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5年保險上字第40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1月22日
裁判案由：給付保險金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5年度保險上字第40號上訴人新光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乙○○訴訟代理人丙○○
黃訓章律師被上訴人丁○○訴訟代理人 李志聖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6月2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5年度保險字第1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7年1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略以：被上訴人之子 陳昭禾 於民國（下同）94年3月15日與上訴人訂立保額新臺幣（下同）10萬元之新長安終身壽險契約（保單號碼EHA11150號），附加保額300萬元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及保額50萬元綜合保障附約，以陳昭禾本人為被保險人，被上訴人為受益人。陳昭禾於94年7月21日自台北市○○區○○街○○巷○號13樓住家（下稱 陳宅 ）不幸墜樓意外身故，被上訴人乃於同年月26日申請保險金，惟上訴人僅於同年9月27日支付新長安終身壽險契約之保險金10萬9832元，拒付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身故保險金
300萬元、綜合保障附約身故保險金50萬元，雖經被上訴人催討，上訴人仍於94年11月28日回函拒絕給付。爰依保險金給付請求權請求保險金等語。於原審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350萬元，及自94年10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10%計算之利息（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第3條及綜合保障附約第4條明定，意外傷害事故係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謂外來突發事故必須兼具外來、突發二個要件，然被上訴人並未就上述要件舉證。陳昭禾身高達178公分，陳宅後側陽台護欄含欄杆高度達120.5公分，已逾陳昭禾身高一半又30公分，其收取晾曬衣物或整理陽台防水簾之際，殊無可能翻越陽台護欄跌落於對面大樓地面。縱係不慎墜樓亦應垂直落地，但其墜地位置距陳宅陽台向下延伸之垂直壁約有844公分，距水平延伸垂直壁達702公分，實無意外墜樓死亡可能；況當年海棠颱風解除警報已於94年7月20日凌晨2時30分發佈，陳昭禾也不可能遭颱風吹落地面。檢察官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相字第535號相驗卷（下稱相驗卷）所為相驗結論對本件並無拘束力，被上訴人既未證明陳昭禾因外來突發事故死亡，上訴人自無需給付保險金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㈠94年3月15日，被上訴人之子陳昭禾與上訴人訂立保額10萬
元之新長安終身壽險契約，附加保額300萬元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及保額50萬元綜合保障附約，陳昭禾本人為被保險人，被上訴人為受益人。陳昭禾於94年7月21日清晨1時50分許自陳宅墜落一樓地面，旋因出血性休克死亡。被上訴人於同年月26日申請保險金，上訴人於同年9月27日支付新長安終身壽險契約保險金10萬9832元；但是拒付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身故保險金300萬元、綜合保障附約身故保險金50萬元。
㈡系爭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第3條第1款及綜合保障附約第4
