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1年上易字第21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07月10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1年度上易字第216號上訴人甲００兼法定代理人 王嘉珍 上二人之共同訴訟代理人 蔡翠娟 住臺中市○○區○○里○○路○○號之2被上訴人Ａ女（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兼法定代理人Ａ女之父（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兼法定代理人Ａ女之母（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上三人之共同訴訟代理人 楊銷樺 律師複代理人 黃秀玉 住臺中市○區○○路○○號12樓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3月29日臺灣台中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328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1年6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連帶給付Ａ女之父超過新台幣伍萬元之本息部分、命上訴人連帶給付Ａ女之母超過新台幣伍萬元之本息部分，及各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除確定部分外）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連帶負擔百分之六十三，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被上訴人方面：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上訴人甲００（民國〈下同〉00年00月00日生）明知被上訴人Ａ女（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係年滿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少女，無同意與他人為性交之能力，竟於100年8月1至同年月6日間之某日晚上，經由被上訴人Ａ女之同學邀約被上訴人Ａ女外出前往位於臺中市大雅區之「城市水棧汽車旅館」，上訴人甲００旋即在該汽車旅館內以生殖器進入被上訴人Ａ女性器之方式，對被上訴人Ａ女性交得逞，侵害被上訴人Ａ女之身體及貞操權。上訴人蔡明宗前揭所犯刑法第227條第3項之妨害性自主非行行為，業經原審法院少年法庭以100年度少護字第858號裁定保護管束在案，被上訴人Ａ女自得請求上訴人甲００賠償被上訴人Ａ女所受之非財產上損害。本件上訴人甲００行為時，被上訴人Ａ女僅為未滿16歲之國中學生，正是身體、心理狀態均逐漸進入青春期之時刻，卻因本件上訴人甲００之不法行為，影響被上訴人Ａ女未來之人格發展，甚至延伸至成年後，上訴人甲００因其私念造成被上訴人Ａ女之心靈創傷，若無相當時日恐無法撫平。又上訴人甲００前曾就讀高中，為有識別能力之人，其迄今尚未成年，為限制行為能力人，上訴人蔡明宗之母即上訴人王嘉珍，則為上訴人甲００之法定代理人，其未確實監督、教育上訴人甲００，致上訴人甲００對被上訴人Ａ女之前揭妨害自主性行為，自應與上訴人甲００對被上訴人Ａ女負連帶賠償責任。再者，被上訴人Ａ女之父（真實姓名年籍詳卷）、被上訴人Ａ女之母（真實姓名年籍詳卷），為被上訴人Ａ女之父母親，上訴人甲００對被上訴人Ａ女之前揭妨害自主性行為，使被上訴人Ａ女之父母多年來含辛茹苦扶養被上訴人Ａ女之努力受到嚴重破壞，須付出無數心力，始可能讓被上訴人Ａ女正常成長，足認被上訴人蔡明宗侵害被上訴人Ａ女之父、被上訴人Ａ女之母之身分關係法益，其情節堪為重大。被上訴人二人亦應各對被上訴人Ａ女之父、被上訴人Ａ女之母負連帶賠償責任。依前開說明，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連帶賠償被上訴人Ａ女30萬元、Ａ女之父20萬元、Ａ女之母2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87條及第195條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
貳、上訴人方面上訴人則以下列情詞置辯：
一、上訴人甲００部分：上訴人王嘉珍是我的母親，我對於本件少年法庭的案卷資料沒有意見等語。
二、上訴人王嘉珍部分：我與前夫 蔡子瑋 （已於83年2月14日死亡）早婚生子，上訴人甲００為我與前夫蔡子瑋之子，我將上訴人甲００帶到五歲後，即將上訴人甲００送至婆家，嗣後我再婚並另產下二子，我與上訴人甲００己有10年沒有聯絡，我再婚後，因為上有婆婆、下有二子而無法出去工作，只有丈夫在上班。我因經濟能力不佳，未能將上訴人甲００帶在身旁。我為上訴人甲００之母親，對上訴人甲００有監謢、照顧的義務，但我對本件之發生過程也不是很清楚。又我目前家境不佳，迄今都無法有存款，不知如何賠償被上訴人等語。
三、本件事情之發生，被上訴人A女之父母對A女疏於管教，放任A女之交友狀況及觀念偏差，對於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上訴人三人均與有過失與有過失，上訴人之賠償金額當可依民法第217條減輕或免除之。
參、原審經審酌兩造所提出之攻擊防禦方法後，認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女、Ａ女之父、Ａ女之母各25萬元、15萬元、15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翌日（即100年12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範圍內，為有理由，而予准許，並依兩造之聲請分別為供擔保後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而駁回被上訴人逾上開部分之請求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服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於本院上訴聲明為：(1)原判決廢棄。(2)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3)如受不利判決，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免予假執行宣告。(4)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等負擔。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明為：(1)上訴駁回。(2)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原審駁回被上訴人之請求部分，被上訴人並未聲明不服，該部分業已確定。）
