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3528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4年06月30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罪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四年度台上字第三五二八號
上訴人乙○○
巷12(另案在台灣台北監獄台北分監執行中)選任辯護人 陳峰富 律師
蕭世光 律師 陳麗真 律師上訴人丁○○男民國
身分證住台灣在押選任辯護人 趙元昊 律師上訴人丙○○男民國
身分證住台灣之2號甲○○男民國
身分證住台灣省台北縣○○鎮○○路○巷○○○號在戊○○男民國
身分證住台灣在押上列上訴人等因殺人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三年度上重訴字第五五號,起訴案號: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字第四七一二號、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二五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乙○○、丁○○、丙○○、甲○○、戊○○殺人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由
一、發回部分(即共同殺人部分):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戊○○曾於民國八十一年間因盜匪罪,經台灣基隆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確定;又於八十五年間因竊盜罪,經同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確定,並撤銷前案之緩刑,兩案接續執行,於八十九年九月十一日執行完畢。上訴人甲○○曾於八十九年間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經台灣基隆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六月確定,於九十一年一月十八日執行完畢。緣 曾文 賢先前替人處理債務時,惹出糾紛, 曾拜託 上訴人乙○○出面解決,乃同意以新台幣(下同)二十五萬元作為報酬,經案外人 黃榮季 協調保證後,乙○○同意 曾文賢 分期付款。曾文賢遂於九十一年九月二十六日,簽發六張本票交付乙○○,前五張面額均為四萬二千元,最後一張為四萬元,約定自九十一年十月起,於每月二十日,各兌現一張。惟曾文賢在前二期(即九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十一月二十日),均未依約履行,並避不見面。乙○○於質問黃榮季後,以七萬元之代價,委託未據起訴之黃榮季代為催討,並請其友人 鄭融瑜 (強制罪已判刑確定)代為尋找曾文賢之行蹤;黃榮季亦請其友人即上訴人丁○○打探曾文賢之下落,以追索債務。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凌晨五時許,上訴人丙○○與丁○○、鄭融瑜及案外人 羅嘉翔 在基隆市○○路,發現曾文賢行經該處,丁○○、丙○○、鄭融瑜乃上前追逐,將曾文賢攔下,並通知黃榮季、乙○○。黃榮季表示由乙○○處理;乙○○則表示親自前來,並通知其員工甲○○、戊○○同往。嗣乙○○、丁○○、丙○○、甲○○四人於同日上午五時四十五分許,將曾文賢強押上乙○○之自用小客車剝奪其行動自由,載往台北縣○○鎮○○路三七五之一號乙○○經營之「美綺卡拉OK」店;戊○○因遲到,經通知自行搭計程車前往該卡拉OK店會合,共同對曾文賢私行拘禁。其間由乙○○扮演「白臉」,丁○○、丙○○、戊○○、甲○○扮演「黑臉」,並分持煙灰缸、空酒瓶、木棍、菜刀等器物,毆打或劃割曾文賢成傷,以進行催討債務。嗣曾文賢趁乙○○外出其餘人在休息時,打開鐵捲門企圖逃離,惟為丁○○、戊○○、甲○○等人阻止、逮住,接續毆打並將鐵捲門及鐵門關上,予以拘禁(以上妨害自由、傷害部分詳後述)。此時曾文賢已受傷嚴重,大量流血,甲○○乃於同日上午八時三分三十五秒以電話向乙○○報告上情,而乙○○於回程途中發生輕微車禍,至上午八時三十五分許始回到卡拉OK店,見曾文賢已奄奄一息,鼻孔、嘴部、額頭均流血,身上血跡斑斑,並大聲咳嗽不止。