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4年度上易字第210號民事判決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210號

上訴人

即被上訴人甲○○

訴訟代理人 方文献 律師

被上訴人

即上訴人乙○○

訴訟代理人 王永春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兩造對於民國114年1月23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99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7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命乙○○給付甲○○逾新臺幣20萬元本息部分，及　　　該部分假執行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甲○○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　　　駁回。

三、甲○○之上訴及乙○○其餘上訴，均駁回。

四、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乙○○負擔4分之1，餘由甲○○負　　　擔。　

　　事實及理由

一、甲○○主張：

　　甲○○與訴外人○○○於民國101年2月25日結婚，乙○○於111年3月間與○○○結識，明知○○○為有配偶之人，仍與○○○於111年7月4日、7月27日、8月21日至台北市新驛旅店及7月12日至台北市凱達飯店，與○○○進行性行為4次（下稱系爭性行為），侵害甲○○配偶身分法益情節重大，甲○○受有極大精神痛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請求乙○○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80萬元。原審僅判命乙○○賠償40萬，甲○○不服。上訴聲明：㈠原審駁回甲○○後開請求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乙○○應再給付甲○○4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1月20日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逾上開請求範圍經原審駁回，甲○○未聲明不服，非本院審理範圍，茲不贅述）。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乙○○抗辯：　　

　　乙○○係於手機交友軟體「派愛族」認識○○○，○○○於個人資料之婚姻狀態顯示為未婚，○○○於聊天過程中均以前妻稱呼甲○○，乙○○不知○○○為有配偶之人。○○○利用乙○○於111年7月4日、7月12日、7月27日、8月21日至其牙醫診所拔除智齒，以先至旅館休息再離去之說詞，在旅館趁乙○○麻藥未退無力反抗之際性侵得逞，乙○○於甲○○提起本訴時始知○○○為有配偶之人。縱使乙○○對甲○○構成侵權行為，惟甲○○已對共同侵權行為人○○○免除債務，不得再向乙○○請求賠償全額；甲○○迄未對○○○求償，其對○○○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乙○○就○○○應分擔之損害賠償部分應同免責任等語，資為抗辯。原審判命乙○○賠償40萬元，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乙○○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甲○○於原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04至105頁）：　　

　㈠甲○○與○○○於101年2月25日結婚，並生有2名未成年子女。

　㈡○○○職業為牙醫，在臺北市萬華區牙醫診所執業。

　㈢乙○○職業為音樂老師，在臺中市國小任教。

　㈣乙○○與○○○於111年3月間於網路交友軟體結識。

　㈤乙○○與○○○於111年7月4日、7月27日、8月21日至台北市新驛旅店及7月12日至台北市凱達飯店發生性行為。

　㈥乙○○對○○○提出妨害性自主告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以112年度偵字第16745號為不起訴處分，乙○○提起再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下稱高本檢）以113年度上聲議字第3452號駁回再議處分。乙○○聲請准許提起自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以113年度聲自字第109號裁定駁回（見原審卷第357至367頁、第483至488頁）。

　㈦乙○○以○○○自111年9月22日至112年2月22日之持續跟蹤騷擾行為提起跟蹤騷擾罪之告訴，經臺北地檢檢察官以112年度偵字第16745號提起公訴，經臺北地院以113年度易字第897號判決處有期徒刑6月，○○○不服上訴，經臺灣高等法院114年度上易字第8號判決上訴駁回確定。

　㈧乙○○於111年4月25日傳送其與前夫離婚協議書予○○○（見原審卷第37頁、514頁）。

　㈨甲○○碩士畢業，婚後為家庭主婦，育有2名未成年子女；乙○○碩士畢業，離婚，擔任國小教師，月收入5萬元。

四、兩造爭點：　　

　㈠乙○○與○○○發生性行為是否為妨害性自主行為？

　㈡乙○○與○○○發生性行為是否知悉○○○為有配偶之人？

　㈢乙○○侵害甲○○之配偶權應賠償之金額為何？　

　㈣乙○○依民法第276、280條規定減少半數賠償責任之抗辯，有無理由？

五、本院判斷：　　

　㈠甲○○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乙○○負損害賠償責任，為

　　有理由：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通姦之足以破壞夫妻間之共同生活而非法之所許，此從公序良俗之觀點可得斷言，不問所侵害係何權利，對於配偶之他方應構成共同侵權行為。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夫妻互守誠實，係為確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故應解為配偶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破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為違反因婚姻契約之義務而侵害他方之權利（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

