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上易字第1769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7年上易字第176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11月29日

裁判案由：傷害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7年度上易字第1769號上訴人即被告 梁榕容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5年度易字第
733號，中華民國107年6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860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梁榕容部分撤銷。
梁榕容無罪。
理由
一、原公訴意旨略以：
(一)被告梁榕容與 徐盛楓 係男女朋友關係，告訴人 邱筱涵 則為徐盛楓之前妻。告訴人於民國105年6月4日晚間10時許，因細故前往被告位於新竹縣○○鎮○○路○○號住處，雙方發生口角爭執後，被告欲返回屋內時，告訴人竟伸手拉住被告，被告與告訴人旋基於傷害之犯意，相互拉扯、扭打。經旁人制止後，被告搭乘徐盛楓之車輛，告訴人則搭乘友人 温文鈞 之車輛，先後前往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驗傷，途中雙方相遇，互約前往徐盛楓位於新竹縣○○鄉○○路○段○○○○號住處商談（此部分所指被告傷害罪嫌，業經原審判決無罪確定，詳後述）。
(二)其等於翌（5）日凌晨2時許陸續抵達上址後，告訴人與被告復承前傷害犯意，相互拉扯、扭打，被告因而受有頭皮、頸部及右側足踝挫擦傷、頭部創傷、雙側前臂挫擦傷等傷害，告訴人則受有頭皮、頸部、右側髖部、四肢多處挫擦傷之傷害。其間告訴人復基於恐嚇之犯意，在徐盛楓上址住處前，對被告恫稱：「我今天不打死梁榕容，我就不姓邱」、「有種就滾回台北，不要讓我在○○遇見你」等語，而以上開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恫嚇被告，被告因此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
(三)因認被告就（二）部分所為，係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等語（告訴人所犯上開傷害及恐嚇罪，業經原審各判處拘役30日、20日，應執行拘役40日，未據上訴而確定）。
二、上訴審理範圍部分：
(一)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未聲明為一部者，視為全部上訴。」、「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刑事訴訟法第348條定有明文。其中所謂「有關係之部分」，係指犯罪事實具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上一罪關係者，依上訴不可分之原則，就其中一部上訴之效力及於全部而言。而起訴之犯罪事實，究屬為可分之併罰數罪，抑為具單一性不可分關係之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檢察官起訴書如有所主張，固足為法院審判之參考。然縱公訴人主張起訴事實屬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上一罪關係之案件，經法院審理結果，認應屬併罰數罪之關係時，則為法院認事、用法職權之適法行使，並不受檢察官主張之拘束。此際，於認係屬單一性案件之情形，因其起訴對法院僅發生一個訴訟關係，如經審理結果，認定其中一部分成立犯罪，他部分不能證明犯罪者，即應就有罪部分於判決主文諭知論處之罪刑，而就無罪部分，經於判決理由欄予以說明論斷後，敘明不另於判決主文為無罪之諭知即可，以符訴訟主義一訴一判之原理；反之，如認起訴之部分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且依起訴之全部犯罪事實觀之，亦與其他有罪部分並無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關係者，即應就該部分另為無罪之判決，不得以公訴意旨認有上述一罪關係，即謂應受其拘束，而僅於理由欄說明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於後者之情形，法院既認被告被訴之各罪間並無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上一罪關係，其間不生上揭所謂之上訴不可分關係，則被告僅就其中有罪部分提起上訴，自無從因審判不可分之關係，認其對有罪部分之上訴效力及於應另諭知無罪部分，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89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二)本件檢察官起訴書記載被告對告訴人所為之傷害行為，依前所述，係分為105年6月4日晚間10時許在被告位於上址○○鎮之住處前，及同年月5日凌晨2時許在徐盛楓位於上址○○鄉之住處前，先後兩次於不同時間、地點之傷害犯行，經原審審理結果，認就被告105年6月5日所為傷害行為部分成立犯罪，予以論罪科刑，就105年6月4日部分，則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惟因公訴意旨認與上開有罪部分具有實質上一罪關係，而僅於理由中說明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見原審判決第10頁）。然依起訴書所載，係認被告、告訴人於