條第1款均約定：意外傷害事故指被保險人於本附約有效期間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殘廢或死亡。意外傷害事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系爭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第12條第1項第2款及綜合保障附約第14條第2款，將要保人、被保險人的故意行為列為保險賠償之除外責任事由。
㈢陳宅後側陽台護欄與欄杆高度合計為120.5公分（水泥護欄
高度89公分，其上不鏽鋼欄杆高度31.5公分），地板至天花板距離為283公分。陳昭禾於要保申請書填載身高為174公分，相驗屍體所測得身高為178公分，其墜地處距社區大樓一樓垂直壁約有844公分，距社區大樓一樓水平延伸垂直壁達702公分。當年海棠颱風解除警報已於94年7月20日凌晨2時
30分發佈。㈣於被上訴人請求有理由時，應自94年10月28日起計息。
四、本件爭點為：被上訴人主張被保險人陳昭禾係意外墜樓死亡等語；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未能證明陳昭禾係意外死亡為由，拒絕理賠云云。茲就兩造論點分述如下：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被保險人或受益人僅須證明保險事故之損害業已發生即可，保險人如主張其有免責事由，應由保險人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74年台上字第848號判決意旨參照）；保險人抗辯被保險人係自殺死亡，其不負賠償責任云云，自屬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即應由其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2187號判決意旨參照，該院90台上2335號裁定、93台上字第2391號判決意旨亦採相同見解）。
㈡查被保險人陳昭禾於上揭時地墜樓死亡，已如前述，依上開
說明，被上訴人只需證明被保險人死亡事實即為已足，至於上訴人質疑陳昭禾死因具有除外事由，應由其負舉證責任，並非被上訴人須舉證除外事由不存在始得請領保險金。證人 陳敬文 證稱：大約在半夜，我家住8樓，有聽到窗外有人叫「啊」的聲音，以及「碰」的聲音，類似車禍般物體相撞的聲音，我就到後陽台查看，隱約看到有人在一樓地上，我就趕到樓下查看，此時警衛也到了。我不認識陳昭禾或其家人等語（見原審卷第84頁背面筆錄）；核與其警訊供述相符（見相驗卷第4至5頁）。證人與兩造均無親屬、僱傭關係，與被上訴人居住同一社區住戶但互不相識，並結證願負偽證刑責，其證詞應屬可信，其證稱陳昭禾甫自13樓下墜時尚且驚呼「啊」，可見事出突然，與故意跳樓情節有別。
㈢證人即陳昭禾女友 徐慧如 亦證稱：當天凌晨5時30分回陳宅
才知道陳昭禾墜樓，他做仲介菲傭工作很煩，但沒有欠卡債，我倆感情很好，陳宅後方陽台貼塑膠布是為了防雨，都是他去貼的，我不敢貼，他平常都是直接爬上去貼等語（見相驗卷第23頁背面至24頁正面），核與陳宅後陽台天花板與不鏽鋼欄杆間遺有黏貼白色塑膠布、地板留有拖鞋一雙情節相符（見相驗卷第13至15頁相片），陳昭禾確未積欠銀行債務，亦有財團法人金融聯合中心資料在卷可參（見相驗卷第26、27頁）。參以原審於95年5月3日履勘現場時，社區住戶不乏加裝塑膠布遮雨（見原審卷第109頁相片），益徵徐慧如證詞可信；而陳宅後陽台地面至天花板高度283公分，陳昭禾黏貼防雨塑膠布勢必要爬上水泥護欄處，其墜樓應非故意造成。被上訴人於警訊供稱：當天早上別人說昨晚有人在住宅後面死掉，我不覺得有異，後來在住宅看到死者拖鞋與鑰匙在家，往陽台外看到封鎖繩，覺得有異，向警查詢才得知兒子死亡一事。兒子生前並無不正常情緒反應，前一晚母子尚且泡茶到21時許，在兒子房間沒見到任何遺書或字條等語（見相驗卷第7頁筆錄）。被上訴人嗣向檢察官亦供稱：昨晚（指20日）8點到死者住處，到11點死者吃完麵包回房，我就睡覺，第二天早上他女友找不到他，後來我與管理員聊天得知昨晚有人跳樓，我回死者房間才發覺此事。死者作外勞仲介，我知道他有保險，塑膠布是要擋風雨等語（見相驗卷第23頁正反面筆錄），次日已向檢察官提供包括系爭保險附約在內之全部保險資料（見相驗卷第30頁筆錄）；核與徐慧如證言及現場狀況相符，被保險人於墜樓前後均無自殺癥兆，應認被上訴人主張其子意外墜樓為真實。