肆、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甲００（00年00月00日生）明知被上訴人Ａ女係年滿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少女，無同意與他人為性交之能力，竟於100年8月1至同年月6日間之某日晚上，經由被上訴人Ａ女之同學邀約被上訴人Ａ女外出前往位於臺中市大雅區之「城市水棧汽車旅館」，上訴人甲００旋即在該汽車旅館內以生殖器進入被上訴人Ａ女性器之方式，對被上訴人Ａ女性交行為一次，上訴人甲００前揭所犯刑法第227條第3項之妨害性自主非行行為，業經原審法院少年法庭以100年度少護字第858號裁定保護管束，嗣被上訴人Ａ女及其父母不服該裁定並提起抗告後，業經本院以100年度少抗字第62號裁定駁回抗告確定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且經上訴人甲００、被上訴人Ａ女於另案少年事件（原審法院100年度少調字第1216號、100年度少護字第858號）警訊時 陳明 在卷。此外，並有被上訴人Ａ女、上訴人甲００之戶籍謄本、原審法院少年法庭100年10月31日100年度少護字第858號宣示筆錄、本院100年12月19日100年度少抗字第62號裁定附卷可按（原審卷第27至28頁、第9頁、第23至24頁），復經本院依職權調閱原審法院100年度少調字第1216號、本院100年度少抗字第62號案卷全卷查核屬實。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甲００之前揭妨害性自主侵權行為事實，堪信為真正。
二、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無行為能力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以行為時有識別能力為限，與其法定代理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行為時無識別能力者，由其法定代理人負損害賠償責任。前項情形，法定代理人如其監督並未疏懈，或縱加以相當之監督，而仍不免發生損害者，不負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l項、第187條、第195條第l、3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95條第1項明定貞操權為應受保護的人格權，貞操權之內涵，在法律體系明文肯定此一權利後，即應由傳統觀念強調女子性生活之純潔無暇，轉變為強調個人身體自主權與性自主權不容侵害，即貞操權是否遭受侵害，應參酌法律體制上性自主權有無受侵害而予界定。在現行法律體制下，既不承認未滿16歲男女有同意為性交之能力，與其性交在刑法上即構成犯罪，故上訴人雖得被上訴人同意與之為性交行為，在民法上仍不能阻卻其違法性，而發生侵害貞操權之侵權行為責任，且不以情節重大為必要。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甲００對被上訴人Ａ女之前揭妨害性自主非行行為，已侵害被上訴人Ａ女之身體及貞操權，被上訴人Ａ女就其因此所受非財產上之損害，請求上訴人負賠償責任，洵屬有據。次按父母對於未成年子女，有保護及教養之權利義務，民法第1084條第2項定有明文，此為父母對未成年子女因親子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父母對子女之監護權受不法侵害，自屬基於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受侵害，其情節如重大，即有第195條第3項規定之適用。查本件被上訴人Ａ女之父母對於被上訴人Ａ女依規定有保護教養之義務，惟上訴人甲００對被上訴人Ａ女為前述妨害性自主行為，並致其身體權、貞操權受侵害，使被上訴人Ａ女之父母多年來含辛茹苦扶養Ａ女之努力，因而受到嚴重破壞，Ａ女之父母必須付出無數心力，始可能讓被上訴人Ａ女正常成長，足認上訴人甲００侵害Ａ女之父母基於對於Ａ女之身分關係法益，其情節堪認重大，故上訴人甲００對被上訴人即Ａ女之父母亦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甚明。再者，上訴人甲００係00年00月00日生，於前揭侵權行為時並未成年，係限制行為能力人，上訴人甲００之母即上訴人王嘉珍，則為上訴人甲００之法定代理人（上訴人甲００之父蔡子瑋，已於83年2月14日死亡），業據上訴人二人陳明在卷，並有上訴人二人及蔡子瑋之戶籍謄本在卷可按（原審卷第27至28頁），堪認屬實。上訴人甲００於前揭侵權行為時，為限制行為能力人，上訴人王嘉珍對於未成年之子即上訴人甲００，即有保護及教養之權利義務，而對其行為當然負監督之責。上訴人王嘉珍任其子甲００對滿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被上訴人Ａ女為上述妨害性自主行為，難卸監督未週之責；加以上訴人甲００行為時已十七餘歲，其先前曾就讀高中一年級，亦據上訴人甲００陳明在卷（原審卷第38頁背面），並有原審法院少年事件調查報告附於另案100年度少調字第1216號卷可稽，堪認上訴人甲００顯具有識別能力，再佐以其法定代理人即上訴人王嘉珍亦無民法第187條第2項所定之免責事由，上訴人王嘉珍與其子即上訴人甲００，自應對被上訴人三人所受之損害負連帶賠償責任。
