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7年上易字第59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07月17日
裁判案由:瀆職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7年度上易字第596號上訴人臺灣 桃園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鄭詠鈺選任辯護人劉政杰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高正欣 選任辯護人 林凱 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洩密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3年度金訴字第8號,中華民國106年10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103年度偵字第13768、17141、17142、17143、1785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鄭詠鈺雖否認其於偵查、原審羈押庭及原審民國103年9月
2日訊問程序自白之任意性,辯稱:我及配偶於103年8月
7日經拘提到案,檢察官說如果我認罪就讓我交保回家,當時前幾天我女兒才因熱痙攣送醫急診,我擔心若我及配偶同時被羈押,我的家庭將會支離破碎,所以我告訴檢察官如果你認為我一定有罪,我願意承認過失,但我這樣陳述是為保全我的家人,而於移審時認罪是因為我患有憂鬱症,有固定服用藥物,但在看守所內無法得到相應的藥物,且因為我是調查官,看守所中有很多在押被告是我們送進去的,所以我在看守所內遭到很多非人的對待,當時我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我於看守所羈押期間,曾於睡眠過程中,遭同舍房不詳人犯以菸燙身體,我有更換過舍房,且於羈押期間有多次就醫紀錄,在開庭時我一再請檢察官給我交保,但都遭到拒絕,所以案件移審到法院時,律師看我精神不濟,他勸我先交保出來把身體弄好,所以當時法官不論問我什麼,我都答是云云。經查,鄭詠鈺於羈押期間固有更換舍房及因心悸、腸胃道及皮膚科疾病而就診紀錄,此有法務部矯正署桃園看守所107年5月16日函檢附之就醫、換房紀錄可佐(見本院卷一第192頁以下)。惟查,鄭詠鈺於103年8月7日檢察官訊問時陳稱:「我作錯的事,我會認;我沒作的事,希望檢察官查清楚,還我清白。」、「問:你作錯何事?答:我太相信『 小高 』了,所以他提供給我的資料,我就不疑有他,就利用法眼系統查詢,查了 周端慶 的三親等、入出境。而且我也有將查的結果,有用LINE或微信跟他講,三親等的部分,在查了約隔了二、三天或一星期內,我有跟他講小孩、老婆的名字及地址,但他有無寫下來我不清楚;入出境的部分,我記得不是同一天查的,是後來才查,因為『小高』跟我說 周瑞慶 好像逃到大陸,叫我再查一下他有無出境,我問他涉案金額,他跟我說二、三百萬,我跟他說金額太低,可能不能立案,他說後續還有,我記得講了之後就查了,我就跟他說人在國內,沒有出境,我請他繼續幫我追他的動態。我猜『小高』跟我說的說詞,與對外的說詞一定不一樣,我太輕信他了,他說他是公務員,不會作違法的事,我也因為他之前有提供案件,我也比較相信他。後來附近還有一次,他拿給我一堆人名叫我查,我是覺得奇怪,但我還是有查這些人的人別基資,我查了以後,我有問他這些人是幹麼的,他答不出來,所以我就沒有把查出來的資料告訴他,我跟他說這樣說不出原因,我以後無法幫你查。而且經過此事,我對他的信心已有動搖,所以他後來有幾次叫我幫他查,我都沒有幫他查,我只有敷衍他說好好好,但我沒有查,也沒有說結果。」等語(見偵13768卷十第178、179頁)。衡諸該次訊問過程,檢察官是以開放性質問題「你作錯何事?」訊問,然鄭詠鈺主動陳述其查詢周瑞慶三親等、入出境資料,並告知高正欣之過程,甚至陳述其與高正欣其他互動過程,倘鄭詠鈺係為求交保,而為非任意性,且與事實不符之自白,何以能主動詳細陳述其與高正欣上開互動過程。再者,倘鄭詠鈺聽從檢察官所言而認罪以換交保等情,則於檢察官聲請羈押,且原審亦裁定羈押後,應可發現與當初檢察官所稱條件不同,理應於其後之庭訊中翻異前詞,然未見於此,仍於其後接受檢察官訊問時,分別於103年8月13日陳稱:「問:你之前有承認將周瑞慶的親屬地址告知高正欣,也有將周瑞慶沒有出境的事情告知高正欣,是否如此?答:我確實有告訴高正欣,目的是要他去確認人別。我也有告知高正欣說周瑞慶沒有出境,因為高正欣說這個人可能出境到大陸,我告知他周瑞慶還在國內,要他去瞭解回報。」等語(見偵13768卷十二第177頁);於103年8月22日陳稱:「問:
(提示7月9日你查詢三等親記錄)是否為你查詢?答:是我查詢的。我後來回想,高正欣跟我講的那家公司名字叫做宇田印刷場的負責人,該負責人吸金數千萬,倒了銀行跟債主很多錢,高正欣說類似詐欺集團,我說這種事情一個人無法做到,他可能是個人頭,所以請他瞭解多一點後告訴我,我習慣查三等親的原因是因為,我可以掌握住居住地跟地緣關係。」、「問:你有無將周瑞慶三等親資料拍照給高正欣或是給他人?答:沒有,我都是用嘴巴講的,但地址我沒有講詳細地址,只是講什麼路,不會有地號。」、「問:(提示你的查詢記錄)102年9月16日晚上11點29分查詢周瑞慶入出境資料,是否為你所查詢?答:是我查的,當時我在辦公室查詢的,我在澎湖的時候我每天都工作到半夜兩點,因為住宿舍,所以晚上有時間會做一些查及整理資料。」、「問:所以你查完後有無將資料告知高正欣?答:不是當天,我忘記隔幾天了。」等語(見偵13768卷十三第223頁),而向檢察官坦承將周瑞慶之出入境及三等親資料告知高正欣,甚至於103年9月2日移審時稱:我認罪,我知道高正欣不是為了要了解周瑞慶的不法犯罪,我知道高正欣有他私人的目的才會需要周瑞慶的資料,我才會洩漏周瑞慶的資料給高正欣,我是真心想認罪接受司法制裁,不是為求交保等語(見本院卷一第90頁至第96頁),此實與常情有違。況鄭詠鈺於103年8月7日偵訊時,坦承其曾將周瑞慶之配偶、子女姓名及地址,以及是否出國等節告知高正欣(見13768號卷卷十第178至184頁),然其仍遭檢察官聲請羈押,且經原審裁定予以羈押,顯見其該時應可知悉並非認罪即可獲得交保之機會,然其仍於其餘偵訊及原審移審中坦承犯行,是其稱係為獲交保之機會,始於偵訊中及移審時坦承犯行,顯屬無據。益徵其抗辯於偵查、原審羈押庭及原審移審所為之陳述不具自白任意性一節,難認有理。尤以鄭詠鈺自承其自92年間即任調查局調查員,負責情報蒐集及案件發掘工作(見本院卷一第140頁),則以鄭詠鈺具備之工作經驗,其顯熟悉刑事案件被告於刑事訴訟案件所為陳述或自白所生之法律效果,惟鄭詠鈺於103年9月2日移審時,並未陳述其有何因為於看守所羈押期間所生之身心狀況,而於偵查中作出非任意性自白,反仍於該次訊問期間坦認有洩密行為,並稱其認罪之陳述,並非為求取交保等語,可見鄭詠鈺於該次訊問期日之陳述,並無何等不具任意性之情形,則鄭詠鈺嗣以其於羈押期間之身心狀況為由,否認前揭自白任意性云云,顯係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綜上,鄭詠鈺於偵查、原審羈押庭及原審移審時所為之自白,應係出於任意性而為無訛,而有證據能力,其嗣後泛稱前開自白不具任意性云云,委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貳、實體部分: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以上訴人即被告鄭詠鈺犯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消息罪,累犯,處有期徒刑5月;又共同犯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消息罪,累犯,處有期徒刑