㈣陳昭禾死亡後，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
員甲○○相驗，陳昭禾兩眼瞳孔呈約直徑2.5mm，右眼呈「挫裂傷瘀腫」，右額、右頰、右顴部呈「擦挫傷」、唇呈「挫傷」、耳鼻血流出狀，頸部呈皮下氣腫，前胸「擦挫傷」、骨折、血氣胸，腹呈腫大內出血狀，右側背呈皮下氣腫，右上臂腋部呈「挫傷」，上臂略脫臼狀，右前臂右肘「擦挫傷」、右手腕「擦挫傷」併骨折，右大腿外側大片「擦傷」，左前臂呈「擦傷」併皮下氣腫，左大腿「大片挫傷」、左膝「挫傷」，亦有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相驗報告書可佐，檢察官遂判定陳昭禾整理防水布簾不慎墜樓致死（見相驗卷第31至35頁、第47頁）。鑑定人即檢驗員甲○○且證稱：死者外傷是高處墜落導致死亡，我們當天到現場採證，他家後陽台有擋風塑膠物，有用膠布貼起來，那段時間有颱風，從現場拖鞋及跡證、家屬證詞，塑膠布有脫落，他必須爬上去貼好，死者女朋友也說這都是死者在貼，他都是直接爬上去貼，而且從死者經濟狀況、工作狀況、感情狀況、健康情形來看也沒有自殺的動機，經過檢察官查證，那段時間也沒有加保的情形，所以認定為意外。證人有聽到叫聲，所以才會去看，發現死者墜落。一般來說，高速墜落的案件，很少發出叫聲，而是墜落後被發現才知道，如果是意外，會有反射動作，所以會發出聲音求救，本件的情形應屬意外。距離不是唯一的證據，碰到東西也會改變距離，死者身上有擦傷，擦傷就是碰到粗糙的物品，死者墜落的地面是草地，可見有碰到物品，所以水平距離不是唯一依據，系爭大樓為13樓，大約36米，如果是自殺的話，經過計算大概水平移動至少要超過6公尺以上才能認定有跳的動作，加上當時有颱風，也會有部分的影響，死者因為身上有擦傷，所以水平距離不是認定的唯一依據。死者致死原因是前胸及臉正面碰撞地面，但在大腿後側有擦傷，右手臂前側近手腕處有骨折、有擦挫傷，有擦挫傷代表接觸面，肘部、前臂、上臂有擦挫傷，代表也有接觸面，「與前胸直接致死的部位不在同一平面上，不是同一時間造成，有時間差」。我們沒有將水平距離列為唯一依據，是因為死者還有擦挫傷，水平距離的計算，要看突出物與垂直壁的關係，如果有突出物，而從牆壁計算，水平距離就不一樣，而且如果碰到物品，水平距離也會改變等語（見本院卷第46至47頁筆錄）。本院審核陳昭禾經濟狀況、工作情形、感情與健康、事故前並未加保，以往向安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壽險，94年始終止保約改向上訴人投保（見本院卷第180至189頁），應認陳昭禾並無自殺動機，臉部、四肢多處擦傷與前胸直接致死部位不在同一平面，也不是同一時間造成，顯與自殺跳樓情形不符；再參以海棠颱風解除警報甫於94年7月20日凌晨2時30分發佈，距陳昭禾墜樓不及一日，當時台北地區天候尚未隱定，檢察官與檢驗員判定陳昭禾整理防水布簾不慎墜樓致死，應屬可取。㈤再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
之辭句，民法第98條亦定有明文。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有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可稽。雖上訴人質疑「墜樓」並非系爭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第3條第1款及綜合保障附約第4條第1款所稱意外傷害事故（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然而，外來突發事故並非限定被保險人應處於靜態、不得有任何舉動而言；被保險人從事日常生活或工作之打掃、搬運、懸掛物品等活動時，因外在條件不盡理想（如：光線不足、工作場所光滑或不易攀附等）而造成各種損傷，仍應解為外來突發事故。上訴人執意認為陳昭禾不慎墜樓並非契約所指外來突發事故，並非可取。
㈥經本院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陳昭禾死因，該所以法醫
所（95）醫鑑字第2296號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覆稱（見本院卷第66至75頁）：
⑴依資料顯示死者墜落位置距住處陽台向下延伸之垂足壁約
有844公分，水平延伸直壁702公分，故支持死者陳昭禾94年7月21日1時50分時分生墜樓事故時之水平移行距離至少約7公尺。
