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2年上易字第38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11月12日
裁判案由：返還土地等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2年度上易字第386號上訴人 王錫銘 訴訟代理人 林萬生 律師被上訴人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法定代理人 林江義 訴訟代理人 吳榮昌 律師複代理人 鄭中睿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土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5月13日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0年度重訴字第2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2年10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部分：按當事人代理權消滅者，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取得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如有訴訟代理人時則不予停止；又承受訴訟人得為承受時，應即提出書狀於受訴法院為承受之聲明，並由法院送達於他造。民事訴訟法第170條、第173條本文、第175條、第176條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件訴訟繫屬中，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由 孫大川 變更為林江義，有被上訴人提出之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民國（下同）102年10月3日原民地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47頁），並經林江義具狀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第51至52頁），核與前開民事訴訟法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二、本件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以上訴人及原審被告余魏○枝為共同被告，請求渠等共同返還土地之訴，係以原審被告余魏○枝為該土地之承租人，而上訴人則為占有人，各人間之法律關係並非同一，本可單獨進行訴訟，惟因事實上之便宜始對之一同起訴，顯非固有之必要共同訴訟，上訴人提起本件上訴，效力自不及於原審被告余魏○枝，故本院僅就上訴人之上訴部分，予以審酌，先此敘明。
乙、實體部分：
壹、兩造之聲明：
一、上訴人之上訴聲明：
（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廢棄。
（二）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聲請均駁回。
（三）上廢棄部分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四）如受不利判決，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之答辯聲明：
（一）上訴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貳、兩造之陳述：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略以：
（一）坐落南投縣○○鄉○○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中華民國所有，現由被上訴人管理，遭上訴人無權占用，被上訴人雖委由南投縣仁愛鄉公所於98年7月間以公所網站公告，並於系爭土地鄰近之重要道路入口以牌示公告，勸導上訴人應於98年8月31日以前廢耕，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且表示若符合相關規定者，尚得申請20萬元至30萬元不等之救助金，但上訴人未予置理。
（二）上訴人不具原住民身分，不曾承租系爭土地，卻管理使用坐落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茶園、面積1,894平方公尺。而前開土地為上訴人向原審被告余魏金枝所承租，茶園則為上訴人所種植，準此，上訴人為直接占有人，原審被告余魏○枝為間接占有人，均欠缺占有權源，屬無權占有。則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茶園剷除後，將前開占有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
（三）上訴人雖曾繳納使用補償金，但補償金並非租金，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不存在租賃關係，本件亦無不定期租賃之關係；且縱認屬不定期租賃，被上訴人並得以起訴狀作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上訴人仍屬無權占有。
（四）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之面積為1,894平方公尺，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31元，其種植茶樹獲利甚豐，損害金之計算應以土地申報總價額年息百分之10計算為適當。故被上訴人自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自起訴日起回算5年，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之損害金共計29,357元（計算式：1,894×31×10%×5＝29,357），及自101年12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暨自起訴日即100年6月30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土地使用補償金489元（計算式：1,894×31×10%×1/12＝489，元以下四捨五入）。
二、被上訴人於本院補充陳述略以：兩造未訂有任何租賃契約，縱租賃契約得繼受，出租人即仁愛鄉公所亦未明示同意得否續租，原租賃契約復明文約定，續約應另立約，而生明示阻卻租約默示更新之效力，當排除民法第451條規定之適用。又仁愛鄉公所對上訴人超限利用及違反原租約使用計畫等節，均表示不願出租，顯見雙方並未協議一致，與前開法條所定不即表示反對意思者有別。再者，系爭土地為國有地，租賃關係與私人間之租賃有別。換言之，國家或公法人保留是否續租之最終決定權，如有違反使用或危害水土保持、超限利用之公益目的情形，即不予續租，故國有地與私人間租賃關係、管理強度不同。倘認本件得成立不定期租賃，除可能損及國家機關最終決定准駁權限，亦可能侵犯行政決定與國有地管理。而仁愛鄉公所於98年以網路、路口公告表示將收回系爭土地之際，可推定已具不予續租之明示意思表示。上訴人抗辯成立不定期租賃，與法未合。