　⒉甲○○主張○○○為其配偶，乙○○明知○○○為有配偶之人，與○○○於111年7月4日、7月12日、7月27日、8月21日在旅館飯店發生系爭性行為，不法侵害其配偶身分權益等情；乙○○對於與○○○發生系爭性行為不予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㈤），惟否認於發生性行為時知悉○○○為有配偶之人，且抗辯系爭性行為均為○○○對其性侵之行為云云。經查：　　

　⑴乙○○抗辯其與○○○於111年3月間在派愛族網路交友平台認識，○○○於個人資料顯示為未婚狀態，於LINE中提及前妻，故其不知○○○為有配偶之人云云，並提出網路資料及LINE內容為證。觀諸○○○於個人資料結婚經歷部分顯示為「未婚」，有無小孩部分顯示為「分開住」（見原審卷第75頁）；乙○○於本院自陳其與○○○於111年3月間認識後，先於台中約會見面2次，始於111年4月17日至台北市○○○牙醫診所就診等情（見本院卷第103頁）；又○○○於111年4月17日以LINE向乙○○表示「前妻有你一半殷勤就不會離婚了」等語（見原審卷第89頁）；乙○○再於111年4月25日傳送其與前夫離婚協議書予○○○（見不爭執事項㈧）。由上可知，乙○○與○○○結識後未久即對彼此感情婚姻狀態有相當瞭解。依乙○○與○○○自111年7月1日至同年8月6日LINE對話內容（如附表一所示），乙○○於111年7月1日表示「沒辦法接受跟有婦之夫交往。真心誠意的話，你不會拿沒在用的FB加我，也不會不說真實年紀，結婚久了沒有火花，我也可以理解，可是我要的是正常的關係，沒有要被人當點心」等語；○○○則於同年月6日、22日安撫乙○○並非介入婚姻之小三等語（見原審卷第91、93、423頁）。由上可推，乙○○至遲於111年7月1日已知悉○○○之婚姻狀態為已婚且未離婚，乙○○抗辯其與○○○發生系爭性行為時，不知○○○為有配偶之人云云，自不可採。

　⑵乙○○又抗辯系爭性行為係○○○利用其於111年7月4日、7月12日、7月27日、8月21日至牙醫診所拔除智齒，在旅館趁其麻藥未退無力反抗之際性侵得逞云云。惟依乙○○至○○○牙醫診所之就醫紀錄（如附表二所示），乙○○拔除智齒之日期為111年7月4日、111年7月5日、111年8月7日，與發生性行為同一日期者僅有111年7月4日，其餘發生性行為日期7月12日、7月27日、8月21日，均非拔除智齒之日期。又乙○○於本院自 陳伊 於111年7月4日當天自己開車北上，拔完2顆智齒後約晚上9點將近10點，麻藥退後不舒服無法回台中，○○○問伊是否代訂旅館，伊答應○○○並開車載○○○到旅館，○○○和伊一起走進房間，伊拔智齒的地方很痛無法想很多，就先休息躺在床上，伊牙齒一直在流血，○○○叫伊吃藥，吃藥後有點昏沉，○○○就侵犯伊，因伊吃藥昏昏沉沉就隨便○○○，之後待到隔天早上等語（見本院卷第98至99頁）。由上可知，111年7月4日當日乙○○自行開車北上，拔除智齒後開車載送○○○共同前往旅館，乙○○雖稱拔除智齒後感到疼痛，惟其尚能自行開車，足認拔除智齒後之疼痛尚非不能承受至無力抵抗。乙○○為00年出生且有過婚姻之人（見本院卷第100頁），縱使係○○○先行提議至旅館休息，乙○○同意○○○之提議並載送○○○共同前往，難謂乙○○對於與○○○前往旅館同處一室後可能發生之情節無法預見，足認乙○○對二人可能發生親密行為之結果並未排斥。乙○○於111年7月4日與○○○發生第一次性行為，之後又於同年7月12日、7月27日、8月21日再度北上與○○○發生性行為，倘若第一次性行為係○○○對其性侵所造成，乙○○之後為何又自行北上與○○○接續發生第二、三、四次性行為，在在與常理有違。況乙○○對○○○提出妨害性自主告訴，經臺北地檢以112年度偵字第16745號為不起訴處分，乙○○提起再議，經高本檢以113年度上聲議字第3452號駁回再議處分；乙○○聲請准許提起自訴，經臺北地院以113年度聲自字第109號裁定駁回（見不爭執事項㈥），故乙○○辯稱○○○以醫病關係強迫其發生性關係云云，亦不可採。

