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5年台上字第229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5年12月21日
裁判案由：請求分割遺產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一○五年度台上字第二二九六號上訴人賴○○○訴訟代理人 蕭文濱 律師上訴人賴○甲訴訟代理人 練家雄 律師上訴人賴○乙
賴○丙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分割遺產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第二審判決（一○二年度重家上字第一六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理由本件上訴人賴○○○以其餘上訴人為被告，起訴請求分割遺產，其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即兩造全體必須合一確定，依民事訴訟法第五十六第一項第一款規定，上訴人賴○甲對於原判決提起上訴之效力，及於原審共同訴訟人賴○乙、賴○丙，爰將之併列為上訴人。次按民法第一千一百六十四條所定之遺產分割，係就全部遺產為一體為分割，亦即遺產分割之目的在廢止遺產全部之公同共有關係，非在消滅個別財產之公同共有關係，其分割方法應對全部遺產整體為之，是以當事人對分割判決一部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效力應及於訴之全部，合先敘明。
次查，賴○○○主張：伊與其夫賴○丁育有子女賴○乙、賴○甲、賴○丙（下稱賴○乙等三人），未約定夫妻財產制，賴○丁於民國九十六年二月三日死亡，遺有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編號1至7所示遺產。財政部台灣省中區國稅局（下稱國稅局）就賴○丁遺產稅案，核定伊可得剩餘財產差額之價值為新台幣（除另標明幣別外，下同）一千一百七十五萬八千四百二十元，伊已向賴○乙等三人請求分配剩餘財產，經渠等出具切結書同意。伊所墊付之遺產稅、遺產登記費用、附表一編號2至4房屋之地價稅及房屋稅，均應自遺產扣除，惟兩造無法協議分割遺產等情，求為裁判分割之判決。
賴○甲則以：賴○○○起訴請求分配剩餘財產，已逾二年之時效期間。縱認得行使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其婚後財產之計算，應加計兆豐銀行美金存款二千五百八十六元點八四元、兆豐國際萬寶基金現值一千四百五十一萬二千一百六十八元、其自兆豐銀行00000000000號帳戶提領之五百零六萬二千四百九十九元及MTLENTERPRISESLTD.、PACIFICBRIDGEPROJECTSGROUPLTD.、PACIFICBRIDGEVENTURESLTD.（下稱三家境外公司）二分之一之股權。賴○丁積極遺產，除附表一編號1、3至7所載者外，應加計台中市○區○○路○○○○○○○號房屋（下稱二七○、二七二號房屋）、三家境外公司全部（或二分之一）之股權及各該公司OBU定存帳戶存款、賴○○○於九十六年二月二日自賴○丁於台中市農會（下稱農會）帳戶提領之八十一萬八千元、賴○丁死亡後所遺之支票收入及房屋租賃所得（含可得之不當得利）。至於附表一編號2所示之台中市○區○○路○○○號房屋（下稱二七六號房屋）為賴○丁生前贈與伊，不應列入遺產範圍。又兩造已同意於遺產中扣除所遺債務，是賴○丁借伊名義買賣房地，遭加拿大政府課徵之不動產增值稅，為其所遺債務，應併予分割。另賴○丁生前贈與賴○○○、賴○乙、賴○丙不動產及金錢等共計七千四百三十六萬七千八百零二元，遺產稅之計算，應扣除前揭贈與總額以遺產淨額計算之九百六十五萬九千八百九十二點二四元，逾此金額不應以遺產負擔。至於遺產分割方法應如附表四所示等語置辯。賴○乙、賴○丙另以：伊二人與賴○甲曾出具切結書承認賴○○○之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自不得拒絕給付。