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10年度金訴字第7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10年金訴字第7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0年07月28日

裁判案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金訴字第7號原告 陳玉真 訴訟代理人 謝宜庭 律師複代理人 張業珩 律師被告 林繼蘇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於本院刑事訴訟程序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經刑事庭移送前來，原告並為聲明之減縮，經本院於110年7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仟捌佰壹拾萬元，及自民國一０九年五月二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所命給付，原告如以新臺幣貳仟貳佰柒拾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陸仟捌佰壹拾萬元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規定甚明。而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一經移送同院民事庭，即應適用民事訴訟法之規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781號判決先例參照）。本件原告就本院109年度金上重訴字第12號違反銀行法等案件（下稱刑事案件），於民國109年5月8日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被告賠償新臺幣（下同）8,644萬元本息，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民事庭後，具狀減縮請求為6,810萬元本息，有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民事綜合言詞辯論意旨狀可稽（見本院109年度重附民字第39號卷《下稱附民卷》第3頁、本院卷第195頁），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上說明，應予准許。
二、原告主張：被告明知未經許可不得經營收受存款等銀行業務，或約定給付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而吸收資金，竟與刑事共同被告 徐詩彥 向投資人謊稱投資水產貨櫃進口、外幣買賣等生意，獲利甚豐，並於103年12月9日設立華南銀行七堵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供投資人匯款之用，被告並貸款200萬元，將其中160萬元交給徐詩彥作為營運資金，嗣徐詩彥向不特定人招攬投資，使如刑事案件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投資/借款人」欄所示之人（伊為編號2）投資，因投資人眾多、金額龐大，被告另設華南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支票帳戶、基隆市農會支票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旺泰鑫科技有限公司（被告為負責人）華南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支票帳戶，簽發支票做為償還投資本息之用，被告與徐詩彥等人以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高額給息，誘使投資人持續投資，共同收受款項吸收資金。徐詩彥將部分投資人款項，提領現金交給被告，或匯款至被告之帳戶，由被告支付票款，被告亦將其帳戶內款項匯給徐詩彥，2人之資金互為調度，並共同處分犯罪所得，迨106年4月間，因投資人提示被告交付之支票存款不足遭退票，乃質問徐詩彥、被告，始知並無徐詩彥所稱之水產貨櫃進口、外幣買賣等投資生意，伊至此始知受騙。爰依侵權行為及不當得利之規定，求為判命被告應給付原告6,810萬元之判決。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6,8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則以：伊未參與非法吸金之事，係被他人利用，僅是投資人匯款帳戶之人頭，並未拿到投資人交付的款項，而徐詩彥係向伊借支票使用，伊是開立抬頭空白之支票借人使用，不知由何人持有兌現，伊亦為被害人，全家亦因本案而受害，伊所有之不動產都已被扣押，目前已無能力處理這些債務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四、查被告所涉違反銀行法等案件，經本院刑事庭109年度金上重訴字第12號刑事判決，撤銷原判決，改判被告共同犯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後段之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罪，處有期刑徒9年，被告不服上訴，由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171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等情，有刑事判決可憑（見本院卷第7至48頁），並經調閱刑事案卷核閱無訛，且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87頁），可信為真。
