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9年易字第14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05月21日
裁判案由：傷害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9年度易字第143號公訴人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戊○○
庚○○己○○甲○○上列被告等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594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戊○○、庚○○、己○○、甲○○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戊○○係庚○○及己○○之父，渠等與甲○○係鄰居；緣戊○○等人位於嘉義縣溪口鄉美北村5鄰崙尾28號住處所裝設之排油煙機煙管位置略有不當，致使油煙、廢氣不時飄入甲○○住處，甲○○多次抱怨均未獲得改善；甲○○於民國98年5月28日15時許，步行至上址，持自備之肥料袋揉成團狀塞入該排油煙機煙管內，以阻止排煙；嗣於同日19時許，戊○○發覺有異，料想係甲○○所為，隨即報警處理，約10分鐘後，警員丁○○抵達上址，並與戊○○、庚○○及己○○聯袂前往甲○○位於嘉義縣溪口鄉美北村5鄰崙尾29號住處瞭解事情經過；甲○○對警員丁○○說明事情經過時，戊○○、庚○○及己○○等人不滿其內容，而與甲○○互相叫罵，甲○○竟基於傷害之犯意，迅速繞過警員丁○○，衝向戊○○之方向，並出手打戊○○嘴巴1下，致使戊○○受有右臉腫痛之傷害；戊○○甚為憤怒，基於傷害之犯意，立即以腳踢甲○○之腹部1下，以示報復，而庚○○及己○○見狀，亦均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出手毆打甲○○，致使甲○○受有胸、腹挫傷血腫之傷害。嗣經甲○○、戊○○分別提出告訴，因認被告4人均涉犯刑法第277條第
1項之傷害罪嫌等語。
二、按：㈠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故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就被告有罪未達無庸置疑之地步，而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參照）。㈡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參照），是以告訴人之指訴為證據方法，必其指訴無有瑕疵，且查與事實相符，始得資為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3923號判決參照）。又被害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若被害人之指證本身已有重大瑕疵，依嚴格證明之法則，自無法憑為犯罪事實之認定（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161號判決意旨參照）。㈢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法院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4人涉有上開傷害犯行，係以下列證據為其論據：㈠被告兼告訴人甲○○坦承曾打告訴人戊○○嘴巴1下，並指訴伊遭到被告戊○○、庚○○及己○○毆打之事實。㈡被告兼告訴人戊○○坦承於前揭時、地出腳欲踢告訴人甲○○（惟辯稱並未踢到告訴人甲○○），另指訴被告甲○○出手打伊嘴巴1下。㈢證人乙○○證稱被告戊○○、庚○○及己○○有前揭傷害之事實。㈣證人即警員丁○○證稱被告甲○○有衝向告訴人戊○○之舉，以及伊夾在被告庚○○、己○○及被告甲○○兩方間，以阻止相互毆打。㈤告訴人甲○○就醫之診斷證明書2份、財團法人嘉義基督教醫院（下稱嘉義基督教醫院）回函1份及病歷1份。㈥被害報告單
1張及照片8張：證明被告甲○○以肥料袋塞住告訴人戊○○住處排油煙管之情形及兩戶人家之相對位置。訊據被告4人固均坦承98年5月28日當天雙方曾因排油煙機問題，於被告甲○○位於嘉義縣溪口鄉美北村5鄰崙尾29號住處發生爭執，惟均矢口否認有何傷害犯行。被告戊○○辯稱：案發當天伊本來有要用腳踢告訴人甲○○，但遭阻擋而未踢到。被告庚○○、己○○均辯稱：案發當天僅曾與告訴人甲○○有言語衝突，並未動手打告訴人甲○○，且當時警員丁○○擋在中間，渠等不可能打得到告訴人甲○○之胸、腹部。被告甲○○則辯稱：案發當天係因告訴人戊○○一直辱罵伊，伊遂以手掩住告訴人戊○○的嘴巴，不是要打告訴人戊○○等語。