6月。應執行有期徒刑10月,並諭知 易科 罰金折算標準。上訴人即被告高正欣共同犯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消息罪,累犯,處有期徒刑6月,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核其認事用法及量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除原判決第15頁倒數第6行至倒數第2行所載有關鄭詠鈺之前科情形,應更正為:「被告鄭詠鈺前因妨害名譽案件,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現更名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98年度簡字第8938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並於99年12月8日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外,其餘均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鄭詠鈺、高正欣於偵訊及移審時固坦承共同涉犯公務員洩露國防以外秘密消息犯行,於本案審理中則矢口否認有何上開犯行,然其所辯,核與客觀事實不符。鄭詠鈺率然洩露周瑞慶之三等親資料及入出境紀錄,嚴重損害公務員清廉認真之信譽,且影響全國大多數競競業業、維護社會治安之司法警察人員形象,就本件犯行之惡性程度,較高正欣為重,則科刑之輕重亦當有間。高正欣則利用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上開資料,以利其協助他人向周瑞慶追討借款,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均殊非可取,犯罪所生危害亦非輕微,況被告2人嗣後否認犯罪,犯後態度難謂良好。
原審判決未慮及此,所處之刑及應執行之刑,有「罪刑不相當」而過輕之嫌等語。
三、被告上訴意旨略以:
(一)鄭詠鈺上訴部分
1.高正欣或許有業務或其它目的需要去吹噓,對於高正欣所為,鄭詠鈺並不知情。情資是由高正欣所提供,查詢公務系統的權限也是經由長官授權核可,事後更經過層層稽核,鄭詠鈺沒有犯罪的動機或想法,也沒有違背職務,更未收受任何好處。鄭詠鈺按照正常程序受理情資,又有之前受理過高正欣提供的多筆情資為互信基礎,任何調查官基於職責都會做查詢確認,並非因高正欣的請求才作查詢。
2. 林陽新 106年7月28日之證詞也證實,高正欣在電話中吹噓他自己有能力查詢資料,且早在102年7月間就告知林陽新,有關周瑞慶並未出境等情,但事實上鄭詠鈺於102年7月間並未查詢周瑞慶的出入境資料,鄭詠鈺是在親自勘查現場確認後,為了證實判斷,而於同年9月份作查詢,此與起訴之洩密行為完全無關。
3.於103年7月15日之調查筆錄中,高正欣即主動表示曾提供周瑞慶的情資給鄭詠鈺,更表示鄭詠鈺沒有洩漏任何公務資料。
4.高正欣於103年7月15日詢問筆錄,提及鄭詠鈺查詢周瑞慶前科,並稱周瑞慶沒有前科。但事實上鄭詠鈺從未查詢周瑞慶的前科紀錄,請求調閱鄭詠鈺在職期間所有查詢記錄,即足證高正欣所述並非事實。
5.高正欣於103年7月30日下午8時07分筆錄中,稱鄭詠鈺發資料照片給他;8月11日上午10時20分筆錄中改稱是他打電話給鄭詠鈺時,口述資料;8月14日上午09時58分筆錄中又稱鄭詠鈺是用辦公室電話打他的手機,邊說邊抄,抄寫的紙張仍在辦公室云云,可見其陳述不一。
6.高正欣於103年7月30日、8月11日、8月14日的筆錄中多次供稱「三親等資料表中周瑞慶沒有妻子」,但是根據檢察官查證,周瑞慶的配偶一直都是林瑋筠,足以證明高正欣的資料並非由鄭詠鈺提供,亦非公務資料。
7.證人 陳坤逸 、 林妤真 均供稱:看過高正欣提供的三親等表,資料內容有星座、血型、祖宗十八代、手繪的關係圖、公司電話等內容,均與公務資料完全無關。卷內均無非供述證據可資證明鄭詠鈺有交付高正欣任何資料,而林妤真及陳坤逸所稱看過周瑞慶之三等親資料,其內有記載星座、血型,且為照片之資料或文件檔案,顯見上開證人之陳述不具可信性。
8.於103年8月26日下午3時56分高正欣詢問筆錄中,檢察官問:為何你在譯文中先跟林陽新或是鄭永明說請鄭詠鈺查出入境?高正欣回答:「這是我唬爛的,就像鄭詠鈺承諾幫 樂瑾 查海關出入境黑名單一樣,但實際上都沒有。」等語。況檢察官一開始所查扣鄭詠鈺之筆記型電腦中,於
102年9月17日即有本件之調查資料,僅因周瑞慶行方不明,故未立案,更證明鄭詠鈺係因調查相關線報所查詢,並非因私故而調查。
(二)高正欣上訴部分:
1.遍查卷內證據,僅有林陽新於偵審中之證述,可認定周瑞慶於102年6月跳票後不久,高正欣稱可幫忙查周瑞慶有無出境,且在2週內告知周瑞慶沒有出境等情,然並無積極證據可證明「102年9月16日前某日,高正欣有要求鄭詠鈺查周瑞慶是否出境」之事,原審判決就此未敘明其認定之事證,故原審判決顯有判決未依證據之情形。
2.次查刑法第132條第1項公務洩漏或交付國防以外應秘密交易、圖畫、消息或物品罪,所處罰之犯罪主體為洩漏或交付國防以外秘密之公務員,其對向行為之收受者,自無與該公務員成立共犯之餘地。高正欣乃收受鄭詠鈺所交付之秘密資訊,無成立共犯餘地云云。
四、上訴駁回之理由:
(一)鄭詠鈺上訴部分
1.鄭詠鈺雖辯稱:高正欣為伊之線民,伊受理情資,才做查詢確認云云。惟查,鄭詠鈺於案發時擔任調查員已逾10年,為其供陳明確,可知偵辦刑事案件之經驗應屬豐富,對於線民所提供之情報,應會要求線民能提出相關之事證以佐其說,始發動偵查,而非空憑線民無實證之舉報,即著手調查,否則豈不容易使犯罪偵查人員得以線民舉報案件之外衣,實查詢民眾個資之實,而使個人資料之保護形同虛設。衡情線民應僅負責提供情資,而尋找嫌疑人應屬犯罪偵查人員之權責,高正欣既已提供與周瑞慶相關之情資鄭詠鈺逕依其權責,進行犯罪偵查即可,實無將周瑞慶之三等親及入出境資料告知予高正欣之必要。然鄭詠鈺於偵查及原審均曾分別坦認有將周瑞慶之配偶、子女姓名及地址等個人資料、以及周瑞慶入出境資料提供高正欣,且與高正欣於偵查中所述:鄭詠鈺有將上開資料提供予高正欣等節相符,且鄭詠鈺分別於102年7月9日上午8時56分及102年9月16日晚間11時29分,以其公務帳號登入「法眼系統」查詢周瑞慶之三等親及入出境資料,為被告鄭詠鈺所不爭執,並有法務部調查局103年7月11日調政字第10332505810號函暨該函所附之鄭詠鈺於102年7月至9月之查詢紀錄在卷可稽(見偵字第13768號卷十二第211頁至第213頁)。鄭詠鈺如認周瑞慶有涉嫌刑事犯罪之虞,而查詢周瑞慶之三親等及入出境資料,則於查詢前、後,理應對檢舉人或相關被害人製作筆錄,作為後續偵查之依據,然鄭詠鈺於查詢周瑞慶之上開資料後,均未對相關人員製作筆錄,此已顯與通常之犯罪調查程序相違,據此,鄭詠鈺有故意洩漏國防以外機密之行為甚明,上訴意旨以周瑞慶行方不明,故未立案、查詢資料之權限係經長官核可,事後更經過稽核云云,顯與鄭詠鈺故意洩密之行為無關,而難執為有利於鄭詠鈺之認定。
2.林陽新於偵查中證稱:高正欣曾在102年8月9日用電話告知我查無周瑞慶之出境資料,其後又叫我去普畊公司聊聊,當時他跟我說他有辦法將錢要回來,當時也有再次告知我周瑞慶沒有出境等語,觀諸高正欣與證人鄭永明於10
2年9月19日之對話內容為:「高正欣:我是想說你那個下個禮拜二早上10點有沒有空?...因為我那個房東那個林大哥也要過來啦!...因為我現在叫我一個朋友幫她處理那個就是那個周瑞慶的債權啦!因為我這麼是以查到他沒有出境,人還在國內啦!...不然你人可以過來就過來,不能過來的話就是...你來委託書一次寫一寫這樣」等語(見13768號卷八第208頁,),可知高正欣要約鄭永明於通話當天之下星期二(按即102年9月23日)上午10點至高正欣之公司商討關於周瑞慶債務一事,且高正欣於通話中甚且表示「因為我那個房東那個林大哥也要過來啦」、「因為我現在叫我一個朋友幫他處理那個就是那個周瑞慶的債權啦!因為我這邊是有查到他沒有出境,人還在國內啦」,而其中「林大哥」即指證人林陽新等語,業據鄭永明證述明確,亦有前開通聯紀錄在卷可查(見13768號卷八第208頁,原審卷七第112頁)。可推知林陽新所稱高正欣曾在普畊公司告知其周瑞慶尚未出境之時點應為102年9月23日,足徵高正欣縱曾於102年8月
9日將周瑞慶尚未出境乙節,以電話告知林陽新,亦曾於鄭詠鈺查詢周瑞慶入出境資料之102年9月16日後之102年9月23日,在其經營之普畊公司向林陽新透露此事,因此上訴意旨所稱:鄭詠鈺於102年9月間查詢周瑞慶入出境資料前,高正欣即於102年7、8月間將周瑞慶並未出境乙節告知林陽新;及鄭詠鈺於本院審判中所稱:依102年8月9日,高正欣與林陽新之電話對話內容,可知高正欣於102年8月9日即已將周瑞慶尚未出境乙節,以電話告知林陽新各云云,均不能作為有利於鄭詠鈺之認定。
3.人類對於事物之注意及觀察,有其能力上之限制,未必如攝影機或照相機般,對所發生或經歷的事實能機械式無誤地捕捉,亦未必能洞悉事實發生過程之每一細節及全貌。
且常人對於過往事物之記憶,隨時日之間隔而漸趨模糊或失真,自難期其如錄影重播般地將過往事物之原貌完全呈現。此外,因個人教育程度、生活經驗、語言習慣之不同,其表達意思之能力與方式,亦易產生差異。故供述證據每因個人觀察角度、記憶能力、表達能力、誠實意願、嚴謹程度及利害關係之不同,而有對相同事物異其供述之情形發生,而其歧異之原因,未必絕對係出於虛偽所致。又人之記憶,本即難期對過往發生之所有事情,一概記憶清晰,無所遺漏,且難免隨時間之經過而有所衰減,憑藉記憶之供述證據,在其感知、記憶、陳述等過程中,皆有可能因供述者本身自己之因素或其他外在因素之影響,導致供述內容出現若干歧異,此乃記憶之先天限制,倘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未可執此即遽指為虛捏杜撰而完全拒斥。且依一般經驗法則,證人就同一事實,反覆接受訊問,證人在各次訊問時,是否均能作精確的陳述,因證人主觀上所具備記憶及描述事物的能力而有不同,甚至與訊問者訊問之方式、所使用之用語、問題之重點亦有關聯,其陳述在筆錄的記載上呈現若干差異,實屬無可避免。
