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8年重訴緝字第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7月22日
裁判案由：毒品危害防制條例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重訴緝字第3號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戊○○選任辯護人陳君聖律師
柳聰賢律師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2083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戊○○無罪。
理由
一、起訴意旨及罪嫌—被告戊○○經由甲○○引介而認識丁○○及乙○○，明知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管制之第一、二級毒品，不得持有及販賣，竟基於販賣毒品營利之犯意，於民國96年間某日起，由丁○○提供資金，經甲○○以行動電話0000000000、0000000000號與戊○○聯繫洽談買賣毒品事宜後，由戊○○賣出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予丁○○，次由甲○○交付戊○○設於台中三信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屯分行（下稱南屯分行）0000000000號之帳戶資料予丁○○，供丁○○以匯款方式支付購買毒品款項，以此方式與戊○○完成交易。自96年3月13日起至同年7月13日止，丁○○與甲○○向戊○○購買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後，乙○○旋依丁○○指示，先後於96年3月13日、5月23日、5月30日、6月1日、6月6日、6月7日、6月15日、6月25日、6月29日、7月5日及7月13日匯款共計新台幣（下同）340萬元至戊○○上開帳戶內，戊○○則於不詳時、地交付等值之毒品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予丁○○。嗣於96年7月18日21時20分許，為警搜索查扣存摺、乙○○匯款予戊○○之回條11紙等物，而查知上情。因認被告戊○○所為，係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第2項之販賣第一級、第二級毒品罪嫌。
二、證據事項及爭點—
（一）被告及辯護人對於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僅爭執共同被告丁○○於審判外警詢及偵訊時之陳述（詳后述），對於證人甲○○、乙○○於檢察官偵查中所為之陳述，查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所定顯不可信之情況；法務部調查局鑑定書及高雄醫學大學檢驗報告書，為檢察官依同法第208條所定囑託機關、學校之鑑定，此為同法第159條第1項所指例外情形；其他如甲○○、乙○○於警詢時之陳述，通訊監察譯文等傳聞證據，均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證據之取得過程無瑕疵、具有關聯性及證明力非明顯過低等情，應認適當而均有證據能力。至於扣得之毒品、存摺1本（乙○○於高雄縣仁武鄉農會所開立之第00000000000號帳戶）、匯款回條及通聯紀錄等物證，搜索扣押或取得方式均屬合法，亦俱有證據能力。