四、證據能力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4人及公訴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對於下述本院採為認定事實依據之各項言詞及書面供述證據，均未就證據能力聲明異議，復經本院於審理時逐一提示予被告4人及公訴人表示意見，本院審酌該等供述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復具有相當之關聯性，以之為本案證據並無不當，自得採為本件認定事實之基礎，合先敘明。
五、本院查：
(一)被告戊○○、庚○○、己○○被訴傷害部分：
1、告訴人甲○○曾於案發當日即98年5月28日19時58分由其子 陳啟煌 陪同至嘉義基督教醫院就診，主訴被隔壁用手打到胸部及腹部，前胸有發紅，經診斷受有胸及腹挫傷血腫，共6×3公分面積之傷害；並於98年5月30日至財團法人佛教慈濟綜合醫院大林分院（下稱慈濟醫院大林分院）就診，經診斷受有胸壁挫傷之傷害等情，有嘉義基督教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98年12月2日嘉基醫字第981200013號函、99年4月15日嘉基醫字第990400183號函暨告訴人甲○○之病歷影本，以及慈濟醫院大林分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99年4月22日慈醫大林文字第990770號函暨告訴人甲○○之病歷影本等在卷足稽（見警卷第21至22頁、偵卷第42至48頁、本院卷第
101至114頁），堪認告訴人甲○○確受有前述傷害。惟其所受傷害是否係遭被告戊○○、庚○○、己○○毆打所致，尚須依其他證據加以判斷。
2、經查，就案發當日之情形，告訴人甲○○先於警詢中證稱：案發當天被告戊○○先以三字經辱罵伊，伊忍受不了就上前打被告戊○○一耳光，後來被告戊○○就用腳踢伊腹部，再來被告庚○○、己○○就打伊胸部等語（見警卷第9至11頁）；嗣於偵查中證稱：當天被告戊○○先罵伊，伊想要揮拳打戊○○的嘴，戊○○就用腳踢伊腹部1次，伊就到旁邊去，警察就圍著伊，被告庚○○、己○○就朝伊胸口打，而且還有他們家的親戚抓住伊的雙手等語（見偵卷第16頁）；復於本院審理中陳稱：當天伊並未打戊○○，是戊○○一直罵伊，伊要過去用手掩住戊○○的嘴巴，戊○○腳就踢過來了，結果伊就撞倒警察，己○○一直指著伊的頭，後來還打伊、踹伊等語（見本院卷第38、131頁）。是告訴人甲○○就案發當日係遭何人打、踹或抓住雙手，前後所述已有不一。且依證人即當日到場處理之警員丁○○所為證述，案發當天在現場時，告訴人甲○○僅表示她有被戊○○踢到（見本院卷第59至60頁）；另依卷附嘉義基督教醫院病歷之記載，告訴人甲○○98年5月28日就醫時，係主訴「被隔壁用手打到胸部及腹部」（見本院卷第103頁），間隔2日至慈濟醫院大林分院就醫時，亦係自訴「2天前被人使用拳頭打傷前胸部」、「被打（拳頭）」（見本院卷第110、112頁），並未提及遭他人以腳踹傷。是告訴人甲○○所述是否可採，即有疑問。
3、另證人即告訴人甲○○之孫女乙○○雖於警詢中證稱：案發當天戊○○有用腳踢甲○○腹部，後來庚○○、己○○用拳頭打甲○○胸部（見警卷第16頁）；嗣於偵查中證稱：當天戊○○踢甲○○的肚子，後來庚○○、己○○用兩手將甲○○架著，並出手搥甲○○胸口1、2下，打完後就整群跑回去了（見偵卷第38至39頁）；又於本院審理中改稱：當天戊○○用腳踹甲○○，庚○○、己○○就抱住甲○○打伊胸部，戊○○的2個孫子辛○○、 郭宗祐 抓著甲○○的手等語（見本院卷第65至71頁）；其所為證述亦前後不一，且與其弟即告訴人甲○○之孫丙○○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當天是辛○○、郭宗祐各抓住甲○○一邊手掌，由戊○○、庚○○、己○○一起打甲○○，庚○○、己○○用手打甲○○胸部、戊○○用腳踹甲○○肚子，打及踹很多下等語（見本院卷第75至76頁）不符。況若依乙○○、丙○○前揭證述，告訴人甲○○案發當日係遭被告戊○○、庚○○、己○○以手打胸部、以腳踹腹部多下，衡情告訴人甲○○應會受有多處傷害，惟告訴人甲○○於案發當日赴嘉義基督教醫院就診後，經診斷僅有胸部4×3公分、腹部3×3公分2處挫傷血腫（見本院卷第104頁），且受傷面積非廣；告訴人甲○○復於間隔2日後至慈濟醫院大林分院就醫，經診斷則僅有胸壁挫傷（見警卷第21頁、本院卷第113頁），未提及腹部所受傷害，足見告訴人甲○○案發後雖一度有腹部挫傷血腫之情況，然並非嚴重，應無可能係遭他人以腳踹腹部多下所致。且證人乙○○自陳其身高178公分，體型遠較被告庚○○、己○○高壯，有採證照片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67、86頁）；證人丙○○亦證稱其身高169公分，案發當日與其姐乙○○全程在場目擊衝突經過，其舅舅即告訴人甲○○之子陳啟煌當時在屋內，衝突結束後才出來（見本院卷第73至74頁）；若果如渠等所述，當天係由辛○○、郭宗祐各抓住告訴人甲○○一邊手掌，再由被告戊○○、庚○○、己○○一起打甲○○，衡諸常情，證人乙○○、丙○○應無可能坐視祖母甲○○遭多人圍毆，而會出手相救，縱因年幼怕事，至少亦會向當時人在家中之舅舅陳啟煌求援，要求其出面幫忙；惟證人乙○○、丙○○竟證稱：因怕被打、怕犯罪而未出面保護甲○○，未進屋叫陳啟煌出來（見本院卷第67、73至74頁），顯有違常情。是證人乙○○、丙○○之證述亦難以採信。
