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年訴字第99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06月01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死等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6年度訴字第992號公訴人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陳子儀選任辯護人周廷威律師
王可文律師 吳勇君 律師上列被告因重傷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年度偵字第23848、3279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辛○○共同犯重傷致死罪,累犯,處有期徒刑捌年,扣案如附表編號3至5所示之物均沒收。
犯罪事實
一、辛○○前與 李東霖 以兄弟相稱之 吳全恩 間有怨隙糾紛,致其心生不滿,欲伺機報復,故委請己○○代為尋覓李東霖行蹤,以便探知吳全恩去向。另卯○○、巳○○、丑○○(卯○○、巳○○、丑○○所涉重傷致死等罪,業經最高法院以106年度台上字第2148號刑事判決判刑確定)等人與李東霖間前亦有嫌隙,於民國105年3月11日晚間7時40分許,由巳○○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卯○○、丑○○、己○○(己○○所涉重傷致死等罪,業據最高法院以106年度台上字第2148號刑事判決判刑確定)前往新北市○○區○○街○○○號之網路先鋒網咖店時,發現李東霖在該店內,即由卯○○先後持鋸子、西瓜刀脅迫及徒手毆打,丑○○則持鋁棒敲打及徒手毆打、巳○○則持卯○○所交付之改造手槍稍微出示而脅迫及徒手毆打,己○○亦徒手拉扯李東霖,卯○○、巳○○、丑○○及己○○等人共同將李東霖自上開網咖店內押出,再強令李東霖進入上開自用小客車內,並由巳○○於同日晚間8時21分許,駕駛上開車輛搭載卯○○、丑○○、己○○及李東霖前往址設新北市○○區○○路○○號之「 萊閣 汽車旅館」,並登記入住889號房,再由卯○○、丑○○、巳○○、己○○將李東霖共同強押至889號房內。
嗣己○○撥打電話將李東霖在旅館內之事告知辛○○,而辛○○為向李東霖詢問吳全恩行蹤,遂於同日晚間8時3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並攜帶其所有具噴灑辣椒水功能之黑色警棍1枝及聲效槍1枝(未扣案,且無證據證明係屬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列管之槍枝)至上開旅館
889號房內。辛○○與卯○○、丑○○、巳○○、己○○等人主觀上均可預見倘徒手或持棍棒朝李東霖之頭部、軀體、四肢等處持續攻擊,將使其受有身體或健康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但無致李東霖死亡之意,惟客觀上應能預見頭部屬於人體生命中樞且極為脆弱,縱係軀體或四肢,亦難以承受徒手或持棍棒持續攻擊,仍有發生死亡結果之可能性,竟共同基於縱令李東霖受有身體或健康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亦不違背渠等本意之重傷害不確定故意,及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辛○○抵達現場889號房後,辛○○隨即質問李東霖吳全恩之下落,參與看守李東霖之行為,而自斯時起非法剝奪李東霖之行動自由。嗣辛○○持攜帶之黑色警棍朝李東霖頭部、臉部及脖子敲擊及徒手毆打李東霖頭部,且使用該裝有辣椒水之警棍朝李東霖臉部噴灑辣椒水,而卯○○、巳○○及丑○○等人見狀亦輪流分持事前備妥之鋁棒、木棍毆打李東霖之上半身、四肢、臀部等處,卯○○另曾敲擊李東霖頭部,而己○○則在旁觀看。又辛○○為使李東霖驚嚇,另持其所攜帶之聲效槍在李東霖耳旁射擊一槍,致李東霖全身顫抖。嗣辛○○、卯○○、丑○○、巳○○、己○○等人見李東霖所受傷勢嚴重,並有嘔吐、暈眩等異常症狀,始推由丑○○聯絡不知情友人即少年許○平(嗣改名為許○智,真實姓名年籍詳卷)於同日晚間10時1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李東霖離開萊閣汽車旅館,並於同日晚間11時59分許將李東霖送至衛生福利部樂生療養院(下稱樂生療養院)就醫,惟李東霖仍因頭、臉、肢體遭嚴重毆打、施打鈍擊致肢體皮下肌肉挫傷、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右耳銳創、有橫紋肌溶解症致腎小管存留肌溶解蛋白質,代謝性衰竭之過程並有嘔吐、食物逆流並導致吸哽於呼吸道、窒息,最後因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於翌(12)日凌晨0時54分許急救無效死亡。嗣經警於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地點,分別扣得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之西瓜刀等物,而附表編號5所示之黑色警棍,則由乙○○得知藏放處後,於106年4月27日偕同員警至辛○○位於新北市○○區○○街○○號3樓住處附近之四維八德大榕樹停車場草叢內,由員警當場查扣,因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李東霖之父丙○○告訴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中和第二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現行刑事訴訟法為保障被告之反對詰問權,排除具有虛偽危險性之傳聞證據,以求實體真實之發見,於該法第159條第1項明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是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除有同條第2項之除外情形,或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5,或其他法律有特別規定得為證據之情形者外,自不得採為論罪之依據。本件被告辛○○之辯護人抗辯證人卯○○、丑○○、巳○○、己○○、乙○○、許○平、寅○○、丁○○、壬○○、癸○○、子○○、 鍾鳴淵 、戊○○於警詢時之陳述無證據能力,而證人卯○○、丑○○、巳○○、己○○、乙○○、許○平、寅○○、丁○○、壬○○、癸○○、子○○、辰○○、戊○○於警詢時之陳述,屬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所指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其等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及第159條之3各款所列得例外取得證據能力之情況,是證人卯○○、丑○○、巳○○、己○○、乙○○、許○平、寅○○、丁○○、壬○○、癸○○、子○○、辰○○、戊○○於警詢時所為陳述應無證據能力。