至賴○丁生前贈與伊二七○、二七二號房屋，非屬民法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條所指之特種贈與，亦非事前分產，無適用或類推適用歸扣規定之餘地。附表一編號2至4所示房屋之租金，為遺產之孳息，應先扣除賴○○○代墊之百分之十之綜合所得稅再列入遺產計算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將第一審所為分割方法予以廢棄，改判如附表三所示，係以：㈠有關夫妻剩餘財產分配部分：賴○○○與賴○丁未以契約訂立夫妻財產制，應適用法定財產制。渠等之法定財產制關係因賴○丁死亡而消滅，賴○○○自得依民法第一千零三十條之一規定請求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而其主張賴○丁死亡時，不知有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存在云云，固不足採。惟因兩造曾於九十八年六月十七日簽立切結書，增列其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向國稅局請求重新核算遺產稅，應認兩造同意其上開請求。賴○甲知其時效完成之事，並以契約承認其行使請求權，應認係拋棄時效利益之默示意思表示，不得再為時效抗辯。又賴○○○於扣除賴○丁贈與之土地及現金後，於農會存款三萬六千五百六十九元、兆豐銀行存款二百九十一元、汽車乙輛五萬元，應列計現存之婚後財產。另兆豐銀行之美金存款二千五百八十六點八四元、兆豐國際萬寶基金一千四百五十一萬二千一百六十八元部分，因其未能舉證證明係因賴○丁贈與取得，亦應計入婚後財產。又其與賴○丁結婚多年，共同赴加拿大經商，賴○丁贈其金錢符合社會常情；至於領款及轉帳雖於九十六年二月二日為之，但賴○丁於該日前已為贈與表示，賴○○○該日始辦理領款及轉帳，並無不可。是九十五年十月至九十六年二月間，賴○丁農會帳戶匯至賴○○○農會帳戶之八百四十一萬九千元，應認係賴○丁之贈與，不應列計為婚後財產。另賴○○○兆豐銀行帳戶於九十四年七月二十七日雖自匯豐三高基金存入五百零六萬二千四百九十九元，且於翌日全數提領，惟因其無法預見賴○丁死亡，尚難認係為減少剩餘財產而為，賴○甲辯稱此金額應列入現存之婚後財產，並無可採。至賴○○○於九十六至九十七年間雖有兆豐國際萬寶基金及寶鑽基金、保誠威寶基金、票據收入、HHL帳戶之外幣存款，共值一億餘元，惟除國際萬寶基金現值一千四百五十一萬二千一百六十八元，應計列現存之婚後財產外，餘均係法定財產關係消滅後取得之財產，非夫妻剩餘財產分配之標的。而賴○○○主張賴○丁於九十四年四月二十八日贈與十五萬元供其購買基金云云，因該基金於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已不存在，即不得扣除。綜上，賴○丁死亡時，其現存婚後財產為附表一編號1所示土地應有部分三分之一及編號2至7所示之財產，共計二千三百五十五萬四千八百零八元。賴○○○現存之婚後財產，扣除賴○丁贈與部分，共有一千四百六十八萬一千四百四十五元。是賴○○○得請求雙方剩餘財產差額之半數，計四百四十三萬六千六百八十二元（元以下四捨五入）。㈡有關遺產分割部分：賴○丁死亡後，遺有如附表一編號1之土地（其中權利範圍三分之一係婚後財產）及編號3至7所示之財產。兩造均為賴○丁之繼承人，應繼分各四分之一，賴○○○代墊辦理繼承登記費用十六萬六千九百一十四元屬遺產管理費用，為兩造所不爭執。賴○丁生前原欲將二七六號房屋贈與賴○甲，惟其後已撤銷贈與，參以賴○甲自承該房屋為應繼遺產，並與其他繼承人將該屋計列為遺產申報遺產稅、訴請第三人遷讓房屋、給付不當得利及將之出租，且合意俟繼承清算完成後分配租金等情，足認賴○丁已撤銷該屋之贈與，該屋應屬賴○丁之遺產。至賴○甲辯稱：賴○丁於死亡時持有三家境外公司之全數（或二分之一）股權云云，然賴○丁與賴○○○、賴○甲、賴○乙為三家境外公司之董事，衡情董事均持有公司股份，惟持股數量以公司登記為準，賴○甲既未能舉證證明賴○丁死亡時仍持有上開公司之股權及其數量，所辯即不足採，此部分自難列入遺產為分配。又賴○甲係上開公司股東，亦未持有股東名冊，復未證明賴○○○持有上開資料，是其依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請求裁定命賴○○○提出，並無理由。