經查:
(1)高正欣雖於103年7月15日偵查中稱:我有請鄭詠鈺幫忙看周瑞慶有無詐欺前科等語(見偵13768卷五第127頁);於103年7月30日偵查中稱:鄭詠鈺將三親等的資料拍成照片傳給我看等語(見偵13768卷八第161頁);於10
3年8月11日偵查中稱:「(問:鄭詠鈺如何跟你說三親等的事情?)答:他是用電話通知我。是我用公司電話打電話給鄭詠鈺的手機,應該是他的手機。」、「(問:為何鄭詠鈺說是用LINE或是微信的通話方式跟你講的?)答:反正就是口述,我不記得到底是LINE還是電話。」等語(見偵13768卷十二第21頁);於103年8月14日偵查中稱:鄭詠鈺是用辦公室電話打給我的手機,他唸了幾個人名給我,他一邊唸,我一邊抄等語(見偵13768卷十二第
191頁)。觀諸高正欣於偵查中歷次陳述,雖就鄭詠鈺究係以傳送資料照片方式為之,或係以口頭為之,何人主動撥打電話等各節,前後所述略有不一。惟其歷次陳述均一致陳稱鄭詠鈺有提供周瑞慶三親等資料予高正欣,況鄭詠鈺於103年8月7日偵查中分別於檢察事務官及檢察官訊問時陳稱:「問:就查詢周瑞慶入出境及三親等部分,有無拍照或傳line給高正欣?答:沒有。」、「問:為何高正欣說你有傳line和照片給他?答:只是口頭跟他說周瑞慶人在國內而已,三親等部分我是用微信或line的通話功能,告訴他周瑞慶的配偶和小孩名字,問他是否正確,不知他為何這樣說。」、「問:你作錯何事?答:我太相信小高了,所以他提供給我的資料,我就不疑有他,就利用法眼系統查詢,查了周端慶的三親等、入出境。而且我也有將查的結果,有用LINE或微信跟他講,三親等的部分,在查了約隔了二、三天或一星期內,我有跟他講小孩、老婆的名字及地址,但他有無寫下來我不清楚;入出境的部份,我記得不是同一天查的,是後來才查,因為小高跟我說周瑞慶好像逃到大陸,叫我再查一下他有無出境,我問他涉案金額,他跟我說二、三百萬,我跟他說金額太低,可能不能立案,他說後續還有,我記得講了之後就查了,我就跟他說人在國內,沒有出境,我請他繼續幫我追他的動態。我猜小高跟我說的說詞,與對外的說詞一定不一樣,我太輕信他了,他說他是公務員,不會作違法的事,我也因為他之前有提供案件,我也比較相信他。後來還有一次,他拿給我一堆人名叫我查,我是覺得奇怪,但我還是有查這些人的人別基資,我查了以後,我有問他這些人是幹麼的,他答不出來,所以我就沒有把查出來的資料告訴他,我跟他說這樣說不出原因,我以後無法幫你查。而且經過此事,我對他的信心已有動搖,所以他後來有幾次叫我幫他查,我都沒有幫他查,我只有敷衍他說好好好,但我沒有查,也沒有說結果。」等語(見偵13768卷十第175、178、179頁)。互核上揭高正欣及鄭詠鈺之陳述,可知渠二人有使用通訊軟體聯絡。則高正欣就鄭詠鈺究係以口述或通訊軟體傳送資料乙節,雖記憶模糊,然渠二人對於高正欣委由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後,鄭詠鈺將查詢所得之資料告知高正欣乙節,二人所述互核一致,且有前述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三親等資料可佐,堪認高正欣所述有關其委由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後,鄭詠鈺將查詢所得之資料告知高正欣乙節,即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上訴意旨以高正欣所述前後不一,而認高正欣所述不可採云云,即無理由。
(2)至高正欣所述曾委由鄭詠鈺查詢周瑞慶前科資料云云,不論是否屬實,或鄭詠鈺有無因此查詢周瑞慶之前科資料,均不影響鄭詠鈺有將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及入出境資料提供予高正欣之認定,上訴意旨聲請調查鄭詠鈺在職期間全部查詢紀錄云云,即無調查必要。
4.至陳坤逸、林妤真雖於偵查中分別陳稱:有看過EXCEL檔案格式的三親等資料,其內連血型、星座都有等語。惟此至多僅能證明高正欣有自行將其得知之周瑞慶三親等資料整理成書面文件,甚或在其上加註星座、血型等資料,其用意或係為藉此取信他人,惟此僅屬高正欣之個人行為,鄭詠鈺有將周瑞慶之配偶、子女姓名、地址等資料洩漏予高正欣,已如前述。縱高正欣有另行加註星座、血型等資料並整理為書面之行為,仍不影響於鄭詠鈺有洩漏國防以外秘密行為之認定。
(二)高正欣上訴部分
1.高正欣於偵查中即稱:我有給鄭詠鈺關於周瑞慶之身分證資料,請鄭詠鈺幫我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鄭詠鈺跟我說周瑞慶沒有出境後,我有在我辦公室跟林陽新說,已經查過周瑞慶沒有出境,請他安心等語(見偵13768卷八第161頁)。且鄭詠鈺確有於102年9月16日晚間11時29分,有以其公務帳號登入「法眼系統」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已如前述,核與高正欣於偵查中陳述相符,堪信高正欣確有託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之出境資料,則高正欣上訴意旨指稱並無證據證明「高正欣有要求鄭詠鈺查詢周瑞慶出境資料」云云,顯屬無據。
2.刑法第132條第1項洩密罪之犯罪主體雖為洩漏該秘密之公務員,而屬身分犯。惟不具公務員身分之行為人,如與公務員具有共同犯意聯絡,先由公務員提供秘密予非公務員之人,再由此人將秘密洩漏他人,則此不具公務員身分之人即與公務員成立共同正犯。因此,高正欣雖不具公務員身分,惟其委由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並於得知查詢結果後,旋即將資訊洩漏予鄭永明、林陽新,顯見高正欣與鄭詠鈺間顯有共同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屬共同正犯。上訴意旨指稱高正欣僅為鄭詠鈺洩漏機密之對象云云,即不可採。
3.至高正欣之辯護人為高正欣辯以:鄭詠鈺查詢周瑞慶入出境資料的時間為102年9月16日,然依高正欣及林陽新之陳述,高正欣倘若有將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告知 林瑞新 ,則告知之時間亦係102年7或8月間,此時間點顯在鄭詠鈺查詢時間之後,可見鄭詠鈺並未因高正欣之要求而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云云。惟高正欣縱曾於102年8月9日以電話將周瑞慶未出境之資訊告知林陽新,高正欣另於
102年9月23日在普畊公司辦公室內,將周瑞慶尚未出境之資訊告知林陽新等情,且鄭詠鈺係因高正欣之要求而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等情,均已如前述。因此高正欣之辯護人此部分所辯,不足採信。
4.高正欣將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分別洩漏予鄭永明、林陽新之2次洩密行為,係於同一時間,利用同一機會取得資訊,2次洩密行為之時間密接,且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顯係出於單一之洩密犯意而為,應屬接續犯,僅應論以一共同犯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消息罪,原判決就此部分雖未論述高正欣此部分所為,係屬接續犯,惟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且經本院予以指明即足以補正,附此敘明。