五、原告主張被告與徐詩彥以投資進口水產貨櫃及外幣買賣，獲利可觀，招攬人投資，非法吸收資金，伊受騙投資，匯款至被告之華南銀行帳戶共6,810萬元，被告則簽發支票做為償還投資款之用，惟伊提示支票竟遭退票，經查問後始知受騙，爰依侵權行為及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810萬元本息；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兩造同意本件民事訴訟事件得引用刑事案件之卷證資料（見
本院卷第87、184頁），故本件得引用上開卷證資料，先予說明。
㈡依附表「投資／借款人」欄所示之投資人（原告為編號2之投
資人），均因徐詩彥佯以「投資水產生意」或「投資外幣」為由，約定投資或借款到期返還本金及給付「約定利潤」每月5％至15％、每期5％至20％不等之報酬，而交付現金或匯款至徐詩彥郵局帳戶、李○郵局帳戶及被告之華南銀行帳戶，再由被告開立華南銀行等5個帳戶支票，償還投資人本息等事實，業據刑事案件共同被告徐詩彥於刑事審理中證述綦詳，且有證人 林威勳 、陳玉真、 周禮蓉 、 劉藺秦 、 蔡宗霖 、 曹校章 、 李明昌 、 馮文力 、 萬慶隆 、 陳台融 、 陳慶海 、 陳郡霈 、 蘇育賢 、 崔可瑩 、 遲玉燕 、 張淑修 、 何孟蒼 、 徐唐仁 （已殁）、 蕭聰明 、宋 朱曼華 、 許仙花 、黃 劉淑卿 、 呂富民 、 蔡虔祿 、 陳淑錦 、 林惠綺 、 林秀霞 、 林順吉 分別於警詢、調查局詢問、檢察官偵訊時證述詳細，復有被告之華南銀行帳戶（106他619號卷「帳戶資料卷」第13-69、168-191頁）、徐詩彥 基隆愛 三路郵局帳戶（同上卷第128-165頁）、李○郵局帳戶（同上卷第104-127頁）之歷史交易明細等可稽，此部分事實，自堪認定。
㈢刑事案件證人徐詩彥稱被告非僅單純投資及借票給而已，係
與伊共同經營「水產生意」等，由伊出面向不特定人招攬投資，被告則處理款項進出及決定投資報酬之成數，並提供銀行帳戶供投資人匯款，更在數年間反覆開立鉅額支票交由伊轉交投資人，作為投資人投資本利之回收等情。參照徐詩彥係自103年12月29日起，陸續匯款至被告之華南銀行帳戶（帳戶資料卷第13頁以下），倘被告收受徐詩彥或投資人匯入款項之目的，僅在軋平其借予徐詩彥之支票，被告僅須收受與支票面額相當或略高之金額即可，何須一方面收受款項軋平票款，另一方面又將匯入之鉅額款項匯回徐詩彥控管之帳戶？佐以徐詩彥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被告一開始匯款是要給伊支付投資人的利潤，後來被告以支票來支付投資人的利潤後，伊都把支票轉給投資人，另外還有支付現金或是匯款給投資人…」（106偵2574號卷一第49頁），顯見本案投資人交付之資金，被告與徐詩彥有相互流通及共同處分之事，被告並非單純之投資人及借票供徐詩彥使用而已。另被告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其確有從徐詩彥的票務操作中獲得300萬元利潤；投資人的錢有部分徐詩彥說是盈餘，所以其有拿去使用，其拿走大約100萬元…」（106他619號卷第18
6、193頁；106偵2574號卷三第22頁），於刑事案件一審稱：「…徐詩彥給其的利潤大概是10％、20％左右，投資人匯款進來後，扣掉當天票款之後，剩下部分其會當成是要給其的利潤…」（刑事一審卷一第439、444、445頁），被告既獲有不法利得，益見被告係與徐詩彥共同向投資人謊稱投資水產貨櫃進口、外幣買賣等生意，約定給付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而吸收資金，經營收受存款，違反銀行法之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
㈣雖被告辯稱伊係單純投資及借票云云，然被告之父親 林坤裕
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被告說他在跟徐詩彥做水產批發，需要大量的票，故向伊借票」（106他619號卷第123頁）；被告弟弟 林家宏 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被告說他在投資魚貨生意」（106他619號卷第137頁）；原告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有幾次徐詩彥說要去帶女兒，不能去拿票，請其去找被告拿，其去拿過3次，被告說他常常到南部看魚貨，又說貨那麼多，你們吃的下還吃不下，又說徐詩彥常常叫他開票，他要隨時處理開票的事情」（106他595號卷第118頁；106偵2574號卷二第198頁、卷三第23頁），投資人蔡宗霖證稱：「被告曾說他有去接貨，也有一起跑貨，有跟徐詩彥合作；被告曾經拿票給其，其也有去被告公司拿票，被告說他跟徐詩彥是類似合作關係」（106偵2574號卷一第119、207、208頁）；投資人周禮蓉亦證稱：「其拿票的時候有遇過被告，被告曾經打電話跟其說他跟徐詩彥的白鯧有問題，他會處理，叫其不要擔心，被告有說他是徐詩彥的老闆」（106偵2574號卷一第213頁）。