑞堯所持有之手槍及子彈(下稱甲槍、彈)等物。曾誌文被捕後否認竊盜及無故持有甲槍、彈,辯稱該槍、彈係綽號「 阿堯 」之陳瑞堯所有等語,並向前來園山派出所認領贓物之林海龍為相同之表示,林海龍乃將陳瑞堯之呼叫器及行動電話號碼提供予該派出所人員。該所依曾、林二人之供述,得知竊取上述汽車(含車牌)及未經許可無故持有甲槍、彈之犯嫌為陳瑞堯。丙○○乃於同日上午八時二十五分,指示該所不詳姓名之警員以電腦與內政部警政署之電腦連線,列印出陳瑞堯之刑案資料作業個別查詢報表,及其所有車號00|九0八六號自用小客車車籍作業系統查詢認可資料,並調出陳瑞堯之口卡片供曾誌文指認,復命警員甲○○、丁○○等人前往台北市內湖區追捕陳瑞堯未果。同(十五)日上午九時許,丙○○指示曾誌文以電話與陳瑞堯聯繫,確認嫌犯為陳瑞堯後,竟向陳瑞堯表示若欲脫免前述罪責,必須交出制式手槍一把等語。陳瑞堯應允後,丙○○又向曾誌文表示因其另有槍械案件偵查中,若由其扛下陳瑞堯所交出制式手槍之刑責,應可移併前案處理,不致增加其罪責,且其祇須供述甲槍、彈為綽號「阿堯」者所持有即可。曾誌文為求脫身,迫於無奈而應允。丙○○即於同日下午一時許,命該所不知情之警員 梁智先 對曾誌文製作筆錄,並將其記載無故持有甲槍、彈之人為綽號「阿堯」之不詳姓名年籍者不實事項之筆錄,及同日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下稱中山分局)北市 警中分 刑字第A00八九五六號刑事案件報告單,由其判行後,持往中山分局刑事第三組行使;再由該組不知情之警員將上開登載不實之筆錄及刑事案件報告單,持向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行使,足以生損害於上開檢、警機關偵查犯罪之真實性。嗣陳瑞堯於同(十五)日下午五時三十分許透過友人 黃如意 向綽號「 馬沙 」之 林正雄 (已死亡)調得中共製五四式制式手槍一支及子彈三發(下稱丙槍、彈)後,委請台北市大同區藍天賓館不知情之服務生 吳桂月 保管(上開槍、彈均裝置於包裝盒內),並通知丙○○前往該賓館拿取該槍、彈。丙○○與甲○○、乙○○、丁○○至藍天賓館取得上述丙槍、彈後,為避免取槍過程曝光,旋又押解曾誌文至台北市大同區承德橋旁堤防高速公路第一根橋墩下,命曾誌文先在橋墩下挖洞,將上開槍、彈埋入洞內,佯示其原係將該槍、彈埋藏於該處,再命 曾某 取出,並由丁○○拍攝曾某在該處起槍之照片,以偽造其未經許可無故持有該槍、彈之證據。丙○○等四人返回圓山派出所後,復基於共同犯意之聯絡,明知丙槍、彈並非曾誌文所持有,亦非在前述時地起出,竟由乙○○在扣押證明筆錄上虛載警方於上址起出丙槍、彈之不實事項,再由丙○○命丁○○先後在該所八十六年四月十五日下午六時四十五分許對曾誌文之詢問筆錄,及同日中山分局北市警中分刑字第A00八九五八號刑事案件報告單上,虛載曾誌文無故持有丙槍、彈,及於前述時地起出該槍、彈等不實事項。丙○○等四人並意圖使曾誌文受刑事處分,假借渠等偵查犯罪及制作前揭筆錄之職務及權力,而誣告曾某未經許可無故持有丙槍、彈,並將上述不實之扣押證明筆錄、詢問筆錄、刑事案件報告單及起槍照片,持向中山分局刑事第三組行使,再由該組不知情之警員將上述登載不實之筆錄、刑事案件報告單及照片持向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行使,足以生損害於曾誌文及檢警機關偵查犯罪之正確性。嗣經檢察官查明實情,而對曾誌文為不起訴處分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丙○○部分科刑之判決,改判仍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論處丙○○共同公務員假借職務上之權力,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罪刑。並以不能證明丙○○有如公訴意旨所指隱匿其職務上掌管之公文書(即陳瑞堯之刑案資料作業個別查詢報表,及其所有車號00|九0八六號自用小客車車籍作業系統查詢認可資料),及使陳瑞堯隱避部分之犯行,而就其被訴隱匿公務員職務上掌管之文書,及使犯人隱避部分,均改為無罪之諭知,固非無見。
惟查:㈠、按有罪判決書之事實欄,為判斷其適用法令當否之準據,法院應將依職權認定與論罪科刑有關之事實,翔實記載,然後於理由內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並使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互相適合,方為合法。倘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或事實與理由欄內之記載前後齟齬,均屬判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依原判決事實欄第四段內之記載:被告丙○○得知竊車及無故持有甲槍、彈之犯嫌確為陳瑞堯後,竟向陳瑞堯表示若欲脫免刑責,必須交出制式手槍一把等語。