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親字第47號
原告乙○○
法定代理人甲○○
訴訟代理人 王奐淳 律師
羅暐智 律師
被告戊○○
兼法定代理人丁○○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劉靜芬 律師
複代理人 李秉哲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否認子女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6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確認被告戊○○（男，民國000年00月00日生）非被告丁○○自原告受胎所生之婚生子女。
二、訴訟費用由被告丁○○負擔。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查原告乙○○因腦部損傷，致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不能辨識其意思表示之效果，於民國112年7月13日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以112年度監宣字第278號裁定宣告原告為受監護宣告之人，並選定甲○○為監護人，指定臺南市社會局所指派之人為會同開具財產清冊之人等情，有本院112年度監宣字第278號裁定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75至79頁）。而原告既為無意思能力之人，依民法第1113條準用同法第1098條第1項規定，自應由監護人即法定代理人甲○○代為意思表示，且監護人之法定代理人權限不限於財產行為，尚包括身分行為在內，又親子關係存否之確認非但與身分權保護息息相關，亦涉及父母子女間權利義務之行使負擔，如請求扶養甚或未來繼承權有無之認定，核屬監護人於保護、增進受監護人利益之監護權限，自應准許甲○○以法定代理人身分為原告提起本件訴訟，是被告辯稱原告並無提起本件訴訟之真意，甲○○無權代理原告起訴云云，亦非可採。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略以：
㈠原告與被告丁○○於98年10月16日結婚，婚後自106年間起未共同生活，並於111年10月28日兩願離婚。然於上開婚姻關係期間，被告丁○○於000年00月00日產下被告戊○○，依民法第1062條第1項規定，推定被告戊○○為原告之婚生子女，惟被告戊○○受胎期間與原告業已分居，被告戊○○實非原告所親生之子女。原告於111年1月14日經被告丁○○主動聯繫原告，並告知欲將被告戊○○登記為從母姓，原告方得知被告戊○○之存在。是故，2年之除斥期間之起算點，應自111年1月14日為起算日，被告所言於110年6月間有與原告見面，原告知悉其懷有身孕一事，並自該時為起算點，似無可採。
㈡依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90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8號，「民法第1063條第2項規定，得提起否認子女之訴之一年法定期間，應自何時起算？」研討結果採應自「知悉」「子女」出生之日起算。近年更為擴大保護相對人之權益，修法後得提起否認子女之訴之法定期間由1年改由2年，以期取得血統真實與身分安定間之平衡。退步言之，縱如被告所稱，自110年6月原告即知悉被告丁○○懷有被告戊○○一事（僅為假設語氣），然依民法第7條之規定，民法既然有規定胎兒非屬自然人，即非民法上權利義務之主體，由此可推知胎兒尚非民法第1063條所稱之「子女」，是以具備「子女」之身分前提為人，方得享受權利、負擔義務。縱原告於110年6月知悉被告丁○○懷有被告戊○○，該時點仍非法條所規定「自知悉子女出生之日」之起算點，故被告辯稱原告知曉被告丁○○懷有被告戊○○，而原告提起否認之訴已逾2年除斥期間云云，尚屬無稽。
㈢再退步言之，依照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054號判決意旨，原告自111年11月9日發生左側顱內出血併腦壓迫，直至112年8月24日甲○○○○○○○○○○○○○○○○完成申登監護人止，該段期間原告無法自理生活、言語，遑論為任何訴訟行為，為保障原告之身分權益，上開期間應不計入2年之除斥期間內。故原告之監護人甲○○於112年12月8日提起本件訴訟，顯未逾2年除斥期間之規定，自屬有據等語。
