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6年度上訴字第1671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6年上訴字第167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12月31日

裁判案由：誣告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96年度上訴字第1671號上訴人即被告丙○○
號選任辯護人 洪大明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誣告案件，不服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74號中華民國96年5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225號：移送併辦案號：同署95年度偵字第434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與乙○○係已分手之男女朋友關係，被告於兩人交往期間陸續向乙○○借款新台幣（下同）600萬元，兩人於民國93年10月間分手後，乙○○要求被告清償借款，被告因無力清償，乃於93年10月15日簽下2紙內容相同之限期償還契約書，及於同年月30日簽下借據交付與乙○○作為借款證明。嗣乙○○即於93年11月2日、94年1月25日檢附限期償還契約書、借據，具狀向臺灣苗栗地方法院聲請對債務人即被告發支付命令，請求被告給付借款30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經該院以93年度促字第12097號、94年度促字第1098號受理並據以核發支付命令，其中該院93年促字第12097號，因被告未於法定期間提出異議，於94年1月5日確定；而該院94年度促字第1098號所為之支付命令，因被告於法定期間內提出異議，另分案以94年度訴字第92號審理，嗣乙○○以暫無訴訟必要為由，於94年4月21日具狀撤回訴訟。詎被告為脫免本身債務，意圖使乙○○受刑事處分，竟於94年
2月22日具狀向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誣指乙○○偽造上開2紙限期償還契約書，並向法院聲請核發支付命令而行使之，指述乙○○涉有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因認被告所為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並以：㈠乙○○於偵查中所述（證明被告與乙○○交往期間，向乙○○陸續借款600萬元，2人分手後，被告因無力償還而在乙○○要求下簽立內容相同之限期償還契約書2份及借據1紙之事實）。㈡該署94年度發查字第134號卷附之刑事告訴狀（證明被告於94年2月22日具狀對乙○○提出行使偽造私文書之告訴事實）。㈢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3年度促字第12097號卷附之支付命令聲請狀、限期償還契約書、支付命令確定證明書（證明乙○○聲請法院核發支付命令時所提出之限期償還契約書，與該署94年度4346號乙○○被控偽造文書一案中所提出之限期償還契約書原本，筆跡完全相同，差別僅在前者未捺指印，後者有按捺指印之事實）。㈣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4年度促字第1098號卷附之支付命令聲請狀、借據（證明乙○○聲請法院核發支付命令時所提出之借據，與該署94年度4346號案件乙○○被控偽造文書一案中所提出之借據原本，為同一份文件之事實）。㈤乙○○所提出之借據、悔過書及限期償還契約書（證明乙○○所主張上開文件均為被告所書寫並在其上按捺大拇指指紋)。㈥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4年12月7日刑紋字第0940182522號鑑驗書（證明乙○○所提出之借據、悔過書及限期償還契約書上指紋，確為被告所有）。㈦被告於該署94年度偵字第4363號案件中之陳述（證明被告確實有積欠乙○○金錢），為其論罪之依據。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次按刑法上誣告罪之成立，須告訴人所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造或虛構為要件，若所告尚非全然無因，祗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追訴處罰，或告訴人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尚難遽以誣告論罪；再按誣告罪之成立，以告訴人所訴被訴人之事實必須完全出於虛構為要件，若有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縱被訴人不負刑責，而告訴人本缺乏誣告之故意，亦難成立誣告罪名（參照最高法院78年台上字第1989號、93年台上字第1101號判決要旨）。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揭時間，向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具狀申告乙○○行使偽造私文書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誣告之犯行，辯稱：伊並未積欠乙○○債務，限期償還證明書上的簽名、指印都不是伊親自所為，伊是在睡夢中遭人偷按指印；伊共寫過3張悔過書交給乙○○，但是乙○○只提出2張，乙○○應係將第3張悔過書上有關伊簽名位置之空白部分攫取出來，再由乙○○填上借據之內容。而當時伊係以乙○○偽造限期償還證明書為由，告訴乙○○行使偽造私文書，原審判決認定有2張限期償還證明書，而伊核對2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其上簽名、日期、身分證號碼所填載之位置均相同，但乙○○只有提出1張原本，所以伊才懷疑乙○○有偽造之嫌疑，況乙○○之資產亦不足以借貸600萬元給伊等語。
