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7年易字第58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3月10日
裁判案由:妨害公務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易字第587號公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2863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甲○○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處拘役伍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甲○○於民國九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零時二十分許,在臺中市○○路○○○號前,因與友人戊○○細故發生口角,而以右手拍打戊○○及其所駕駛之車號000-00號營業自用小客車之左前後視鏡(上揭傷害及毀損部分,均經戊○○撤回告訴),適臺中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執班員警丙○○駕駛警用巡邏車經過健行路以執行督勤職務時,見上揭情狀而前往處理,丙○○遂要求甲○○出示證件,此舉立即招來甲○○心生不滿,而於員警丙○○執行職務之際,基於侮辱公務員之犯意,當場對依法執行公務之員警丙○○以「沒證件啦!看三小,幹你娘!」(臺語)等語辱罵丙○○。
二、案經臺中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除簡式審判程序、簡易程序及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第二款所列之罪之案件外,第一審應行合議審判,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四條之一修正條文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甲○○所犯係屬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所列之最重本刑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依法獨任進行審理程序,合先敘明。
二、證人即被害人戊○○(下稱證人戊○○)於警詢中之陳述,核與其於審判中所述並無不符,而無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規定得為證據之情形存在,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規定,證人戊○○於警詢中之陳述,屬傳聞證據,不得作為證據。
三、證人即在場勸架之計程車司機乙○○(下稱證人乙○○)於警詢之證述,無證據能力: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為九十二年二月六日修正公布,同年九月一日起施行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定有明文。是依該條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調查時所為之陳述,屬傳聞證據,依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條規定,本無證據能力,必具備「可信性」及「必要性」二要件,始例外得適用上開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規定,認有證據能力,採為證據。其中所謂「較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係屬「信用性」之證據能力要件,而非「憑信性」之證據證明力,法院自應比較其前後陳述當時之原因、過程、內容、功能等外在環境加以觀察,以判斷先前之陳述,是否出於「真意」之供述、有無違法取供等,其信用性獲得確定保障之特別情況。而所稱「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係指就具體個案案情及相關卷證判斷,為發現實質真實目的,認為除該項審判外之陳述外,已無從再就同一供述者,取得與其上開審判外陳述之相同供述內容,倘以其他證據代替,亦無從達到同一目的之情形而言,最高法院九十七年度臺上字第六○四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證人乙○○於警詢之證述,與其於本院審理中結證述內容有所不符(詳後述),揆諸上揭判決意旨,是否得例外適用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取得證據能力,端賴其證述內容,是否具「可信性」及「必要性」二要件。
(二)就「可信性」而言,本院審酌證人乙○○上揭陳述之時點(九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一時五分起至一時四十五分止)較接近於事實發生之時點,陳述之內容係其親自見聞之事,並無不法取證之情形,且係由員警以「何時何地目睹?請詳述?」等開放性問題為開頭,再由證人乙○○以其親自見聞,依時間先後連續自由陳述,且筆錄末並經證人乙○○閱覽後始為簽名並按捺指印,從而綜觀證人乙○○於警詢所為之供述,由筆錄製作之外部情況觀之,並無誣指、攀附之情形,顯具有可信之情況。
(三)然就「必要性」言之,本件關於被告甲○○如何對執行職務之員警即證人丙○○辱罵乙節,業據證人丙○○及戊○○於本院審理時經隔離訊問結證相符(容後述),由本件具體個案案情及相關卷證判斷,已可取得與證人乙○○於警詢所為陳述相同之供述內容,而可達到同一目的,揆諸上揭判決意旨,自不該當「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之要件,而不具「必要性」甚明。