　⒊從而，乙○○與○○○間之通姦行為業已破壞甲○○家庭生活之圓滿幸福，自屬共同不法侵害甲○○之配偶權，致甲○○受有精神上之痛苦，揆諸前開規定及判決意旨，甲○○自得請求乙○○賠償其所受非財產上之損害。

　㈡甲○○請求乙○○賠償精神慰撫金應為20萬元：

　⒈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經濟狀況、加害程度、受損情況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86年度台上字第3537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本院審酌甲○○學歷為碩士畢業，婚後為家庭主婦，育有2名未成年子女；乙○○學歷為碩士畢業，離婚，擔任國小教師，月收入5萬元及兩造財產狀況（見不爭執事項㈨及原審證物袋之兩造稅務電子閘門所得及財產調件明細表），及乙○○與○○○發生性行為之次數，侵害甲○○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及甲○○所受精神上痛苦程度等一切情狀，認甲○○請求乙○○賠償精神慰撫金以40萬元尚屬允洽。

　⒊惟按債權人向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免除債務，而無消滅全部債務之意思表示者，除該債務人應分擔之部分外，他債務人仍不免除其責任。前項規定，於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消滅時效已完成者，準用之。又連帶債務人相互間，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平均分擔義務。民法第276條、第280條分別定有明文。準此，連帶債務就消滅時效已完成之債務人應分擔部分，他債務人既同免其責任，則於命他債務人為給付時，即應將已罹於消滅時效之債務人應分擔之債務額先行扣除，不問該債務人是否援用時效利益為抗辯，而異其法律效果，始能避免他債務人於給付後，再向該債務人行使求償權，反使法律關係趨於複雜及剝奪該債務人所受時效利益之弊（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75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乙○○與○○○之通姦行為對甲○○構成共同侵權行為，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規定對外應負連帶賠償責任，且無證據證明其2人間就應分擔額另有約定，依民法第280條規定即應平均分擔義務。惟甲○○於111年12月15日對乙○○提起本件訴訟（見原審卷第11頁），迄今已逾2年仍未將○○○列為賠償義務人為請求，且甲○○訴訟代理人於本院言詞辯論期日陳述：「目前甲○○與○○○因子女關係也未離婚……，甲○○與○○○的和解是因為子女，本來已經要離婚，因為乙○○說要分手，○○○不得已回頭，甲○○也很生氣，○○○說要賠償甲○○，……，有談到要金錢賠償，但尚未有確切金額，只到此而已」等語（見本院卷第149至150頁），堪認甲○○對○○○尚未求償，損害賠償請求權已因民法第197條第1項前段所定時效完成而消滅，依上說明，乙○○就○○○應分擔部分自得同免責任。甲○○所受非財產上損害為40萬元，已如前述，經扣除○○○應分擔額後，甲○○得請求乙○○給付20萬元（計算式：400,000×1/2＝200,000），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乙○○給付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1月20日（見原審卷第57頁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請求，尚屬無據。原審未及就乙○○於本院所為時效抗辯審酌，就超過20萬元本息部分，為乙○○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乙○○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乙○○敗訴之判決，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並無不合，乙○○上訴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該部分之上訴。至於其餘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甲○○敗訴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甲○○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甲○○之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甲○○之上訴為無理由，乙○○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0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熾光

　　　　　　　　　　　　　　　法　官　郭妙俐

　　　　　　　　　　　　　　　法　官　廖穗蓁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兩造均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美珍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0　　日

【附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