三、次按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又按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且所謂「相當」，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之經濟情況等關係定之（參見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86年度台上字第3537號判決，亦同此旨）。經查，被上訴人Ａ女前為國中三年級學生，名下無財產；被上訴人Ａ女之父為高職肆業，從事水電業，為水電工頭，每月收入約2萬5000元，名下有汽車一輛；被上訴人Ａ女之母為高職肆業，為塗裝工人，每月收入約2萬5000元，名下有土地二筆、房屋一筆及汽車一輛；上訴人甲００曾就讀高中一年級，父親蔡子瑋前已死亡、母親即上訴人王嘉珍已改嫁他人，及其曾在自行車工廠及便利商店工作，99年度綜合所得為12萬5737元，目前無業，名下無其他財產；上訴人王嘉珍為高職肆業，其前夫蔡子瑋死亡後已改嫁他人，目前無工作，為家庭主婦，名下無財產等情，業據兩造分別陳明在卷（原審卷第28至29頁），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調件明細表在卷可參（原審卷第17頁），及少年事件調查報告附於另案原審法院100年度少調字第1216號卷可稽。且參諸上訴人甲００為本件侵權行為時，被上訴人Ａ女僅為未滿16歲之國中學生，正是身體或心理狀態均逐漸進入青春期之時刻，卻因上訴人甲００不法侵權行為，妨害其性自主權，影響其未來之人格發展，甚至延伸至成年後，被上訴人Ａ女所受心靈創傷，顯然深遠。再佐以本件上訴人甲００對被上訴人Ａ女之前揭妨害性自主行為，尚無以違反被上訴人Ａ女意願方式為之。是原審法院斟酌本件侵權事實之加害情形；被上訴人三人所受精神上之痛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認被上訴人Ａ女、Ａ女之父、Ａ女之母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各以25萬元、15萬元、15萬元為適當。
四、上訴人辯稱本件係因被上訴人A女半推半就甚至主動邀約之行為促成上訴人甲００與A女發生性行為之動機，被上訴人A女對於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與有過失。又被上訴人A女之父母對A女疏於管教，放任A女之交友狀況及觀念偏差，對於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與有過失，上訴人之陪償金額當可依民法第217條減輕或免除之云云，經查：
（一）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固有明文規定。然上訴人甲００係明知被上訴人Ａ女未滿十六歲而與之性交，係觸犯刑法第227條第3項之規定，此有本院100年度少抗字第62號裁定在卷足稽（原審卷第23、24頁），而觀諸刑法第227條之立法意旨在保護幼女身心健康，祇以被姦淫女子在事實上已滿14歲尚未滿16歲為已足，被害人是否出於自願，或加害人對其年齡有否認識，均不影響犯罪之成立，則現行法律體制下既不承認未滿16歲之男女有同意性交之能力，則被上訴人Ａ女對其損害之發生，自無任何對己注意義務之違反，難認其有任何過失之存在，而有過失相抵法則之適用。
（二）Ａ女之父、母對Ａ女有保護教養未成年子女之權利義務，理當注意Ａ女平日之交友情況及生活作息，並給予適當之重視保護自身身體之教育，使其尊重自己之身體及貞操，然本件事發時Ａ女係與上訴人甲００及另二位友人前往城市水棧汽車旅館，Ａ女與上訴人甲００性交之後躺在床上聊天，感覺沒發生何事等情，業經兩位友人即代號0000-000000Ｃ、0000-000000Ｄ分別於警訊中陳稱明確，且Ａ女於警訊中亦稱係自願與上訴人甲００發生性行為，業經本院依職權調閱刑事卷查明無訛，則以Ａ女尚未滿16歲之幼齡，其父母平時即應告誡女兒不應與他人發生性交行為，然依上開代號0000-000000Ｃ、0000-000000Ｄ及Ａ女之陳述，顯見Ａ女對自身身體之欠缺尊重，應認Ａ女之父、母有教養不足之過失情形，而導致本件損害之發生，當應類推適用民法第224條規定，依民法第217條規定減輕上訴人之賠償金額（參 孫森焱 先生著民法債編總論68年9月版第329頁），上訴人此部分所辯尚屬可採，本院勘酌上情，認上訴人對Ａ女之父、母之賠償金額以減輕三分之二為適當，即上訴人應連帶賠償Ａ女之父、母精神慰撫金各5萬元。Ａ女之父、母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理由。
五、復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項及第2項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條亦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損害賠償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既經被上訴人起訴而送達訴狀，上訴人迄未給付，當應負遲延責任。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翌日（上訴人二人均為100年12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核屬有據，應予准許。
伍、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起訴請求上訴人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女、Ａ女之父、Ａ女之母各25萬元、15萬元、15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翌日（即100年12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於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女、Ａ女之父、Ａ女之母各25萬元、5萬元、5萬元，及均自100年12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被上訴人逾此金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於被上訴人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就此部分，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陸、本件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均核與判決無影響，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1年7月10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邱森樟
法官謝說容法官蔡秉宸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紀美鈺中華民國101年7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