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1年上字第66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11月20日
裁判案由：返還買賣價金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1年度上字第662號上訴人 曾安炳 即住晟行訴訟代理人 蔡榮德 律師被上訴人品聖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鄧光平 訴訟代理人 鄭三川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買賣價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5月1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41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2年11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上訴人應於被上訴人返還A100型刨路機壹台之同時，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壹佰零壹萬陸仟柒佰柒拾伍元」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十分之四，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於民國99年2月12日簽立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由伊向上訴人訂購A100型刨路機乙台（下稱系爭刨路機），總價新臺幣（下同）270萬元，伊已給付價金243萬5000元。上訴人於99年5月17日交付刨路機，詎於交機後4日（即99年5月21日），該刨路機即發生引擎與油泵連結軸脫離，造成刨路機無法行進、車身高低無法升降之問題；同年6月17日復發生相同問題。系爭契約約定刨路機應具備刨路深度10公分之功能，而被上訴人於99年5月26日及同年6月6日使用時，僅連續10分鐘刨深5公分，系爭刨路機即因引擎溫度過高而無法使用。又系爭刨路機之「刨鼓十字組」於99年6月27日、同年7月22日、7月24日、8月21日、9月5日、9月18日、10月24日、10月30日、10月10日及11月13日發生10次斷裂、插銷損毀等問題，致該刨路機無法使用；另系爭刨路機之齒輪減速機於99年6月9日、7月9日、9月21日三度發生故障、漏油之情；系爭刨路機於99年11月下旬又發生「引擎前後曲軸油封漏油」及「右後腳升降油壓缸漏油」問題；再系爭刨路機之輪胎螺絲及曲軸設計不良，致使刨路機使用時「前後搖擺」，且輪胎螺絲易於鬆動掉落，致生困擾。被上訴人曾多次要求上訴人將該刨路機補正至無瑕疵、可正常使用之狀態，惟上訴人均置之不理。系爭刨路機顯未具通常效用及契約預定效用，且不符債之本旨，被上訴人於100年1月4日發函上訴人為解約之意思表示，並請求返還已給付之價金，上訴人於同年1月5日收受該函，系爭契約業經被上訴人解除。被上訴人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第227條第1項及第254條規定解除系爭契約，並請求上訴人返還已給付之價金，自屬有據。爰請求上訴人給付243萬5000元及自100年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上訴人對兩造訂立系爭契約，被上訴人已給付價金243萬5000元等情不爭執。惟辯以：上訴人於99年5月17日交付系爭刨路機，被上訴人仍同意於99年7月30日給付尾款60萬元，可見系爭刨路機並無瑕疵。又被上訴人於99年5月21日即知悉系爭刨路機之瑕疵，遲至100年1月4日始依民法第359條規定，發函解約，已逾民法第365條解除權之除斥期間，被上訴人不得解約。又被上訴人已使用刨路機近一年，已成中古貨，無從回復原狀，依民法第262條規定，上訴人之解除權已消滅。又依民法第359條但書規定，被上訴人解約顯失公平。另依民法第259條第3款規定，被上訴人應償還其使用刨路機相當租金之價額，上訴人主張與本件應返還之價金抵銷。再被上訴人解約後應返還系爭刨路機，上訴人為同時履行抗辯等語。
三、
㈠、原審判命上訴人於給付被上訴人243萬5000及自100年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之同時，被上訴人應返還上訴人系爭刨路機。
㈡、上訴人提起上訴。上訴聲明：原判決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㈢、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實：
㈠、兩造於99年2月12日簽立系爭契約，約定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訂購A100型刨路機乙台，該刨路機應具備刨路深度10公分之功能。系爭刨路機總價270萬元：訂金100萬元，交貨前70萬元，交貨試車3個工作天確定無誤後付餘款100萬元支票，分3期（3個月），1期33萬3000元。被上訴人於99年2月10日給付30萬、同年3月10日給付30萬、同年4月10日給付40萬、同年5月10日給付20萬。上訴人於同年5月17日交付系爭刨路機，被上訴人於同年5月18日給付50萬、7月14日給付稅金13萬5000元、同年7月30日再給付分期款60萬元，共給付價金243萬5000元，有契約、支票可按（見原審卷第7-8頁、第27-37頁）。
㈡、被上訴人自99年5月21日起，多次通知上訴人系爭刨路機有瑕疵，並於99年12月23日以律師函通知上訴人補正刨路機之瑕疵，上訴人於同年12月24日收受律師函，有律師函等可按（見原審卷第10-12頁）。
㈢、被上訴人以100年1月4日律師函通知上訴人解除系爭契約。上訴人於100年1月5日收受，並以100年1月24日函復被上訴人解約不合法，有律師函等可按（見原審卷第13-14頁、第52頁）。