再者，三家境外公司所有外幣存款帳戶之存款為公司財產，賴○○○縱本於秘書之職掌代理公司匯款，亦不得計入賴○丁之遺產範圍。賴○丁生前將二七○、二七二號房屋贈與賴○乙、賴○丙，非因結婚、分居或營業等原因而為，無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條第一項贈與歸扣規定之餘地。另兩造雖同意將遺產所生之房屋租金、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及增加之存款孳息等列入遺產分配，惟因被繼承人遺產已由繼承人繼承，遺產孳息即為渠等公同共有，非屬遺產，況兩造訂立同意書，約定俟全體清算完成再分配房屋租金，故此部分不應列入遺產分配範圍。是賴○甲請求調查賴○丁死亡後農會帳戶收入明細，即無必要。至國稅局課徵遺產稅，係依遺產及贈與稅法第十五條規定將賴○丁生前贈與賴○○○、賴○乙、賴○丙之財產視為遺產併計核課，惟賴○丁之遺產既僅如附表一所示，則其遺產稅之計算，應以實際遺產依國稅局核課金額之比例計算，金額僅為一千八百一十五萬七千一百三十一元，賴○○○墊付之遺產稅三千九百六十二萬零三百零七元於上開範圍屬遺產管理費用，逾上開範圍非屬遺產債務。另附表一編號1至4所示之土地及房屋九十七至一○二年度之地價稅及房屋稅一百四十二萬四千三百二十二元應由公同共有人（即繼承人）負擔，不應列入遺產債務。又賴○甲辯稱賴○丁借用其名義於加拿大買賣房地，遭課徵不動產增值稅及遲延利息，屬賴○丁之生前債務云云，固舉繳稅款信函、賴○○○、賴○乙於台灣台中地方法院一○○年度自字第五七號（下稱一○○年度自字第五七號）詐欺刑事案件審理中之證詞為憑，惟該案並非針對遺產債務為調查，賴○○○、賴○乙之證述亦非明確，此外，賴○甲自承加拿大房地之名義人係其與PACIFICBRIDGEPROJECTSGROUPLTD.，由上開公司將之出租他人，出售價金亦流入三家境外公司帳戶內，則賴○丁既非出租人，復未取得房屋之出售價金，自難認係其借用賴○甲名義登記。又該不動產增值稅縱屬賴○丁債務，惟依民法一千一百五十三條第一項規定，消極遺產（債務）由繼承人負連帶清償責任，非屬遺產分割之標的。兩造既因無法為遺產之協議分割，該等遺產亦無不能分割之情形，則賴○○○訴請裁判分割遺產，並請求將本件部分遺產之公同共有關係終止，改為分別共有之分割方法，於法有據。本件應由遺產中扣除賴○○○可請求之剩餘財產及如附表二所示管理遺產費用，附表一編號2至7之財產分由賴○○○取得，不足餘額自附表一編號1所示土地價值扣抵後，該土地所餘價值再依各繼承人應繼分比例（四分之一）分配各取得一千零十七萬六千一百十五元，折算土地之持分，應由賴○○○取得如附表一編號1所示土地應有部分萬分之四九○○；賴○甲、賴○乙、賴○丙各取得萬分之一七○○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認定事實應憑證據，法院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必於訟爭事實有相當之證明力，斷不能以單純論理為臆測之根據，而就訟爭事實為推認判斷。金錢贈與，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贈與之意思而為，方克成立，不能單憑金錢之匯付，即認有贈與金錢之意思表示。本件賴○甲抗辯：賴○丁於九十六年二月三日死亡，賴○○○於同年月二日不法提領賴○丁之農會存款八十一萬八千元轉入己有之農會帳戶，應列為遺產等語，雖為賴○○○否認，主張上開款項為賴○丁所贈云云，惟未舉證以實其說，則賴○甲聲請調閱賴○丁病歷資料，以證明賴○丁無減少剩餘財產分配之意（見原審卷㈢一三○頁），事涉賴○丁有無處分財產及為贈與意思表示之認定，原審恝置未論，未就賴○丁究有何明示或默示贈與之意思表示詳予調查，逕以賴○丁與賴○○○結婚數十年，且共同赴加拿大經商，贈與金錢合於常情，至於領款及轉帳雖有於九十六年二月二日為之者，但賴○丁於該日前為贈與表示，賴○○○該日始辦理領款及轉帳，並無不可云云，進而臆論賴○丁農會帳戶於九十五年十月至九十六年二月間匯款至賴○○○帳戶均屬贈與行為，殊嫌速斷。