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2年金簡字第77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2年11月22日
裁判案由:洗錢防制法等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簡易判決112年度金簡字第773號聲請人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洪士翔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12年度偵緝字第490號、112年度偵字第821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洪士翔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及理由
一、洪士翔已預見將個人金融帳戶交付他人使用,可能供犯罪集團作為詐欺取財或其他財產犯罪之工具,且倘有被害人將款項匯入該金融帳戶致遭該犯罪集團成員提領,即可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洗錢效果,竟基於縱有人持其所交付之金融帳戶實施犯罪及隱匿犯罪所得去向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1年5月12日前某日許,將其名下台北富邦銀行正義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含密碼)等資料,交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容任該成年人及其所屬之犯罪集團使用本案帳戶遂行犯罪。嗣該犯罪集團成員取得本案帳戶資料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推由該集團某成員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載方式向 胡雲鵬 、 廖欽龍 (下稱胡雲鵬等2人)詐騙款項,致其等均陷於錯誤,各於附表所示時間,將附表所示金額匯入本案帳戶,旋遭該犯罪集團成員轉匯一空,而以此方式隱匿該等款項真正之去向。嗣經胡雲鵬等2人發覺有異而報警處理,並循線查悉上情。
二、訊據被告洪士翔將本案帳戶資料交付予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人,嗣本案帳戶流入本案犯罪集團手中,作為向他人詐騙款項之工具一節固供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辯稱:000年0月間我乾爸爸 黃國忠 介紹我認識「 文哥 」,讓我去「文哥」那裡工作,工作內容批發商品,地點在高雄,公司在臺中,「文哥」說貨物進出需要帳戶使用,要以我的名義批發貨,要求我將台北富邦帳戶放在他那裡,並叫我臨櫃申辦線上約定帳號功能,我同時還另外申辦第一銀行帳戶給「文哥」使用,我後來才知道被騙 云云 。
經查:
㈠被告將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網路銀行帳號
(含密碼)等資料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人,嗣胡雲鵬等2人因遭本案犯罪集團詐騙,而將如附表所示款項匯入本案帳戶,並旋遭轉匯殆盡等情,業據被告坦認在卷,核與胡雲鵬等2人各於警詢所為之證述相符,復有上開本案帳戶開戶資料、交易明細資料、證人即告訴人胡雲鵬提供之三峽區農會匯款申請書及對話紀錄截圖、證人即告訴人廖欽龍提供之凱基銀行匯款客戶收執聯及對話紀錄截圖等件在卷可查,是被告提供之本案帳戶確已遭犯罪集團成員用以作為詐騙胡雲鵬等2人款項之工具,且已將各該贓款自該帳戶轉出而不知去向等事實,堪以認定。
㈡查金融帳戶為個人理財之工具,申請開設金融帳戶並無任何
特殊之限制,一般民眾皆可以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式自由申請開戶,並得同時在不同金融機構申請多數存款帳戶使用,乃眾所週知之事實,如有不以自己名義申請開戶,反以其他方式向不特定人蒐集他人之金融機構帳戶使用,衡諸常情,應能合理懷疑該蒐集帳戶之人係欲利用人頭帳戶以收取犯罪所得之不法財物。況且,如取得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等資料,即得經由該帳戶提、匯款項,是以將自己所申辦之金融帳戶之上述資料交付予欠缺信賴關係之人,即等同將該帳戶之使用權限置於自己之支配範疇外。又我國社會近年來,因不法犯罪集團利用人頭帳戶作為渠等詐騙或其他財產犯罪之取贓管道,以掩飾真實身分、逃避司法單位查緝,同時藉此方式使贓款流向不明致難以追回之案件頻傳,復廣為媒體報導且迭經政府宣傳,故民眾不應隨意將金融帳戶交予不具信賴關係之人使用,以免涉及幫助詐欺或其他財產犯罪之犯嫌,而此等觀念已透過教育、政府宣導及各類媒體廣為傳達多年,已屬我國社會大眾普遍具備之常識。而被告於案發當時已係年滿30歲之成年人,並具有國中畢業之教育程度,有其個人戶籍資料附卷可稽(本院金簡字卷第9頁),復觀其接受檢察事務官及員警詢問時之應答內容,足認其智識程度並無較一般常人低下之情形,堪認其係具備正常智識能力及相當社會生活經驗之人,其對於上開社會運作常態、詐欺等不法集團橫行等節自不能諉為不知。
㈢被告雖以前詞為辯。惟按刑法上之故意,可分為直接故意與