五、本院判斷：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交付之系爭刨路機有瑕疵，經其通知補正，上訴人逾期未補正，伊以100年1月4日律師函解除系爭契約，上訴人應返還伊已付價金243萬5000元並加計遲延利息。上訴人則否認系爭刨路機有瑕疵，並以上開情詞置辯。茲審酌如下：
㈠、系爭刨路機有無瑕疵：
１、按物之出賣人對於買受人，應擔保其物依第373條之規定危險移轉於買受人時無滅失或減少其價值之瑕疵，亦無滅失或減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民法第354條第1項著有明文。又所謂物之瑕疵係指存在於物之缺點而言，凡依通常交易觀念，或依當事人之決定，認為物應具備之價值、效用或品質而不具備者，即為物有瑕疵，且不以物質上應具備者為限。又系爭契約約定系爭刨路機應具備刨路深度10公分之功能，已如上述。
２、系爭刨路機經財團法人中華工商研究院於100年7月16日及100年11月19日勘查，其鑑定結論：
①、就系爭刨路機設定刨路深度10公分，則就刨路路段之量測刨
路深度結果可達10公分深度之結果，唯，系爭刨路機運作均發生原地運轉而無法行進之滯留樣態、本體呈現上下大幅度抖動，與設定刨路深度與深度標尺之差異，仍未達系爭刨路機於運作時無異常之要件（見原審卷第188頁）。
②、系爭刨路機刨鼓十字組、減速箱組件之毀損原因，為刨鼓十
字組與底盤骨架間距離近，當與刨鼓十字組連接之減速箱受力而發生位置移動時，則導致轉動的刨鼓十字組碰擊到底盤骨架而斷裂。系爭刨路機後區軸油封組件之毀損原因，因升降軸之偏移間隙，造成車輪左右前後移動，將導致後區軸油封之接頭漏油（見原審卷第188頁）。
３、依上述鑑定結果，堪認系爭刨路機確有原地運轉而無法行進之滯留狀態等瑕疵，且未具約定品質及通常效用，上訴人之給付未符債之本旨。
４、上訴人雖抗辯伊於99年5月17日交付系爭刨路機，被上訴人仍同意於99年7月30日給付尾款60萬元，可見系爭刨路機交付時並無瑕疵，本件刨路機之問題，係因被上訴人操作人員操作不當所致云云。
查依上述鑑定意見，可知系爭刨路機刨鼓十字組與底盤骨架間距離近，當與刨鼓十字組連接之減速箱受力而發生位置移動時，則導致轉動的刨鼓十字組碰擊到底盤，乃設計及組裝之問題，上訴人稱係被上訴人不當操作云云，應非可採。且系爭契約第9點載明：「甲方（即上訴人）需負責乙方（即被上訴人）操作人員訓練機械整體性能說明」（見原審卷第8頁），上訴人對系爭刨路機之操作負有詳細說明之義務，縱認係因被上訴人之操作不當，亦係因上訴人未盡說明、訓練義務。又系爭契約第4點載明：「三期付款，交貨試車3個工作天（不論工作量）確定無誤後付餘款支票：壹百萬元整分三期（三個月）一期參拾參萬參仟元整」（見原審卷第7頁），依上開約定可知被上訴人依約本須於交車後3日交付100萬元支票（分為3紙），然本件被上訴人遲至99年7月30日始給付60萬元，為上訴人所不爭執，則被上訴人主張係因刨路機瑕疵爭議懸而未決，致伊不願給付最後一期尾款，99年7月上訴人再次承諾會修好，並要求被上訴人先給付買賣價金，被上訴人遂於7月30日給付60萬元（依契約扣除維修所需運費），本件並非上訴人所辯「交車確認無誤而付尾款」之情形，核與經驗法則無違，應為可採。是尚無從以被上訴人於99年7月30日交付部分尾款60萬元，認被上訴人已承認其受領之物。
㈡、被上訴人解約是否合法：
１、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其契約。民法第227條第1項及民法第254條分別定有明文。又買受人主張出賣人應負不完全給付之責任時，如其不完全給付可能補正者，於買受人定期催告補正而不補正時，得依民法第254條之規定解除契約，不能補正者，則可不經催告而解除契約（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意旨參照）。
２、上訴人於99年5月17日交付系爭A100型刨路機乙台予被上訴人，該刨路機有原地運轉而無法行進之滯留狀態等瑕疵，且未具約定品質及通常效用，上訴人之提出不符合債之本旨，又該瑕疵係肇因於設計及組裝問題，乃可歸責於上訴人。被上訴人於99年12月23日以律師函通知上訴人7日內出面協調，補正刨路機之瑕疵，上訴人於同年12月24日收受律師函（見原審卷第11-12頁）。上訴人逾期未補正，則被上訴人以100年1月4日函向上訴人為解約之意思表示，自屬正當，雖該函內容未提及民法第227條規定，亦難謂被上訴人解約不合法，況被上訴人100年1月24日起訴狀，已表明依民法第227條、第254條規定解除系爭契約（見原審卷第4、5頁）。上訴人於100年1月27日收受起訴狀繕本（見原審卷第39頁），堪認系爭契約經被上訴人人合法解除。
３、上訴人下述抗辯不可採：
①、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已使用系爭刨路機，該機器已成中古貨
，無從回復原狀，依民法第262條規定，上訴人之解除權消滅云云。
查被上訴人100年1月4日發函通知上訴人「於文到15日內領回該刨路機，逾期則視為拋棄，本公司不負保管之責」（見原審卷第13頁），系爭刨路機現仍由被上訴人保管，故並無民法第262條所定毀損、滅失或其他不能返還情形，上訴人此部分抗辯不足採。
②、上訴人另抗辯依民法第359條但書規定，被上訴人解除契約顯失公平云云。
查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依民法不完全給付規定，解除系爭買賣契約，已如前述。則上訴人援引物之瑕疵擔保規定，抗辯被上訴人解約顯失公平云云，亦非可採。
㈢、被上訴人本件得請求返還之價金數額：
１、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回復原狀之義務，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民法第259條第1款定有明文。被上訴人已給付上訴人243萬5000元價金，為上訴人所不爭執，系爭買賣契約既已經被上訴人解除，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243萬5000元，即屬有據。
２、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受領系爭刨路機後，一直使用營利，應以金錢償還相當於租金之使用利益，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應償還之金錢與本件債務抵銷。經查：
