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1年訴字第29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1年10月05日
裁判案由：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訴字第292號原告 陳順貴 被告 龔麗萍 訴訟代理人 陳水聰 律師複代理人 王舜信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10年度附民字第290號），本院於民國111年9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50,000元，及自民國110年10月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10分之1，餘由原告負擔。
四、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兩造均係屏東縣屏東市民生東路56巷「 帝亨 名門社區」（下稱系爭社區）之住戶，詎被告明知社區管理委員會(下稱管委會)同意以社區經費補助頂樓防水工程之費用，並非伊私下以社區經費圖利特定住戶，竟於民國109年7月26日13時許，在系爭社區1樓中庭所召開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下稱系爭會議），公然以「陳先生（指陳順貴）他是歷任主委，他是什麼時候下來的（指辭去主任委員），就是人家講他做鐵皮屋貪污，他才下來」、「第一任是你當的，你是什麼時候下來的，你是做了一半人家說你貪污你才下來的...我想問一下，你當主委的時候，全權處理，所有的廠商都是你一個人叫的，我們從來都沒參與，對不對，我們要，你們22戶你有沒有給人家特別一戶招待多少錢，那你們說這個O不OK，我想問一下，22戶，頂樓，過去的也要講啊，對不對，讓大家知道啊，所以你要跟人家解釋一下，好不好」等語（下稱系爭言論），指謫伊非法貪污社區經費以圖利特定住戶之不實內容，不法侵害伊之名譽權，致伊受有非財產上損害。為此，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即慰撫金）新臺幣（下同）50萬元，並請求被告刊登如附表所示道歉啟事(下稱系爭道歉啟事)於系爭社區正門及電梯2天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將系爭道歉啟事，以21公分乘以29公分、字型16號之A4紙張，刊登於系爭社區之正門口及大樓電梯2日。
二、被告則以：伊係想請原告當眾解釋其擔任系爭社區管委會主任委員期間，所經手之社區防水工程之，始於系爭會議上以疑問句發表系爭言論，且伊於系爭會議之發言，乃民主制度下之會議言論，僅憑系爭言論之內容難認有何妨害原告名譽之侵權行為。又伊亦係聽其他住戶傳聞原告有貪污之情事，雖伊未能舉證證明消息來源之真實性及確信為真實之相當理由，但伊並無妨害原告名譽之故意。另原告請求之慰撫金數額顯屬過高，應予以酌減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查被告於上揭時間在系爭會議中發布系爭言論，且刑事部分，被告業經本院刑事庭以110年度易字第683號刑事判決認定「被告犯誹謗罪，處拘役20日，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1日」（下稱系爭刑事案件），被告不服提起上訴，嗣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以111年度上易字第129號刑事判決駁回其上訴確定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有上開刑事判決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至20頁、第107至118頁），復經本院職權調閱系爭刑事案件卷宗查核無訛，堪信屬實。
(二)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民法上名譽權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意旨參照）。
倘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自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民事侵權行為事件，民法雖未設阻卻違法事由，惟基於法秩序之統一性，仍應類推適用刑法關於誹謗罪，即該法第310條第3項：「能證明其言論為真實，並具公益性者，不罰」之規定，並參照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擴大該條之適用範圍，在被害人舉證行為人「有侵害名譽之行為」後，即推定該侵害名譽之行為「有違法性」，而應由行為人證明「有阻卻違法事由」之存在，即證明「其所言為真實」或「雖非真實但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644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1.觀諸被告所為系爭言論，乃直指原告擔任系爭社區管委會主任委員時涉有貪污、圖利某住戶之不法情事，且因該事由而卸任主任委員。而兩造均係系爭社區住戶，均曾當任系爭社區管委會主任委員，且原告當時係系爭會議之主席，從事社區公共服務，則社區住戶及一般民眾對其應遵循法令並妥適處理社區事務，自有較高之期待，且為對其信賴程度高低並形成社會評價之重要基礎。參以被告為系爭言論時係在系爭會議現場之1樓中庭，現場有多數人且為不特定人可自由進出之場所，屬不特定人足以共見共聞之狀態，則被告以系爭言論指摘傳布原告非法貪污社區經費以圖利特定住戶，其內容依一般社會通念已足以使原告於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原告名譽自因此受損，並受有相當程度之精神上痛苦，則依前揭規定及說明，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自屬有據。