間接故意即不確定故意,所謂間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而言,此見刑法第13條第2項規定自明。另犯罪之動機,乃指行為人引發其外在行為之內在原因,與預見構成要件該當行為之故意應明確區分。亦即,行為人只須對構成要件該當行為有所預見,則其行為即具有故意,至於行為人何以為該行為,則屬行為人之動機,與故意之成立與否乃屬二事。因此,如行為人對於他人極可能將其所交付之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等資料,供作詐欺取財等財產犯罪或洗錢等不法行為之工具使用一事,已有所預見,但仍抱持在所不惜或聽任該結果發生之心態,而將帳戶資料交付他人,則無論其交付之動機為何,均不妨礙其成立幫助詐欺取財等財產犯罪、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而本件縱有被告所辯係將本案帳戶資料出借予「文哥」之事,惟申請開設金融帳戶既無任何特殊限制,僅需存入最低開戶金額即可自由申請開戶已如前述,則「 張智鈞 」本非不得自行申請帳戶使用,有何理由非向他人取得申辦本甚為容易之帳戶使用不可,而上開不合常情之事本足使一般正常成年人心生懷疑,並合理推測對方亟欲蒐集他人金融帳戶使用,背後應不乏有為隱藏資金流向、掩飾自己真正身分,避免因涉及財產犯罪遭司法機關追訴之目的;況且取得被告提供之本案帳戶資料之人,本可擅自提領、轉匯進出帳戶之款項,而被告對上開過程根本無從作任何風險控管,亦無法確保對方將如何利用其帳戶,此亦為被告所明知者,在此情形下,被告竟仍毫不在意地將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含密碼)等資料交予對方,則其當時主觀上自具備縱有人持上開帳戶實施財產犯罪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堪可認定。
㈣再按特定犯罪之正犯實行特定犯罪後,為隱匿其犯罪所得財
物之去向,而令被害人將款項轉入其所持有、使用之他人金融帳戶,並由該特定犯罪正犯前往提領其犯罪所得款項得手,因已被提領而造成金流斷點,該當隱匿之要件,該特定犯罪正犯自成立一般洗錢罪之正犯。又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含密碼)等資料,以利洗錢實行,仍可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本件被告提供本案帳戶資料予身分不詳之人,該人及所屬犯罪集團即向胡雲鵬等2人施用詐術,而為隱匿其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復令胡雲鵬等2人將受騙款項轉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本案帳戶,並由集團成員轉匯一空,該犯罪所得即因被提領而形成金流斷點,致使檢、警單位事後難以查知其去向,該集團成員上開所為自該當隱匿詐欺犯罪所得財物之要件,亦即本案詐欺之正犯已成立一般洗錢罪之正犯。而被告除可預見本案犯罪集團係為遂行詐欺等財產犯罪而向被告取得本案帳戶使用一情外,本院基於前述之理由,認被告已預見該不詳身分人及所屬犯罪集團成員將持其所提供帳戶之帳號及密碼、網路銀行及帳號轉匯帳戶內款項,則其對於所提供之帳戶可能供犯罪贓款進出使用一節自亦有所認識,而因犯罪集團成員一旦轉匯帳戶內款項,客觀上在此即可製造金流斷點,後續已不易查明贓款流向,因而產生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以被告之智識程度及社會經驗,本對於犯罪集團使用人頭帳戶之目的在於隱匿身分及資金流向一節有所認識,則其就此將同時產生隱匿犯罪所得去向之結果自不得諉稱不知。是以,被告提供本案帳戶之行為,係對犯罪集團成員得利用該等帳戶資料存、匯入詐欺所得款項,進而加以轉匯,以形成資金追查斷點之洗錢行為提供助力,而被告既可預見上述情節,仍決定提供本案帳戶資料予對方使用,顯有容任犯罪集團縱有上開洗錢行為仍不違反其本意之情形,則其主觀上亦有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亦可認定。
㈤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上開辯解並無可採,其前揭犯行已堪認定,應依法論罪科刑。
三、論罪科刑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固增訂第15條之2項,於112年6月14
日修正公布,於同年6月16日施行,惟觀之該規定構成要件與幫助詐欺罪、幫助洗錢罪顯然不同,且其性質非特別規定,亦無優先適用關係,又幫助詐欺罪之保護法益包含個人法益,尚非洗錢防制法保護法益所能取代,自非刑法第2條第1項所謂行為後法律有變更之情形,即無新舊法比較問題。
㈡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而以
