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6年上易字第11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02月08日
裁判案由：家暴毀損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06年度上易字第111號上訴人即被告 李金昇 選任辯護人 熊家興 律師
李國禎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家暴毀損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5年度易字第429號中華民國105年1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少連偵續字第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所涉教唆強制、恐嚇危害安全罪嫌，業經檢察官另為不起訴之處分確定）係甲○○之胞弟。詎乙○○竟僅因欲向甲○○索討錢財，即夥同丙○○（所涉毀損器物罪，業經判處拘役20日確定）及少年謝○峰、余○穎、謝○呈、盧○奇、許○銘、徐○淞、楊○仁、陳○鴻、劉○峻（年籍均詳卷）等人（下稱丙○○等10人），共同基於毀損器物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3年7月7日21時30分，由乙○○先駕駛不詳車牌號碼機車至甲○○所經營而位在臺南市○○區○○街○○○號之○○水電材料行附近巡視，確認四下無人後，再推由丙○○等10人分別駕駛不詳車牌號碼機車前往○○水電材料行，並持球棒、鋁棒、高爾夫球棒等物，共同砸毀甲○○所有之木頭桌子1張、塑膠椅子2張等物，致令該等物品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甲○○。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54條之成年人與少年共同犯毀損器物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甲○○之指述、證人即共犯丙○○等10人、證人 吳建封 之證述及現場照片、監視錄影畫面等為其論罪之依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共同毀損犯行，辯稱： 伊確 曾向案外人 潘順霖 抱怨伊與告訴人間之糾紛，惟未唆使丙○○等10人前往告訴人住處為毀損犯行，丙○○、 盧進雄 及戊○○之證述，均與事實不符，監視錄影亦無被告於案發前經過告訴人住處之畫面，自無起訴意旨所指被告事前巡視確認告訴人住處四下無人，使命丙○○等10人前往犯案等語。
四、經查：㈠丙○○等10人於上開時地持球棒、鋁棒、高爾夫球棒等物，
共同砸毀告訴人所有之木頭桌子1張、塑膠椅子2張等物，致令該等物品不堪用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3頁），核與告訴人（見警卷第1頁反面）、證人丙○○（見警卷第11頁反面-12頁）、謝○峰（見警卷第18頁反面）、余○穎（見警卷第29-30頁）、謝○呈（見警卷第37頁反面-38頁、盧○奇（見警卷第41頁反面-42頁）、許○銘（見警卷第46頁反面-47頁）、徐○淞（見警卷第51-52頁）、楊○仁（見警卷第55-57頁）、陳○鴻（見警卷第61頁反面-62頁）、劉○峻（見警卷第66-67頁）證述相符，復有現場照片、監視錄影畫面等在卷可查，此部分事實，可認定為真實。
㈡丙○○於偵查中固證稱：103年7月7日21時30分是被告叫
伊等以自己之方法去跟告訴人要錢，被告並交代不要說到是他叫伊等去的，當天被告沒有明講要砸毀桌椅，但被告應該知道等語（見少連偵續字第2號卷第58頁），惟於警詢中證稱：103年7月7日21時30分這次是何人提議前往伊不知情（見警卷第12頁反面），前後證述已有不一。且余○穎供認本件犯行係伊提議的，是伊自己打算要去的（見警卷第30頁，少連偵續字第2號卷第53頁），謝○峰（見少連偵字第8號卷第13頁反面）、謝○呈（見警卷第38頁）、盧○奇（見警卷第42頁，少調字第21號卷第12頁）、徐○淞（見警卷第52頁）、楊○仁（見警卷第56頁）、陳○鴻（見警卷第62頁）、劉○峻（見警卷第67頁）均供稱本件係余○穎提議的等情相異。又丙○○於另案即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續一字第13號偵查中證稱：伊曾至被告家中一次，當天先去告訴人住處咆哮、要錢，之後由朋友開車去被告家中，向被告回報要錢的情況，被告說伊等要如何做都沒有關係，要到錢就好，但不要牽扯到他等語（見本院卷第144頁），所述被告叫伊等向告訴人要錢係在本案發生前，亦與上開證述均異。況又證稱：伊等每次要去砸東西、咆哮，被告都會先過去幫伊等查看告訴人是否在家及周圍情況，被告有無前往查看伊不知道，但聽說鄰居都有看到被告去附近巡等語（見本院卷第144-145頁）。然被告如確有教唆丙○○等10人為前揭行為，並表明不要牽扯到他等情，依常情而言，被告應設法使自己與丙○○等10人所為，不具任何關連性，豈會親自前往告訴人住處查看？使自己有牽扯進丙○○等10人之行為之可能性。是丙○○之證詞除前後不一，且與其餘證人證述不合外，亦有違常情，自無足採。
㈢證人盧進雄在105年10月18日原審審理中，於檢察官詰問時