乙○○因見曾文賢受傷嚴重,擔心曾文賢報警後,其假釋將遭撤銷(按乙○○曾於八十四年間因殺人罪,經原審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確定,執行至八十八年八月十九日縮短刑期假釋出獄,尚餘刑期四年八月),非但須執行殘刑,且無法討回欠款、顏面盡失,難以立足於同道,遂起殺機,提議殺人滅口、棄屍,再對外佯稱已經放回曾文賢。丁○○、丙○○、戊○○、甲○○四人因參與傷害行為,自知難以脫身,只得同意。上訴人等五人遂共同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而殺人滅口。乙○○為使曾文賢昏迷,以便於殺害,遂持十顆安眠藥,交由甲○○泡在「可樂」中,持交戊○○轉給曾文賢飲用,曾文賢飲用後約五分鐘即陷入昏迷。乙○○隨即持原先甲○○剪下之有線電視電線,授意丁○○、丙○○、戊○○、甲○○將曾文賢勒斃;伊則至店外把風,以防天亮後有人聚集(店外為廟會場)。此時,丙○○坐在沙發上觀看,甲○○、戊○○則動手以電纜線繞曾文賢之頸部,用力各拉一端,著手殺害曾文賢,惟曾文賢因痛驚醒而拉住電線持續反抗,甲○○因手扭傷酸痛,改由丁○○接手與戊○○接續緊拉電線。嗣丁○○、戊○○手酸鬆手後,曾文賢仍未斷氣,乙○○進入店內,命戊○○改用臉盆 盛水 ,由湯文涕以右手壓住曾文賢之頭臉部,使之浸入臉盆,悶浸約一分鐘;惟因曾文賢仍不斷掙扎,要抬頭起身,戊○○遂持短四角木棍猛擊其腳部。嗣乙○○亦接過該四角木棍接續打擊其頭部三下,使曾文賢趴下後,再至門外把風,並由鐵捲門之窺視孔向內探視。嗣甲○○以腳踩在曾文賢背部時,曾文賢因迴光返照猛力掙扎而跳立起來,並打翻臉盆,致摻有血液之盆水灑在地面。丁○○、丙○○、戊○○、甲○○見狀,或徒手或持四角木棍,共同毆打。曾文賢因遭毆打及藥力發作站立不穩,乃滑倒在地。戊○○承乙○○之命令,再持另一臉盆裝滿水,由丁○○以腳踩住曾文賢之頭部,使其臉部浸入水中,另由戊○○一手扶住臉盆,一手按住曾文賢之背部,甲○○、丙○○則站在一旁觀看。不久,曾文賢即氣絕,不再動彈。上訴人等於殺人前,為避免曾文賢喊叫驚動鄰人,曾將音響聲音調大以避人耳目,因聲音太大且持續太久,將住在卡拉OK店後方之房東 林美吟 吵醒。林美吟於上午八點半醒來時,聽聞音響如此大聲,覺得有異,乃起床自後走近,打開後方之小窗戶,從外向屋內探視,適見穿著藍色高領套頭毛衣之曾文賢側伏在大廳地上,頭臉部浸在盛水之臉盆內,乃驚歎:「怎麼會這樣」?甲○○則大聲喝斥:「老媽(林美吟之綽號)!你幹什麼」?林美吟一驚,立即後退,甲○○隨即將窗戶鎖上。戊○○見曾文賢之頭臉仍在水裡,乃將之拉離水面,使之躺在地上。嗣甲○○打開鐵捲門,向正在整理汽車準備棄屍之乙○○報告林美吟打開小窗探視之事,乙○○立即偕同甲○○到該店後方,欲向林美吟解釋,林美吟以右手食指比「勾勾」狀,詢問該人(指曾文賢)是否已經死亡,乙○○向林美吟謊稱此人是小偷,經教訓後,準備送去醫院,且該小偷答應賠償一萬元,願將其中四千元給付林美吟,拜託其切勿張揚。林美吟誤信上情,方始釋懷,並點頭答應。乙○○為免夜長夢多,於同日上午八時五十分許決意立即處理屍體,即命戊○○、甲○○拿取店內一條涼被包裹曾文賢之屍體,再以二個黑色塑膠垃圾袋套住前後,乙○○即駕駛其自用小客車,倒車至店門口,由乙○○、甲○○合力將屍體抬上小客車之後行李廂,由於曾文賢身材高大,不易放入,乙○○遂命丙○○將曾文賢之雙腳壓入行李廂內。旋由乙○○駕駛該小客車,載同甲○○離去,尋找棄屍地點。同日上午九時十三分三十三秒,車行至基隆市○○區○○路時,適曾文賢之胞弟 曾誌男 (改名 曾均安 )以其行動電話,撥打乙○○之行動電話,探詢曾文賢之行蹤。乙○○虛與委蛇後,發現該處難尋棄屍地點,遂將車輛折回基隆市○○街,再沿濱海公路至水湳洞,發現海邊亦難尋找棄屍地點,遂再轉金瓜石山路往台北縣○○鄉○○路行駛,至該路即一○二縣道二十一‧八公里處時,見四下無人,乃停車共同將屍體抬出後車廂,並將涼被、塑膠袋取下,由乙○○抬屍體下半身,甲○○抬上半身,用力往山谷丟棄。渠等換下之衣服、涼被、塑膠袋及曾文賢之行動電話等,則分別丟棄於回程之山谷、台北縣瑞芳鎮之垃圾桶及瑞芳鎮之龍潭橋下。嗣曾誌男再於同日上午九時十五分四十四秒,以行動電話撥打乙○○之行動電話,探詢曾文賢之下落時,乙○○正開車行經台北縣雙溪鄉,乙○○為免曾誌男前往「美綺卡拉OK」店找人,遂以在電話中講話不便為由,邀約曾誌男於當日上午十時,在台北縣瑞芳鎮瑞芳火車站前面談。回程時,乙○○先至台北縣○○鎮○○街,為各該人等購買換洗之衣服,待返回卡拉OK店時,丁○○、丙○○、戊○○已將血跡擦拭清理完畢。