三、經查：㈠被告確有於94年2月22日，具狀向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
對乙○○提出行使偽造私文書之告訴，被告指稱：伊所收到的2份支付命令及所附之限期償還證明書2紙（即附件一、附件二），經伊詳查該限期償還證明書，並非伊所書立，伊更未向乙○○借款600萬元，乙○○所提出之限期償還證明書，顯係其自行偽造後持以行使等語，有被告所提出之刑事告訴狀及所附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在卷可查（見發查字第134號卷第1至9頁)，嗣乙○○因罪證不足，經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4年度偵字第4346號為不起訴處分，合先敘明。
㈡查，本案卷內所附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計有3種不同之
格式：⑴附件一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係乙○○於93年11月2日，向臺灣苗栗地方法院聲請對被告發支付命令時所提出之證物影本(見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3年度促字第12097號卷第3頁反面)。⑵附件二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見偵字第4346號卷第25頁），依證人 施美英 於警詢所證，係乙○○於93年底，拿到其在苗栗縣竹南鎮頂埔里所經營之餐廳，叫其勸阻其姪女與被告交往時所交付（見偵字第4346號卷第23頁之施美英警詢筆錄）。⑶附件三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係乙○○於95年1月25日，向臺灣苗栗地方法院對被告提出誣告之告訴時所檢附之證物影本（見他字第130號卷第4頁，該原本現暫時保管於本院）。觀之附件一所示之影本，其上有填載「丙○○、第一期於民國93年11月1日償還參佰萬元，93年10月15日（簽立）」，但「無捺按指印」；附件二所示之影本，則載有「丙○○、第一期償還參佰萬元、並有捺按指印」，但無填載償還參佰萬元及立據之時間（即93年11月1日及93年10月15日）；附件三所示之影本，則載有「丙○○、第一期民國93年11月1日償還參佰萬元、93年10月15日（簽立)，並有捺按指印」，上開3張限期償還書之格式顯不相同。而本案究有幾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乙○○於原審證稱：「（問：本件的限期償還契約書〈應係證明書〉是怎麼簽立的）？之前他（即被告）在苗栗賺了20萬元，他有說要還我大嫂，後來又說錢不夠，我跟他要錢，他不肯，我叫他簽，他說好，所以才簽這2張」、「為什麼1張有捺指印，另1張沒有捺指印？）他簽2張都有捺指印，後來我來法院怕弄丟正本，所以多影印了10張」（見原審卷第221、222頁）；於本院又稱：「（問：限期償還證明書簽了幾張？)2張，各300萬元，分2次簽」、「（問：為何卷內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只有1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只有1張，我剛才說錯了，另1張是借據」、「（問：為何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1張有指印，1張沒有指印？)我是從正本影印下來的，我也不知道為何1張有指印，1張沒有指印」等語（見本院卷第82頁反面）。依乙○○上開所述，被告當時究簽發幾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其所述前後不一，而乙○○所提出暫時保管於本院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僅有1張（即附件三)，是本院認本案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應僅有1張，檢察官認本案應有2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尚乏證據足以證明。而姑且不論施美英所指認之該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即附件二），本案由乙○○所提出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即附件一、三），其格式即不相同，乙○○雖稱：伊是從正本影印下來的，伊不知道為何1張有指印，1張沒有指印云云，顯悖於常理，不足採信。是乙○○所提出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是否確係被告所簽具，即有可疑。
㈢乙○○所提出附於本院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即附件三）