二、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蓋現行法之檢察官仍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限,其應踐行之程序又多有保障被告或被害人之規定,證人、鑑定人於偵查中亦均須具結,就刑事訴訟而言,其司法屬性甚高;而檢察官於偵查程序取得之供述證據,其過程復尚能遵守法令之規定,是其訊問時之外部情況,積極上具有某程度之可信性,除消極上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均得為證據,故主張其為不可信積極存在之一方,自應就此欠缺可信性外部保障之情形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41號、第2904號判決採同一意旨)。又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1項第1款所謂未滿16歲之證人不得令其具結,係專就證人之具結能力而言,該規定無非不得令未滿16歲之人負具結之義務,並非對於其證言之採用有所限制(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781號判例、73年度台上字第6104號判決參照)。查證人卯○○於105年4月7日及106年7月27日檢察官訊問時、丑○○於105年3月12日及106年7月27日檢察官訊問時、巳○○於105年3月12日、105年3月31日及106年8月3日檢察官訊問時、己○○於106年7月27日檢察官訊問時,證人乙○○、許○平、寅○○於檢察官偵訊時均係以證人身分接受檢察官訊問,並經具結在案,被告及辯護人並未具體指摘上開證人於偵訊時之陳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揆諸前揭說明,上開證人於偵查中以證人身分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雖屬傳聞證據,但並無顯不可信之情形,均有證據能力。又證人卯○○、丑○○、巳○○、己○○、乙○○、許○平、寅○○已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證述,已由辯護人行使詰問權,本院業已於審判期日就證人卯○○105年4月7日及106年7月27日檢察官訊問時、丑○○105年3月12日及106年7月27日檢察官訊問時、巳○○105年3月12日、105年3月31日及106年8月3日檢察官訊問時、己○○106年7月27日檢察官訊問時、乙○○、許○平、寅○○之偵訊陳述為合法之調查,其等此部分偵訊陳述應得作為判斷依據。至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雖聲請傳喚證人巳○○到庭作證,惟證人巳○○業經本院合法傳喚、拘提不到庭,且證人巳○○於106年11月22日亦經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通緝在案,此有巳○○之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參見本院卷一第233頁),是證人巳○○應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第3款之情形,其偵查中之證述得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判斷依據。
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2款規定:「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從事業務之人於業務上或通常業務過程所須製作之紀錄文書、證明文書,得為證據」。係因從事業務之人在業務上或通常業務過程所製作之紀錄文書、證明文書,乃係於通常業務過程不間斷、有規律而準確之記載,通常有會計人員或記帳人員等校對其正確性,大部分紀錄係完成於業務終了前後,無預見日後可能會被提供作為證據之偽造動機,其虛偽之可能性小;何況如讓製作者以口頭方式於法庭上再重現過去之事實或數據亦有困難,因此其亦具有一定程度之不可代替性,除非該等紀錄文書或證明文書有顯然不可信之情況,否則有承認其為證據之必要(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3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所援引萊閣汽車旅館之休息日報表,乃萊閣汽車旅館人員據客戶開車登記休息後所為之紀錄,為業務上紀錄之文書,並非個人主觀意見或推測之詞,而其製作過程,並無顯不可信之情狀,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2款之規定,自有證據能力。
四、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亦定有明文。本判決下列所引(除上開供述證據外)公訴人、被告及辯護人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且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不當之情形,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自得作為證據。
五、其餘資以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亦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規定,應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坦承案發當日晚間,確有至萊閣汽車旅館乙情,惟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死及妨害自由犯行,並辯稱:當日伊至汽車旅館,係應己○○等人之請託至旅館代付房費,並無參與毆打被害人,亦無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云云;被告之辯護人為被告辯稱:被害人死亡一事確與被告無涉,證人乙○○、卯○○、巳○○、丑○○、己○○等人供述內容互有予盾,且與先前案件之供述內容未合,供詞反覆,顯與常情不符;另被告係案發當日晚間9時餘許始至汽車旅館代付房費,並無參與毆打之犯行;又扣案之警棍並未驗得被害人之DNA,被害人之屍體亦未驗得被告辛○○之DNA,且被害人之雙眼並無紅腫,可見被告並未使用警棍或徒手毆打被害人云云。經查:
(一)被害人李東霖於上開時地死亡之事實,業據告訴人丙○○於警詢時指述甚詳(參見105年度偵字第13794號影卷第77至79頁),而同案被告卯○○、巳○○、丑○○、己○○等四人於前揭網咖店內以徒手或分持前揭兇器敲擊、毆打或拉扯被害人,而自店內將被害人強押而出,繼而強令被害人上車離開等情,亦據證人即同案被告巳○○、丑○○於偵查中及另案審理時、證人即同案被告卯○○、己○○於另案審理時證述在卷外(參見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10至12頁、第19至20頁、本院105年度訴字第612號影卷一第54頁、第59頁、第64頁、第69頁),並有現場目擊證人即被害人友人黃立豪於警詢、偵查中證述綦詳(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50至52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86至88頁),亦有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在卷可稽(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75至77頁、第79至81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103至113頁);其後同案被告卯○○、巳○○、丑○○、己○○將被害人搭載至前揭汽車旅館後,被害人復遭渠等以前揭兇器敲擊等手法持續傷害,嗣同案被告卯○○、巳○○、丑○○、己○○見被害人傷勢沈重,並有嘔吐、暈眩等異常症狀,乃由同案被告丑○○聯絡友人即少年許○平駕車前來將被害人送醫急救之事實,業據證人即同案被告卯○○、巳○○、丑○○、己○○於另案審理時所供認(參見本院105年度訴字第612號影卷一第55至56頁、第60至61頁、第65至66頁、第70至71頁),而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亦供述有於案發當日晚間至萊閣汽車旅館內(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30至31頁、106年度他字第2155號卷第87至89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224頁、本院卷一第80頁、第167至168頁),並經證人即前揭汽車旅館主任子○○於本院審理中證述卯○○、巳○○、丑○○、己○○及被害人所搭乘之前揭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確有於案發當日即105年3月11日晚間8時21分許進入該汽車旅館休息及被告辛○○所駕駛之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於同日晚間8時35分進入該汽車旅館無誤(參見本院卷二第199至206頁),且有前揭汽車旅館休息日報表、本院勘驗筆錄暨擷取畫面照片附卷可參(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83頁、本院卷二第288至292頁、第315至325頁),而證人許○平於偵查、本院審理時證稱:其與丁○○、壬○○、癸○○後來到場後,見被害人狀況不佳,滿身是傷,有遭打過之痕跡,臉部包括鼻子、嘴巴、耳朵等處流血,走路不穩,有嘔吐、暈眩、急喘之情形,丑○○即與其等駕車將被害人送醫等情(參見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142至143頁、本院卷二第61至73頁);證人丁○○、壬○○、癸○○於本院審理時亦分別證稱:其等後來到場或在途中搭車時,見被害人狀況不佳,身上有傷,丑○○、許○平即與其等駕車將被害人送醫等情(參見本院卷二第73至80頁、第194至197頁、第219至222頁),此復有其等將被害人送醫之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在卷可證(參見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113至116頁),事後警方至前揭汽車旅館房間內進行現場勘察,在該房間內之大廳處發現多處血跡、沾血毛巾,且勘察押送被害人之前揭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發現該車後座亦有血跡,且於後座地墊發現西瓜刀2把、鋸子1把,另勘察載送被害人就醫之前揭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在後座發現血跡,且在後車廂發現沾有血跡之鋁棒1支,此外,前揭汽車旅館打掃人員於105年3月12日在前揭房間之1樓樓梯口菸灰桶後方發現木棍1支,並於同年4月11日交付警方,警方旋即採集血跡、指紋送驗結果,略認:(1)上開木棍棒頭上之血跡檢出男性DNA-STR型別,該型別與被害人之型別相同;(2)案發現場房間內礦泉水瓶、菸盒等處採集之指紋與被告卯○○、巳○○、己○○之指紋相符;(3)案發現場房間大浴室馬桶前地面血跡、中間後座地墊血跡、上開鋁棒上之血跡、右後座座墊血跡、採自被告己○○褲子左大腿處之血跡,均檢出男性DNA-STR型別,該型別與被害人之型別相同;(4)上開西瓜刀握把及刀刃面檢出男性DNA-STR型別,該型別與被告巳○○之型別相同;(5)案發現場房間大廳沙發上及大廳吧檯前方地面菸蒂採集之DNA-STR與被告辛○○之DNA-STR型別相符等節在案,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轄內李東霖命案現場勘察初步報告暨現場照片、現場勘察報告暨現場示意圖、現場勘察照片、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5年5月2日新北警鑑字第1050795032號、105年5月17日新北警鑑字第1050906133號鑑驗書、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5年4月20日刑紋字第1050024817號鑑定書等件在卷為佐(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卷第116至126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270至270之1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二第5至166頁、第203至219頁),此外,本件復有如附表所示之前揭西瓜刀、鋸子、鋁棒、木棍、警棍之照片在卷可稽(參見105年度偵字第13794號卷第137至146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二卷第165頁、本院卷二第227頁、第327至328頁)及該等兇器扣案為憑,堪認被害人其後確有在前揭汽車旅館接續遭人傷害之事實甚明。且同案被告卯○○、丑○○、巳○○、己○○已分別因前揭重傷致死等犯行,經另案判刑確定一節,亦有本院105年度訴字第612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訴字第93號、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148號刑事判決(參見本院卷三第123至175頁)等資料在卷可佐,此部分事實自堪認定。
(二)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查:
1.關於被告辛○○在萊閣汽車旅館如何毆打被害人一節:
(1)被告辛○○在萊閣汽車旅館毆打被害人之方式,業據證人即同案被告卯○○、丑○○、己○○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人即同案被告 羅順清 於偵訊時證述明確;證人即同案被告丑○○於偵訊時證稱:105年3月11日在先鋒網咖巧遇李東霖,後來伊、丑○○、巳○○、己○○帶同李東霖至萊閣汽車旅館,之後辛○○到場時手持一支黑色警棍,辛○○先與李東霖對質,後辛○○持警棍毆打李東霖頭3、4下,亦有噴灑辣椒水,打完後李東霖在休息時欲吐,辛○○誤以為李東霖裝傻,隨即聽到槍聲一聲,但未見辛○○朝何處發射,李東霖身體抖一下在吐,伊隨即聯絡友人送醫。辛○○當時待在萊閣汽車旅館之時間應有一個小時等語(參見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二第137至139頁),於本院審理時復證述:案發當日 伊等 在網咖找到李東霖,並發生口角,之後開車將李東霖帶至萊閣汽車旅館,到場後巳○○、卯○○與李東霖發生爭執,之後伊、巳○○、卯○○有分持木棒、鋁棒或徒手毆打李東霖臉部、臀部、手、背部、小腿、脖子及頭,時間未及半小時,辛○○到場時有攜帶一支黑色的軟棍,並與李東霖發生爭吵,後辛○○持黑色塑膠警棍毆打李東霖頭部3、4下,之後亦使用辣椒水噴灑李東霖,毆打之過程約10分鐘,繼之辛○○拿出改造手槍朝李東霖耳邊擊發。當時 伊有 親眼目睹辛○○動手毆打李東霖,在萊閣汽車旅館時,伊與卯○○、巳○○亦有動手毆打李東霖,之後辛○○見李東霖眼睛無法對焦,身體不適並有嘔吐症狀,伊隨即打電話予友人許○平請友人送李東霖就醫等語(參見本院卷一第387至409頁);證人即同案被告卯○○於偵訊時證稱:李東霖與辛○○等人有仇恨,但主要係與李東霖以兄弟相稱之吳全恩與辛○○有仇,伊與己○○、丑○○、巳○○與李東霖均有至萊閣汽車旅館889號房,辛○○係己○○通知後始到場,到場時辛○○手持黑色警棍,辛○○一開始有詢問李東霖事情,之後持黑色警棍連續毆打李東霖頭部不只一下,亦有以拳頭毆打李東霖的頭,並不小心噴到警棍之辣椒水,繼之辛○○拿伊的槍朝李東霖耳旁射擊一槍,李東霖有嚇一跳,後李東霖眼晴無法對焦,但對話正常。辛○○待在萊閣汽車旅館之時間應有一個小時等語(參見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134至137頁),於本院審理時復證述:先前在網咖巧遇李東霖,之後伊與巳○○、己○○、丑○○把李東霖帶至萊閣汽車旅館房間詢問吳全恩之下落,並等待辛○○到場,辛○○到場後有攜帶一根黑色棍子,並與巳○○、李東霖談話,繼之辛○○持黑色棍子毆打李東霖頭部,時間超過半小時,辛○○毆打李東霖時棍子亦有噴出辣椒水,辛○○遭嗆到後始停手,之後又繼續毆打李東霖,嗣辛○○拿伊的實彈槍朝被害人李東霖耳朵旁射擊,迨丑○○見李東霖出現不適後,打電話予朋友送李東霖就醫等語(參見本院卷一第359至386頁);證人即同案被告己○○於偵訊時證稱:案發當日伊與卯○○在網咖遇到李東霖,之後伊、巳○○、卯○○與丑○○帶李東霖至萊閣汽車旅館,後伊電話聯繫辛○○告知尋得李東霖,後來辛○○有攜帶一把裝有辣椒水黑色長長之警棍到場,辛○○有朝李東霖臉部噴辣椒水,亦有持警棍朝李東霖臉上毆打1至5下,辛○○毆打李東霖時,亦有詢問李東霖事情。李東霖回答後,辛○○與卯○○、巳○○、丑○○聽聞後甚為生氣,辛○○先持警棍毆打李東霖的臉,另巳○○、丑○○亦有持棍子毆打李東霖,繼之辛○○有持巳○○所攜帶到場之聲效槍朝李東霖耳邊射擊,李東霖嚇一跳,身體亦抖起來,隔一會兒,李東霖似乎快暈倒了,辛○○稱趕快送醫,後來即送醫等語(參見105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129至132頁),復於本院審理時亦證述:伊有參與105年3月11日李東霖命案,李東霖至萊閣汽車旅館後,巳○○、卯○○、丑○○有先與李東霖對話,巳○○、卯○○、丑○○亦有分持棒球棍毆打李東霖下體及下半身,伊有通知辛○○,辛○○即開車到場,有看到辛○○手持一支黑色警棍,即為庭呈之扣案警棍,且警棍可噴出辣椒水,當時伊有見到辛○○持這支警棍毆打李東霖,造成警棍破裂,破裂物掉在地上,因此這支警棍中間處始出現裂痕。辛○○到場後亦有詢問李東霖事情,當時在場者有伊、巳○○、卯○○、丑○○,辛○○與李東霖對話後,有以拳頭毆打李東霖一下,後來丑○○通知許○平到場開車將李東霖送去醫院等語(參見本院卷二第293至309頁);證人即同案被告巳○○於偵訊時證稱:
伊與李東霖、己○○、丑○○、卯○○、辛○○等人均係朋友,李東霖曾積欠 伊錢 ,據伊所知,與李東霖以兄弟相稱之吳全恩與辛○○曾吵架,故辛○○欲尋找吳全恩下落,案發當日在先峰網咖巧遇李東霖,伊等在前往萊閣汽車旅館之路上,己○○撥打電話通知辛○○,伊等至萊閣汽車旅館後,辛○○即到場,當時辛○○手持一把黑色類似警棍之物品,辛○○一開始有詢問吳全恩之下落,之後即開始持警棍毆打李東霖脖子及頭部,繼之,辛○○有持一把槍朝李東霖耳朵開一槍,李東霖有嚇到,後來李東霖感覺怪怪的即趕快送醫,最後辛○○與大家一起離開等語(參見105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143至145頁),而均就被告辛○○在萊閣汽車旅館確有持警棍毆打被害人、非僅徒手為之乙節證述明確。
(2)參以證人乙○○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均證稱:案發當日辛○○亦在萊閣汽車旅館,據伊所知,在場者有巳○○、卯○○、丑○○、己○○、許○平、庚○○、寅○○等人,案發後辛○○尋找友人時,伊聽辛○○自稱當時有持警棍毆打李東霖,嗣李東霖神智不清,辛○○誤以為李東霖裝鬼,並在李東霖耳邊開槍,發現李東霖眼球無法對焦,始叫人送醫,案發後隔二日,辛○○表示警棍上有李東霖的血跡及辛○○之指紋,要求伊將車上之警棍丟棄,後來伊將警棍棄置在停車場旁之草叢等語(參見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125至127頁、本院卷二第168至176頁),可知被告辛○○曾於案發後不久向友人自承其有毆打被害人之事實,核與前述證人即同案被告卯○○、丑○○、巳○○、己○○所言,亦屬一致。另雖如附表編號5所示之警棍,採自警棍握柄表面之轉移棉棒(編號1-1),經抽取DNA定量結果,未檢出DNA量,故未進行DNA-STR型別分析;採自警棍棒體表面之轉移棉棒(編號1-2),檢出一混合之DNA-STR型別,因型別混雜,未予研判等情,此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6年5月24日新北警鑑字第1061003464號鑑驗書(參見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315頁)在卷可佐,另扣案警棍分別尼龍棒轉移握把及棒體採樣,經抽取DNA檢測,均未檢出足資分析之STR型別,亦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7年3月21日新北警鑑字第1070544655號鑑驗書(參見本院卷二第333頁)在卷可憑,然觀該警棍中間處有裂解毀損等情,亦有附表編號5所示扣案警棍照片在卷可證(參見本院卷二第327至328頁),足見該黑色之警棍有用於擊打等非正常使用,始毀損變形,與證人卯○○、丑○○、巳○○、己○○證述李東霖遭被告持附表編號5所示警棍攻擊等節,核屬有據,均足採認。
(3)又同案被告卯○○、丑○○、己○○、乙○○均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如前,證人卯○○、丑○○、己○○、乙○○所述,復與其等於檢察官訊問時所證情節一致,而同案被告卯○○、丑○○、己○○、巳○○與被告辛○○間並無怨隙,此為被告辛○○於偵訊時所不否認(參見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208頁),同案被告卯○○、丑○○、己○○、巳○○應無甘冒偽證罪之風險,憑空杜撰被告辛○○在萊閣汽車旅館毆打被害人之情節,而無端以此損人不利己之虛構事實加深被告辛○○參與程度之動機或必要,其等前揭各自所為被告辛○○於萊閣汽車旅館持警棍或徒手毆打被害人之證述,當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 復佐 以被告辛○○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自承案發當日晚間有至萊閣汽車旅館(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30至31頁、106年度他字第2155號卷第87至89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224頁、本院卷一第80頁、第167至168頁),從而被告辛○○於前揭時間在萊閣汽車旅館,與同案被告卯○○、丑○○、巳○○分持堅硬之棍棒、警棍等物毆打被害人,各人間顯均有傷害被害人之犯意聯絡,並互有行為分擔,應堪以認定。