㈣並聲明：確認被告戊○○非原告之婚生子。
二、被告抗辯略以：
㈠被告於110年6月間，當時懷有戊○○約4個月的時候，回臺南探望當時與原告同住之長女丙○○時，因懷孕引發嚴重孕吐，原告見狀，便主動詢問被告是否懷孕，得知被告懷有身孕，原告雖感到驚訝，但得知被告是一人獨自在台中生活，便安慰被告說「這樣很辛苦，希望留下來孩子，可以一起照顧，等孩子生下來，原告希望能當孩子的爸爸，因為原告很喜歡小孩」等語，原告不計前嫌，大方接納被告及腹中胎兒，被告深深感動，於是依原告意見，將戊○○生下，雙方維持約一年婚姻關係。
㈡又戊○○出生時，原告同意與被告約定孩子從母姓，可認定原告早已知悉戊○○與自己無血緣關係，蓋華人重男輕女之固有思想下，肩負家庭傳宗接代之責任當屬男性，則當育有男性子孫之情形下，通常會要求男性子孫要跟父性之習慣，而實務上於爭取未成年子女之親權時，亦常見父親積極爭取男性未成年親權之行使之案例。
㈢兩造年紀相距21歲，原告經婚姻介紹前往越南與被告結婚，顯然是希望被告為伊生育子女之意思，則假設原告誤以為戊○○與其具有血緣關係，在傳統傳宗接代之舊思維下，豈會同意唯一之長子戊○○一出生即從被告之姓氏？更何況，兩造協議離婚時，關於未成年親權之行使，原告亦與被告協議戊○○之親權由被告行使，長女丙○○則約定由原告行使，並在其他約定條件上，只提及被告須負擔長女丙○○之扶養費，惟就原告需負擔戊○○扶養費為約定，在在益徵原告至少於戊○○出生時即已知悉戊○○非婚生子女，則原告知悉戊○○非其婚生子女，卻逾兩年後才提起否認子女之訴，依民法第1063條規範意旨，自應認為原告請求無理由，應予駁回等語。
㈣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㈠從子女出生日回溯第181日起至第302日止，為受胎期間。妻之受胎，係在婚姻關係存續中者，推定其所生子女為婚生子女。前項推定，夫妻之一方或子女能證明子女非為婚生子女者，得提起否認之訴。前項否認之訴，夫妻之一方自知悉該子女非為婚生子女，或子女自知悉其非為婚生子女之時起2年內為之。但子女於未成年時知悉者，仍得於成年後2年內為之。民法第1062條第1項、第1063條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知悉」，係指原告已確實知悉子女之母非自其夫受胎而言，如事涉曖昧，雖有懷疑未得實證，尚難認已知悉，其2年之除斥期間並不進行。
㈡經查，原告與被告丁○○於98年10月16日結婚，嗣雙方於111年10月28日協議離婚，且被告丁○○於110年6月間即離家在外，未曾返家與原告同住生活，原告於111年間罹病等情，業據原告具狀陳述甚詳，並有戶籍謄本、診斷證明書、身心障礙證明，另有戶役政資訊網站查詢-個人戶籍資料、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2年度監宣字第278號裁定、本院112年度親字第51號判決附卷可稽。且查，被告戊○○於000年00月00日出生，是自被告戊○○出生日期回溯第181日起至第302日止之受胎期間，原告與被告丁○○之婚姻關係仍存續中，依法本應推定為被告丁○○自原告受胎所生之婚生子女。然被告戊○○實際上係被告丁○○自他人受胎所生，與原告並無血緣關係一節，業據原告陳述明確，且被告丁○○亦不爭執，依上開事證，原告主張其與被告戊○○確無真實之血緣關係，應屬可信。又原告主張其於111年1月14日經被告丁○○聯繫欲將被告戊○○登記為從母姓，原告方得知被告戊○○之存在。並經本院函詢臺中○○○○○○○○，被告戊○○確於111年1月14日完成出生登記，此有臺中○○○○○○○○○114年4月11日中市豐戶字第1140001812號函覆資料為憑（參本院卷第135至139頁），堪信原告上開主張為真實。