三、上訴人於原審答辯略以：系爭土地原本係由原審被告余魏○枝具名向仁愛鄉公所承租，由上訴人與原審被告余魏○枝共同耕作，之後上訴人與原審被告余魏○枝訂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受讓取得土地使用權，原審被告余魏○枝即未再使用系爭土地，但迄今仍以原審被告余魏○枝名義向仁愛鄉公所承租。上訴人有意願續租，也願意繳租金，只是仁愛鄉公所不同意；事實上，上訴人在84年以前都有繳租金，之後因為沒接到仁愛鄉公所通知才沒有繳。上訴人管理使用系爭土地，確實具有合法權源。
四、上訴人於本院補充陳述略以：上訴人曾於84年底前繳納使用補償金，被上訴人且同意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而收取補償金，則上訴人即非無權占有。又本件於前訂租賃契約屆滿後，上訴人繼續使用系爭土地，並未遭反對或制止，租賃契約依法已成為不定期租賃關係。
參、兩造經原審法官行爭點整理，結果如下（見原審卷二第136至137頁）：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為中華民國，現由被上訴人管理。
（二）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茶樹，為上訴人管理使用。
二、兩造爭執事項：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於82年間，由原審被告余魏○枝具名向仁愛鄉公所承租，由上訴人向原審被告余魏○枝承租耕作，是否有據？上訴人據此主張管理使用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茶樹，具合法權源，有無理由？
肆、法院之判斷：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系爭土地為中華民國所有，現由其管理，遭上訴人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茶園、面積1,894平方公尺等情，業據其提出南投縣仁愛鄉公所函、公告、網站公告照片、牌示公告照片、現場照片、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等件為證（見原審卷一第20至22、24至
44、54至55頁、第86頁），並經原法院會同兩造及埔里地政事務所人員履勘現場，查明屬實，製有勘驗筆錄在卷足稽（見原審卷一第145至146頁、第155頁反面至161頁），且有南投縣埔里地政事務所100年12月22日複丈成果圖（即原判決附圖，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茶園，說明欄誤載為原審被告陳○雄管理使用，同段000地號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G部分所示之茶園，說明欄誤載為上訴人管理使用，原法院於101年12月25日、102年1月30日、3月19日迭次發函要求更正，並要求南投縣政府飭令改善，但未獲置理）附卷可按，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原審卷二第27頁之原法院101年12月3日言詞辯論筆錄、原審卷二第80頁之101年
12月24日言詞辯論筆錄），堪認被上訴人之主張為真實。
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土地部分：
（一）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占有人自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此有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120號判決要旨可資參照。準此，上訴人就其有合法之占有權源，自不能無適當之舉證。上訴人就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茶園、面積1,894平方公尺，現由其管理使用之事實並不爭執（見原審卷二第27頁），雖抗辯：當初是由原審被告余魏○枝具名向仁愛鄉公所承租系爭土地，再與伊共同耕作，伊迄今仍有意願續租，也願意繳租金，但仁愛鄉公所並不同意，伊在84年以前都有繳租金，之後因為沒接到仁愛鄉公所通知才沒有繳；伊於前租賃契約屆滿後繼續使用系爭土地，並未遭反對或制止，租賃契約依法已成為不定期租賃關係；故伊管理使用系爭土地，具有合法權源等語，並提出南投縣仁愛鄉山地保留地租金繳納通知書為證（見原審卷二第86至90頁）。惟查：
１、上訴人抗辯其與原審被告余魏○枝共同承租耕作乙情，為原審被告余魏○枝所否認，並據原審被告余魏○枝於原法院102年4月29日審理時陳稱：系爭土地連同地上物之權利，伊已於81年10月5日因買賣而讓渡予上訴人，自此伊就不曾再使用這筆土地，伊不同意上訴人繼續以其名義辦理續租等語，亦有其所提出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影本可參（見原審卷二第176頁、第181至183頁）。是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自不足採。
２、按民法第451條所定出租人於租期屆滿後須即表示反對之意思，始生阻止續租之效力。意在防止出租人於租期屆滿後，明知承租人就租賃物繼續使用收益而無反對之表示，過後忽又主張租賃關係消滅，使承租人陷於窘境而設，並非含有必須於租期屆滿時，始得表示反對之意義存在。故於訂約之際，訂明期滿後絕不續租，或續租應另訂契約者，仍難謂不發生阻止續約之效力（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76號判例參照）。查，系爭土地，前經南投縣政府以78年11月23日投府民山字地000000號函，准原審被告余魏○枝租用在案，租約至84年12月31日，此有南投縣仁愛鄉公所102年1月28日仁鄉觀產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租賃契約附卷可參（見原審卷二第99頁、第104頁）。依原審被告余魏○枝與南投縣仁愛鄉公所簽定之租賃契約第3條約定：
「租賃期間自79年1月1日起至84年12月31日止計6年」第12條則約定：「本契約租期屆滿時，承租人如有意續租，應於租期屆滿前一個月，向出租機關（鄉公所）申請續租，否則視為無意續租，續租者其續租期間等以續租記錄之記載為準。租期屆滿後，承租人未辦續租手續，仍繼續使用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並不得主張民法第451條之適用及其他異議。」上訴人抗辯系爭土地租金係由其繳納，固據其提出南投縣仁愛鄉山地保留地租金繳納通知書為證。（見原審卷二第86至90頁），惟依上開各期繳納通知書之記載可知，上訴人係繳納80年至82年間之租金；上訴人於上開租賃期限屆滿後均未再繳納任何租金，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而不論上訴人或原審被告余魏○枝均未在上開租期屆滿前一個月，向出租機關（鄉公所）申請續租；揆諸上開判例意旨及依上開租賃契約第12條之約定，租賃關係自於租期屆滿時當然終止，並不因上訴人繼續占用系爭土地，而得依民法第451條規定，視為以不定期限繼續契約。是上訴人抗辯其於前租賃契約屆滿後，繼續使用系爭土地，並未遭反對或制止，依法已成為不定期租賃關係云云，亦不可採。