(4)至上開證人卯○○、丑○○、己○○、巳○○對被告辛○○在萊閣汽車旅館,究係持何人所有之何種槍枝、持警棍毆打被害人之次數及時間、有無徒手毆打被害人等節,所述雖互有出入,惟依上開證人卯○○、丑○○、己○○、巳○○所述暨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具結所證被告辛○○自承有持警棍毆打被害人一節觀之,已足認被告辛○○有持警棍毆打被害人,自難僅因上開證人就此部分細節所述略有歧異,即認其等所為不利於被告辛○○之證詞全不足採。又上開證人丑○○、巳○○於遭查獲之初均於偵訊時證稱:本案參與者僅伊等、卯○○、己○○等四人云云(參見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13頁、第21頁),證人卯○○於遭查獲之初偵訊時證稱:辛○○係應己○○之託至旅館付房費云云(參見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152頁),然查證人即同案被告己○○、卯○○、丑○○、巳○○於偵訊時證稱:之前在偵訊迴護被告,係因案發後被告與伊等在林口長庚醫院附近碰面商議,被告要求不要供出被告,並口供一致稱被告係過來代付房費等語(參見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131頁、第136頁、第138頁、第145頁),顯已推翻其等於偵訊為有利被告之說詞,能否遽採,即非無疑。再參以被告辛○○於偵訊供稱:案發當日伊駕車搭載卯○○、己○○離開汽車旅館後,在途中巳○○亦有搭乘伊車,之後伊開車至新莊、林口,有在長庚醫院旁的停車場逗留等語(參見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一第224至225頁),足見被告於案發後,確實有與卯○○等人碰面,則其等於此交換意見,亦不違常情,何況,證人卯○○、丑○○、己○○、巳○○所涉之重傷致死等案件,均業經最高法院判刑確定等情,亦有本院105年度訴字第612號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訴字第93號刑事判決、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148號刑事判決可按(參見本院卷三第123至175頁)。且證人卯○○、丑○○、己○○於本院審理時均證稱:與被告辛○○並無私人恩怨等語(參見本院卷一第375頁、第398頁、本院卷二第304頁),顯見證人所犯重傷致死等犯行,既經判處罪刑確定,關於本案已無利害關係,當無攀誣被告之必要,故證人卯○○、丑○○、巳○○、己○○於偵訊時證稱:前所為迴護被告之詞,係應被告之要求,此部分之陳述不實在等語,尚非無據。
(5)再按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共同實施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施之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所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又共同正犯不限於事前有協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亦屬之,且表示之方法,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3110號、30年上字第870號、32年上字第1905號、34年上字第862號、73年台上字第2364號判例意旨參照)。如前所述,被告辛○○毆打被害人,係在被害人遭非法方式強行帶至萊閣汽車旅館而被剝奪行動自由之情況下所為,被告辛○○固未實際負責拘束被害人之行動自由,惟其既在被害人之行動自由遭他人剝奪之狀態繼續中,利用此情以便利其傷害行為之實施,則其顯有利用他人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行為,以達其本身拘束被害人行動俾便其下手毆打被害人之目的,其就證人即同案被告卯○○、丑○○、己○○、巳○○等人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犯行,自應與證人即同案被告卯○○、丑○○、己○○、巳○○等人同負共同正犯之責。被告所辯:被害人係遭證人卯○○等人剝奪行動自由,與伊無關云云,尚非可採。
(6)再被告之辯護人為被告辯稱扣案之警棍並未驗得被害人之DNA,被害人之屍體未驗得被告辛○○之DNA,且被害人之雙眼並無紅腫等節,可見被告並未使用警棍或徒手毆打被害人等語,惟查,按DNA、掌紋、指紋、生物、足跡或其他跡證,受限於現場或物品之材質、溫度、濕度、時間等,未必能夠殘留或保存,且以科學鑑識方法進行採集,其方法本身亦有其侷限性,尤以行為人若是僅有短暫接觸使用器械或物品,並非當然即可在該等器械或物品上遺留皮屑、血跡或DNA相關生物跡證,且縱使留下相關跡證,非必均能藉由科學鑑識方法進行採集和鑑驗。復觀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7年3月21日新北警鑑字第1070544655號鑑驗書(參見本院卷二第333頁)鑑驗結果所載:「分別以尼龍棒轉移握把及棒體採樣,經抽取DNA檢測,均未檢出足資分析之STR型別」等語,可知本件係因採得檢體不足,致無從據以比對與被害人之DNA型別是否相符,此可能肇因於蒐集DNA及證物保存之技術不足,此與檢驗後發覺與被害人之DNA型別不符之情形顯然有別,自無從據以為有利於被告之事證。又本案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並未敘明被害人之屍體有無驗得被告之DNA,且是否能在被害人屍體上採獲被告DNA生物跡證涉及層面甚廣,舉凡雙方肢體接觸之方式、接觸時間之久暫等均會影響採證結果,況即令雙方曾有肢體接觸,亦未必然會在他方身上遺留DNA生物跡證,是以並無有肢體接觸即定能採獲DNA生物跡證之理。反之,自不能以未採獲DNA生物跡證,即當然推論被告並無前揭傷害被害人之行為,其理至明。另被告之辯護人辯稱被害人之眼睛並未紅腫等語,然觀之本案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雖未敘明被害人雙眼有無紅腫,惟據證人卯○○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均證稱:被告辛○○持警棍毆打被害人時,不小心噴灑了警棍之辣椒水等語(參見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第134至137頁、本院卷一第359至376頁),依證人卯○○上開所言,被告並非故意朝被害人李東霖眼部噴灑辣椒水,則被告噴灑辣椒水後,是否會造成被害人眼睛不適或眼睛紅腫,尚值存疑,從而,不能以被害人雙眼並未紅腫,即推翻證人丑○○、卯○○、巳○○、己○○證詞,而遽認被告當時並無拿取警棍攻擊被害人;況本件既有前述各項事證足資認定被害人所受傷害係被告共同所造成,辯護人所辯自非可採。另被告之辯護人辯稱被告抵達汽車旅館之時間應係晚間9時餘許云云,惟據證人即前揭汽車旅館主任子○○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辛○○所駕駛之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於案發當日即105年3月11日晚間8時35分許進入該汽車旅館等語(參見本院卷二第199至206頁),復有萊閣汽車旅館休息日報表可參(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83頁),足認本件被告辛○○確係於案發當日晚間8時35分許開車進入汽車旅館無訛,是辯護人上開所辯,洵無足採。
