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0年台上字第17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1年04月27日
裁判案由：過失致人於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台上字第174號上訴人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陳佳秀上訴人即被告賴慶興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9年4月28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09年度上更一字第6號，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2096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賴慶興（下稱被告）為計程車司機，於民國105年9月25日晚間10時15分許，駕駛739-N8號營業用小客車（下稱肇事汽車），沿臺北市○○○路由東往西方向，行至建國南路交岔路口，應注意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且當時天候晴、柏油路面乾燥、夜間有照明及路面無缺陷及障礙物等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禮讓對向由被害人 鄧凱中 騎乘733-KHW號重型機車（下稱被害人機車）先行，即於該路口燈號轉為黃燈時，逕自左轉，致被害人於該路口燈號為黃燈時，為閃避被告所駕駛之肇事汽車而緊急煞車，於到達該路口停止線前即失控滑倒在地，再往前滑行撞及肇事汽車，致被害人傷重不治死亡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被告犯過失致人於死罪刑，固非無見。
二、惟按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卷內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加說明。又證據雖已調查，但若仍有其他重要證據或疑點尚未調查釐清，致事實未臻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查原判決固依卷內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認定本案車禍發生時，「天候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等情，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見原判決事實欄及理由二、㈡）。惟稽之卷內資料，被告在警詢、偵查中分別供稱：當時下過雨，路面還很濕；視線不是很好等語（見相字卷第6頁、偵字第20966號卷第27頁背面），且依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書，暨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委員會鑑定覆議意見書中，關於當日天候一欄，均記載為：「雨」（同上偵字卷第38頁、第一審卷一第126頁），再觀諸法院勘驗被告肇事汽車之行車紀錄器及現場附近陽光洗車場所設監視錄影之勘驗筆錄，所附現場截圖照片所示，案發當時之道路路面，似均顯現因地面潮濕而反射路燈或車燈光線之反光現象，倘屬無訛，原判決上開認定似與卷內證據資料相齟齬，實情究竟如何？即非無疑。原判決既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自應究明，乃未予調查釐清，遽行判決，已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誤。
三、按刑法之過失犯，以行為人對於結果之發生，應注意並能注意為成立要件，苟行為人縱加注意，仍不能防止其結果之發生，即非其所能注意，即難以過失論。而過失責任之有無，端視行為人是否違反注意義務，及結果之發生能否預見，倘行為人已盡最大程度注意義務，結果之發生是否即得避免，以為判斷。行為人無注意義務，固毋庸論，倘結果之發生，非行為人所得預見，或行為人縱盡最大努力，結果仍不免發生，即難逕予非難於行為人。
四、查原判決理由依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伊有發現被害人，但因距離很遠，伊覺得他不會撞到伊，伊轉過去時被害人從伊右側撞擊過來，伊轉彎時視線很清楚，停等時有看到遠方有機車大燈，伊當下轉過去時，頭如果往右偏應該看得到等語；及依被告駕駛車輛之行車紀錄器畫面勘驗結果，認與被告所述於左轉前有看到被害人之機車乙情相符。據認被告於左轉前既已看到被害人之機車，且當時該路口燈號為黃燈，被告（左轉）及被害人（直行）均有路權。惟因被害人為直行車，被告為轉彎車，當禮讓被害人先行，卻未注意禮讓，仍逕自左轉，使被害人為閃避肇事汽車而緊急煞車，致生本案交通事故，認被告有「轉彎車未讓直行車先行之過失」（見原判決理由二、㈣）。復依第一審勘驗被告肇事汽車之行車紀錄器錄影檔案畫面（下稱行車紀錄器）及該路口處陽光洗車場之監視器錄影檔案畫面（下稱陽光洗車場監視器）之勘驗結果，認：被告駕駛計程車係於案發路口燈號為「綠燈時」即開始左轉，至該路口燈號「轉為黃燈」時，仍繼續左轉，嗣於該路口燈號「由黃燈轉為紅燈」時，被害人所騎乘機車，已倒在該路口停止線後方，亦即被害人之機車於未到達該路口停止線前即已倒地，且倒地時該路口燈號始由黃燈轉為紅燈，被害人機車倒地後，再往前滑行撞及被告肇事汽車等情，並認被害人騎乘機車行至該路口前燈號尚為黃燈，係因被告駕車左轉進入該路口，致被害人為閃避被告肇事汽車而緊急煞車，因而失控滑倒在地。