(三)檢察官上訴部分:量刑之輕重,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若已審酌法定事由,並於法定刑度內量刑,且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罪,即難指其違法。經查,原判決於量刑時,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鄭詠鈺身為調查官,具有公務員資格,對於相關法令之規範自無不知之理,而高正欣雖不具公務員資格,但其亦知悉因為隱私權,故一般人不得隨意查詢他人之個人資料,鄭詠鈺竟因高正欣相求,即任意查詢周瑞慶之三親等、入出境資料,非但彰顯其知法犯法之惡性,更嚴重傷害國家公務員形象,並使人民喪失對國家之信賴,犯後仍飾詞辯解,難認已有悔意;兼衡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品行、渠等之智識程度、案發時之職業等一切情狀,就鄭詠鈺所犯2罪,各處有期徒刑5、6月,定應執行刑有期徒刑10月,並均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就高正欣所犯之罪,處有期徒刑6月,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本院核其認事用法俱無違誤,並未逾越法定刑度,亦未濫用裁量權限,應認原審判決之量刑尚無與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相悖之情形。
(四)綜上所述,檢察官執前詞指摘原審量刑過輕;鄭詠鈺、高正欣執前詞否認犯罪云云,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遠志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岷奭提起上訴,檢察官楊秀琴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7年7月17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周盈文
法官林海祥法官簡志龍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陳靜雅中華民國107年7月17日附件: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3年度金訴字第8號公訴人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鄭詠鈺男42歲(民國00年0月00日生)
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住新北市○○區○○街○○○巷○○號居 臺北 市○○區○○○路○段○○巷○弄○○號
3樓選任辯護人劉政杰律師被告高正欣男40歲(民國00年00月00日生)
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住臺北市○○區○○街○○○巷○○號2樓居新北市○○區○○街0段00巷00號9樓選任辯護人林凱律師
莊秉澍 律師 廖希文 律師上列被告因違反銀行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年度偵字第13768號、103年度偵字第17141號、103年度偵字第0000
0號、103年度偵字第17143號、103年度偵字第1785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鄭詠鈺犯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消息罪,累犯,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又共同犯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消息罪,累犯,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有期徒刑拾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高正欣共同犯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消息罪,累犯,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高正欣被訴洩漏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部分無罪。
事實
一、鄭詠鈺原係法務部調查局澎湖縣調查站(下稱澎湖縣調查站)調查官(案發後改派法務部調查局局本部),職司犯罪偵緝及偵防工作,為依法令服務於國家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並具有登入法務部調查局「法眼系統」調閱親屬關係、入出境資料之權限。鄭詠鈺於民國102年5、
6月間,結識高正欣,鄭詠鈺因另案遭澎湖縣調查站調查而亟欲調離原職,高正欣為此則允諾協助委請他人關說調職,高正欣、鄭詠鈺因而建立良好關係,另高正欣曾向房東林陽新宣稱自己在調查局關係很好, 嗣林陽新 因周瑞慶積欠其逾新臺幣(下同)2,000萬元之鉅額債務卻於102年6月底不知去向,故委請高正欣協助確認周瑞慶之是否出境,高正欣遂委請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之去向,而高正欣、鄭詠鈺分別為下列行為:
㈠鄭詠鈺明知法務部調查局「法眼系統」調閱三等親所得之個
人資料,屬於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消息,不得洩漏予他人,竟基於洩漏國防以外秘密之犯意,於102年7月9日上午8時56分,由鄭詠鈺在澎湖縣調查站,利用辦公室內使用之公務電腦登入「法眼系統」後,以高正欣所提供周瑞慶之國民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查詢周瑞慶之三等親資料,嗣撥打LINE或微信電話,口述周瑞慶配偶、子女之姓名、地址等資料予高正欣而以前揭方式洩漏國防以外應秘密之個人資料,欲藉由知悉周瑞慶親屬之地址以確認周瑞慶實際住處。
㈡高正欣、鄭詠鈺明知法務部調查局「法眼系統」調閱入出境
所得之個人資料,屬於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消息,不得洩漏予他人,高正欣竟於102年9月16日前某日,再要求鄭詠鈺配合查詢周瑞慶是否出境以利追討周瑞慶之債務,鄭詠鈺嗣基於與高正欣共同洩漏國防以外秘密之犯意聯絡,於102年9月16日晚間11時29分許,在澎湖縣調查站,利用辦公室內使用之公務電腦登入「法眼系統」後,以周瑞慶之國民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並將查詢所得周瑞慶現是否出境之事,於102年9月19日前某時,以口頭告知高正欣,高正欣遂邀同林陽新於102年9月23日見面討論後續對周瑞慶索討債務及迫使周瑞慶出面之方式,嗣又於102年9月19日晚間6時17分許以電話與周瑞慶之其他債權人鄭永明聯繫,並邀同鄭永明於102年9月23日至普畊公司與林陽新共同委請高正欣協助對周瑞慶索討債務事宜,更於電話中將周瑞慶是否出境之前開秘密洩漏予鄭永明,嗣高正欣、林陽新即於102年9月23日上午10時許,在高正欣所經營,位在臺北市○○區○○○路○段○○號3樓之普畊公司辦公室見面,鄭永明因故則未出席,高正欣即將周瑞慶是否出境之前開秘密當場告知林陽新,而以前揭方式與鄭詠鈺共同洩漏關於國防以外應秘密之個人資料。
二、案經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簽分後偵查起訴。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之自白,須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始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明文;亦即刑事訴訟法已明文規定,符合「任意性」及「與事實相符」要件之被告自白,係有證據能力,所謂「任意性」要件,乃指被告之自白不能有法文所規定之強暴等情形,至於與事實相符」要件,乃指該自白在表面上與事實相符,而不問實質上是否與事實相符,此由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第2項均有完全相同之「與事實相符」文字,然第2項係針對自白「證據價值」為規定,即決定自白具證據能力後,欲採為證據之際,仍須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補強證據),察其在實質上是否與事實相符可知。又被告之自白究竟是否遭強暴、脅迫、利誘等不正之訊問(詢問)方法而有非任意性之情形,仍需賴確切證據,並斟酌被告接受警詢之始末經過等客觀情狀綜合判斷。所謂非任意性之自白,除其自白必須係以不正方法取得者外,尤須該自白與不正方法間具有因果關係,該自白始應加以排除。