（二）對於共同被告之立證及詰問權之行使，以該證人之共同被告能到場陳述者為前提，倘該共同被告於審判中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所定各款情形之一者，自屬不能調查之證據，併有客觀上不能受詰問之情事，其陳述自仍得作為認定被告本人犯罪有無之判斷依據。經查，丁○○因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嗣經囑警拘提而未能到庭，此有送達證書（本院卷㈠第54頁，第138至140頁），及拘提報告書（同卷第156頁）可憑，且目前檢方執行科通緝中（同卷第89頁），並經證人乙○○說明其未再與丁○○聯絡，不知其去向（同卷第
162頁）等情可證。本院就其陳述當時之原因、過程、內容、功能等外在環境加以觀察，且丁○○於歷審未曾指出其警詢、偵訊有違法取供之情，是其陳述信用性已受保障之特別情況；再衡諸本件除丁○○之指證外，別無其餘證人，從而欲判斷被告是否成立犯罪，實有引用其警詢供述之必要性，因此丁○○雖無法到庭接受被告之詰問，依上揭規定，仍有證據能力。至於丁○○於偵訊之證詞，亦因其客觀上無法傳喚到庭，未予被告反對詰問之機會，但依舉輕明重原則，且查無顯不可信情況，依同法第159之1第2項規定，亦有證據能力。
（三）本件共同被告丁○○已自白其意圖營利，於96年4月間，在高雄市前鎮區興仁國中旁公園，以60萬元向綽號「阿財」之成年男子販入上揭毒品等情，經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以97年度上重更㈠第18號判決確定。公訴意旨認丁○○上述翻供並不可採，應以其於警詢、偵訊及本院羈押庭所述毒品係向被告戊○○購買較可信，所憑主要證據，除此等供述外，另有被告所持用之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雙向通聯紀錄、通訊監察譯文及帳戶匯款回條等可資佐證。按毒品購買者之指證，其真實性有待其他必要之證據加以補強，蓋如供出毒品來源因而破獲，既得藉以邀求寬典減輕其刑，為擔保其所為不利於對向犯之陳述真實性，自應有足以令人確信其陳述為真實之補強證據，始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本件爭點即在於丁○○之上開指證之證明力如何，有無補強證據，及上述匯款回條、通訊監察譯文等證據解析，是否可以支持起訴書所載犯罪事實。
三、本院對證據之判斷—
（一）就丁○○所供毒品來源而論：丁○○於警詢時曾供稱戊○○是其毒品來源等語，於檢察官偵查中先供稱：「毒品來源是一位朋友『賴仔』，與他見過
三、四次面，向戊○○買的，他住台中，透過『阿財』跟『桔仔』交易」等語（偵查卷第6頁）。於本院改稱：「向『阿財』與『戊○○』二人購買」（96年度聲羈字第803號卷第6頁）。嗣於檢察官偵查時復當庭指認就是照片上之戊○○（偵查卷第22頁），而稱「是我把錢匯給他，匯去的是買毒品的錢，但不是全部都是，有些是百家樂的錢」（偵查卷第24頁）。其後又否認前情，或供述係向「阿財」購買，「匯款與毒品無關」；或稱甲基安非他命是某位朋友置放云云，對於該毒品來源係向何人購入，前後反覆，迭易其詞，其供述之可信度，已非無疑。參以毒品交易乃重大犯罪行為，除有特殊密切情誼或一定信賴關係，倘非當場銀貨兩訖，雙方莫不擔心對方是否依約履行，尤其被告與丁○○並非熟稔好友，亦無密切往來，已經其二人供述明白（偵查卷第76、111頁及本院卷㈡第14頁背面及第16頁），彼此未曾電話聯繫，也有通聯紀錄在卷可查。是其先前所稱「（先取得毒品）錢還沒有匯」或「先匯款12次，合計340萬元予戊○○，而後戊○○交付毒品」之情，此等供詞，適得其反，不免啟人疑竇。相對於其後所供「96年4月間（即被警察查獲前
3個多月）在高雄市前鎮區興仁國中旁公園，以60萬元之代價，向綽號『阿財』之成年男子販入警方所查扣之毒品」等詞，對於人、事、時、地、物，均有明確完整之交代，且衡諸毒品交易之經驗法則，此可信度較高。
（二）就匯款金額之用途而論：㈠丁○○於偵查中經檢察官訊以「乙○○匯款340萬元給戊○
○作何用？」陳稱「匯給戊○○，這錢是跟他買毒品的款項，毒品包括海洛因及甲基安非他命」等語（偵查卷第8頁），似已供認匯款係為購買本件毒品。然查：
⑴丁○○先後又稱：「毒品進價約200萬元，但錢尚未支付
」（偵查卷第6頁），或謂：「總共200多萬元，忘記如何計算」云云（本院96年度聲羈字第803號卷第6頁）。