(7)至證人寅○○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至汽車旅館後,與巳○○等人談論進香一事後,即進小房間洗澡,之後再開房門步出房間時,己○○等人均已離開等語(參見本院卷二第181至187頁);證人庚○○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日伊至汽車旅館後即直接進入小房間看電視,之後係離開時始步出小房間等語(參見本院卷二第191至192頁),則證人寅○○、庚○○並未全程在場見聞案發經過,是縱證人寅○○、庚○○未親眼目睹被告攻擊被害人一情,自無從執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證人許○平、丁○○、壬○○、癸○○等人,均係事後始到場,已如前述,未見聞案發經過情形,亦無從執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自不待言。
2.被告辛○○等人於前揭時、地毆打被害人之傷害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1)被害人在先鋒網咖、萊閣汽車旅館遭毆打後,於105年3月11日晚間11時59分,因全身多處傷勢,經許○平等人送往樂生療養院急救,仍於同年3月12日凌晨0時54分許急救無效而不治死亡,而後經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會同法醫實施解剖鑑定結果,發現被害人生前頭、臉、肢體遭嚴重毆打、鈍擊致肢體皮下肌肉挫傷、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右耳銳創、有橫紋肌溶解症致腎小管存留肌溶解蛋白質,代謝性衰竭之過程並有嘔吐、食物逆流並導致吸哽於呼吸道、窒息,最後因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而死亡之事實,則有衛生福利部樂生療養院105年3月12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被害人大體照片、新北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相驗筆錄、解剖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5年4月28日法醫理字第10500016010號函所附之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附卷可按(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74頁、第77頁、第78頁、第130至140頁、第149頁、第152頁、第156至165頁背面、第167至178頁)。而被害人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果,認:「外傷證據:1.雙手臂包括上臂、前臂、背部、臀部有嚴重挫傷、皮下出血、肌肉間出血。2.右大腿膝間內上處有4乘4公分、1.5乘1.5公分(離足底51公分)挫傷。3.右腿離足底16至51公分,有大片挫傷性皮下出血及肌肉間出血。4.鼻骨有粉碎性骨折,鼻樑上段有5乘3公分挫傷痕。5.左眉弓有挫傷痕6乘3公分併有額骨內側(前腦窩內)有2.5乘1.5公分微小線狀骨折。6.左枕後頭皮有10乘5公分血腫,右顳前側基部有20乘5、10公分,皮下血腫達1公分並造成左、右後腦窩分別有4.5乘0.2、4.3乘0.2及2.2乘0.2公分線狀骨折。7.右顳外側0.5公分直徑腦實質出血及蜘蛛網膜下腔出血。8.左顳前基部、後基部分別有2乘1.5公分乘1.5公分、2乘1乘1公分,腦實質出血及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合併有輕度硬腦膜下腔出血。9.右耳廓外側及相對應右頸背(乳突)區分別有銳創3.2乘0.3公分(開口呈3.5公分)及2.5乘0.2公分切割傷。10.食物有嘔吐致逆流大量存於食道。11.有大量食物存在於氣管內。」等情,亦有上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5年4月28日法醫理字第10500016010號函所附之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附卷可參(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172至174頁),足見被害人之傷勢集中於頭部、軀幹、四肢等處,此核與同案被告卯○○、丑○○、己○○、巳○○所述案發時被害人係遭渠等及被告辛○○分持棍棒等器具毆擊頭部、四肢及軀幹部位一情相符,是堪認被害人前揭傷勢,確係於上述時、地遭人持棍棒毆打所致。
(2)被害人之死亡經過及原因,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果,認:「死亡經過研判:死者之死亡機轉為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死亡原因為死者,頭、臉、肢體遭嚴重毆打、鈍擊致肢體皮下肌肉挫傷、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右耳銳創、有橫紋肌溶血症致腎小管存留肌溶解蛋白質,代謝性衰竭之過程併有嘔吐、食物逆流並導致吸哽於呼吸道、窒息,最後因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鑑定結果:死者李東霖研判因頭、臉、肢體遭嚴重毆打、施打鈍擊致肢體皮下肌肉挫傷、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右耳銳創、有橫紋肌溶血症致腎小管存留肌溶解蛋白質,導致嘔吐、食物逆流並導致吸哽於呼吸道、窒息,有代謝性衰竭之過程,最後因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死亡。死亡方式為『他殺』。」等情,有上述法醫鑑定報告在卷可憑(參見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175至177頁)。是被告辛○○等人於上開時間,在萊閣汽車旅館,先後分持棍棒等物之方式陸續毆打被害人之傷害行為,顯係造成被害人累積傷害而受有頭、四肢及軀幹多處挫傷之原因,被害人並因此傷勢肇致併發橫紋肌溶血症致腎小管存留肌溶解蛋白質,嘔吐、食物逆流並導致吸哽於呼吸道、窒息,並造成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死亡,被告辛○○及其他同案被告,在萊閣汽車旅館對被害人所為共同傷害之舉,顯係造成被害人死亡之原因,兩者間自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三)按倘持棍棒等鈍器朝人之頭部、軀體、四肢等處猛力、持續攻擊,不僅因頭部屬於人體維持生命不可或缺但又極為脆弱之部位,本較不易承受此等攻擊,人之軀體、四肢亦無法承受猛力、持續性之攻擊,故一旦遭受此等攻擊,將可能造成他人身體或健康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結果,此乃吾人日常生活經驗所亟易體察知悉之事,而被告係智識思慮俱屬正常及具生活經驗之成年人,依渠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與智識程度,對此應有認識,斷無不知之理。