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0年上易字第15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10月18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100年度上易字第156號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許○○住詳卷兼法定代理人 許材源 住詳卷
郭玟瑩 住詳卷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林○○住詳卷兼上一人法定代理人 林立航 住詳卷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Ａ男住詳卷訴訟代理人 曾錦源 律師兼Ａ男法定代理人Ｂ男住詳卷兼Ａ男法定代理人Ｃ女住詳卷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0年4月29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99年度訴字第627號）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則提起附帶上訴，本院於100年10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及附帶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上訴部分由上訴人連帶負擔；附帶上訴部分由附帶上訴人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㈠被上訴人Ａ男與上訴人林○○（民國00年0月00日生）係嘉
義縣民雄國中同班同學，99年5月6日上午第一節下課約8、9時許，被上訴人Ａ男在教室內甫睡醒之際，出現生殖器勃起之反應，為上訴人林○○發現，竟違反被上訴人Ａ男之意願，強行將被上訴人Ａ男外褲脫下，再隔著內褲含住被上訴人Ａ男之生殖器為強制性交得逞，在場圍觀上訴人許○○（00年00月00日生）及原審共同被告劉○○、吳○○（以上二人經台灣嘉義地方法院少年法庭以99年度少調字第230號裁定不付審理在案）及訴外人林○德等人竟持手機拍攝上開過程，嗣將拍攝之錄影檔傳送給其他人觀看，致被上訴人Ａ男之心理及名譽均受嚴重創傷，被上訴人Ｂ男、Ｃ女分別為被上訴人Ａ男父母，其身分法益亦受有重大侵害；上訴人林立航為上訴人林○○之父，上訴人許材源、郭玟瑩分別為上訴人許○○之父、母，渠等應依法定代理人身分就上訴人林○○、許○○之前揭侵權行為負連帶賠償責任。為此，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87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及第3項之規定，求為判決命上訴人林○○、林立航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分別為新台幣（下同）40萬元、12萬元、12萬元；上訴人許○○、許材源、郭玟瑩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分別為8萬8000元、3萬元、3萬元，及均自100年4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利息等語。（原審判決命上訴人林○○、林立航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各20萬元、3萬元、3萬元本息；上訴人許○○、許材源、郭玟瑩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各3萬元、1萬元、1萬元本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林○○、林立航、許○○、許材源、郭玟瑩分別就其等敗訴部分提起上訴後，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亦提起附帶上訴）。
㈡答辯聲明：
⒈上訴駁回。
⒉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㈢附帶上訴聲明：
⒈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不利附帶上訴人之部分廢棄。
⒉上廢棄部分，附帶被上訴人林○○、林立航應再連帶給付
附帶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分別為20萬元、9萬元、9萬元及均自100年4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⒊上廢棄部分，附帶被上訴人許○○、許材源、郭玟瑩應再
連帶給付附帶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分別為5萬8000元、2萬元、2萬元及均自100年4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⒋上廢棄部分之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附帶被上訴人負擔。⒌附帶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林○○、林立航則以：㈠上訴人林○○僅係因同學間嬉鬧，才以電線隔著內褲吊住Ａ
男之生殖器，並無口交之情事，應非侵權行為。刑事裁定援引證人林○展證詞，然其證詞反覆不一而無足採，況縱認定有「以嘴巴隔著內褲含住性器官約一秒鐘」之情事，既然隔著內褲，並未該當「進入」要件，與刑法「性交」定義不符，且民法貞操權之範圍應指性器官之接合行為，應不成立貞操權之侵害。縱認屬於侵權行為，因屬同學間之嬉鬧，侵害情節輕微，應從輕酌定慰撫金，又本件並非民法第195條第3項之重大身分法益受侵害，Ｂ男、Ｃ女雖係Ａ男之父母，其請求精神慰撫金之賠償，於法無據。另上訴人許○○、許材源、郭玟瑩則稱：證人林○展於刑事調查時，對於案發當時有無口交一節，證詞反覆不一，不足採信。而訴外人林○德所拍攝者，僅為林○○拿塑膠繩隔著內褲將Ａ男之生殖器吊起來之畫面。許○○係於事發當時將手機出借訴外人林○德，嗣將畫面傳給訴外人林○展，目的係要將照片檔案傳給林○德，照片檔案嗣後已刪除，並無散布於眾之不法意圖，應不成立侵權行為。對Ａ男為侵權行為者，僅有林○○一人，許○○與林○○間並無共同侵權行為之故意行為。縱認許○文有侵權行為，亦僅係侵害Ａ男之名譽權，且情節甚為輕微，精神慰撫金應以1萬2000元為適當，又本件並非民法第195條第3項之重大身分法益受侵害，Ｂ男、Ｃ女請求精神慰撫金之賠償，亦無理由。