依上開證人所述，被告係以徐詩彥「老闆」身分自居、掌控資金調度、介入帳務處理，與徐詩彥拆帳分利，並負擔經營成敗風險，可見非僅是單純投資及借票給徐詩彥，故其所辯，是避重就輕之詞，不足採信。㈤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為人，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2項定有明文。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者，以收受存款論，係為保障社會投資大眾之權益，及有效維護經濟金融秩序，將此種脫法收受存款行為擬制規定為收受存款，故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29條之1規定吸收存款行為造成損害，係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當然屬於民法第184條第2項之侵權行為。本件被告與徐詩彥分工合作，由徐詩彥招攬投資，被告負責資金調度，並簽發支票支付投資人本息，兩人共同吸收資金長達3年餘，吸金總規模達19億4,175萬2,000元，共犯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後段之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罪，依上說明，被告係違反民法第184條第2項之保護他人法律，應負賠償責任。又徐詩彥於刑事案件中坦承有收受附表所示之投資金額，於其書立之債務明細書中，自承對原告債務共8,644萬元（見本院卷第155頁），是原告主張被告有上述不法行為，應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負賠償責任，自屬有據，惟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106年5月3日對被告提起刑事案件之告訴（見106年度他字第594號偵查卷第1頁、106年度他字第595號偵查卷第1頁、106年度偵字第2574號偵查卷一第214頁），可見原告於上開時間已知本件侵權行為之事實及應負賠償之義務人，乃原告至109年5月8日始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見附民卷第3頁），其侵權行為賠償請求權已罹於2年時效消滅，被告據此為時效消滅之抗辯，應屬可採。
㈥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與損害賠償請求權，法律上之性質雖
有未同，但二者訴訟上所據之事實如屬同一，則原告起訴時雖係基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然在訴訟進行中於他造為時效之抗辯後，亦不妨再基於不當得利之請求權而為主張，有最高法院56年台上字第3064號判決先例可參。本件被告與徐詩彥係共同非法吸收資金，違反銀行法，使原告陷於錯誤，依其等指示將6,810萬元匯入被告等人之銀行帳戶，嗣原告發現並無其等所稱之水產貨櫃進口、外幣買賣等投資生意，始知受騙，已如上述，依上說明，原告之侵權行為賠償請求權固罹於2年時效而消滅，仍得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其因侵權行為所獲利益6,810萬元。
雖被告稱伊係匯款帳戶之人頭，被當人頭利用，伊開立空白抬頭支票，不知支票由何人兌現，伊亦為被害人，全家因本案而受害，不動產都被扣押，伊未拿到錢，目前無能力處理這些債務云云；惟被告係匯款帳戶之所有人，既不爭執原告有將款項匯至其等之銀行帳戶，則原告之6,810萬元既依被告與徐詩彥指示匯款至其等指定之銀行帳戶，上開帳戶為被告等人所有，款項自係被告等人取得，至於其後款項流入何處、如何使用，亦為被告可得掌控之事，故被告稱未受有利益，顯不可採；則原告請求被告返還6,810萬元，應屬有據。又原告請求之標的為金錢，則原告請求加計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5月22日起（被告於109年5月21日收受送達，有送達證書為證，見重附民卷第29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利息，合於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規定，亦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原告主張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810萬元，及自109年5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洵屬正當，應予准許；併依原告聲請，就本件所命被告應為之給付，酌定供擔保金額後准為假執行之宣告，而被告雖未聲請，惟為其利益計，併依職權酌定預供擔保金額後，得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斟酌後，認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10年7月28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官魏麗娟
法官陳慧萍法官潘進柳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華民國110年7月29日
書記官廖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