乙○○乃請甲○○、戊○○,將血衣、抹布、電線、沾血之鞋子等以塑膠袋包裝後,連同二支木棍均送上車,由乙○○開車外出丟棄,再前往瑞芳火車站,與曾誌男等人見面。雙方見面時,因乙○○佯稱已將曾文賢放走,在相談十分鐘後,即不歡而散。嗣經曾文賢之父 曾和銘 報警處理,乙○○、丁○○、丙○○等人均否認已將曾文賢殺害,並謊稱已將曾文賢放走,直至九十二年一月七日檢察官將乙○○、丁○○、丙○○送請測謊,始循線查獲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等殺人(含棄屍)部分之判決,依牽連犯從一重改判論處上訴人等共同殺人(乙○○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戊○○累犯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甲○○累犯)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刑事審判上之共同被告,係為訴訟經濟等原因,由檢察官或自訴人合併或追加起訴,或由法院合併審判所形成,其間各別被告及犯罪事實仍獨立存在。故共同被告對其他共同被告之案件而言,為被告以外之第三人,本質上屬於證人,此觀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七條之二規定「法院就被告本人之案件調查共同被告時,該共同被告準用有關人證之規定」自明。從而以共同被告之陳述,作為其他共同被告論罪之證據者,為確保被告對證人之詰問權,證人於審判中,應依法定程序,到場具結陳述,並接受被告之詰問,其陳述始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判斷依據。又審判長預料證人、鑑定人或共同被告於被告前不能自由陳述者,經聽取檢察官及辯護人之意見後,得於其陳述時,命被告退庭。但陳述完畢後,應再命被告入庭,告以陳述之要旨,並予詰問或對質之機會。且審判長每調查一證據畢,應詢問當事人有無意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二百八十八條之一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原審於九十四年二月二十三日為審判時,九十二年一月十四日修正通過之刑事訴訟法已分別自公布日(九十二年二月六日公布,同年月八日生效)及九十二年九月一日施行。本件關於殺人部分,原判決係以上訴人等(即共同被告)五人間之陳述,作為其他共同被告論罪之證據,惟依審判筆錄記載,原審於調查上開證據時係採「隔離訊問」方式,依序由丙○○、戊○○、甲○○、乙○○四人先後入庭,經丁○○之選任辯護人趙元昊律師為主詰問、檢察官為反對詰問;及於交互詰問時,分別由甲○○之選任辯護人 許智勝 律師、乙○○之選任辯護人 楊貴森 律師為詰問(檢察官及丙○○之指定《即公設》辯護人於交互詰問時,放棄詰問)。至於共同被告丁○○部分,並未依有關人證之規定陳述及接受詰問;且未賦予戊○○或其選任辯護人 林誌誠 律師對其他共同被告詰問之機會;另於丙○○、戊○○、甲○○、乙○○等四人陳述完畢後(即每調查一證據畢),亦未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二百八十八條之一第一項規定,命其餘被告入庭,告以陳述之要旨,並予詰問或對質之機會及詢問有無意見,即遽行諭知交互詰問完畢並採為判決之基礎(見原審卷第二宗第八十六至一○一頁),其所踐行之訴訟程序,自難謂為適法。㈡、共同正犯,應對其共同犯意聯絡範圍內之全部犯罪事實負責,而其犯意聯絡表示之方法,固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者,亦屬之。惟所謂默示之合致,係指依其舉動或其他相關情事,依社會通常觀念,得以間接推知其意思者而言;單純之沉默,尚與默示之合致有間。關於丙○○共同殺人部分,丙○○始終否認有殺人之犯意聯絡,且否認參與殺人之行為,並辯稱因得知乙○○擁有槍枝,故於乙○○等四人下手殺害曾文賢時,伊不敢出面阻止,乃退坐在沙發上。而原判決認定丙○○共同殺人,係以:乙○○因見曾文賢受傷嚴重,擔心於報警後,其假釋將被撤銷,遂起殺機,提議殺人滅口,再對外佯稱已經放回曾文賢。丙○○等四人因參與傷害行為,自知難以脫身,只得同意,上訴人等五人遂共同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而殺人滅口。