又向曾誌文表示若由其扛下陳瑞堯所交出制式手槍之刑責,應可併前案處理,不致增加罪責,且其祇須供述甲槍、彈為綽號「阿堯」者所持有即可(亦即不必供出陳瑞堯之真實姓名及年籍)等語。曾誌文應允後,丙○○即於同日下午一時許,命該所不知情之警員梁智先對曾誌文製作前揭不實筆錄及刑事案件報告單,持向中山分局刑事第三組及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行使,足以生損害於檢、警機關偵查犯罪之真實性等情觀之(見原判決第六頁第二行至第七頁第三行所載)。似已認定丙○○有故意利用不知情之警員梁智先製作內容不實之筆錄及刑事案件報告單,並持以行使之犯罪事實。乃其理由壹之四內竟謂:被告丙○○雖曾告知曾誌文不必供出陳瑞堯之真實身分,只須供述甲槍、彈為綽號「阿堯」者所持有云云,然其僅係就伊與陳昶宏(即陳瑞堯)之協議內容,對曾誌文為說明,是否有要求曾誌文於筆錄上為此供述,實非無疑,是丙○○雖命不知情之梁智先對曾誌文製作筆錄,惟其是否有利用梁智先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之主觀犯意,亦非無疑,顯難依此遽認丙○○應成立此部分之罪嫌云云,而就此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見原判決第二十八頁第一行至第九行)。其所認定之事實,顯與其理由之說明,暨判決之結果均有嚴重牴觸,依上說明,自有判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㈡、本件公訴意旨另指被告丙○○取得陳瑞堯所交出之丙槍、彈後,即依約未再究辦其刑責,並將其因職務上查出而掌管之陳瑞堯刑案資料作業個別查詢報表,及車籍作業系統─查詢認可資料之公文書,予以隱匿未報,使真正犯罪者陳瑞堯得以隱避,因認丙○○此部分另涉有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條及同法第一百六十四條第一項之罪嫌。原判決理由貳之二之㈡、㈢內雖說明:丙○○為圓山派出所主管,屬下警員甚多,上開二份資料是否丙○○所親自列印,即有可疑。而該二份資料既非丙○○所列印,是否由其所保管,亦非無疑。況圓山派出所內並無檔案室之編組,該二份資料有可能夾放於任何文件內或其他處所,難認為丙○○所掌管。且丙○○既為該所主管,負責統籌全所事務,亦難認其對於犯嫌之相關資料負有掌管之責云云,因認不能證明其有前述犯行,而就此部分為無罪之諭知(見原判決第二十九頁、第三十頁)。惟查原判決一方面既謂上述二份資料是否為丙○○所親自列印及保管?均有可疑云云,另一方面卻又肯定該二份資料並非由丙○○所列印及保管,而為有利於丙○○之認定,前後已有矛盾。且原判決既謂丙○○並未列印上開資料,對該資料亦無掌管之職責云云,卻又於丙○○有罪部分之理由內說明:「丙○○既已得知同案被告陳昶宏之真實身份,其方得以指示不詳姓名之相關員警,利用園山所內之電腦與警政署之電腦連線,列印出前述二份『其職務上掌管之文書』」云云(見原判決第十三頁倒數第七行至倒數第五行),前後亦有齟齬。況原判決於事實欄第三、四段內既認定丙○○得知陳瑞堯為犯嫌後,即指示該所警員以電腦列印出陳瑞堯之前述資料,並調出陳瑞堯之口卡片供曾誌文指認,復命警員甲○○、丁○○等人前往台北市內湖區追捕陳瑞堯。其後又在電話中向陳瑞堯表示若欲脫免罪責,必須交出制式手槍一把等語,復向曾誌文表示若由其扛下陳瑞堯所交出制式手槍之刑責,可移併前案處理,且其只須供述甲槍、彈為綽號「阿堯」者所持有即可等語。嗣又命該所警員梁智先製作前揭內容不實之筆錄,並將該不實筆錄及刑事案件報告單,持向中山分局三組及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行使等情。倘若無訛,則丙○○似有故意隱匿陳瑞堯之真實姓名年籍等資料,而使其隱避不受刑事追訴之行為。乃原判決竟謂不能證明丙○○有使陳瑞堯隱避之犯行,而就此部分為無罪之諭知。其事實之認定與理由之說明暨判決之結果,亦均有矛盾。又原判決既認定丙○○已指示該所警員以電腦連線列印出陳瑞堯之前揭刑案及車籍資料,惟其為使陳瑞堯隱避,不受究辦,僅以綽號「阿堯」者移送中山分局第三組,並未將陳瑞堯上述資料隨案移送。嗣經檢察官於八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日率調查人員至園山派出所搜索,始扣得陳瑞堯上述二份資料(該二份資料係裝訂於該所「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八十六年四月份刑事案件報告單、偵訊、談話筆錄卷第三十三頁至第三十五頁」內,見原判決第十頁倒數第三行至第十頁第一行,第十二頁倒數第三行至第十三頁第一行所載)等情。則丙○○是否有故意隱匿上述文書資料,以達其使陳瑞堯隱避之目的?即非無研求餘地。究竟丙○○為何未將上述資料隨案移送?其於命該所警員列印出陳瑞堯之前述資料後,交由何人保管?檢察官係在該所之何處搜出上開資料?當時該資料為何人掌管中?丙○○有無授意其隱匿該資料?