㈡上訴聲明均稱：
⒈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
⒉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⒊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㈢附帶上訴答辯聲明均稱：
⒈附帶上訴駁回。
⒉附帶上訴費用由附帶上訴人負擔。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上訴人林○○因上開不法侵害被上訴人Ａ男之行為，經台灣嘉義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裁定交付保護管束確定。
㈡上訴人許○○因以手機傳送被上訴人Ａ男遭上訴人林○○口
交之畫面予訴外人 林永展 ，經台灣嘉義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裁定應予訓誡，並予假日生活輔導。
㈢以上事項，有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少年法庭100年度少護字第23號、第28號裁定可憑，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真正。
四、本案兩造爭執重點，厥在「上訴人林○○、許○○對於被上訴人Ａ男有無實施不法之侵害行為？」、「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得否請求上訴人等連帶給付精神慰撫金？」、「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各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數額？」，爰分別說明如下：
㈠上訴人林○○、許○○對於被上訴人Ａ男有無實施不法侵害之行為？經查：
⒈上訴人林○○與被上訴人Ａ男係國中同班同學，被上訴人Ａ
男於99年5月6日上午第一節下課約8、9時許，在教室內因甫睡醒出現生殖器勃起之反應遭同學發現，上訴人林○○知悉被上訴人Ａ男勃起後，竟基於強制性交之故意，在多名同學圍觀並有同學持手機拍攝之情況下，違反被上訴人Ａ男之意願，強行將被上訴人Ａ男外褲脫下僅著內褲之際，再以口隔著內褲含住被上訴人Ａ男之生殖器，以此方式強制性交被上訴人Ａ男一次得逞。訴外人林○德在旁則借取上訴人許○○之手機，拍攝上開口交之猥褻畫面，嗣將手機交付上訴人許○○傳送該畫面與訴外人林○展，上訴人林○○、許○○行為時均係12歲以上18歲未滿之少年，經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裁定「林○○交付保護管束」、「許○○、林○德應予訓誡、並予假日生活輔導」，此有被上訴人提出之原審法院少年法庭100年度少護字第23號、第28號裁定各一份在卷（原審卷第85至91頁），並經本院調閱上開卷宗核閱無誤，上訴人林○○前揭對於Ａ男強制性交行為，堪認已構成對於Ａ男性自主決定之貞操權之侵害。
⒉上訴人林○○、林立航雖辯稱「僅係因同學間嬉鬧，才以電
線隔著內褲吊住被上訴人Ａ男之生殖器，並無含住生殖器之口交情事，被上訴人Ａ男當場亦無表示反對，應非侵權行為」云云，惟未提出任何憑據以實其說，其空言否認有強制性交一事，委無足採。
⒊按「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
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參照）。本件上訴人許○○明知Ａ男遭強制性交之侵害，故意將拍攝被上訴人Ａ男被侵害過程畫面傳送與訴外人林○展，客觀上屬於散布之行為，被上訴人Ａ男主張「伊名譽權」因此受有侵害，尚無不合。上訴人許○○、許材源、郭玟瑩雖辯稱「嗣已將照片檔案刪除，主觀上無散布於眾之不法意圖」云云，仍無解於上訴人許○○原將上開畫面散布他人之行為，尚非可取。
㈡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得否請求上訴人等連帶給付精神慰撫金？經查：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無行為能力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以行為時有識別能力為限，與其法定代理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187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定。
⒉本件上訴人林○○違反被上訴人Ａ男之意願，對之為口交行
為，核屬故意不法侵害被上訴人Ａ男之貞操權無疑；另上訴人許○○將被上訴人Ａ男遭強制性交之受害畫面予以散布，被上訴人Ａ男主張係故意不法侵害伊之名譽權，亦無不合，依法均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被上訴人Ａ男主張伊精神受有痛苦，請求上訴人林○○、許○○應分別就其個別侵害行為賠償精神慰撫金，於法有據。另上訴人林立航為林○○之法定代理人，上訴人許材源、郭玟瑩為許○○之法定代理人，均負有管教及監督子女之義務，竟疏於管教及監督，致上訴人林○○、上訴人許○○分別對被上訴人Ａ男為性侵害或為名譽之侵害，上訴人林立航、許材源及郭玟瑩並未舉證證明其等監督並未疏懈，或縱加以相當之監督，而仍不免發生損害之情事，被上訴人等訴請渠等應與其子林○○或許○○共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洵屬有據。