至有無因果關係存在之判定,應依個案情節,綜合訊問及受訊問之各方相關狀況,如訊問之時間、場所、環境、氣氛,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之年齡、地位、職業、教育程度,健康狀態、精神狀況,實施訊問之人數、語言、態度等一切情形為具體評價;尤其不正方法是否足以延續至後來未受不正方法所為之自白,更應深入探究該次不正方法與嗣後之自白間之相關聯因素,包括訊問時間是否接近、地點及實施之人是否相同、受訊問人自白時之態度是否自然、陳述是否流暢等等,以定其因果關係之存否。經查,被告鄭詠鈺先於偵查及本院103年9月2日移審程序時坦認前揭犯行,嗣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翻異前詞,辯稱:桃園地檢署檢察事務官於103年8月7日將我及我妻子拘提到案,檢察官說如果我認罪就讓我交保回家,當時前幾天我女兒才因熱痙攣送醫急診,我擔心若我及我妻子同時被羈押,我的家庭將會支離破碎,所以我告訴檢察官如果你認為我一定有罪,我願意承認過失,但我這樣陳述是為保全我的家人,而於移審時認罪是因為我患有憂鬱症,有固定服用藥物,但在看守所內無法得到相應的藥物,且因為我是調查官,看守所中有很多在押被告是我們送進去的,所以我在看守所內遭到很多非人的對待,當時我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在開庭時我一再請檢察官給我交保,但都遭到拒絕,所以案件移審到法院時,律師看我精神不濟,他勸我先交保出來把身體弄好,所以當時法官不論問我什麼,我都答是云云。經查:被告鄭詠鈺於歷次之偵訊,均坦承曾告知被告高正欣,周瑞慶仍在國內,以及周瑞慶之配偶、子女姓名及地址等語,倘被告鄭詠鈺確實聽從檢察官所言而認罪以換交保等情,則於檢察官聲請羈押,且本院亦裁定羈押後,應可發現與當初檢察官所稱條件不同,理應於其後之庭訊中翻異前詞,然未見於此,仍於其後接受檢察官訊問時,向檢察官坦承曾告知被告高正欣周瑞慶之出入境及三等親資料等節,甚至於103年9月2日移審時稱:我認罪,我知道被告高正欣不是為了要了解周瑞慶的不法犯罪,我知道被告高正欣有他私人的目的才會需要周瑞慶的資料,我才會洩漏周瑞慶的資料給被告高正欣,我是真心想認罪接受司法制裁,不是為求交保等語(見本院卷一第90頁至第96頁),此實與常情有違。況鄭詠鈺於103年
8月7日偵訊時,坦承其曾將周瑞慶之配偶、子女姓名及地址,以及是否出國等節告知被告高正欣【見103偵字13768號(下稱13768號卷)卷十第178頁至第184頁)】,然其仍遭檢察官聲請羈押,且經本院裁定予以羈押,顯見其該時應可知悉並非認罪即可獲得交保之機會,然其仍於其餘偵訊及本院移審中坦承犯行,是其稱係未獲交保之機會,始於偵訊中及移審時坦承犯行,顯屬無據。益徵其抗辯於偵訊時所為之陳述不具自白任意性一節,難認有理。是以,被告於偵訊時所為之自白,應係出於任意性而為無訛,其嗣後空言泛稱前開偵訊自白遭不正詢問而翻異前詞委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揆諸前揭說明,既乏證據證明檢察官有何違法取供,則被告於偵查時所為之自白,核未違反其自由意志,且有下述證據足資佐證與事實相符,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規定,自有證據能力。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證人 黃世明 、林陽新、林妤真於警詢中之陳述,就被告
2人而言;證人即同案被告高正欣於警詢中之陳述,對被告鄭詠鈺而言;證人即同案被告鄭詠鈺於檢察事務官前之陳述,對被告高正欣而言,均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為傳聞證據,而被告2人及其辯護人已就上開各供述之證據能力提出爭執,本院審酌各該陳述作成之狀況,並考量證人黃世明、林陽新、林妤真及證人即同案被告2人於本院審理時業經以證人身分到庭具結作證,並經檢、辯雙方為交互詰問,經比較結果,證人黃世明、林陽新、林妤真、高正欣於警詢時之陳述,證人鄭詠鈺於檢察事務官前之陳述,並不符相對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之情形,尚與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所定情形不相符合,復查無其他得例外取得證據能力之法律依據,是前開證據方法應予排除,不得作為本案論罪之依據。
三、又按未經被告詰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之規定,原則上屬於法律規定為有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於例外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始否定其得為證據。是得為證據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所為之陳述,因其陳述未經被告詰問,應認屬於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並非無證據能力,而禁止證據之使用。此項詰問權之欠缺,非不得於審判中由被告行使以補正,而完足為經合法調查之證據。倘證人客觀上有不能受詰問之情形,自無不當剝奪被告詰問權行使之可言(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6119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證人黃世明、林陽新、林妤真、鄭永明、高正欣、鄭詠鈺於檢察官訊問時經具結陳述,查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被告及辯護人復未釋明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依上說明,即屬有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且證人黃世明、林陽新、林妤真、鄭永明、高正欣、鄭詠鈺均於本院審判期日經傳喚到庭具結作證,並行交互詰問,則其於檢察官偵查作證時,經具結後所為之陳述,已補足被告詰問權之行使,而完足為經合法調查之證據,故被告及辯護人均主張證人黃世明、林陽新、林妤真、鄭永明、高正欣、鄭詠鈺於檢察官偵查中經具結後所為之陳述無證據能力云云,顯有誤會,當無足採。
四、另本院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具有自然關聯性,且核屬書證、物證性質,又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程序或經偽造、變造所取得等證據排除之情事,復經本院依刑事訴訟法第164條、第165條踐行物證、書證之調查程序,況公訴人、被告對此部分之證據能力亦均不爭執,依同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堪認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 高正欣固 坦承曾提供周瑞慶之身分證字號予被告鄭詠鈺,惟矢口否認有何洩漏國防以外秘密之犯行,辯稱:林陽新遭周瑞慶倒帳數千萬元,而有其他多名債權人亦遭倒帳,且我曾協助周瑞慶向銀行貸款,核貸後未及1週即倒帳退票,所以我認為周瑞慶涉及商業詐欺,因而提供周瑞慶之身分資料及被倒債權廠商名單向被告鄭詠鈺舉報,希望被告鄭詠鈺能立案調查,被告鄭詠鈺並無提供周瑞慶之任何資料給我,所以我更不可能提供周瑞慶之資料給林陽新,我雖曾跟林陽新說周瑞慶還在國內,那是要顯示我關係很好,可以知道周瑞慶還在國內,但是當時我不是很確定周瑞慶在國內,而我於偵查時雖曾為認罪之供述,但係因遭羈押時,心理及生理狀態不佳,而造成記憶混亂云云;被告鄭詠鈺固坦承曾於前開時、地查詢周瑞慶之三親等及入出境資料,惟矢口否認有何洩漏國防以外秘密之犯行,辯稱:被告高正欣是我有意布置之線民,他提供情資表示周瑞慶的公司跟銀行貸了大額款項,卻惡意倒閉、行蹤不明,也積欠多家廠商貨款,他覺得這是預謀的詐欺,我有查詢周瑞慶入出境資料及三等親資料,我有基於案件的討論於對話中跟被告高正欣提及過相關資料,在調查官接受線人舉報案件或情資時,實務上我們會跟提供案件情資人進一步討論相關的案件內容及涉案人,並無洩漏任何公務資料云云。經查:
㈠被告鄭詠鈺於102年間為澎湖縣調查站之調查官,分別102
年7月9日上午8時56分及102年9月16日晚間11時29分,有以其公務帳號登入「法眼系統」查詢周瑞慶之三等親及入出境資料,為被告鄭詠鈺所不爭執,並有法務部調查局103年7月11日調政字第10332505810號函暨該函所附之鄭詠鈺於102年7月至9月之查詢紀錄在卷可稽(見103年度偵字第13768號卷十二第211頁至第213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高正欣曾提供周瑞慶之身分證字號予被告鄭詠鈺,請求