理由並說明:「丙○○在乙○○提議殺人滅口之際,並未為反對之意思表示;且在其餘被告以電線勒被害人時,……『坐在沙發上觀看』,……及其餘被告以水浸悶被害人時,亦曾『站在旁邊觀看』」,因認丙○○與其餘被告之間,關於殺人有犯意之聯絡,以為論據(見原判決第三十二頁第十六至二十一行)。惟丙○○於乙○○提議殺人滅口時,「未為反對之意思表示」;及於其餘被告實施殺人行為時,「坐在沙發上觀看」或「曾站在旁邊觀看」,能否逕認為已經「同意」殺人,而有共同之犯意聯絡?原審未予究明,並敘明所憑之依據,即逕認丙○○與其餘被告之間,對於殺人有犯意之聯絡,已嫌速斷。又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六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原判決事實雖認定:曾文賢被殺害之過程中,其頭臉部曾被悶浸在臉盆之水中,而由甲○○以腳踩在曾文賢背部時,曾文賢因迴光返照猛力掙扎而跳立起來,並打翻臉盆,致摻有血液之盆水灑在地面。丁○○、「丙○○」、戊○○、甲○○見狀,或徒手或持四角木棍,共同毆打。理由並說明:「甲○○於偵查中(按係警詢時,非偵查中,見他字第二二號卷第四至五頁)供稱:其與丁○○、戊○○以電線勒住被害人時,丙○○雖(筆錄記載為已經嚇住)坐在沙發上,……然在被害人起身反抗時,其與戊○○、丙○○、丁○○就拿木棍打被害人」;丙○○既「在被害人起身反抗之際,亦曾共同參與毆打」,因認丙○○與其餘被告之間,對於殺人亦有行為之分擔(見原判決第三十二頁第四至八行、第十八至二十一行)。惟丙○○始終否認此部分犯行,且除甲○○外,其餘共同被告均未陳述丙○○有此部分犯行。原審並未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甲○○此部分之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即單憑甲○○在警訊時之陳述,採為丙○○「在被害人起身反抗之際,亦曾共同參與毆打」之唯一證據,亦與證據法則有違。況原判決事實係認定,曾文賢被悶浸在臉盆之水中,於迴光返照猛力掙扎而跳立起來時,丙○○亦參與毆打。然於理由卻說明,曾文賢係於被電線勒住,起身反抗時,丙○○亦參與拿木棍打被害人云云,事實理由,亦有矛盾。究竟丙○○係於曾文賢被「悶浸水中」?或「電線勒住」?而反抗之際,參與毆打,攸關其犯罪態樣,原審未詳予究明,亦有未當。㈢、有罪之判決書,其認定之事實及所載之理由必須互相適合,否則即屬理由矛盾,其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原判決事實認定,上訴人等以電線殺害曾文賢時,係先由甲○○、戊○○以電線纏繞曾文賢之頸部,用力各拉一端,嗣於曾文賢驚醒反抗時,甲○○因手扭傷酸痛,改由丁○○接手與戊○○接續緊拉電線(見原判決第十頁第十八至二十一行)。惟其理由引用戊○○之陳述採為證據,而謂「戊○○和丁○○去勒,後來,其(指戊○○)手酸,換成甲○○去拉」(見原判決第三十一頁第一至三行)。究竟係先由甲○○、戊○○予以纏勒,因甲○○手酸,改由丁○○接手與戊○○共同纏勒?抑或先由丁○○、戊○○予以纏勒,因戊○○手酸,改由甲○○接手與丁○○共同纏勒?其事實之認定與理由之說明,不相適合,亦有理由矛盾之違誤。㈣、關於遺棄屍體部分,檢察官僅起訴乙○○、甲○○涉犯此部分罪嫌。原判決雖說明,丁○○、丙○○之遺棄屍體罪部分雖未據起訴,但與殺人罪部分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為裁判上一罪,依審判不可分原則,為起訴效力所及,應併予審判。惟關於戊○○部分,則以:「戊○○共同遺棄屍體部分,起訴書證據並所犯法條欄內雖未引用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遺棄屍體罪之條文,然其犯罪事實欄已經描述『乙○○叫戊○○、甲○○拿店內棉被包裹曾文賢屍體』等語,可見(對於戊○○)遺棄屍體部分已經起訴,僅漏引法條而已,……不生一部起訴效力及於他部之問題」(見原判決第三十三頁第二十五行至第三十四頁第一行)。但「乙○○叫戊○○拿店內棉被包裹曾文賢屍體」,係起訴「乙○○」有此行為,其起訴之對象為「乙○○」。況原判決已另說明,「拿取涼被包裹被害人屍體之行為,係遺棄屍體之前置作業,並非遺棄屍體之構成要件行為」(見原判決第三十六頁第九至十一行)。於此情形,能否謂為檢察官對於戊○○遺棄屍體部分已經起訴?即有研求餘地。原審未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七條規定為裁判之依據,而逕認已經起訴,亦難謂合。