被告既知悉如此,竟仍在前揭汽車旅館房間內,由被告辛○○徒手或持警棍朝被害人之頭部或身體等處多次敲擊,其他同案被告卯○○等人亦輪流分持事前預備之鋁棒、木棍各1枝,朝被害人之上半身、四肢、臀部等處多次敲擊,同案被告卯○○則尚有敲擊被害人之頭部,嗣延至案發當日晚間10時多許(被告與其他同案被告已在該汽車旅館房間內至少1個小時以上)始將被害人緊急送醫,可知被告及其他同案被告乃係長時間持棍棒等鈍器朝被害人之頭部、軀體、四肢等處猛力、持續攻擊,至為灼然;而觀諸前揭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所載,被害人生前頭、臉、肢體遭嚴重毆打、鈍擊致肢體皮下肌肉挫傷、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右耳銳創、有橫紋肌溶解症之情形,終致腎小管存留肌溶解蛋白質,代謝性衰竭之過程並有嘔吐、食物逆流並導致吸哽於呼吸道、窒息,最後因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而死亡,亦顯見因被告與其他共犯共同猛力、持續傷害被害人,除足以造成被害人身體或健康受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結果之可能外,實際上本案甚至業已發生被害人死亡之實害結果。合上以觀,被告主觀上應已有預見渠對被害人所為攻擊,將有使被害人身體或健康受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結果之可能,而渠對此既有所預見,竟猶執意持續敲擊、毆打被害人,容任重傷結果之可能發生,渠具有使人受重傷結果亦不違背渠本意之間接故意,應屬彰彰明甚。
(四)刑法第278條第2項重傷致死罪,依同法第17條之規定,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其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行為人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若行為人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意範圍。上述所稱「客觀能預見」,係指一般人於事後,以客觀第三人之立場,觀察行為人當時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能預見而言。惟既在法律上判斷行為人對加重結果之發生應否負加重之刑責,而非行為人主觀上有無預見之問題,自不限於行為人當時自己之視野,而應以事後第三人客觀立場,觀察行為前後客觀存在之一般情形(如重傷行為造成之傷勢及被害人之行為、身體狀況、他人之行為、當時環境及其他事故等外在條件),基於法律規範保障法益,課以行為人加重刑責之宗旨,綜合判斷之。申言之,重傷行為對加重結果(死亡)造成之危險,如在具體個案上,基於自然科學之基礎,依一般生活經驗法則,其危險已達相當之程度,且與個別外在條件具有結合之必然性,客觀上已足以造成加重結果之發生,而非偶發事故,在刑法評價上即有課以加重刑責之必要性,以充分保護人之身體、健康及生命法益,則該加重結果之發生,客觀上即可謂有預見可能性。經查:
1.本件被告辛○○自承與被害人李東霖並無恩怨(參見本院卷一第167頁),係與李東霖以兄弟相稱之吳全恩有糾紛,案發當日係為追問吳全恩之下落始至汽車旅館質問李東霖,乃與其他共犯萌生共同教訓被害人之意,然稽之被告辛○○及其他共犯彼時除持有棍棒等鈍器外,尚持有西瓜刀、鋸子等利刃或尖銳之兇器,甚且同案被告卯○○、巳○○另持有具殺傷力之槍枝,被告辛○○及其他共犯若果有殺害被害人之意,大可直接使用此等兇器,惟渠等俱未使用此等致命兇器攻擊被害人,而僅以棍棒敲打或徒手毆擊被害人;復參以被害人前揭所受傷勢,均非係遭棍棒等鈍器重擊後即會立即致命之傷勢,本案被害人之死亡,乃係因遭被告及其他共犯猛力、持續傷害後,始因併發橫紋肌溶解症之機轉,再導致代謝性衰竭併有嘔吐、食物逆流,導致吸哽於呼吸道、窒息,最後因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而死亡,亦難認被告辛○○及其他共犯有對被害人採取直接明顯而可立即致命之攻擊行為;末審以被告及其他共犯其後見被害人傷勢嚴重,並有嘔吐、暈眩等異常症狀,乃由同案被告丑○○聯絡許○平駕車將被害人送醫,若被告及其他共犯果真有欲置或容任被害人死亡之意,衡情大可將其遺棄於案發現場或棄置於他處,而非緊急將被害人送醫救治。綜上各情以觀,被告辛○○及其他共犯固確有為教訓被害人而對其為重傷害之不確定故意,業如前述,然自被告辛○○及其他共犯渠等之動機、下手手法、使用之兇器、被害人受傷狀況及渠等於被害人傷重後之處理狀況等節相互勾稽、研判,尚難認被告辛○○於主觀上業已預見渠所為將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亦難認渠主觀上有造成被害人死亡結果之意欲或容任其發生之意,即無從認被告有殺人之故意,自不得遽以殺人罪相繩,告訴意旨一再主張被告所為係屬殺人犯行云云,尚難採認。
2.茲厥應進一步審究者,即被告主觀上雖疏未預見渠所為將可能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然客觀上渠有無預見之可能性。倘渠客觀上有預見可能,即應就重傷害致死之加重結果負其責任。查本件被告及其他共犯以棍棒等鈍器猛力、持續敲打、毆擊被害人之頭部、軀體及四肢,且傷害被害人之時間非短,依一般常人之生活經驗,當然有肇生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相當可能性,此要屬眾所周知之理,自無待深論。又依前揭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所載,被害人之外觀體型及營養狀況普通、尚可,經解剖觀察結果,被害人之死亡係由於遭嚴重毆打、施打鈍擊所致,而該報告並未敘及被害人原即有任何痼疾、病症或傷勢而足以引發本件死亡結果之情形,顯見被害人之死亡非屬常人所無法預料之其他原因所致,洵非偶發性事故,純粹係因被告之前揭重傷行為所造成,而被告於本件行為時係智識思慮俱屬正常且具社會經驗之成年人,通常觀念上,對此死亡結果自難謂無預見之可能。準此,被告主觀上縱未預見及此,然渠對重傷行為足以引起被害人死亡之結果,在客觀上不能謂無預見之可能,就被害人死亡之加重結果,自應擔負其責。
(五)綜上所述,被告確有本件共同對被害人重傷致死、剝奪行動自由之事實。被告前開所辯,洵屬卸責之詞,不足為採。是以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部分