又由被害人機車倒地時尚未到達該路口停止線，及當時該路口燈號始由黃燈轉為紅燈等情，推認「被害人煞車時，該路口燈號尚為黃燈」，至其失控滑倒後，該路口燈號始轉為紅燈，其後被害人之機車乃繼續滑行通過停止線撞及被告之計程車。致生本件事故等旨（見原判決理由二、㈢），另以法院勘驗肇事汽車行車紀錄器之結果，畫面時間22:29:05處，顯示被害人機車之大燈甚為明亮，已接近該路口。又以被害人當時以3秒50公尺（即時速約60公里）之時速行進，即1秒鐘可行駛約17公尺之情形，認被害人若非為閃避被告而緊急煞車，本可以同樣速度行駛，而於該路口「轉為紅燈」前通過停止線，不致因緊急煞車致無法於燈號轉為紅燈前通過停止線等語（見原判決理由二、㈥⒈），固非無見。
五、惟查：
（一）依第一審勘驗附近陽光洗車場監視器之錄影結果為：畫面時間（下同）22：14：58處，被告所駕車輛轉進畫面內；
22：14：59處，中間上方之號誌由黃轉紅，且可確認當時該機車已在停止線後方倒地，倒地當下機車尚未超越停止線。再依勘驗照片22：14：58處，雖尚未見被害人機車出現。然稽之被告在第一審提出之該監視器畫面22：14：59之分時畫面（即被證十六，見第一審卷二第84至86頁），所載「影片時間」（指該監視器儲存之錄影位置時間）1分（下同）58秒16、58秒17、58秒23處共3張照片，其中影片時間58秒23處，依被告主張，當時號誌已「轉為紅燈」，照片中則顯示左側路旁樹叢縫隙中，可見似為被害人機車出現（由該機車燈光右側可見一段白色車道線觀之，該機車當時似尚未到達紅燈停等線前之機車停等區）；且58秒16處顯示照片中之燈號仍為黃燈，照片左側建築物2樓窗口隱約可見星巴克之招牌為部分樹叢遮蔽，1樓則可見信義房屋招牌，該招牌下方可見與上開58秒23處照片內相同之亮光。若該亮光確為被害人之機車燈光，比較58秒16與58秒23兩處畫面所顯示該亮光之位置，58秒23處之亮光顯然已往前快速移動「並降低位置」。另紙58秒17處照片已不見該亮光，如若無訛，似為被害人騎車及倒地之處，且依該處畫面所見，被告所駕駛之肇事汽車雖已左轉，但似尚未進入被害人所行進之車道前方，倘屬無訛，則被害人煞車不及倒地滑行，是否係因被告未禮讓其所騎乘之直行機車先行所致，已非無疑問。
（二）按「圓形黃燈」用以警告車輛駕駛人及行人，表示紅色燈號即將顯示，屆時將失去通行路權，不得超越停止線或進入路口；且「車輛面對圓形紅燈」表示禁止通行，即不得超越停止線或進入路口，此觀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206條第4款、第5款第1目之規定即明。又本件案發地點為市區道路，行車速限為50公里／小時以下，依同上規則第231條第1項之規定，其行車管制號誌之黃色燈號時間為3秒鐘。本案依卷附第一審勘驗陽光洗車場監視器結果顯示：畫面時間（下同）22：14：58處，被告所駕車輛轉進畫面內；22：14：59處，中間上方之號誌由黃轉紅，且可確認當時該機車已在停止線後方倒地，倒地當下機車尚未超越停止線（見第一審卷二第37頁）等情。及第一審勘驗肇事汽車之行車紀錄器結果為：畫面時間（下同）22：29：01處：被告之車開始緩慢移動。22：29：03處：右上方之號誌由綠燈轉為黃燈（見第一審卷二第35頁背面）。依前開規定及勘驗結果觀之，肇事汽車之行車紀錄器之畫面時間22：29：03，似與陽光洗車場之監視器之畫面時間22：14：56為同一時間點。再稽之卷附上開22：29：05（即路口燈號由黃轉紅前）之勘驗畫面（見第一審卷二第41頁上方、第42頁下方）所示，疑似被害人所騎乘之機車大燈距紅燈停止線前之機車停等區，仍有相當距離，而依前開所述燈號轉換時間，當時燈號應係在22：29：06由黃轉紅，而22：29：07（見同上卷第35頁背面）處有撞擊聲，女乘客驚呼。倘均屬無訛，則燈號於22：29：03即由綠轉黃，被害人行至22：29：05處，距路口似仍有相當距離，則被害人當時有無因自認無法在燈號轉為紅燈之前通過該路口，而自行煞車之可能存在，亦非全然無疑。
（三）又稽之第一審勘驗結果所示各畫面（見第一審卷二第39、
40、42、45頁）被害人機車倒地前，在其前方、由西往東之同向車道，已有多輛汽、機車，先後接踵或與被害人同向或在該路口右轉，且已安全駛離該路口，又由22：29：
04（同上卷第42頁上方）、22：14：58處所示，與被害人同向行駛在案發路口前，另有一部右轉往建國南路南向之小客車，在被告駕車左轉尚未進入被害人所行進方向之右側車道前，即阻擋在被告肇事汽車前方之去路；倘當天確有天雨路面濕滑情形，則被害人在上開星巴克附近之樹叢處，尚未到機車停等區前即緊急煞車，究係因不及搶黃燈為停等紅燈，或為閃避其前方車輛，或閃避被告之肇事汽車所致，亦非無疑問。再者，倘如前所述當天確有天雨路面濕滑，而被害人復有騎車超速行駛之情形，其騎車失控滑倒，究竟係因為不及搶黃燈？或因被告侵入其行進車道，或為閃避其前方之汽、機車，又因其超速行使且路面濕滑，而失控滑倒在地，尤有疑問。以上各節，關係被告對被害人死亡是否有過失責任及責任輕重之判定，自有究明之必要。
六、以上或係被告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原判決上述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111年4月27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官何菁莪（主辦）
法官何信慶法官朱瑞娟法官劉興浪法官高玉舜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111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