2.被告固辯稱其發表系爭言論之本意在於給予原告解釋之機會，並無妨害原告名譽之故意云云。惟查，被告雖於系爭會議中有表示：「我想問一下，你當主委的時候，全權處理，所有的廠商都是你一個人叫的，我們從來都沒參與，對不對，我們要，你們22戶你有沒有給人家特別一戶招待多少錢，那你們說這個O不OK，我想問一下，22戶，頂樓，過去的也要講啊，對不對，讓大家知道啊，所以你要跟人家解釋一下，好不好」等語，觀其言論內容似給予原告解釋說明之機會，然被告發表「人家講他做鐵皮屋貪污，他才下來」、「第一任是你當的，你是什麼時候下來的，你是做了一半人家說你貪污你才下來的」等不實言論時，隻字未提及言論之來源或建請原告加以澄清之處，且依被告所使用之言語措辭，表面上為疑問句，實則已將其所欲傳達之不實資訊表露於外，已足使原告之社會上評價受到貶損。況且於公開場合質問原告，要求其解釋是否因貪污而卸任主任委員，自含有指述原告操守並非廉潔，涉嫌財產犯罪行為之意思，而社會上一般對涉嫌財產犯罪行為，並無良好評價，被告未經查證，而為此質問，自足以貶損該被質問者之社會評價，而侵害其名譽權，是被告此部分所辯，並不足取。
3.被告復辯稱其係聽聞其他住戶傳言原告擔任主任委員時有貪污情事，且其於系爭會議中所為之發言，係民主制度下之會議言論，應無不法可言云云。惟查，被告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陳稱：帝亨社區頂樓的住戶有22戶，但只有1戶的防水工程是由社區經費支付一半，我跟我先生都有參與該次管委會，但因為防水工程的帳是私底下做的，才有住戶懷疑是不是有把防水工程的錢灌到鐵皮屋工程等語（見前案刑事案件偵卷第89頁至第90頁）；於系爭刑事案件審理時亦稱：系爭言論的根據都是聽其他住戶講的，我當主委的時候就有住戶跟我講，至於防水及鐵皮屋工程經費的來源我知道是有經過管委會之同意，擔任主委的期間我也有權利及能力可以查帳，但我沒有查帳等語（見前案刑事案件院卷第49頁、第151頁），可知原告先前擔任系爭社區管委會主任委員時所參與防水、鐵皮屋工程之經費來源，確實係依照管委會之決議為之，並無圖利特定住戶或挪用經費之情事，被告亦列席各該管委會之會議，足徵被告係明知原告經辦該社區之防水、鐵皮屋工程，未有貪污之情事。復觀諸被告自承其係聽聞系爭社區住戶之傳言等語，可知被告之消息來源僅為住戶之傳聞，其並未親自見聞，則被告既然曾擔任系爭社區管理委員會之主委，自非無查證能力之人，至少就其擔任主委期間，應有能力對於系爭社區住戶之疑問進行釐清，卻捨此不為，於聽聞未經證實之傳言後逕為轉述，顯見被告未盡其合理之查證義務而發表系爭言論。是被告既無法舉證證明「其所言為真實」，且依客觀上一般人之經驗判斷，被告主觀上根本無法達到有相當理由確信言論內容為真實之程度，而難認已盡合理查證義務。被告抗辯此為可受公評之事，其無不法可言云云，亦無可採。
(三)次按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撫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份、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且所謂相當，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份、地位與加害人之經濟情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86年度台上字第3537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告為高職畢業學歷，每月收入約1萬多元，名下無任何不動產；被告為國中畢業學歷，平日為家管，無工作收入，名下則有不動產4筆及公司股票，財產總額約200多萬元，經兩造陳明在卷(見系爭刑事案件之他字卷第31頁、本院卷第100頁)，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可稽。本院審酌兩造因系爭社區管理委員會之事務互有爭執，關係不睦，被告未經合理查證遽對原告為系爭不實之言論，已足致系爭社區住戶對於原告之品德產生徇私舞弊、不公正之負面印象，並考量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能力及本件不法侵害名譽權之情節等一切情狀，認原告所得請求賠償之慰撫金，以5萬元為相當，超過部分，應予剔除。
(四)末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所稱之「適當處分」，應不包括法院以判決命加害人道歉之情形，始符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及思想自由之意旨（見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2號判決）。本件原告請求被告於系爭社區正門及電梯張貼系爭道歉啟事2日，已直接干預被告是否及如何表達其意見或價值立場之自主決定，與前揭憲法法院之判決意旨相違。故原告此部分請求違反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及思想自由之意旨，尚難准許。
四、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㈠被告給付其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10月9日(見附民卷第15頁所示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於系爭社區正門及電梯張貼系爭道歉啟事2日，於如主文第1項所示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非有理由，應予駁回。本件原告勝訴部分，所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均認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89條第1項第5款，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11年10月5日
民事第二庭法官俞亦軒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華民國111年10月5日
書記官鍾思賢附表道歉人龔麗萍於民國109年7月26日13時，在本大樓帝亨名門召開109年度臨時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時，發表不實之言論，誣指陳順貴先生貪污本大樓公款，顯與事實不符，嚴重損害陳順貴先生之名譽。今向陳順貴先生鄭重道歉，以回復陳順貴先生之名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