固證稱：103年7月7日晚上，沒有要去告訴人店裡泡茶，但經過時，剛好看到店被人砸完，伊騎車跟著，在關廟國小對面的電信局那裡看到一些年輕人和被告會合，伊看一下就離開了，時間約在晚上7點出頭（見原審卷第67-68頁），並於被告反詰問時再確認時間為「大約晚上7點多」（見原審卷第71頁反面）。然於原審法官訊問時改稱：伊時常去告訴人店裡喝茶，當天是要去告訴人店裡喝茶，正好看到在砸店，後來沒進去喝等語（見原審卷第72頁），則盧進雄為何會經過告訴人的店，是否真有經過，已有可疑；況本件發生時點為21時30分許，與盧進雄證述之19時許，亦有差距。又盧進雄先證稱：伊那一天之後沒有再過去告訴人店裡，沒有過去找告訴人，當晚去了大廟（見原審卷第74頁），惟馬上改稱：當晚沒有過去告訴人那裡，隔天去了，告訴人才告訴伊被告有叫人放炮、丟雞蛋及磚塊，他們之間有金錢糾紛，被告要討那筆錢，唆使人來這樣弄等語（見原審卷第74頁反面）。以盧進雄常到告訴人店裡泡茶乙情，及其在原審陳稱「他（指被告）1個月砸店3、4次，哪有辦法，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啦。」（見原審卷第72頁），顯為告訴人打抱不平之陳述，可證兩人具一定之交誼。盧進雄如果確實在案發當晚即目睹被告與砸店少年會面，豈有不馬上回報告訴人上情，以利告訴人可維護自己權益，反而「自那天之後沒有再過去告訴人店裡，沒有過去找告訴人」之事不關己之心態；縱如盧進雄另證稱「於隔日即至告訴人店裡」，然依其前揭證詞，亦僅單純聽告訴人之敘述與被告間之爭執，盧進雄並未向告訴人表示其所見被告與砸店少年會面之情，與其2人間之情誼所應有之反應相悖。
㈣證人戊○○在105年11月11日原審審理中於檢察官詰問時固
亦證稱：受本件涉案少年之託與告訴人談和解，少年等偷偷跟伊講幕後之人，並告知該人住新埔，伊去新埔問才找到被告，到被告家中時表明某少年之父親拜 託伊 跟告訴人談和解，被告就自口袋裡拿出1包用報紙包著的東西，塞到胸前的口袋，當場沒有看那是什麼，回家一看才發現是現金新臺幣（下同）3萬元，伊不知被告給他3萬元之用意為何；涉案少年是說一個賣柴的 阿伯 及住在哪一帶；當時共有10幾個少年，大家都說是1個賣柴的阿伯（見原審卷第104-105、10
7頁）；然於原審法官補充訊問時證稱：被告聽到伊表示係受託與告訴人談和解後，有先離開，再回到樹下，坐在那邊弄一弄，然後再轉回來，再塞東西給伊（見原審卷第108頁）；另於105年9月1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續二字第2號偵查中證稱：伊係聽少年徐○淞說是被告叫他去的，由徐○淞帶伊到被告家，伊向被告表明係受託促成和解，被告就拿了一團紙放在伊口袋，並稱如果檢調單位找到伊時，不要說到被告的名字，回家看才知有3萬多元（見本院卷第136頁）。戊○○於105年9月1日另案偵查中已明確證述係徐○淞告知指使之人為被告，並帶同他前往被告家中，被告拿紙包之物給他時，有表示不要提到被告的名字等情，然於同年11月11日原審審理時竟證述涉案10名少年均稱係「一名賣柴的阿伯」指使的（不知被告姓名），且僅告以該人住新埔，係伊自行至新埔詢訪而查得被告住所（徐○淞未一同前往），不知被告給他3萬元之用意（被告當場沒有說話），僅隔二個多月，證詞即有不一。又於原審同日證述，先謂到被告家中表明係拜託跟告訴人談和解之人，被告即自口袋裡拿出1包用紙包著的東西，塞給他，嗣又稱被告有起身離開，再回到樹下，並坐在那邊弄一弄，然後再轉回來，再塞東西給他，前後所述被告當下反應並不相同，戊○○是否確曾與被告碰面，實有可議。且戊○○空言係受託之人，與被告又不相識，被告如何相信其所言為真？又戊○○已證述有答應告訴人會向少年問出幕後指使之人（見原審卷第104頁反面），如戊○○果因收取3萬元後即未向告訴人告知其已詢知幕後之人為被告，顯見戊○○易受外界事物影響，而其自承在104年間，因中風而向告訴人求助，才告知上情（見原審卷第109頁），則難以確保其所為之證詞無因而受影響，其憑信性，顯有不足，自難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證據。
㈤證人吳建封亦僅證述103年7月7日21時30分有3個年輕人
到告訴人經營之水電行砸毀桌椅，但不知其等為何人，亦不知是何人教唆（見少連偵續字第2號卷第70頁），並無就起訴事實為被告不利之證述。
㈥告訴人甲○○固於偵查中證稱：本件係被告指使，被告有經
過現場，見到店內無人，才叫少年等去砸店等語（見少連偵續字第2號卷第13頁）。惟據告訴人提出之監視錄影畫面，並無被告經過之情，業經原審勘驗在卷（見原審卷第102-10
3頁），且告訴人當時確有反擊之動作，顯見其人在店內，非店內無人之狀況，如被告事前查看，既為告訴人所見，被告亦應可知悉告訴人在店內，是否會叫少年等去砸店，而自曝與涉案少年之關係，亦有可疑。
㈦綜上所述，本件被告與告訴人間確有金錢糾紛，且曾向案外
人潘順霖抱怨，被告或有犯案之動機，惟刑事訴訟法採嚴謹證據法則，被告受無罪推定保障，法院認定犯罪事實，應依憑證據予以嚴格證明，而告訴人、與被告立場（利害）相反者，在本質上存有較大的虛偽危險性，乃認為仍應有補強證據，以佐證其供述憑信性之必要性。本件告訴人固為前揭指，惟證人丙○○、盧進雄、戊○○之證述，經檢驗確存在上開瑕疵，吳建封之證述未提及本件之犯罪事實，均無足補強告訴人指述之憑信性，即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亦即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不足認定被告涉有起訴書所載犯行，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五、原審不察，就被告被訴成年人與少年共同犯毀損器物罪犯行，遽為論罪科刑之判決，即有違誤；被告執此聲明上訴，指摘原判決論罪科刑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
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丁○○提起公訴，檢察官洪信旭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7年2月8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黃建榮
法官鄭彩鳳法官施介元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李良倩中華民國107年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