105年6月4日晚間10時許互為傷害行為後，先後前往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驗傷，途中雙方相遇，方互約前往徐盛楓位於上址○○鄉住處商談，進而發生105年6月5日部分之傷害犯嫌，此亦與告訴人於原審所證：105年
6月4日晚間發生衝突後，警察有到場，警察叫我們去醫院驗傷，驗傷完後路上碰見徐盛楓，說要講回去講，就跟著到徐盛楓家等語（見原審卷第78頁，後改稱當日尚未到醫院後，遇到徐盛楓和被告，未驗傷即直接去徐盛楓家，見原審卷第80頁反面），及被告於原審所稱：105年6月4日發生衝突後警察有到場處理，請我們先去驗傷，在驗傷完回程有遇到告訴人，我不想打擾我的家人，就去徐盛楓家等語（見原審卷第92頁反面），暨證人温文鈞、徐盛楓於偵查及原審就此部分所述相符（見105年度偵字第8602號偵查卷【下稱偵卷】第44、46頁、原審卷第97頁反面、第145頁反面、第
146頁），並有警員 曹漢宇 職務報告及於105年6月4日晚間警方據報抵達現場後所拍攝之照片附卷可稽（見偵卷第5頁、第23至25頁），可徵被告與告訴人於105年6月4日晚間發生之衝突，業經警方到場處理，並各自前往醫院驗傷，嗣因於路上偶遇，方又起意相約至徐盛楓住處商談，進而再次發生衝突，是其等於105年6月5日凌晨在徐盛楓住處前所發生之衝突，顯與105年6月4日晚間10時許在被告住處前所發生之衝突，係獨立發生之事件，時間、地點復明顯可分，兩處所涉之傷害犯行，若均成立犯罪，自應分論併罰，而無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上一罪關係可言，甚為明確。
(三)準此，原判決就被告被訴於105年6月4日晚間所為傷害犯嫌部分，認定不能證明犯罪，而僅於理由說明該部分因公訴意旨認與有罪部分（即105年6月5日部分）有實質上一罪關係，故不另為無罪之諭知等語，與上開說明不合，但要為第一審判決關於該部分判決格式正確與否之問題，不影響被告被訴105年6月4日、6月5日傷害犯行間應無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上一罪關係之認定。現被告僅就其中經原審論罪部分提起第二審上訴，檢察官並未就上開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部分提起第二審上訴，揆諸首揭說明，被告所提上訴效力並不及於第一審原應於判決主文另行就被告被訴105年6月4日傷害犯行諭知無罪部分，本院審理之範圍以被告被訴於105年6月5日凌晨傷害告訴人之犯嫌為限，合先敘明。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復按被害人、告訴人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本質上存有較大之虛偽危險性，為擔保其真實性，應有補強證據以增強其陳述之憑信性，始足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意旨、
104年度台上字第3178號判決意旨參照）。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被害人之陳述本身以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固不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但以與被害人指述具有相當之關聯性為前提，並與被害人之陳述相互印證，綜合判斷，已達於使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言（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887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就105年6月5日該次涉犯上開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承認與告訴人發生爭執、拉扯之供述、告訴人邱筱涵之指訴、證人徐盛楓、温文鈞之證述及告訴人所提診斷證明書、傷勢照片等件，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發生拉扯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傷害犯行，辯稱：我沒有動手打人，拉扯是告訴人與其友人 徐竹君 兩個人拉我一個人，我只是掙脫而已，不代表我要跟對方打架，是對方先動手，我也沒有造成告訴人受傷等語。
五、查被告與告訴人於105年6月4日晚間10時許，在被告位於○○鎮之上址住處發生口角、爭執，且有肢體之接觸，報警處理後，於醫院驗傷回程途中，又再相約商談，而於105年