被告鄭詠鈺查詢周瑞慶之三親等及入出境資料,而被告鄭詠鈺於查詢後,曾於前開時間,以口頭告知被告高正欣,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以及周瑞慶之配偶、小孩姓名及地址等節,業據被告鄭詠鈺於103年8月7日在檢察事務官前供陳:
我是用口頭告知被告高正欣周瑞慶人在國內,三等親部分我是用line或微信的通話功能告知他周瑞慶的配偶和小孩等語;於同日在檢察官前稱:我利用法眼系統查了周瑞慶的三等親、入出境資料,我也有將查的結果,用LINE或微信跟被告高正欣講,三等親部分,我是查了約2、3天或一星期內告知他周瑞慶的小孩、老婆的名字及地址,而入出境部分,我記得不是同一天查的,因為被告高正欣跟我說周瑞慶好像逃到大陸,叫我再查一下他有無出境等語;於103年8月13日偵訊時亦稱:我確實有將周瑞慶的親屬,如配偶及子女之地址告知被告高正欣,目的是要被告高正欣確認人別,亦有將周瑞慶是否有出境一事告知被告高正欣,因為被告高正欣說周瑞慶可能出境到大陸,我告知他說周瑞慶還在國內等語;於本院羈押庭時稱:「(問:你把查詢的結果有跟高正欣講嗎?)我並沒有跟他講全部的結果,就是確認他的配偶跟小孩及住址。(問:你有沒有幫高正欣去查周瑞慶的入出境資料?)我有查周瑞慶的入出境資料,這個是在之後的時候,當時了解這個對象的時候,他跟我說周瑞慶好像潛逃到大陸,我有做這個查詢,跟他說周瑞慶人在國內;於本院移審庭時稱:因為高正欣找不到人,懷疑周瑞慶潛逃出境,問我是不是能查詢周瑞慶人是不是還在國內,我用口頭告知被告高正欣查詢結果等語明確(見13768號卷十第175頁、第178頁至第179頁,13768號卷十二第177頁至第178頁,本院
103年度聲羈字第308號卷第59頁,本院卷一第96頁至第97頁);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高正欣於103年7月15日偵查時稱:我有給被告鄭詠鈺關於周瑞慶之身分證字號及年籍,請被告鄭詠鈺幫我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被告鄭詠鈺跟我說周瑞慶沒有出境後,我有在我內湖民權東路6段62號3樓的辦公室跟林陽新說等語;於103年8月11日偵查時稱:我有用電話告知被告鄭詠鈺,周瑞慶的姓名及身分證字號,當時被告鄭詠鈺有將小孩的名字及地址提供給我,他是口述跟我說的等語;於103年8月19日偵查時稱:關於周瑞慶之三等親資料,被告鄭詠鈺是口述跟我說幾個人的姓名及地址等語大致相符(見13768號卷五第126頁至第132頁,13768號卷十二第20頁至第29頁,13768號卷十三第150頁至第15
8頁),前開事實即堪認定,被告鄭詠鈺確曾洩漏周瑞慶之配偶、子女姓名及地址等個人資料,以及周瑞慶入出境資料予被告高正欣等節即屬明確。
㈢證人林陽新於103年7月17日偵查中證稱:我是被告高正欣
的房東,他向我承租台北市○○區○○○路○段○○號3樓做為辦公室使用,而周瑞慶欠我2,000多萬元,周瑞慶所經營的公司在102年6月間全部跳票,我被周瑞慶倒債後,打電話給被告高正欣,他說他有辦法查周瑞慶的出入境資料,他要幫我查,後來我打電話問他周瑞慶的入出境資料,他跟我說周瑞慶沒有出境資料,被告高正欣亦有在他民權東路的公司跟我說周瑞慶沒有出境紀錄等語;於103年7月30日偵訊時亦稱:被告高正欣曾在電話中以及在他辦公室內跟我說他幫我查周瑞慶沒有出境等語;於103年8月6日偵訊時仍稱:我跟被告高正欣閒聊說我被周瑞慶倒債,周瑞慶應該是跑到大陸去了,被告高正欣就跟我說他認識調查局的人,可以幫我查,後來他跟我說周瑞慶沒有出境等語;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高正欣是我的房客,因周瑞慶向我借了1,700萬,後來又借了快600萬元,他說會從銀行借錢還我,但他開的支票到月底全部跳票,當時我不知道怎麼辦就去找被告高正欣,他跟我說他朋友在調查局,可以幫我查周瑞慶有無出境,後來被告高正欣確實也有跟我說查得的結果是周瑞慶還沒出境等語(13768號卷六第70頁至第73頁,13768號卷八第132頁至第135頁,13768號卷九第39頁至第41頁,本院卷七第107頁至第107頁背面),觀諸證人林陽新歷次陳述,其對於被告高正欣表示應允幫忙查詢周瑞慶入出境資料及告知該查詢結果等內容之陳述前後相符,且被告高正欣於
103年8月19日偵訊時亦自承:我有將資料告訴林陽新及鄭永明等語;於本院移審訊問時供稱:我確實有把周瑞慶之入境資料提供給我的房東林陽新等語(13768號卷十三第172頁至第183頁,本院卷一第119頁至第128頁),是證人林陽新前開所述應可採信,堪認證人林陽新為被告高正欣之房東,其遭周瑞慶倒債數千萬,被告高正欣於知悉前情後主動表示可請調查局之朋友,協助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其後被告高正欣確曾告知周瑞慶於該時仍在國內,尚未出境乙節。
㈣證人鄭永明於偵查中證稱:當時我去周瑞慶公司時,剛好遇
到高正欣,過1、2個月他就叫我去簽授權委託書,他打給我時好像說他很厲害,說周瑞慶還在國內等語,核與證人鄭永明與被告高正欣之通訊監察譯文所示:「被告高正欣:我是想說你那個下個禮拜二早上10點有沒有空?...因為我那個房東那個林大哥也要過來啦!...因為我現在叫我一個朋友幫她處理那個就是那個周瑞慶的債權啦!因為我這麼是以查到他沒有出境,人還在國內啦!...不然你人可以過來就過來,不能過來的話就是...你來委託書一次寫一寫這樣」等語相符(見13768號卷八第208頁,13768號卷十三第22頁、第252頁至第253頁),堪認被告高正欣曾於前開時、地告知證人鄭永明,周瑞慶尚未出境一事。觀諸前開通訊監察譯文可知,被告高正欣當時係明確表示周瑞慶尚在國內,並參以證人鄭永明證稱:當時周瑞慶跳票時,我有去周瑞慶公司,剛好遇到被告高正欣,當時好像很多人都有去周瑞慶公司,高正欣提到說可以找很多債權人聯繫起來,他有辦法協助處理等語,及被告高正欣於本院審理時稱:鄭永明當時說他有一個300萬元之貨款被周瑞慶跳票,我當時就打電話給鄭永明,跟他說林陽新也在我公司也是被害者,問鄭永明要不要一起提告等語,可認被告高正欣當時聯繫被告鄭永明係為整合債權後一併向周瑞慶催討,是其當時既向證人鄭永明稱周瑞慶尚在國內等語,可認當時其係確知周瑞慶尚在國內,而非僅係推測,否則倘周瑞慶該時並不在國內,已潛逃出境,則其大費 周章 之聯繫數位債權人至其辦公室商討催討債務乙事豈非白費,又參被告鄭詠鈺曾告知被告高正欣,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已認定如前,可認被告高正欣告知證人林陽新及鄭永明,周瑞慶尚未出境乙節,應係自被告鄭詠鈺所獲得之資訊。
㈤按證人之陳述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
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如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仍非不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5155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被告高正欣歷次之陳述固有部分不一致之處,但被告高正欣於103年7月15日以後偵訊時均陳稱被告鄭詠鈺曾告知其周瑞慶之三等親資料及入出境資料等節,雖對於被告鄭詠鈺之告知方式之陳述雖前後有異,但對於被告鄭詠鈺曾告知其周瑞慶之三等親資料及入出境資料等節之陳述則無二致,是難僅因被告高正欣部分前後歧異之證述,遽認其全部陳述均不可採。
㈥又被告高正欣及被告鄭詠鈺雖均曾表示被告高正欣為被告鄭