⒊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二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95條第1項及第3項定有明文。其立法理由略以：「身分法益與人格法益同屬非財產法益，本條第1項僅規定被害人得請求人格法益被侵害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至身分法益被侵害時，可否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則付闕如。鑑於父母或配偶與本人之關係最為親密，其於此種親密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被侵害時，其所受精神上痛苦最深。為期周延，爰增訂第3項」，故民法第195條第3項之身分法益應採廣義說，亦即基於此身分所發生親情、倫理或生活互助所繫一切利益均應包含在內（ 孫森焱 先生著，新版民法債編總論，第224至225頁、第351至352頁參照）。亦即，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且其情節重大時，該父母子女即得依民法第195條第3項之規定請求精神慰撫金，該身分法益自應包括父母之親權在內。茲查：
⑴被上訴人Ｂ男、Ｃ女為Ａ男之父母，雖非為本件侵權行為之
直接被害人，惟父母之親權以保護、教養未成年子女為中心職能。所謂「保護」者，謂預防及排除危害，以謀子女身心之安全；「教養」者，謂培植子女，以謀子女身心之健全成長，保護為消極之作用，教養為積極之作用，兩者互為表裏，相輔相成，構成渾然一體之權利義務。而上訴人林○○、許○○分別不法侵害Ａ男之貞操權或名譽權，為人父母之Ｂ男及Ｃ女不僅須較平時付出更多之心力，支出較高之保護教養費用，方能負擔、照顧被上訴人Ａ男，使其免於性侵害陰影之桎梏，並導正被上訴人Ａ男往後正確之性觀念，避免日後產生人格偏差，不論從精神或物質而言，均已對保護及教養之實施造成額外之負擔或支出，上訴人林○○、許○○對於Ａ男所實施之不法行為，實已侵害被上訴人Ｂ男、Ｃ女保護及教養之親權，應堪認定。
⑵參以被上訴人Ａ男於受侵害時為甫滿15歲之未成年人，尚在
父母雙親保護教養之中，突遭上訴人林○○、許○○以上揭手段不法侵害，致其心理及身體之創痛甚鉅，且嚴重妨害被上訴人Ａ男之性自主自由意志，而被上訴人Ｂ男、Ｃ女因家中成員即被上訴人Ａ男受此身心劇創，非但無法同一般家庭過正常生活，且受此打擊，身心俱疲，對其精神打擊非輕，其等身分法益受到侵害，情節顯屬重大。是被上訴人Ｂ男、Ｃ女以基於身分之法益遭受重大侵害，精神受有痛苦，亦堪認定，其等訴請上訴人林○○與法定代理人上訴人林立航、許○○與法定代理人上訴人許材源、郭玟瑩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亦無不合。
㈢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各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數額若干？經查：
⒈按「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
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要旨參照）。
⒉經查，被上訴人Ａ男現為高中生，尚無收入；被上訴人Ｂ男
為高中畢業，98年度總所得7萬861元，名下有汽車一輛、投資一筆，財產總價值40萬元；被上訴人Ｃ女為國中畢業，98年度總所得1萬7715元，投資1筆，財產總價值10萬元；Ｂ男、Ｃ女二人合力經營小吃店，月入約3萬元。上訴人林○○目前在學，無固定收入，98年度所得為2萬元；上訴人林立航國中畢業，打零工維生，每月約1萬元收入，98年度所得為18萬6295元，名下汽車1輛、投資2筆，財產總價值為2萬元。上訴人許○○目前在學，無所得及收入；上訴人許材源國中畢業，於清潔隊任職司機，月收入約2萬7000元，98年度總所得59萬9568元，名下有房屋1棟，財產總價值12萬元；上訴人郭玟瑩國中畢業，現為家管，98年度總所得1萬5488元，名下有汽車1輛、投資12筆，財產總價值為15萬3050元，以上各情，業據兩造分別 陳明 在卷外（原審卷第144頁），復有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附卷可憑（原審卷第157至161頁、第163至172頁）。
⒊本院斟酌兩造之身分、地位、學歷、經濟能力、加害人林○
○、許○○侵害行為之態樣暨被上訴人等所受精神上痛苦程度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請求上訴人林○○、林立航應連帶給付之金額分別為20萬元、3萬元、3萬元；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請求上訴人許○○、許材源、 郭玫瑩 連帶給付之金額分別為3萬元、1萬元、1萬元為適當，此部分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尚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本於侵權行為及法定代理人連帶賠償責任之法律關係，訴請上訴人林○○、林立航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分別為20萬元、3萬元、3萬元；上訴人許○○、許材源、郭玟瑩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分別為3萬元、1萬元、1萬元，及均自100年4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洵有理由，原審在此範圍內予以准許，並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或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宣告，經核尚無違誤，此部分上訴人林○○、林立航、許○○、許材源、郭玟瑩之上訴，均無理由。另被上訴人Ａ男、Ｂ男、Ｃ女於本院所提起之附帶上訴（含假執行之聲請），亦無理由，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予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均無理由，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亦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0年10月18日
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丁振昌
法官林永茂法官曾平杉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0年10月20日
書記官葉秀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