一、核被告辛○○所為,係犯刑法第278條第2項之重傷致死罪、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被告就上開重傷致死、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行,與卯○○、丑○○、己○○、巳○○,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俱為共同正犯。另被告辛○○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重傷致死罪、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為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規定,應從一重之重傷致死罪處斷。又被告辛○○前於102年間因恐嚇取財案件,經本院以101年度訴字第607號刑事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於102年10月29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在卷可按,其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於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最重本刑為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加重其刑(惟重傷致死罪之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部分,依法不得加重)。
二、爰審酌辛○○與被害人間並無嫌怨,竟於被害人遭其他共犯強押至汽車旅館內,被告與其他共犯徒手或持棍棒持續攻擊被害人,致被害人因而受創嚴重至引發橫紋肌溶解症,導致腎小管存留肌溶解蛋白質,代謝性衰竭之過程並有嘔吐、食物逆流吸哽於呼吸道而窒息,終至中樞神經休克、多器官衰竭而死亡,足見其毫無法治觀念、恣意妄為,且手段兇殘、惡性非輕,其所為非但使被害人失去生命,被害人家屬頓失親人,亦對社會治安及秩序危害甚鉅,另考量被告辛○○為主要對被害人實施敲擊或毆打者,且被告犯後一再飾詞狡辯,避重就輕,否認犯罪,未見悔意,犯後態度可謂不佳,並迄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填補被害人家屬所受損害,兼衡其素行紀錄、犯罪動機、目的、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經濟小康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儆懲。
三、又被告辛○○行為後,刑法有關沒收之規定業於105年7月1日修正施行,且依同日修正施行之刑法第2條第2項規定:「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此條係關於沒收適用之準據法,故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故本案關於沒收之問題,應依修正後刑法有關沒收之規定。經查如附表編號3至4所示之鋁棒及木棍,均係供同案被告丑○○、己○○、卯○○、巳○○共犯重傷致死等犯行所用之物,且均係同案被告巳○○所有,業經同案被告丑○○、己○○、卯○○、巳○○於本院另案審理中供述(參見本院105年度訴字第612號影卷一第231至232頁)明確,基於責任共同原則,爰依修正後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
至扣案如附表編號5所示之警棍,係被告辛○○所有,此據被告辛○○於本院審理時自承在卷(參見本院卷一第167頁),且依卷內事證,復足認係供被告辛○○共犯重傷致死等犯行所用之物,爰依修正後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另扣案如附表編號1至2所示之西瓜刀及鋸子,雖亦係同案被告巳○○所有,然卷內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或其他共犯在萊閣汽車旅館內有持該等西瓜刀及鋸子犯罪,顯難逕予宣告沒收。至員警除附表編號1所示西瓜刀外,固另在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駕駛座旁扣得西瓜刀1把,然查同案被告巳○○未持該把西瓜刀犯罪乙節,業據同案被告巳○○於本院另案審理中供述(見本院105年度訴字第612號影卷一第231頁)明確,此外復無其他證據足以證明被告及其他共犯曾持該把西瓜刀犯罪,縱係屬其他共犯所有,亦難逕予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2項、第28條、第278條第2項、第302條第1項、第55條、第47條第1項、第38條第2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件經檢察官甲○○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書伃到庭實行職務。
中華民國107年6月1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官戴嘉清
法官魏俊明法官蔡慧雯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顏珊姍中華民國107年6月6日附表:
┌──┬─────┬───┬─────────┬────────────┐│編號│扣案物│所有人│藏放位置│卷證出處│├──┼─────┼───┼─────────┼────────────┤│一│西瓜刀1把│同案被│車號0000-00號自小│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告羅清│客車之後座地墊上│二第13頁、第95頁、第98頁││││順││、第102頁、第152至154頁│├──┼─────┤├─────────┼────────────┤│二│鋸子1把││同上│105年度相字第390號影卷第││││││第118頁、第124頁、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二第95││││││頁、第102至103頁、第155││││││頁│├──┼─────┤├─────────┼────────────┤│三│鋁棒1支││車號0000-00號自小│105年度偵字第8295號影卷│││││客車之後車廂內│二第12頁、第82頁、第147││││││至149頁│├──┼─────┤├─────────┼────────────┤│四│木棍1支││萊閣汽車旅館889號│105年度偵字第13794號影卷│││││房之1樓樓梯口處菸│第73頁,105年度偵字第829│││││灰桶後方│5號影卷二第17頁、第164至││││││166頁│├──┼─────┼───┼─────────┼────────────┤│五│警棍1支│辛○○│新北市○○區○○街│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一│││││70號附近之四維八德│第19頁、第126頁、第211頁│││││大榕樹停車場草叢內│、106年度偵字第23848號卷││││││二第72至76頁、本院卷二第││││││227頁、第327至328頁│└──┴─────┴───┴─────────┴────────────┘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之法條:
刑法第278條使人受重傷者,處五年以上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一項之未遂犯罰之。
刑法第302條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一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