詠鈺之線民,被告高正欣當時向被告鄭詠鈺舉報周瑞慶涉嫌惡意倒債,並向銀行詐貸鉅額款項後惡意倒閉,而被告鄭詠鈺係基於案件之討論於對話中曾向被告高正欣提及相關資料云云。惟查被告高正欣於本院延押庭時稱當時並未提供被告鄭詠鈺任何書面資料讓他認為周瑞慶有犯罪嫌疑,僅以口述方式為之云云,此即與其後其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有給被告鄭詠鈺周瑞慶之身分證影本、上下游廠商資料表云云,及被告鄭詠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被告高正欣給的資料有周瑞慶的個人資料、往來廠商名單、電話云云所述不符,是被告高正欣稱當時係向被告鄭詠鈺舉報周瑞慶可能涉及詐欺一案之陳述是否為真,即非無疑。況縱被告2人前開所述為真,被告鄭詠鈺於案發時擔任調查員已逾10年,為其供陳明確,可知偵辦刑事案件之經驗應屬豐富,對於線民所提供之情報,應會要求線民能提出相關之事證以佐其說,始發動偵查,而非空憑線民無實證之舉報,即著手調查,否則豈不容易使犯罪偵查人員得以線民舉報案件之外衣,實查詢民眾個資之實,而使個人資料之保護形同虛設。本件被告高正欣既係舉報周瑞慶涉嫌詐欺案件,然其卻僅向被告鄭詠鈺提供周瑞慶本人之身分證影本、及周瑞慶所經營公司之上下游廠商資料表,而未提出周瑞慶有惡意倒帳或向銀行詐貸後惡意倒閉等事證,而被告鄭詠鈺卻在無任何事證之情形下,進行個人資料之查調,此即與一般偵查犯罪之程序不符,是被告高正欣及鄭詠鈺前開所述是否可信,即有疑義。況倘被告高正欣認周瑞慶所為已涉及詐欺,而欲請被告鄭詠鈺立案偵辦,則證人林陽新應屬重要之證人,然證人林陽新於本院審理時卻稱:被告高正欣沒有跟我說對於周瑞慶,他有向警察或相關人員舉報他有詐欺的行為,只有幫我查周瑞慶之入出境紀錄等語(見本院卷七第109頁背面),此即與常情不符,故被告高正欣及鄭詠鈺前開所辯,即難採信。且縱被告2人前開所述為真,被告鄭詠鈺亦稱不可將案件當中所取得之機密資料告訴原來情資來源,一般來說亦不會向情資來源說明其確認之結果等語(見本院卷七第11頁,本院卷八第46頁背面至第47頁),然其仍與被告高正欣於討論案情時,向被告高正欣提及周瑞慶之前開資料,益證被告鄭詠鈺主觀上即有洩漏前開資料之犯意,且衡情線民應僅負責提供情資,而尋找嫌疑人應屬犯罪偵查人員之權責,被告高正欣既已提供周瑞慶之身分證影本,被告鄭詠鈺即無再就周瑞慶之三等親及入出境資料與被告高正欣討論之必要,然被告鄭詠鈺卻仍為之,是被告鄭詠鈺之行為已該當洩漏國防以外機密罪甚明。
㈦另被告高正欣及鄭詠鈺雖辯稱,證人林陽新於偵查及本院審
理時證稱周瑞慶係在102年6月跳票,跳票後不久其即告訴被告高正欣此事,被告高正欣說有辦法可以幫忙查周瑞慶有無出境,且從被告高正欣說可以查周瑞慶入出境時間到告訴其時間,相隔約2周,以此時間推斷,被告鄭詠鈺應於102年7月即查詢完畢並告知被告高正欣,惟依法務部調查局提供之被告鄭詠鈺查詢紀錄,被告鄭詠鈺係於102年9月16日晚間查詢周瑞慶之入出境紀錄,與被告高正欣告知證人林陽欣之102年7月相隔2個月之久,顯見被告高正欣向證人林陽欣稱周瑞慶並未出境等情,並非被告鄭詠鈺實際查得之資料云云。惟參證人林陽新與被告高正欣該日之通聯譯文及證人林陽新於偵查中證稱:被告高正欣曾在102年8月9日用電話告知我查無周瑞慶之出境資料,其後又叫我去普畊公司聊聊,當時他跟我說他有辦法將錢要回來,當時也有再次告知我周瑞慶沒有出境等語,又檢察官進一步詢問:「(問:是否記得是在中秋節前後講到出境的事情?)應該有。(問:102年9月19日譯文中高正欣提到中秋節附近要見面?)應該有,是他從大陸回來後打電話給我的,應該是這樣,日期我忘記了」等語,可知被告高正欣至少曾於電話中及其經營之公司共2次向證人林陽新表示周瑞慶並未出境乙節(見
102年度他字第7198號卷第24頁,13768號卷六第70頁至第73頁);並觀諸被告高正欣與證人鄭永明於102年9月19日之通聯內容,可知被告高正欣要約證人鄭永明於通話當天之下星期二(按即102年9月23日)上午10點至被告高正欣之公司商討關於周瑞慶債務一事,且被告高正欣於通話中甚且表示「因為我那個房東那個林大哥也要過來啦」、「因為我現在叫我一個朋友幫他處理那個就是那個周瑞慶的債權啦!因為我這邊是有查到他沒有出境,人還在國內啦」,而其中「林大哥」即指證人林陽新等語,業據證人鄭永明證述明確,亦有前開通聯紀錄在卷可查(見13768號卷八第208頁,本院卷七第112頁),可推知證人林陽新所稱被告高正欣曾在普畊公司告知其周瑞慶尚未出境之時點應為102年9月23日,足徵被告高正欣除於102年8月9日以電話告知證人林陽新,周瑞慶尚未出境等節,亦曾於被告鄭詠鈺查詢周瑞慶入出境資料之102年9月16日後之102年9月23日,在其經營之普畊向證人林陽新透露此事,是被告高正欣於102年8月9日告知證人林陽新,周瑞慶尚未出境之舉,雖難認有構成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之情形,然不得因此而認被告高正欣於102年9月23日之告知行為非自被告鄭詠鈺處取得,而為有利於被告2人之認定。再者被告高正欣辯稱林陽新與周瑞慶認識已逾5年,故無查詢周瑞慶三等親資料之必要云云,然證人林陽新於本院審理時僅稱其認識周瑞慶之岳父等語(見本院卷七第109頁),然法眼系統查得之三等親資料中除岳父外,甚且可查得受查詢人三親等親屬之身分證字號、生日、配偶及地址,比證人林陽新所知悉之資料甚多,是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對於證人林陽新而言並非毫無意義,是被告高正欣上開所辯即屬無理。
㈧被告高正欣固又辯稱其於偵查中曾為認罪之陳述係因遭羈押
時,心理長期處於恐懼不安狀態、無法成眠、精神散漫不能集中,記憶混亂,然衡情若係精神狀態不佳,應係無法針對問題回答,而會有答非所問,或陳述斷續、無邏輯之情形,並非係任意捏造事實,而為不利於己及他人之陳述,然觀諸被告高正欣之歷次陳述,檢察官多以開放之問題詢問,且被告高正欣之回答條理分明,均能針對檢察官之問題回答,難認被告高正欣於偵訊時有何因精神狀態不佳,而影響陳述正確性之情形,是被告高正欣所辯即非可採。又被告鄭詠鈺辯稱於偵查及本院移審均係為獲得交保之機會云云,惟查被告鄭詠鈺於首次偵訊時自白犯罪,然仍遭本院裁定羈押,是其該時應可知悉認罪並非必然可獲得交保之機會,且酌以被告鄭詠鈺身為資深調查官,職司犯罪偵查之人,對於刑事訴訟之程序應知之甚詳,其亦可明確知悉倘因其為避免遭法院羈押而坦承犯罪,雖可能因此得避免遭法院羈押,但可能因其自白而遭法院為有罪判決,反需入監服刑,使自身陷於更不利之窘境,被告鄭詠鈺辯解顯與常理不符,難認可採。
㈨綜上述,被告2人前開所辯,均屬事後卸責之詞,要無足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2人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132條第1項所謂「應秘密」者,係指文書、圖
畫、消息或物品等與國家政務或事務上具有利害關係而應保守之秘密者而言。自非以有明文規定為唯一標準。查個人之車籍、戶籍、口卡、前科、通緝、勞保等資料及入出境紀錄或涉個人隱私或攸關國家之政務或事務,均屬應秘密之資料,公務員自有保守秘密之義務。行為人職司警察工作,明知而故予洩漏,除侵害個人法益外復侵害國家之法益,原判決論以刑法第132條第1項洩漏中華民國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消息罪,自屬正當合法。」(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338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刑法第132條第1項之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罪,亦為身分犯之一種,若無公務員身分之人與公務員共犯該罪時,依同法第31條第1項規定,雖應論以共犯;但以該無身分關係者與公務員共同將國防以外之秘密洩漏予他人,始克相當。倘公務員洩密之對象即為該無身分關係之人時,該無身分關係者乃公務員洩密之相對人,尚不能依上開洩密罪之共同正犯論處。(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5741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鄭詠鈺為依據法令服務於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對外洩漏法眼系統查詢得知之周瑞慶三親等及入出境之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消息,核被告鄭詠鈺就事實欄一、㈠㈡所為,均係犯刑法第132條第1項之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消息罪。又被告高正欣與被告鄭詠鈺共同將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洩漏予林陽新,揆諸前揭說明,仍應論以共犯,是核被告高正欣就事實欄一、㈡所為,係犯刑法第132條第1項之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消息罪。被告2人就上開事實欄一、㈡之犯行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㈡被告高正欣前因妨害自由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100
年度簡字第137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並於100年