㈢被告丁○○固抗辯原告於110年6月間，最遲於110年11月14日（即被告戊○○出生日）已知悉被告戊○○非為其婚生子女，故於112年12月8日提起本件訴訟已逾民法第1063條第3項規定之除斥期間等情，並經證人即原告與被告丁○○所生之女丙○○到庭證稱略以：「（爸爸媽媽一直以來都住在一起嗎？甚麼時候開始沒有住在一起？）沒有。我上幼稚園中班的時候，沒有住一起。（中班時沒有住在一起，你當時是跟誰住？住在何處？）爸爸。住在臺南ＯＯ。（媽媽會親自去找你或是你會去找媽媽？大概多久一次？）他會來找我。如果在台灣的話，一個月來一次，如果在國外的話，大約半年一次。（媽媽什麼時候懷孕弟弟戊○○？那時候爸爸媽媽有住在一起嗎？爸爸知道媽媽懷孕嗎？）大概是在我10歲左右懷孕的。當時爸爸、媽媽沒有住在一起。爸爸知道媽媽懷孕，因為當時爸爸有一起用電話聯絡。（爸爸什麼時候知道弟弟戊○○出生？）爸爸在弟弟出生當天就知道弟弟出生了，因為我媽媽有拍照片給我看，我當時有將手機舉起來給我爸爸看，我爸爸當時笑一下，問我媽媽身體有沒有怎樣就走掉了。（你剛剛說媽媽出生當天就馬上聯絡你，有傳照片給你，照片是怎樣？如是誰抱著嬰兒？嬰兒有無穿衣服？）嬰兒用毛巾裹著，臍帶已經剪掉了，沒有人抱著他。（在幾年幾月幾日傳訊息給你的？）不記得。（有無留存當時媽媽與你傳訊息的對話及照片？）我有換手機，上面的訊息都沒有了。（你們是用什麼軟體傳訊息的？）LINE。（該張弟弟剛出生的照片有無留存？）沒有。（你剛剛說弟弟剛出生的時候，你有拿手機很開心的跟爸爸分享，現在卻沒有將照片留存在手機內？）是的。（你爸爸確實知道戊○○出生這件事情嗎？）知道。（戊○○的確不是你爸爸跟丁○○的小孩？）是的。（如果不是的話，為何你爸爸對分居中尚未離婚的丁○○生下戊○○沒有太大的不良反應且還關心丁○○的身體健康？）因為他們分居很久，應該沒有什麼感情了，可能他心裡還是會介意，只是在我的面前沒有表現出來。（你是否知道戊○○不是你爸爸生的小孩，你爸爸對於戊○○戶籍登記在他的戶口下為他的長男，你爸爸知道嗎？）我爸爸知道戊○○不是他的小孩，我爸爸知道他的戶口下有戊○○這個小孩，這個戶口是他跟我媽媽一起去ＯＯ的戶政事務所辦的。」等語（參本院卷第118至123頁）。
㈣惟查，證人丙○○所指原告知悉被告丁○○懷孕，且被告丁○○於被告戊○○出生當日，有以通訊軟體LINE傳被告戊○○出生的照片給證人丙○○，證人丙○○亦有告知原告部分，據證人丙○○所述系爭照片之畫面係用毛巾裹著的嬰兒，並無其他旁人，難據認該名嬰兒究為何人，證人丙○○亦不記得發生時日，且未留存系爭照片，證人丙○○此部分證述經核空泛而不具體；另證人丙○○稱被告戊○○戶口係由原告及被告丁○○共同至善化戶政事務辦理部分，經核被告戊○○之出生登記係於臺中○○○○○○○○辦理，證人所述與實情不符，顯難逕採。再者，被告戊○○上述出生登記等相關事項，原告並未親自到場辦理，亦未授權他人辦理等情，亦有臺中○○○○○○○○114年5月23日中市豐戶字第1140002697號函附卷可佐。是以，足證證人丙○○所證述難以作為證明原告於被告戊○○出生當日即知悉被告戊○○非為其婚生子女。
㈤綜上所述，原告與被告戊○○確無血緣關係，且原告主張於被告戊○○出生登記日即111年1月14日，始知悉被告戊○○非為其婚生子女，並於112年12月8日具狀向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提起本件訴訟等情（該院於113年3月11日以113年親字第7號裁定移送本院），有該院家事起訴狀之收狀章可稽，是原告提起本件否認子女之訴，未逾上揭法條所定2年除斥期間之規定，則原告依民法第1063條第2項規定，請求確認被告戊○○非被告丁○○自原告受胎所生之婚生子女，於法有據，自應准許。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酌後，認為均不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五、末按共同訴訟人，按其人數，平均分擔訴訟費用。但共同訴訟人於訴訟之利害關係顯有差異者，法院得酌量其利害關係之比例，命分別負擔，民事訴訟法第85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否認子女之訴，其親子關係係因被告丁○○之行為及婚生推定所造成，被告戊○○之應訴為受法律規定而不得不為者，是以本院認為本件訴訟費用應由被告丁○○負擔較為公允。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但書。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1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楊萬益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4 日
書記官 陳貴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