(四)是就證人乙○○於警詢之證述,雖因與審判中陳述有所不符,且警詢筆錄製作之外部情況,亦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然因上揭警詢證述之內容,已可透過證人丙○○、戊○○於本院隔離訊問時相符之證述,達到證明被告甲○○犯罪事實之同一目的,而不具「必要性」,無從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規定,例外取得證據能力。
四、證人丙○○、戊○○於偵查中之證述,均有證據能力: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依其文義之形式解釋,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非顯不可信者,得為證據。然九十二年二月六日修正公布之刑事訴訟法,為保障被告之反對詰問權,已採納英美之傳聞法則,而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其本質屬傳聞證據,依傳聞法則,原無證據能力,係因立法者以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有訊問被告、證人、鑑定人之權,且實務運作時,偵查中檢察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性極高,為兼顧理論與實務為由,而例外設定其具備非顯不可信之要件時,得為證據。至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是否具備非顯不可信之要件而具有證據能力,法院應就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及在檢察官面前所為陳述之外部附隨之環境或條件,比較判斷之(最高法院九十六年度臺上字第六0六九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未經被告詰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係屬有證據能力,但為未經完足調查之證據。當事人對於詰問權既有處分之權能,則此項詰問權之欠缺,非不得於審判中,由被告行使以補正,而完足為經合法調查之證據,最高法院九十六年度臺上字第一八七○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二)經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證人丙○○、戊○○於偵查中之陳述,雖屬傳聞證據,然上揭證言,係經檢察官先諭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後,由證人丙○○、戊○○簽署結文後,再由檢察官詢問。且觀之筆錄內容,係檢察官以「情形為何?」(證人丙○○部分)、「當天事情經過為何?」(證人戊○○部分)等問題,由證人丙○○、戊○○分別依其等己身見聞之經驗,依時間順序連續陳述,筆錄末並分別經證人丙○○、戊○○閱覽無訛後簽名,故就筆錄製作之客觀情況觀之,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復於審理中到庭結證行交互詰問,以供被告甲○○行使在場權、對質權、詰問權及詢問權,用以確保被告甲○○之反對詰問權,則被告甲○○就證人丙○○、戊○○之證言之反對詰問權,已經確保,證人丙○○、戊○○於偵查中之結證供述,已補正為完足之證據。從而,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規定及前揭判決意旨之說明,自得為證據。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甲○○固坦承有於九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零時二十分許,在臺中市○○路○○○號前,因與友人戊○○細故發生口角,而以右手拍打戊○○及其所駕駛之車號000-00號營業自用小客車之左前後視鏡,並於證人丙○○駕駛警用巡邏車經過而前往處理時,以「沒證件啦!看三小,幹你娘!」(臺語)等語辱罵乙節,然矢口否認有何妨害公務犯行,辯稱:伊當時雖然有罵,但不是對承辦的員警丙○○辱罵,而係針對證人戊○○云云。經查:
(一)被告甲○○有於事實欄所示之時、地,以前揭話語辱罵之事實,除有被告甲○○上揭供述外,復經證人丙○○、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證述綦詳(偵卷第十二頁、十三頁,本院卷第二十頁、第二十一頁),復有照片七張(警卷第十二頁、第十三頁)附卷可資佐證,應值採信。
(二)至被告雖以前揭等詞置辯,然查:
1、被告甲○○係於證人丙○○趨前要求被告甲○○出示證件時,始以上揭話語辱罵乙節,有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伊看到被告甲○○的右手手掌敲打戊○○左前方駕駛座照後鏡,伊因認為被告甲○○是毀損罪之現行犯,就請被告甲○○出示證件,被告甲○○便轉過頭來對伊說「沒證件啦,看三小,幹你娘」(臺語)…會認為被告甲○○是在罵伊,乃因伊要求被告甲○○提示證件時,被告甲○○回答「沒證件啦!」後才罵「看三小,幹你娘」等語(參本院卷第十九頁),核與證人戊○○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警員問是否需要叫警察來?伊答稱「需要」之後便把車窗搖起來,被告甲○○仍繼續拍門,伊有聽到一點點聲音,係警員要求被告甲○○出示證件,被告甲○○答稱伊沒帶證件,被告甲○○好像在罵警員說沒有帶證件,罵三字經,說看三小…被告甲○○說沒有帶證件,看三小,是連著講等語(參本院卷第二十一頁)大致相符,另佐之證人丙○○與被告甲○○素無嫌隙,並無誣指被告甲○○之動機,另證人戊○○雖遭被告甲○○傷害及毀損其計程車左前後視鏡,但觀之證人戊○○於九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偵訊時,在被告甲○○尚未與證人戊○○就傷害及毀損犯行和解前,既已稱念及朋友關係,乃就本件傷害及毀損犯行不予計較而當庭撤回傷害及毀損罪之告訴,有卷附偵訊筆錄乙紙可參(偵卷第十三頁),益徵證人戊○○並無誣指被告甲○○之動機,否則即無需一方面撤回對被告甲○○之傷害及毀損告訴,他方面又杜撰虛詞以陷被告甲○○於罪,故上揭證人丙○○、戊○○之證詞,其可信性甚高。又佐之上揭辱罵話語之內容,確係以「沒證件啦!」開頭益明,故被告甲○○為辱罵之行為,確係於證人丙○○於執行公務,要求被告甲○○出示證件時,被告甲○○始以上揭話語對證人丙○○辱罵乙節,至為灼然。