①、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回復原狀之義務，除法律另有規
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受領之給付為勞務或為物之使用者，應照受領時之價額，以金錢償還之，民法第259條第3款定有明文。是被上訴人受領系爭刨路機相當期間，於買賣契約解除後，即應估計與租金額相當之金錢返還出賣人。又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又抵銷，應以意思表示，向他方為之。其相互間債之關係，溯及最初得為抵銷時，按照抵銷數額而消滅，民法第334條第1項、第335條第1項亦分別定有明文。
②、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自99年5月17日交付機器後，至100年11
月9日現場勘驗日止，共歷時550日，系爭刨路機使用時數為1134小時，等同被上訴人每日平均使用時數為2.0000000小時（1134/550=2.0000000）。自100年11月19日起截算至102年7月31日止，共再歷時570日，被上訴人又再使用1175.2363小時（570×2.0000000＝1175.2363），共使用2309小時（1134+1175＝2309）云云。
查系爭刨路機於100年11月9日，其儀表板記錄使用時數為1134小時（見原審卷第139頁）。是堪認被上訴人有使用系爭刨路機1134小時之情，雖上訴人以被上訴人自99年5月17日至100年11月9日期間之每日平均使用時數，推估被上訴人自100年11月9日起至102年7月31日止，另行使用1175小時，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復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於100年11月9日後另有使用之情，尚難以上訴人之推估認被上訴人另使用1175小時，是應認被上訴人使用時數為1134小時。又市○○○○路機租金，每日係以8小時計，有上興路面機械有限公司出具之書面資料可按（見本院卷第141頁），準此，被上訴人使用系爭刨路機1134小時，約為142日（1134/8＝141.75）。上訴人主張每日租金以1萬1750元計算，被上訴人則謂系爭刨路機有瑕疵，其日租金應以1萬1750元之7折計算（見本院卷第168頁）。本院斟酌系爭刨路機確有前述瑕疵，則其租金，以兩造各自主張之計算方式，加總除以2，即按1萬1750元之85%【（1+0.7）/2＝0.85】計算應為公允，依此計算，被上訴人應償還之數額為141萬8225元（11750×85%×142＝0000000元）。
③、系爭契約經被上訴人解除後，上訴人對被上訴人負有返還受
領價金243萬5000元債務，被上訴人對上訴人負有償還141萬8225元債務，經上訴人主張抵銷後，被上訴人尚得請求上訴人給付101萬6775元（0000000－0000000＝0000000）。
３、從而，本件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返還價金數額為101萬6755元。
㈣、上訴人為同時履行抗辯，是否可採？被上訴人得否請求遲延利息：
１、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解約後，依法應返還系爭刨路機予上訴人，於被上訴人返還前，上訴人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等語。
２、按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絕自己之給付。但自己有先為給付之義務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64條第1項著有明文。系爭契約業已解除，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被上訴人應返還自上訴人所受領之系爭刨路機，而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01萬6755元。兩造互負債務，且上訴人無先為給付之義務，是上訴人主張同時履行抗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人既為同時履行抗辯，則於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刨路機前，即不負給付遲延之責，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100年1月6日（100年1月4日解約及請求返還價金函送達上訴人之翌日）起之遲延利息，尚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243萬5000元及自100年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於請求「上訴人應於被上訴人返還A100型刨路機壹台之同時，給付被上訴人新台幣101萬6775元」部分為有理由，逾上開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被上訴人請求有理由部分，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核均無不合，爰酌定相當金額分別准許之。至於被上訴人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同時履行及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核與本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2年11月20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滕允潔
法官陶亞琴法官黃國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2年11月20日
書記官紀紹秀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