以上疑點與丙○○是否觸犯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條隱匿公務員職務上掌管之文書罪有關,猶有深入根究釐清明白之必要。原審對此未詳加究明,遽為有利於丙○○之認定,亦嫌調查未盡。以上或為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關於丙○○部分有撤銷發回之原因。又起訴意旨雖指丙○○所犯隱匿公文書罪及使犯人隱避罪部分,與其所犯偽造證據誣告罪部分,應予分論併罰。而原判決亦就丙○○被訴隱匿公文書及使犯人隱避罪部分,另行諭知無罪。但依原判決事實之認定:丙○○係將警員梁智先所登載不實之偵訊筆錄(即記載綽號「阿堯」者無故持有甲槍、彈部分之筆錄)及刑事案件報告單(第A00八九五六號),連同乙○○登載不實之扣押證明筆錄,及丁○○所登載不實之偵訊筆錄(即記載曾誌文無故持有丙槍、彈部分之筆錄)、刑事報告單(A00八九五八號)及偽造之起槍照片等文書資料一同持往中山分局三組行使(見原判決第六頁最後一行及第九頁第十行)。若屬無訛,則丙○○係同時行使上述多項公務員登載不實公文書及偽造之證據,以分別達其使陳瑞堯隱避及誣告曾誌文犯罪之目的。則其上述行為所犯各罪之間,似分別具有實質上一罪及裁判上一罪之關係,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爰將丙○○偽造證據誣告罪部分一併發回,附此敘明。
貳、駁回部分(即被告甲○○、乙○○、丁○○誣告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且必須依據卷內資料為具體之指摘,並足據以辨認原判決已具備違背法令之形式,始屬相當。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被告甲○○、乙○○、丁○○部分之判決,改判仍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論處被告甲○○、乙○○、丁○○共同公務員假借職務上之權力,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罪刑,已詳敘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以被告甲○○、乙○○、丁○○雖否認誣告,辯稱伊等並未至藍天賓館取槍,係曾誌文自己說出槍埋在高速公路橋下,伊等始押解其前往起獲云云為無可採,於理由內詳加指駁及說明。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等係偵查犯罪之公務員,為圖績效及免除陳昶宏刑責,竟命 陳某 交出制式手槍一把,而對曾誌文栽贓其犯持有手槍之重罪,嚴重影響國家偵查權之行使。原判決竟均予諭知緩刑,有違證據、經驗、論理法則及 衡平 原則云云。惟查是否宣告緩刑,係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審判時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倘其宣告緩刑符合刑法第七十四條所定之要件,並無顯然不當或濫用權限之情形,復於理由內具體敘明其所以宣告緩刑之理由者,自不容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查原判決以被告甲○○、乙○○、丁○○均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且 衡酌渠 等係執行公務之人員,經此教訓,應無再犯之虞,因 認渠 等所各宣告之有期徒刑一年六月,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而各諭知緩刑四年,已敘明其理由綦詳。核與刑法第七十四條之規定無違,亦無顯然不當或濫用權限之情形。且被告甲○○、乙○○、丁○○三人之犯情及其身分、職業均大致相當,原判決均予諭知緩刑四年,亦於所謂衡平原則無違。上訴意旨並未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有何違背法令之情形,徒憑己意,漫指原判決諭知被告甲○○、乙○○、丁○○等人緩刑不當云云,自不足據以辨認原判決已具備違背法令之形式,難認已符合首揭法定之第三審上訴要件。其此部分之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三年六月三十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吳雄銘
法官池啟明法官石木欽法官郭毓洲法官吳三龍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七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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