6月5日凌晨2時許，至徐盛楓位於○○鄉之上址住處前，被告與告訴人亦有肢體之接觸，告訴人並受有頭皮、右側髖部、四肢多處挫擦傷之傷害等事實，為被告所坦承，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邱筱涵、證人徐盛楓於警詢、偵查及原審、證人温文鈞、 羅元宏 於偵查及原審、證人 梁智銘 於偵查、證人徐竹君、 張美珠 於原審所為之證述大致相符，並有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3份（見偵卷第20至22頁）及傷勢照片（見偵卷第23至25頁、第67頁至第70頁）附卷可稽，是此部分之事實，固堪認定。又告訴人雖於驗傷時記載受有頸部挫擦傷之傷害，但其於偵查中明確證稱：我脖子的傷是被告梁榕容的父親梁智銘造成的，其他傷勢是後來到證人徐盛楓家才造成的等語（見偵卷第41、62頁），於原審亦結證稱：「頭皮是第二次在徐盛楓家拉扯的時候，梁榕容抓著我的頭髮不放，脖子是第一次梁榕容跟她爸爸掐的時候用傷的，右側髖部的挫擦傷是第二次發生衝突時所造成的，四肢多處挫擦傷的傷勢也是第二次發生衝突時所造成的。」、「（問：妳的其他傷勢，除了頸部的傷勢之外，都是在第二現場才造成的？）是。」等語（見原審卷第82、85頁），是依告訴人所述，其頸部傷害係於105年6月4日晚間在被告住處發生衝突時所造成，與本案上訴審理範圍之105年
6月5日凌晨部分無關。
六、關於告訴人所受頭皮、右側髖部、四肢多處挫擦傷之傷害部分：
(一)告訴人先於偵查中證稱：去被告○○住處後，一開始只有被告到場，講兩三句話我們有點爭執，被告突然就往回走，我就拉她手拉回來，並說事情還沒講完怎麼可以走，被告就叫她爸爸出來，同時被告有拉我的頭髮，在被告住處時，被告當時除了拉我的頭髮外，沒有打我。……到了徐盛楓住處後，被告下車後我們還是繼續拉扯，我四肢的擦挫傷是因為拉扯造成；我手臂的傷是第二次衝突時與被告有拉扯弄傷的等語（見偵卷第42、59頁）。嗣於原審結證稱：去徐盛楓家後，我、徐竹君及温文鈞三個人都有下車，下車之後我們就去他們的車旁找被告、徐盛楓，那時他們還在車上沒有下車，然後因為被告她叫我們講又不下車，徐竹君就要去解被告的安全帶，被告就動手打徐竹君的頭，接下來我、徐竹君和梁榕容就開始互相拉扯，那時很混亂，被告一開始先打徐竹君，後來我跟徐竹君就把被告拉下車，我們三個就互相拉扯。我印象中被告有動手到我的左手這邊，在拉扯的過程當中，我印象中被告有拉扯到我的頭髮和我的左手，我的左腳也有被踢到，但我不曉得是被誰踢到的。我的手、腳有擦傷，頭髮有被拉扯掉。頭皮是第二次在徐盛楓家拉扯的時候，被告抓著我的頭髮不放，右側髖部的挫擦傷是第二次發生衝突時所造成的，四肢多處挫擦傷的傷勢也是第二次發生衝突時所造成的。在第一現場時，被告有拉我的頭髮，就是跟脖子一起拉扯，我不確定我脖子的傷是被告造成的，但我確定我脖子的傷是被告爸爸用的，頭皮的傷是因為頭髮被拉所造成的。「（問：右側髖部挫擦傷及四肢多處挫擦傷的這些傷勢是怎麼來的？）我們三個人發生衝突，拳打腳踢用出來的。（問：這些傷勢妳可以百分之百確認是梁榕容造成的嗎？沒有全部。（問：所以妳也無法確定這些傷勢有哪部分是梁榕容造成的？）沒辦法確認。」等語（見原審卷第78頁反面至第79頁反面、第82頁、第84頁反面至第86頁）。
(二)是由告訴人上開所述，可知其所指頭皮的傷是因頭髮被拉所造成，而告訴人既指稱被告於第一現場（即105年6月4日在被告住處前）及105年6月5日凌晨在徐盛楓住處前，均有拉告訴人頭髮，則告訴人頭皮所受傷勢究竟是否為上訴範圍內之105年6月5日該次衝突所造成，並非無疑。再就告訴人所受右側髖部、四肢多處挫擦傷之傷害部分，告訴人稱是其與被告及徐竹君三人拉扯衝突時，拳打腳踢用出來，無法確認何處是被告所造成，亦即告訴人此部分所受傷勢，有可能是徐竹君在混亂之中不慎誤打告訴人所造成，無法確認必定是被告所造成，況告訴人於原審稱其印象中被告是動手到其左手邊，則其右側髖股所受傷害，實亦難認是被告所造成甚明。
(三)再者，告訴人於偵查中稱在徐盛楓家衝突後，徐盛楓與温文鈞有在旁攔阻，將其與被告分開等語（見偵卷第42頁）；於原審亦稱其與被告、徐竹君拉扯過程中，徐盛楓、温文鈞及其在場朋友有上來勸阻等語（見原審卷第79頁），與徐盛楓、温文鈞於偵查及原審中就此部分所為之證述相符（見偵卷第45、46頁、原審卷第99頁、第146頁反面、第151頁、第
152頁反面），而攔阻過程中，為制止激動拉扯中之告訴人，衡情亦須施以相當之作用力，是否因此造成告訴人右側髖部及四肢多處挫擦傷，亦不無可能。此外，告訴人所提之傷勢照片及診斷證明書，僅能證明其受有前揭傷害，無法證明該等傷勢為被告於拉扯過程中所造成，無法憑以認定被告有拉扯或攻擊告訴人成傷之行為。
七、綜上所述，告訴人所受頭皮部分之傷害，無法證明是105年
6月5日凌晨在徐盛楓住處前所造成，其餘所受右側髖部、四肢多處挫擦傷之傷害部分，亦無法證明是因被告之拉扯或其他攻擊行為而成傷，不能排除是遭徐竹君於拉扯過程中誤擊，或温文鈞等告訴人之友人在攔阻制止告訴人過程中，用力過當而不慎傷及告訴人，是本案依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方法，縱認被告於105年6月5日凌晨有與告訴人拉扯，但是否因此造成告訴人受有前揭傷害，被告是否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傷害犯行，本院認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自難遽以傷害罪相繩。準此，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前開說明，即應為其無罪之諭知。原審疏未詳酌上情，遽為被告有罪之諭知，尚有未洽，被告提起上訴，否認犯罪，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
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顯鑫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7年11月29日
刑事第二十庭審判長法官王復生
法官陳春秋法官張紹省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莫佳樺中華民國107年1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