7月5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被告鄭詠鈺前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本院以104年度訴字第7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嗣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現更名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98年度簡字第8938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5月確定,並於101年10月8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被告2人於受有期徒刑之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均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論以累犯,並依法加重其刑。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鄭詠鈺身為調查官,具
有公務員資格,對於相關法令之規範自無不知之理,而被告高正欣雖不具公務員資格,但其亦知悉因為隱私權,故一般人不得隨意查詢他人之個人資料,被告鄭詠鈺竟因被告高正欣相求,即濫用國家所賦予之權限,任意查詢被害人周瑞慶之三親等、入出境資料,非但彰顯其知法犯法之惡性,更嚴重傷害國家公務員形象,侵犯人民之人格權,並使人民喪失對國家之信賴,犯後仍飾詞辯解,對維護個人資料秘密之法治認識實有欠缺,難認已有悔意;兼衡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品行、被告鄭詠鈺智識程度為研究所、被告高正欣智識程度為高職,案發時被告鄭詠鈺為調查官、被告高正欣於台北自水事業處任職等一切情狀,分別認應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如主文。
參、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高正欣曾於102年7月9日後某日,在臺北市○○區○○○路○段○○號3樓普畊公司辦公室,口述周瑞慶配偶、子女之姓名、地址等資料予林陽新,而以前揭方式與被告鄭詠鈺共同洩漏交付關於國防以外應秘密之個人資料。因認被告高正欣另涉犯刑法第132條第1項之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
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立法目的乃欲以補強證據擔保自白之真實性,亦即以補強證據之存在,藉之限制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防止偏重自白,發生誤判之危險(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3525號判決意旨參照)。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本身外,其他足資以證明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其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與自白之相互利用,而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最高法院74年度台覆字第10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高正欣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高正欣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同案被告鄭詠鈺於警詢、偵查之供述、證人林妤真、林陽新、陳坤逸於偵查中之證述、被告鄭詠鈺之法眼系統查詢紀錄、周瑞慶三親等及入出境資料等件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洩漏國防以外秘密之犯行,辯稱:周瑞慶的資料是林陽新給我的,我沒有洩漏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給林陽新,於偵查中之自白係因庭訊時精神不濟、記憶混淆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鄭詠鈺於前開時、地,利用辦公室內使用之公務電腦登
入「法眼系統」後,以林陽新所提供周瑞慶之國民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查詢周瑞慶之三等親資料,嗣撥打LINE或微信電話,口述周瑞慶配偶、子女之姓名、地址等資料予高正欣而以前揭方式洩漏國防以外應秘密之個人資料之事實業認定如前,而被告固曾於偵查中及本院移審庭時坦承曾洩漏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予林陽新,惟被告上開自白仍應有足資證明其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補強證據,以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
㈡證人林陽新於偵查時證稱:我沒有叫高正欣幫我查周瑞慶的
三親等資料,被告高正欣也只有跟我講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三親等資料我不知道等語;於本院審理時均證稱:我只有請被告高正欣幫我查周瑞慶之入出境資料等語(13768號卷八第132頁至第135頁,本院卷七第109頁),即已明確表示被告高正欣並未告知其任何有關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而證人林妤真、陳坤逸及鄭詠鈺之證述至多僅能證明被告鄭詠鈺曾將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洩漏予被告高正欣,無法認定被告高正欣有何洩漏周瑞慶三親等資料予證人林陽新之舉。是證人等之前開證詞內容,已難作為被告高正欣上開自白之補強證據。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提出之上揭證據,並不足以證明被告高正欣有刑法第132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之共同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罪罪行,既不能證明被告高正欣曾洩漏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予林陽新,揆諸前揭說明,就洩漏周瑞慶之三親等資料予林陽新部分,自應諭知被告高正欣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刑法第132條第1項、第28條、第31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第8項、第47條第1項、第51條第5款之規定,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岷奭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6年10月20日
刑事第十六庭審判長法官劉家祥
法官林蕙芳法官徐雍甯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陳星年中華民國106年10月24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132條(洩漏國防以外之秘密罪)公務員洩漏或交付關於中華民國國防以外應秘密之文書、圖畫、消息或物品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
因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
非公務員因職務或業務知悉或持有第1項之文書、圖畫、消息或物品,而洩漏或交付之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