或改稱：「匯去的是買毒品的錢，但不是全部都是，有些是百家樂的錢」（偵查卷第24頁），「匯款全部是百家樂輸的錢」（偵查卷第103頁）云云，前後更易所言，閃爍其詞，多所迴避。經核丁○○長期多次匯給被告戊○○之款項，高達340萬元，爾後所取得之毒品被警方查扣者為「海洛因淨重527.14公克、純質淨重433.57公克，甲基安非他命淨重50.808公克」。考量買賣方式倘係透過「阿財」跟「桔仔」交易，先付款而後取得毒品，以及非法之祕密交易，有不講求信用風險，若願陸陸續續先付鉅額款項，累計達340萬元後再取得毒品者，亦屬絕無僅有。是丁○○一度所謂「匯款340萬元即係購買本件毒品之款項」云云，尚未可遽信。
⑵基於營利意圖而販入毒品出售之人，無非係以牟取暴利為
目的，應求儘速取得毒品出售以賺取利差，始符常情。況銀貨兩訖，同時履行，正是此一非法交易毒品之慣用手法。起訴意旨謂丁○○自96年3月13日起，即開始匯款予被告，至同年7月13日匯完最後一筆款項後，被告始交付毒品等情，而匯款期間前後相距4月有餘，其間陸續匯款11次，僅為數月後一次取得毒品，已與常情有違。且累計匯款金額高達340萬元，並於4個月前即先行預付，豈無將來不獲交付毒品之風險？參諸丁○○所取得之本案扣押毒品，徵之其後所稱「購毒價錢是60萬元」，亦難認有何不相當。故其所謂匯款340萬元，俱為賭博百家樂所輸之錢或借貸償還，無關乎毒品交易對價，並不悖情理。再佐以證人甲○○所述「丁○○有時會跟我說他已匯款給戊○○，有時匯的款項不夠，或有時未匯，戊○○都會跟我說，叫我跟丁○○催錢，不然會牽扯到利息」等語（偵查卷第66頁），無論上開匯款係經由甲○○轉貸丁○○之借款，或百家樂賭款，此340萬元之匯款，衡情應非係購買毒品之對價，應可確定。
㈡再就證人甲○○與丁○○之證詞、被告之供述相互印證：
⑴證人甲○○先稱：「與丁○○無何金錢往來」，後稱「借
給丁○○約300萬元，他有賭博，還有會錢，我幫丁○○向戊○○調錢，他有紅包給我，後來由丁○○向戊○○拿帳號自行匯還」（偵查卷第108至110頁）。被告戊○○於警詢時先稱：「丁○○曾陪甲○○到其公司提到經營百家樂之事，但後面條件談不攏，就沒有再繼續談論經營百家樂的事情。匯款之錢是先前借給甲○○的生意週轉金，甲○○曾叫多人匯款回帳給我，乙○○只是其中一位」；嗣謂：「只跟甲○○有資金往來」（偵查卷第77頁）。後又改稱：「透過甲○○借錢給丁○○，丁○○借後再去放款賺利息，甲○○有時以其名義，有時用乙○○名義匯錢」（偵查卷第112至113頁），及在本院之辯解略以：「雖經由甲○○而認識丁○○，但與丁○○未曾私下見面，也無任何關係，至於我給甲○○之南屯帳戶，乃與甲○○間之債務往來」云云。綜上彼此所述，乃至前後說明，均不盡相符，但無一與購買毒品相關，自不能執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⑵證人甲○○於偵查中證稱：「我向戊○○調錢轉借現金給
丁○○，前後約300萬元，之後丁○○再以匯款或現金方式陸續償還戊○○」云云（偵查卷第89至93頁）。核與丁○○前後供稱：「匯款的錢是百家樂輸的錢」（偵查卷第
102頁），「與甲○○無何金錢交易，未透過甲○○向戊○○借錢」（偵查卷第103至104頁），「與戊○○合作百家樂簽賭，賭客簽賭後，由我收取賭金後再匯款給戊○○」「與戊○○是直接簽賭」（偵查卷第164、178頁）等語不合。究竟是百家樂的錢，或轉經甲○○借貸予丁○○之款項，無法明確交待。本院依被告戊○○及丁○○、甲○○等人前後所述內容，佐以匯款回條、指認照片等相關書證、物證，暨依聲請向南屯分行函調被告於95年7月至96年7月間之交易明細資料（本院卷㈠第100至103頁），各有乙○○、甲○○等人多筆匯款入帳，再本於毒品交易之經驗法則，認被告丁○○先指示乙○○於96年3月13日，5月23日、30日，6月1日、6日、7日、15日、25日、29日，7月5日、13日匯款共計340萬元至戊○○指定帳戶，或許係百家樂的賭金，或轉經甲○○借貸予丁○○之款項，但不能證明與毒品之交易有何明確關聯。
（三）就通聯紀錄及監察譯文而論：㈠公訴檢察官於論告時，以被告與甲○○之監察譯文談及「要