4、況查，證人即當日到場處理之警員丁○○迭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證稱：伊當天並未看到被告戊○○有踢或打告訴人甲○○的動作，亦未看到被告庚○○、己○○1人拉甲○○1隻手打她的胸部及腹部，或有其他郭家人在場，當天伊係擋在兩方人馬中間勸阻，庚○○、己○○、甲○○隔著伊互相用手揮來揮去，伊覺得他們未必打得到對方等語（見偵卷第23至24頁、本院卷第55至64頁）。而警員丁○○與告訴人甲○○、被告戊○○、庚○○、己○○等均無親屬關係或特殊情誼，衡情應無可能故意偏袒一方而為不實證述。另觀本院依證人丁○○所述當庭拍攝之案發當日相關人員站立位置模擬照片（見本院卷第85頁），當時警員丁○○係站在中間，並舉雙手阻隔雙方，以避免發生衝突，告訴人甲○○、被告庚○○及己○○則係分別站立於警員丁○○之兩側，告訴人甲○○之身高較矮，被告庚○○、己○○較高，則依當日雙方所站位置及身高，被告庚○○、己○○應無可能伸手越過警員丁○○而毆打告訴人甲○○之胸部。且案發當日係由被告戊○○報案，警員丁○○接獲報案後即到場瞭解情形，並全程在場阻止雙方發生衝突，業據證人丁○○證述在卷（見本院卷第55至64頁），若被告戊○○等有意仗恃人數優勢傷害告訴人甲○○，應無可能主動報案要求警員前往現場處理，且於警員丁○○在場時公然毆打告訴人甲○○。
5、綜上所述，告訴人甲○○證稱案發當日曾遭被告戊○○以腳踹腹部、遭被告庚○○及己○○徒手毆打胸部等情，其證述前後不一，且與前揭病歷所載主訴內容不符，顯有瑕疵；證人乙○○、丙○○之證述亦矛盾不一，且悖於常情，而難以採信。至公訴人所舉其餘證據，即警員丁○○之證述，以及嘉義基督教醫院、慈濟醫院大林分院之診斷證明書暨病歷、被害報告單及現場照片等，均僅能證明告訴人甲○○與被告戊○○、庚○○、己○○曾於上開時、地因排油煙機設置問題發生爭執，以及告訴人甲○○確有受傷，惟尚無從證明該等傷勢係由何人以何方式造成，自不得僅以告訴人甲○○有受傷之事實，遽行推論係遭被告戊○○、庚○○、己○○毆打所致。
(二)被告甲○○被訴傷害部分：
1、查告訴人戊○○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案發當日被告甲○○出手打伊右臉1耳光，致伊右臉腫痛受傷，但未就醫，所以無診斷證明書（見警卷第2頁、偵卷第15頁）。被告甲○○亦於警詢及偵查中自承：案發當日伊因遭被告戊○○辱罵，忍受不住而徒手打戊○○嘴巴1下（見警卷第13頁、偵卷第37頁）；雖其嗣於本院審理中改稱：當天只是要用手摀住戊○○的嘴巴，不是要打戊○○。惟被告甲○○曾於案發當日揮手碰觸告訴人戊○○臉部之事實，應堪認定。
2、然按刑法之傷害罪，以有傷害人之意思並發生傷害之結果者始能成立，若加害者以傷害人之意思而加暴行，尚未發生傷害之結果，除法律對於此項暴行另有處罰規定者外，自不成立何種罪名（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763號判例參照）。是被告甲○○案發當日揮手碰觸告訴人戊○○臉部時，其力道如何、是否足以成傷，即需有積極證據以為認定。然依警員丁○○之證述，當天雙方爭執完後，僅被告甲○○表示有受傷，伊沒有仔細看告訴人戊○○，不清楚戊○○臉部有無紅腫情況，98年6月13日戊○○至警局製作筆錄，提及案發當天有受傷、臉部有腫痛情況時，伊亦未拍照或仔細檢視有無該等情況（見本院卷第59、63頁）。至證人即戊○○之孫辛○○雖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案發當天伊有看到被告甲○○打戊○○一巴掌，被告甲○○係以右手打戊○○之左臉頰，打下去的時候有聲音，打完之後伊有看到戊○○左臉頰紅腫等語（見本院卷第78、80頁）；惟其證述之告訴人戊○○受傷部位為左臉頰，顯與戊○○所述之右臉頰不符，是證人辛○○之證述是否可採，即非無疑。
3、本件既僅有告訴人戊○○之指述，而無可信之證人證述，或告訴人戊○○就醫之診斷證明書、受傷部位之照片等證據以為補強，自不足以擔保告訴人戊○○指述之真實性，即不得遽行推論被告甲○○上開所為已發生傷害之結果，而令其負傷害罪責甚明。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資料，既不足以說服本院形成被告4人有罪之確信，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認被告4人有公訴人所指傷害犯行，揆諸前揭法條及最高法院判例之意旨，即應就被告4人均為無罪判決之諭知，俾免冤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騏嘉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99年5月21日
刑事第三庭法官陳蒨儀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華民國99年5月21日
書記官楊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