㈤、證據雖已調查而其內容尚未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屬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⑴關於殺人之時間,原判決事實認定:乙○○於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上午八時三十五分回到卡拉OK店,見曾文賢已奄奄一息,受傷嚴重,因擔心曾文賢報警後,其假釋將被撤銷,遂起殺機,提議殺人滅口,並持十顆安眠藥泡在「可樂」中,給曾文賢飲用,曾文賢飲用後約五分鐘即陷入昏迷,旋即以電線纏繞頸部、悶浸水中、木棍猛擊等方式殺人,直至曾文賢氣絕死亡等情。如果無訛,則曾文賢死亡之時間,顯然係在該日上午八時四十分之後(即上午八時三十五分乙○○返抵卡拉OK店,加計曾文賢飲用安眠藥於五分鐘後昏迷)。但其後卻另認定:房東林美吟於該日上午八點半被吵醒,打開卡拉OK店後方之小窗戶,看見曾文賢伏在地上,頭臉浸在盛水之臉盆內。並於理由說明,林美吟打開小窗戶探視時,曾文賢已經死亡(見原判決第二十六頁第十九至二十行)。則曾文賢究於該日上午八時四十分以後死亡;或於八點半(即乙○○於上午八時三十五分返回卡拉OK店之前)已經死亡?前後已不相適合。且此關鍵,復攸關乙○○是否參與或主導本件殺人行為,原審未予究明,即遽行判決,亦有未合。⑵關於遺棄屍體之時間,原判決事實認定:乙○○駕駛小客車載同甲○○尋找棄屍地點,於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上午九時十三分三十三秒,車行至基隆市○○區○○路時,曾文賢之胞弟曾誌男撥打乙○○之行動電話,探詢曾文賢之行蹤。乙○○虛與委蛇後,發現該處難尋棄屍地點,遂將車輛折回基隆市○○街,再沿濱海公路至水湳洞,發現海邊亦難尋找棄屍地點,遂再轉金瓜石山路往台北縣○○鄉○○路行駛,至該路即一○二縣道二十一‧八公里處,見四下無人,乃將曾文賢之屍體抬出丟棄在山谷,再將換下之衣服、涼被、塑膠袋及曾文賢之行動電話等,分別丟棄於回程之途中。待曾誌男再於同日上午九時十五分四十四秒,撥打乙○○之行動電話,探詢曾文賢之下落時,乙○○正開車行經台北縣雙溪鄉,……。但該日上午九時十三分三十三秒至同日上午九時十五分四十四秒,前後僅間隔二分十一秒,乙○○遺棄屍體之車輛,卻已從基隆市○○區○○路,行駛至台北縣雙溪鄉,是否合於經驗法則?原審未予徹查明白,即遽行判決,亦有未合。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指摘所及,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關於上訴人等殺人(含原判決認為有牽連犯裁判上一罪關係之遺棄屍體)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又:⑴原判決既認定,共同殺人者為上訴人等五人,但於原判決第九頁第二十行記載為六人,亦有未合。⑵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者,亦屬實施之共同正犯。原判決認為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者,為共謀共同正犯,非實施之共同正犯,亦難謂合(見原判決第三十六頁第五至十二行),均併此指明。
二、駁回部分(即共同私行拘禁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丁○○上訴意旨略稱:原判決事實認定:「同日(指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上午五時四十五分許,為便於繼續談判,乙○○、丁○○、丙○○、甲○○四人遂共同升高強制之犯意為妨害自由之犯意,共同強押曾文賢上車,剝奪曾文賢之行動自由」。但理由卻說明:「乙○○於到場前即已決意不讓被害人離開,要將被害人帶回該卡拉OK店逼債無訛,是其妨害自由之犯意已經顯露無疑」。乙○○究於到場後始升高犯意為妨害自由;或到場前即有妨害自由之犯意?前後不符,有理由矛盾之違誤。上訴人甲○○上訴意旨略稱:㈠、上訴人受僱於乙○○經營之卡拉OK店,平日均聽命於乙○○行事,與被害人並不相識,本件係於不知覺中盲目參與妨害自由。