甲○○轉告丁○○『標會投資』之事，1股60要先收30那件事，叫歐要幾股準備一下」之語（96年5月23日10時分59分），佐以被告自承未談成投資百家樂等語，顯見此處所說「標會投資」顯非投資經營事業，而與毒品交易有關；又如被告稱「他個投資款6萬有匯了」（96年5月30日12時2分）等語，其與丁○○既無投資關係，所匯予被告60萬元，顯係毒品交易款項；雙方提到「多少票可以收」「應該不缺錢」「看他那邊收的怎麼樣」等語（96年5月31日12時33分及同年6月3日8時48分），顯見「錢」是指「毒品」，而「票」係指「毒品價款」，固有見地。
㈡按販賣毒品罪責嚴厲，且政府對毒品查緝甚嚴，因此販賣毒
品者，為掩人耳目，避免遭警查獲，無不以私密之方法進行，其互有交易者，亦率多以隱語溝通，固為眾所周知之事。惟若未於監聽當時循線蒐證，用以佐證，或不能舉出被告電話通聯紀錄中確有毒品交易之訊息或代號、暗語者，自難單憑其對話隱諱，即得作為其犯罪之證據。觀諸上揭被告與甲○○之對話，雖涉及金額、語意亦多曖昧不明，然此等交談如何得據以認定「標會投資」「錢」「票」等詞，均與毒品交易有關，並無任何依據；亦相關聯之內容或配合其他事證相互勾稽，得以明確推論與毒品有關。另公訴意旨所指丁○○與甲○○間之通聯對話，其間偶提及被告，但所指「票」「現金」「錢」之詞，同屬語焉不詳，真意並不明白，而96年6月25日11時16分該次所談「可能是民間的錢放出來太多，景氣不好，錢莊的人多，利息較低；別人的利息只要1分
6，但一看就是假錢不行，這個1分9的裝成2個借人，每個都是1分9的都比1分6的好」云云，如何判讀「假錢」即係不純毒品之販毒黑話，就卷內證據亦無從認定。
㈢本件單憑監聽結果，尚不能窺見被告有何具體交易毒品之數
量、價格等情節。被告電話通聯紀錄內容，雖語意隱諱、曖昧，畢竟不能依其內容瞭解通話雙方有何交易毒品情事，因認不能作為被告犯罪之證據。至於檢察官所提出被告持用之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雙向通聯紀錄，欲說明該電話基地台出現在高雄地區之日期，自96年2月25日起至同年8月14日止，共計21次，與丁○○、乙○○購毒匯款日期互核大致相符。但仍無法明確證實「被告極可能以匯款方式收取款項，再另行將大盤毒品帶至高雄地區交付予丁○○用以販賣」之推論。本件綜合通聯紀錄暨監察譯文，與乙○○之匯款金額，相互比對以觀，丁○○自96年3月13日起陸續以11筆匯款，總計340萬元匯予被告，應在甲○○知悉之情形下所匯，是被告所辯此等款項係甲○○清償被告之款項，亦非全然無據。
四、本件結論—毒品交易之期間短暫、交易方法隱密，致查獲不易、蒐證困難，固無庸論。被告戊○○既經監聽查緝，偵查機關若發現相關毒品交易，自宜採取相關旁證之蒐集，本件在無任何與被告相關之毒品、販賣所用之物或相關往來資料得以佐證下，實難單以可信度偏低之丁○○證詞、不明用語之譯文內容、匯款目的不明之匯款回條，或所辯不足採信，即認其確涉有本件犯行。綜上所述，被告雖經由甲○○介紹而認識丁○○，且有直接或間接金錢往來，然金錢往來為何，彼等供述不一，前後矛盾，其供述之真實性非無可疑，徵之卷內其他人證或被告供述，並不足以佐證被告確有販賣毒品予丁○○之犯行，再斟酌卷附匯款及通聯譯文等資料，亦難以補強丁○○指述向被告購買毒品之真確性。在一定合理懷疑尚未澄清前，不足以確信認定被告參與本件毒品交易之犯行。檢察官未提出適合於證明被告此一犯行之充足證據，縱使被告否認之辯解不能成立，仍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既無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罪確信之心證，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7月22日
刑事第十二庭審判長法官黃建榮
法官蘇揚旭法官李殷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98年7月22日
書記官李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