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而言。是以,如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且係出於幫助之意思提供助力,即屬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被告雖有提供本案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含密碼)等資料予該犯罪集團使用,但被告單純提供帳戶資料供人使用之行為,並不等同於向胡雲鵬等2人施以欺罔之詐術行為,亦非洗錢行為,且卷內亦未見被告有何參與詐欺胡雲鵬等2人之行為或於事後轉匯、分得詐騙款項之積極證據,被告上揭所為,應屬詐欺取財、洗錢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在無證據證明被告係以正犯之犯意參與犯罪之情形下,應認被告所為僅成立幫助犯而非正犯。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以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條第2款之幫助洗錢罪。被告提供本案帳戶幫助該犯罪集團詐騙胡雲鵬等2人,且使該集團得順利轉出並隱匿贓款之去向,係以一行為觸犯2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幫助洗錢罪,應依想像競合犯之規定,從法定刑較重之幫助洗錢罪處斷。又被告係幫助犯,其犯罪情節較正犯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之。至關於被告本件犯行應否論以累犯並加重其刑一節,因聲請意旨並未主張被告本件犯行應論以累犯,亦未就此部分具體指出證明方法,參照最高法院刑事大法庭110年度台上大字第5660號裁定意旨,本院自毋庸依職權調查並為相關之認定,併予指明。
㈢本院審酌被告係智識成熟之成年人,且在政府及大眾媒體之
廣泛宣導下,對於國內現今詐欺案件層出不窮之情況已有所認知,竟恣意將其所有之本案帳戶提供予他人使用,顯然不顧其帳戶可能遭人用以作為犯罪工具,嚴重破壞社會治安及有礙金融秩序,助長犯罪歪風,並增加司法單位追緝本案犯罪集團成員之困難,且胡雲鵬等2人受騙匯入之款項經該集團成員轉匯後,即難以追查其去向,而得以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特定犯罪行為人間之關係,致加深胡雲鵬等2人向施用詐術者求償之困難度,所為實非可取;復審酌本件胡雲鵬等2人因受騙而將如附表所示金額匯入本案帳戶,合計新臺幣115萬元,金額非微,且被告迄今未對胡雲鵬等2人為任何賠償,胡雲鵬等2人所受損害未獲填補,以及被告係國中畢業之教育程度、警詢自述之職業暨所述家庭經濟狀況、犯後否認犯行,未見其對自己之行為表示反省之意、如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所示之前 科素行 等一切情狀,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金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另因被告所犯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其最重本刑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已不符刑法第41條第1項所定得易科罰金之要件,是本案之宣告刑雖為6月以下有期徒刑,仍不得為易科罰金之諭知,併予指明。
四、另被告雖將本案帳戶資料提供予本案犯罪集團成員以遂行詐欺等犯行,惟卷內尚乏積極證據證明被告就此獲有不法利得,故無犯罪所得應予沒收或追徵之問題;又胡雲鵬等2人匯入本案帳戶之款項,係由犯罪集團成員轉出提領,非屬被告所有,亦非在其實際掌控中,其就所隱匿之財物不具所有權及事實上處分權,故該等款項自毋庸依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五、依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前段、第3項、第454條第1項,逕以簡易判決處刑如主文。
六、如不服本判決,得自收受本判決書送達之日起20日內,向本院提起上訴狀(須附繕本及表明上訴理由),上訴於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
本案經檢察官吳協展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
中華民國112年11月22日
高雄簡易庭法官陳紀璋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中華民國112年11月22日
書記官李燕枝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2條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洗錢防制法第14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附表:
編號告訴人詐騙時間及方式(民國)匯款時間(民國)匯款金額(新臺幣)偵查案號1胡雲鵬詐欺集團成員自111年3月11日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以暱稱「助理 小媛 」、「 王志銘 」之人向胡雲鵬佯稱:依指示購買COINUNION平台之USTD可獲利云云,致胡雲鵬陷於錯誤,於右列時間,匯款右列金額至本案帳戶。111年5月13日14時32分許60萬元高雄地檢112年度偵緝字第490號2廖欽龍詐欺集團成員自000年0月間某日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以暱稱「王志銘」、「資深客服- 陳冠宇 」、「助理小媛」之人向廖欽龍佯稱:指示購買COINUNION平台之虛擬貨幣可獲利,需匯保證金,保證金不足會斷頭云云,致廖欽龍陷於錯誤,於右列時間,匯款右列金額至本案帳戶。111年5月12日10時25分許55萬元高雄地檢112年度偵字第8214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