㈡、上訴人雖曾於八十九年間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經台灣基隆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六月確定,於九十一年一月十八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惟有期徒刑易科罰金執行完畢者,不構成累犯,原判決論以累犯,違背法令。上訴人戊○○上訴意旨略稱:㈠、上訴人並不知被害人如何被押至卡拉OK店。原判決事實認定,「(押解途中)甲○○依乙○○之指示,以行動電話聯絡戊○○,請戊○○自行搭乘計程車前往台北縣○○鎮○○路三七五之一號之『美綺卡拉OK』店會合」。但理由未說明甲○○打電話給上訴人時,如何告知上訴人?告知之原因為何?有理由不備之違法。㈡、原判決理由說明,「戊○○於乙○○等人強押被害人至卡拉OK店後,既已明確知悉乙○○等人係妨害被害人之行動自由並加以私行拘禁,竟不離去,反而(……加入私行拘禁之行列,屬於事中共犯,亦為妨害自由罪之共同正犯)」。但如何認定上訴人明確知悉乙○○等人強押被害人?原判決未予說明,有調查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誤。㈢、上訴人並未參與前階段之押人行為,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知悉乙○○等人強押被害人,自嫌速斷。況上訴人為乙○○卡拉OK店之員工,自無將(被關在卡拉OK店內之)被害人放走之理云云(另乙○○、丙○○對於妨害自由部分亦提起上訴,惟未為具體之指摘)。
惟查:原判決綜合全案卷證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之推理作用,認定乙○○、丁○○、丙○○、甲○○四人確有基於妨害自由之犯意,在基隆市○○路,共同將曾文賢強押上乙○○之自用小客車剝奪其行動自由,強行載到台北縣○○鎮○○路三七五之一號乙○○經營之「美綺卡拉OK」店,將鐵捲門拉下予以私行拘禁。戊○○則經甲○○以電話轉知乙○○之指示,自行搭計程車趕至卡拉OK店,於得知欲對曾文賢為討債行動後,亦基於共同犯意之聯絡,加入妨害自由之行為。其間由乙○○扮演「白臉」,丁○○、丙○○、戊○○、甲○○扮演「黑臉」,並分持煙灰缸、空酒瓶、木棍、菜刀等器物,毆打或劃割曾文賢成傷(傷害部分詳後述)以進行催討債務。嗣曾文賢趁乙○○外出其餘之人休息時,曾一度打開鐵捲門企圖逃離,復為丁○○、戊○○、甲○○等人阻止、逮住,接續毆打並將鐵捲門及鐵門關上,予以拘禁等情,乃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等妨害自由部分之判決,依牽連犯從一重改判論處上訴人等共同私行拘禁(甲○○、戊○○累犯)罪刑,已詳細說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而曾文賢自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上午五時許,在基隆市○○路被丁○○、丙○○等人攔阻後,旋在同日上午五時四十五分許遭乙○○、丁○○、丙○○、甲○○四人強押上車,載至台北縣○○鎮○○路三七五之一號乙○○經營之「美綺卡拉OK」店,嗣戊○○依乙○○之指示,亦搭計程車前來,共同對曾文賢私行拘禁及毆打,以進行討債。迄上訴人等另行起意殺人之前,曾文賢始終在上訴人等掌控中,其非法剝奪行動自由,進而私行拘禁之事實,復有卷內證據資料可資覆按。上訴意旨對原審此部分之論斷,究有何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之違法情形,並未依據卷內資料,為具體之指摘。且查:㈠、本件犯罪係緣自乙○○與曾文賢間之債權、債務糾紛,乙○○於曾文賢未依約履行債務,且避不見面後,乃託人代為尋找曾文賢之下落,以便追討。嗣於接獲通知,得知找到曾文賢時,即決意不讓曾文賢離開,並親赴現場處理而夥同丁○○、丙○○、甲○○,共同將曾文賢強押上車,載往其經營之卡拉OK店拘禁,進行索債。故原判決事實認定:「同日(指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上午五時四十五分許,為便於繼續談判,乙○○、丁○○、丙○○、甲○○四人遂共同升高強制之犯意為妨害自由之犯意,共同強押曾文賢上車,剝奪曾文賢之行動自由」。與其理由說明:「乙○○於到場前即已決意不讓被害人離開,要將被害人帶回該卡拉OK店逼債無訛,是其妨害自由之犯意已經顯露無疑」等語,前後並無不符。丁○○上訴意旨,任意指摘為理由矛盾,並非依據卷內資料執為指摘。