2、另就被告甲○○辱罵上揭話語時,係面向證人丙○○為之,業據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伊認為被告甲○○是毀損罪之現行犯,就請被告甲○○出示證件,被告甲○○便轉過頭來對伊說「沒證件啦,看三小,幹你娘」(臺語)…之所以判斷被告甲○○係在罵伊,係因被告甲○○係一邊面對伊講,又一邊甩手,二者是同一時間所為等語(參本院卷第十九、二十頁),與證人戊○○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被告甲○○之右手是拍打車窗,被告甲○○之臉部,有右轉朝向警察(證人戊○○並起身作動作)等語(參本院卷第二十一頁),另觀之證人丙○○遭被告甲○○辱罵後之照片,證人丙○○所著制服確實染有大片紅色液體之痕跡(警卷第十二頁),而就痕跡所遍佈之處,集中在證人丙○○領口處往下至腰際處,顯然與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被告甲○○於辱罵時,因講話很大聲,且口中嚼食檳榔,故被噴到檳榔汁等語(參本院卷第十九頁)相符,益徵被告甲○○口出穢言顯係針對證人丙○○無訛。
3、另就被告甲○○辱罵當時之相對位置以觀,證人戊○○係坐於車內駕駛座,被告甲○○則站立於駕駛座旁,以右手拍打證人戊○○之座車,證人丙○○則在被告甲○○旁邊,此有證人戊○○、丙○○於本院審理時當庭繪製現場相關位置圖附卷可稽(本院卷第二十七、二十八頁,證人乙○○繪製之圖與上揭二人歧異處容後述),已可確定證人戊○○、丙○○及被告甲○○三人間,並非成一直線,而係三角形,可排除因三人成一直線時,造成辱罵對象解讀之誤會。
4、被告甲○○另辯以:伊不知道證人丙○○是警察云云,然查,證人丙○○係駕駛警用巡邏車前往,並身著警察制服,頭戴警帽等情,除有證人丙○○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結證相符外,復有上揭證人丙○○身著警察制服並沾染大片紅色液體照片可資佐憑(警卷第十二頁),且證人戊○○亦於本院審理時結證述證人丙○○前往時,曾先詢問伊是否需要警察幫忙,伊回答需要後始將車窗關閉等語(參本院卷第二十一頁),足證證人丙○○當時卻係執行職務之員警無訛,被告甲○○辯以不知證人丙○○為警察等詞,顯係事後為圖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5、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對本院質之何以認為被告甲○○係在辱罵證人戊○○乙節,答稱:因被告甲○○眼睛係在看車內之證人戊○○,且要衝去打證人戊○○等語(參本院卷第二十二頁),另就三人所站立之位置,則答稱:伊站在證人丙○○之後面,證人丙○○站在被告甲○○與證人戊○○之中間,以擋住被告甲○○等語(參本院卷第二十二、二十三頁),然查,證人乙○○於警詢時,係先答稱:被告甲○○徒手拍打證人戊○○之計程車左側後視鏡,剛好證人丙○○到場,欲要求被告甲○○出示證件,被告甲○○稱未帶證件,便不配合就口出三字經「幹你娘」而辱罵員警等語(參警卷第九頁),與其在本院審理時上揭證述相悖,反倒與證人丙○○、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相符,且就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就被告甲○○、證人丙○○、戊○○三人之相對位置當庭繪製之現場圖以觀,證人乙○○所繪製之圖,與證人丙○○、戊○○所繪製之圖出入之處較多,顯有不同,而其於警詢之證述,既與證人丙○○、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有前揭符合之處,故證人乙○○於警詢之證述,較值採信,其於本院所為之證述應無可信。
6、綜上所述,本院綜合證人丙○○、戊○○相核一致之證言及證人丙○○身著警察制服沾染紅色液體之照片,及被告甲○○辱罵上揭話語之客觀情況,係在證人丙○○前往要求被告甲○○出示證件時始為辱罵行為,且為辱罵行為時係面向證人丙○○為之,並佐以辱罵當時之客觀情況及相對位置,認被告甲○○為上開對話時之客觀狀態,係當面對著證人丙○○為之,益徵被告係針對當時執行職務之員警丙○○當場口出穢言而有侮辱公務員之犯意甚明,被告上揭所辯,無非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罪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予認定。
二、核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一百四十條第一項之侮辱公務員罪。爰審酌被告甲○○不思與證人戊○○和平溝通,於警察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之,侵害警察機關執行職務之嚴正性,對於公權力之貫徹妨害非小,對社會治安亦有不良影響,足見被告甲○○對國家法紀之漠視,及其犯罪後猶矢口否認犯行,犯後態度不佳,但參酌本件被告所涉之罪,最重本刑為有期徒刑六月,暨參以被告犯罪動機、目的等一切情狀,認檢察官具體求刑有期徒刑六月,仍屬過重,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一百四十條第一項、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一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7年3月10日
刑事第十一庭法官林慶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若未敘述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廖日晟中華民國97年3月10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刑法第140條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百元以下罰金。
對於公署公然侮辱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