再者，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原則上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且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此為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條、第一千一百五十一條所明定，該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者，不以積極或消極財產為限，即為財產上之一切法律關係，若非專屬被繼承人之地位、身分、人格為其基礎者，亦當然移轉於繼承人承受。是被繼承人所遺不動產、有價證券、債權、債務等，有為一體分割，分配於繼承人之必要。查賴○丁於九十六年二月三日死亡，斯時已發生繼承之事實。則附表一編號2至4（房屋）、6、7（賴○丁存款帳戶）於繼承開始後，有租金（或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收益，負有繳納九十七年至一○二年度遺產房地之房屋稅、地價稅之義務（此部分由賴○○○代墊），為原審所認定，則上開因遺產所生之收益及負擔似均屬遺產之一部，兩造復同意於分割時扣除所遺債務，租金收益亦於本件分割（見一審卷㈠一七四頁反面、卷㈡三三四頁至三三五頁），似見兩造已變更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同意書之約定（見一審卷㈠二五三頁）。果爾，則賴○甲辯稱前揭遺產，應納入分割範圍，即非全然無據。又賴○丁為三家境外公司之董事，持有公司股份為原審確定之事實，而賴○○○於一○○年度自字第五七號詐欺刑事案件審理中自陳三家境外公司之股東為其與賴○丁，公司於賴○丁死亡前，由其二人共同經營等語，賴○
乙、賴○丙亦稱三家境外公司開戶時，賴○○○為公司股東等語（見原審卷㈢三九頁、卷㈣四八頁），而賴○○○、賴○丁是否持有三家境外公司股份及數量（價值）等項，攸關該二人現存婚後財產及賴○丁遺產範圍之認定，自應究明。原審未詳查審認，遽為判決，亦有可議。末按贈與稅之納稅義務人為贈與人。死亡時贈與稅尚未核課者，以受贈人為納稅義務人。被繼承人死亡前二年內贈與配偶、子女個人之財產，應於被繼承人死亡時，視為被繼承人之遺產，併入其遺產總額，徵課遺產稅。又贈與之財產，依遺產及贈與稅法第十五條之規定併入遺產課徵遺產稅者，應將已納之贈與稅與土地增值稅連同按郵政儲金匯業局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計算之利息，自應納遺產稅額內扣抵，為同法第七條第一項、第十五條第一項、第十一條第二項所明定。則原審未遑研析，說明核算之法律依據，逕認遺產稅應以附表一所示之遺產核算，並將國稅局核課之遺產稅三千九百四十六萬五千七百十二元，以該局核定之遺產金額（一億三千七百九十四萬五千七百三十二元）與原認定之遺產金額（六千三百四十六萬五千一百八十六元）之比例折算，認本件遺產稅僅為一千八百十五萬七千一百三十一元，已欠允洽。況依國稅局遺產繳納證明書所載，該局核定遺產稅固將賴○丁死亡前二年內贈與繼承人之財產，併入其遺產總額徵稅，惟曾將十一萬三千四百六十四元退還全體繼承人（見一審卷㈠一六頁），而兩造亦合意依應繼分（四分之一）分割（見一審卷㈡三三四頁），則原審疏未注意上開賴○丁死亡前二年內贈與繼承人財產之贈與稅，係退由全體繼承人按應繼分分配，遽謂遺產稅逾一千八百十五萬七千一百三十一元部分，應另由該財產受贈人賴○○○、賴○乙、賴○丙負擔，非屬遺產管理費用，亦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上訴論旨，各自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五十一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
主文。中華民國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沈方維
法官魏大喨法官吳謀焰法官詹文馨法官周玫芳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六年一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