（二）據上，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其有何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占有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地上物除去後，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即屬有據，應予准許。
三、被上訴人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分：
（一）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又不當得利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為準。而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復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此有最高法院61年度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本件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業如前述，是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自屬有據。
（二）次按，土地法第110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耕地地租不得超過法定地價百分之8；而法定地價，依同法第148條規定，土地所有權人依土地法所申報之地價，為法定地價。上開計收租金之規定，於不當得利事件雖非當然一體適用，然未嘗不可據為計算不當得利之標準。而土地申報地價百分之8，乃耕地地租之最高限額，非謂必照申報價額百分之8計算，尚應斟酌基地位置、工商繁榮程度、使用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所受利益等情事，以為決定。查系爭土地劃定為森林區林業用地，非屬農業發展條例第3條第11款所稱之耕地，惟本院斟酌農林漁牧用地，原屬性質相近之地別，應有類推適用之必要。本院斟酌系爭土地之使用分區為森林區，使用地類別為林業用地，位於南投縣仁愛鄉偏遠山區，交通不便，距南投市約需4小時車程，距南投縣政府警察局仁愛分局翠峰派出所約需2小時車程，僅能依賴產業道路出入，多數路段路況甚差，會車困難，地勢崎嶇難行，沿途多數土地未經開發，幾乎沒有商業活動等情，有原法院100年12月22日勘驗筆錄及照片可憑，另斟酌系爭土地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31元，某程度而言，已適度反映系爭土地地處遍遠、交通阻隔之特殊因素。因認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應按系爭土地申報價額年息百分之6計算，始稱妥當。
（三）再者，租金請求權，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26條定有明文。又請求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其請求之標的，雖非租金，而係不當得利，惟其性質與租金相近，仍應受前開請求權短期時效之限制。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多年，為此請求上訴人給付自起訴日起回溯5年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之補償金，其請求之期間，未逾5年短期時效之期間，被上訴人前開請求，即屬有據。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為1,894平方公尺，而系爭土地申報地價，自93年1月迄今為每平方公尺31元，有地價第二類謄本附卷可核（見原審卷一第18頁），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依申報價額之年息百分之6計算起訴日前5年之數額為17,614元（計算式：
1,894×31×6%×5＝17,614，元以下四捨五入）；另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自起訴日即100年6月30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94元（計算式：1,894×31×6%×1/12＝294，元以下四捨五入），洵屬有據，應予准許。
（五）另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而返還不當得利之請求，為無確定期限之債，本件被上訴人起訴向上訴人請求，應認與催告有同一效力，而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之日期為100年7月29日（見原審卷一第66頁），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起訴狀（含民事變更訴之聲明狀）繕本送達後之101年12月25日起，依法定利率計算之利息，自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中華民國所有，現由被上訴人管理，上訴人無合法權源占有使用系爭土地，為可採信。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規定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將占有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E部分所示之地上物除去後，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並給付被上訴人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共計17,614元及自101年12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遲延利息，暨自100年6月30日起至返還前開土地之日止，按月依294元計算之不當得利，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陳述與舉證，經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予逐一論列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2年11月12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邱森樟
法官蔡秉宸法官翁芳靜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呂安茹中華民國102年1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