，其上有關「丙○○」之簽名，經送法務部調查局鑑定結果，認：「93年10月30日借據原本乙紙，其上「丙○○」簽名字跡編為甲類鑑定資料。悔過書原本乙紙，其上「丙○○」簽名字跡編為乙類鑑定資料。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乙紙，其上「丙○○」簽名字跡編為丙類鑑定資料。甲類字跡與乙類字跡均係以原子筆直接在紙面上運筆書寫而成，且兩者之筆劃特徵相同，研判係同一人之筆跡；至於甲、乙類字跡與丙類字跡之異同，因丙類字跡書寫過於潦草，其體裁式樣與前兩者不一致，故歉難鑑定」等情，有法務部調查局95年7月26日調科貳字第09500340960號鑑定通知書附卷可參（見原審卷第66頁）。查，依乙○○於原審所證：伊自89年起即與被告住在一起，直至93年10月才分手等語（見原審卷第218頁），足見乙○○已與被告共同生活約4年，其對被告平常書寫之字體應甚為知悉，而依乙○○上開所證：因被告在苗栗賺了20萬元，他有說要還伊大嫂錢，後來又說錢不夠，伊跟被告要錢，他不肯，伊即叫被告簽立限期償還證明書，被告說好等語，足見被告應非在遭受強暴、脅迫之情況下，始簽立該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則依常情判斷，被告既自願簽立限期償還證明書，其所書寫之字跡應與平日相同，為何該限期償還證明書上有關「丙○○」之字跡卻甚為潦草，與其平日之簽名字跡相差甚大，而乙○○又願意收受該張字跡潦草，異於被告平日書寫字跡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實令人費解。
㈣至乙○○所提出附於本院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即附件三
），其上有關指印部分，經檢察官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結果，認：「送鑑之借據、悔過書、限期償還證明書上指紋各1枚（編號1、2、3，係同一指指紋），輸入電腦析鑑並由人工確認結果，均與本局檔存 戴猷明 (96年6月19日改名丙○○）指紋卡之右拇指指紋相符；比對論據：送鑑編號1指紋即編號甲，本局檔存戴猷明指紋卡之右拇指指紋即編號乙，析鑑結果分析如下：甲號指紋與乙號指紋之A、B、C、D、E、F、G、H、I、J、K、L均為介在線，兩者相符。
甲號指紋與乙號指紋之C、J均為分岐線，兩者相符。甲號指紋與乙號指紋之紋型、特徵點均相同，係屬同一人指紋」等情，有該局94年12月7日刑紋字第0940182522號鑑驗書在卷可憑（見偵字第4346號卷第44頁）；惟原審再將同一資料，送請法務部調查局鑑定結果，卻認：「送鑑資料：93年10月30日借據原本乙紙，其上所捺指印編為A類鑑定資料。悔過書原本乙紙，其上所捺指印編為B類鑑定資料。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乙紙，其上所捺指印編為C類鑑定資料。丙○○當庭所捺10指指紋卡原本。鑑定結果：A類指印經檢視未發現有剪接、套印等跡象，且該指印及B類指印與丙○○右姆指指紋相同。C類指印因紋線模糊不清，歉難鑑定為何人所有，亦無法認定係在睡夢中遭他人盜蓋」等情，有上開鑑定通知書附卷可參（見原審卷第66頁）。查，上開兩機關就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有關指印部分之鑑定結果不一，然觀上開兩機關所採用之鑑定方法，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係將送鑑之借據、悔過書及限期償還證明書上之指紋，均認為係同一指指紋之情況下，僅比對借據上之指紋與該局檔存戴猷明指紋卡之右拇指指紋；而法務調查局則係將送鑑之借據、悔過書、限期償還證明書上之指印，逐一與被告當庭捺印之指紋作比對，而認限期償還證明書上所捺印之指印因紋線模糊不清，歉難鑑定。比較上開兩機關之鑑定方法，應以法務部調查局所為之鑑定較為詳實可採，是被告所提出附卷之限期償還證明書上有關指印之部分，亦難證明係被告所為。況依上開說明，被告既非在遭受強暴、脅迫之情況下，始簽立該張限期償還證明書，則依常情判斷，被告既自願簽立限期償還證明書，則其所捺按之指紋亦無故為糢糊不清之必要。
㈤綜上論述，乙○○所提出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既僅有1張
，為何其所提出附於卷內之限期償還證明書影本卻出現2種不同之格式。參以限期償還證明書原本上有關「丙○○」之簽名及捺指印部分，又無法證明係被告所為，被告因而懷疑乙○○有偽造限期償還證明書之行為，而對其提起行使偽造私文書之告訴，即非全然無因，雖乙○○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然依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之說明，亦不能因此即認被告有誣告之犯意。本案並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誣告之犯意，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至被告是否有積欠乙○○債務、數額多少？核屬民事糾葛，非本院審理之範圍，併此敘明。
四、原審疏未審究上情，而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即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以此指摘原判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五、移送併辦案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4346號），與本案起訴案號（同署95年度偵字第225號)，係屬同一事實，本院自得併予審理，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6年12月31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官林照明
法官林欽章法官蔡名曜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劉恒宏中華民國97年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