⑵依一般樓高陳員居家於13樓，高度約為36公尺。
⑶起跳點有女兒牆鐵欄杆為120.5公分，似無助跑起跳之可能，支持為立定跳遠之結果。
⑷依文獻記載，換算可得起跳速率分別為：
①20度角度，起跳速率為2.50公尺／秒。
②30度角度，起跳速率為2.45公尺／秒。
③45度角度，起跳速率為2.36公尺／秒。
④60度角度，起跳速率為2.23公尺／秒。
此速率已接近立定跳遠常人之極限2.7公尺／秒（以體育系學生角度21度測試換算結果），較支持死者有奮力跳出之可能性。
⑸依一般高處墜樓動力學研判，一般高度在152公尺以下，
受風力影響較小，且高樓有高聳立之高樓阻擋風切之形成，一般可忽略計算之。
⑹綜合研判：
①死者陳昭禾研判為高處墜樓死亡，以起跳高度36公尺、
水平移行距離達7公尺推算，起始速率可達2.23至2.50公尺／秒，較支持有自主性奮力跳出之可能性，故可達7公尺之距離，以死者較高之身材（身高178公分）尚稱合理之起跳速率。
②若無其他明顯意圖或可能，則此類之自主性奮力跳出之型態，似較支持為自為。
③墜落與起點速率相關且均為依起跳角度呈拋物線型態。
惟上揭報告並未說明陳昭禾墜地現場為草地，其臉部與四肢多數擦挫傷與跳樓傷勢不吻合，及是否曾碰到其他物品後影響墜地時水平移行距離？鑑定報告均未就此進一步分析。
㈦經本院再函請鑑定機關說明上述起跳速率與自殺或意外關連
為何，本件是否受空氣阻力、強風所影響而屬意外墜落。該所於96年9月5日以法醫理字第0960002531號函覆稱：（見本院卷第108至136頁）⑴依文獻及起跳速率可依物理公式原則概略運算，其運算結
果可略有差異，依水平移行距離7公尺，高度約略在36公尺，則起始速率雖可因起跳角度（20度至60度）而有差異，其約為2.66至4.47公尺／秒之間，研判應非一般常見意外失足墜樓常見墜落點為接近騎樓之墜落結果。
⑵一般高度在152公尺以上可超越最高之空氣阻力即達55公
尺／秒之終端速度，故在超越152公尺以上則應考量空氣阻力產生滑行、移位之結果。
⑶經查氣象資料，事發時颱風似已遠離臺灣地區，若確有二
、三級以上之陣風，則應可就實際狀況計算其位移影響其水平距離之可能性。一般人體表面積約為1.6平方公尺，則可依文獻提示公式計算之。若本案確有颱風過境之事實證據，且恰在7級暴風半徑內，颱風風速大於每秒15公尺以上，以人體表面承受達97.2公斤‧公尺／秒‧秒則的確有「意外」之可能性。
是依法醫研究所補充說明，尚不能完全排除陳昭禾意外墜樓可能性。衡諸颱風過後仍有突然陣風，並不違反經驗法則，本院參酌證人證詞及現場相關事證判斷陳昭禾為意外墜樓，與法醫所鑑定尚不相違，然上訴人僅憑陳昭禾墜地距離較遠即辯稱其係自行跳樓云云，其就保險金權利障礙事由未善盡舉證責任，顯屬無據，為本院所不採。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為可採，上訴人所辯均無可取。從而，被上訴人依據系爭平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與綜合保障附約、保險法第34條第2項，請求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350萬元及自94年10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10％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於法並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上訴。
六、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明，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均與本件結論無礙，不再一一論列，併予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7年1月22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官黃嘉烈
法官許文章法官吳燁山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華民國97年1月23日
書記官于誠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