㈡、受有期徒刑之執行完畢,或受無期徒刑或有期徒刑一部之執行而赦免後,五年以內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罪者,為累犯,加重本刑至二分之一,刑法第四十七條定有明文。所謂受有期徒刑之執行完畢,無論入監執行完畢或易科罰金執行完畢,均屬之。甲○○上訴意旨指稱,有期徒刑易科罰金執行完畢者,不構成累犯一節,核與法律之規定不合。至於所稱「於不知覺中盲目參與妨害自由」云云,乃單純事實之爭執,均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㈢、原判決對於乙○○於得知找到曾文賢後,即以電話通知其卡拉OK店之廚師甲○○準備行動,並前往接載同往現場;途中甲○○依乙○○之指示,以電話聯絡卡拉OK店之服務生戊○○在基隆市○○路派出所附近等候,以便會合同往現場處理。惟戊○○遲到,乙○○遂與甲○○先趕往現場,夥同丁○○、丙○○強押曾文賢上車載往卡拉OK店,因車輛已坐滿,甲○○復依乙○○指示,以電話通知戊○○,自行搭乘計程車前往卡拉OK店會合。嗣戊○○已依乙○○之指示,前往卡拉OK店參與本件私行拘禁、持木棍毆打曾文賢、持菜刀劃割曾文賢,以進行討債之行為。因認戊○○於私行拘禁被害人行為繼續中,以共同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為事中共犯,已詳細說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戊○○上訴意旨,對原判決此部分之論斷究竟如何違背法令,並未依據卷內資料為具體之指摘,仍執陳詞,就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為不同之評價,泛言理由不備、調查未盡;或辯稱未參與前階段之押人行為,伊為乙○○之員工,無私自將曾文賢釋放之理云云,而為單純事實之爭辯,均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綜上所述,丁○○、甲○○、戊○○對於妨害自由部分所為之指摘,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另乙○○、丙○○對於妨害自由部分亦提起上訴,惟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為具體之指摘(僅抽象泛言不服及原判決違背法令)。上訴人等對於此部分之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又裁判上一罪案件之重罪得提起第三審上訴,其輕罪部分雖不得上訴,依審判不可分原則,第三審法院亦應併予審判,但以重罪部分之上訴合法為前提,如該上訴為不合法,第三審法院既應從程序上予以駁回,而無從為實體上判決,對於輕罪部分自無從適用審判不可分原則,併為實體上審判。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所列各罪之案件,經第二審判決者,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為該法條所明定。本件上訴人等傷害曾文賢部分,原審係論以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罪,並認與妨害自由部分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從一重依私行拘禁罪處斷。而傷害罪核屬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之案件,依上開說明,既經第二審判決,自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本件私行拘禁罪部分之上訴為不合法,無從為實體上審理,已如前述,則對於輕罪之傷害罪部分,自無從適用審判不可分原則,併為實體上審判,亦應從程序上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四年六月三十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謝俊雄
法官陳世雄法官蘇振堂法官吳信銘法官徐文亮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七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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