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2年上訴字第170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09月03日
裁判案由:殺人未遂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2年度上訴字第1705號上訴人即被告 葉森林 選任辯護人 羅明文 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214號,中華民國102年4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16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丁○○殺人未遂,處有期徒刑陸年。又殺人未遂,處有期徒刑伍年貳月。應執行有期徒刑柒年。
事實
一、丁○○與在基隆市○○街○○○號經營「生活美食」麵攤之 莊容青 為男女朋友關係,惟丁○○常至基隆市○○街○○○號 張素娟 所經營之「 阿娟 麵攤」消費。張素娟之大姊丙○○○、三姊甲○○及五姊乙○○認丁○○經常白吃白喝,且酒後大聲喧嘩,影響生意,皆曾公開反對丁○○騷擾張素娟,丁○○因而心存不滿。民國101年12月20日中午12時許,丁○○復駕駛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前往張素娟之麵攤與4位友人一起飲用高梁酒,適為乙○○巧遇,乙○○乃告知甲○○。
甲○○、乙○○2人遂於同日下午1時許,共同前往莊容青之「生活美食」麵攤,指責莊容青不管好丁○○,並要求莊容青叫丁○○回去,雙方一言不和,互生口角。莊容青不甘受辱,在甲○○、乙○○2人離去後,打行動電話告知丁○○。丁○○聞後不悅,乃開車載友人回到百三街「生活美食」麵攤,經詢問莊容青詳情後,對甲○○、乙○○2人積恨更深,起意報復洩憤,仍執意開車回到張素娟之麵攤繼續喝酒,酒意較深後,情緒更加難抑,丁○○即隨手持該攤位上張素娟所有之菜刀1支,預藏在衣袖內,於同日下午2時20分許,快步行至基隆市○○街○○○號丙○○○之女所經營之「美子美髮店」前,果見甲○○、乙○○2人正在該美髮店之騎樓下聊天,且未察覺其持刀逼近而毫無防備,丁○○明知頭部為人體要害,持刀猛砍他人頭部,將導致死亡之結果,竟基於殺人之故意,快步趨近,抽出預藏之上開菜刀,先朝乙○○之後腦部位猛砍1刀。乙○○驚覺被砍,回身以左手抵擋,再遭丁○○砍其左手腕1刀,乙○○血流滿面,倒在地上哀號,受有頭顱7公分撕裂傷及左手腕1公分撕裂傷等傷害,終至昏倒在地。丁○○復朝向手持掃帚抵擋之甲○○,聲稱「要給你死」、「今天我準備要給你們死」等語,持刀朝甲○○頭部揮砍而砍中1刀,甲○○所持掃帚抵擋不住,被逼退至樓梯間,掃帚掉在地上,丁○○猶不放過只能用雙手護頭之甲○○,續持刀朝甲○○左後肩、左手腕、頭部等處揮砍而各砍中該等部位1刀,丁○○見甲○○坐倒於地,猶朝甲○○迎面再砍1刀,正中甲○○左鼠蹊部,使甲○○受有頭皮5公分、左後肩3至4公分、左手1.5公分、右前臂撕裂傷及鼠蹊部3至4公分等傷害。丙○○○當時正在屋內做家庭代工,聞聲探頭查看,發現丁○○正持刀追殺甲○○,乃出言質問。丁○○見亦曾公開反對其與張素娟交往之丙○○○出現,舊恨湧上心頭,竟另行起意,基於殺人之故意,轉而持刀朝向丙○○○之頭頂部位狠砍1刀,丙○○○頭部旋噴出鮮血,昏倒在地,受有頭部開放性撕裂傷8公分之傷害。是時尚未昏倒之甲○○除另持雨傘1支繼續抵擋外,並以行動電話報警求救。丁○○聽聞警車趕到,且有人呼叫「警察來了」,旋快步走回張素娟麵攤旁,駕駛上開小客車沿福二街左轉百六街,往臺北市內湖區東湖方向逃逸而去,將兇刀丟棄在途中之不詳路邊,翌日復開車前往宜蘭,將染有血跡之衣褲丟棄在宜蘭礁溪和風溫泉會館附近停車場欄杆旁之草堆內。乙○○、甲○○及丙○○○3人經送醫急救,均倖免於難。嗣經警方向檢察官聲請核發拘票,並策動丁○○到案,丁○○始於案發7日後之101年12月27日下午5時許主動到案。
二、案經乙○○、甲○○分別告訴及基隆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報請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等)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等4條之規定,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查本件下列所用於證明被告丁○○犯罪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供述,公訴人、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表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51至52頁),而本院審酌上開供述證據製作時之情況,無不當取供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前揭證據資料應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其有持刀砍傷被害人3人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殺人之犯意,辯稱其當時已喝醉,事後係聽張素娟描述經過,相信過程無誤,其並無殺人的膽量,酒醉後竟有如此行為,其亦不清楚等語;其辯護人另辯稱略以:被告與被害人間均屬細故,微不足道,不足因之即認被告存有殺人之故意;且被害人中僅甲○○持掃帚及雨傘抵抗,被告因而在與甲○○互毆時,脫口而出「要給你死」,為一時性急使然,不足認為被告對其餘2位被害人亦有殺人之意,甲○○亦稱與被告並無仇恨,被告應不致於致其於死,只是出於教訓;又被告口出狠話,或為撞膽,或會嚇唬對方,或為口頭禪,並非一定言出必行;又被告所持之刀為張素娟平日用以打冰塊之鈍刀,並不鋒利,復且生鏽,被害人3人所受均為皮肉撕裂傷,未傷及筋骨,頭部受傷亦不嚴重,被告下手力度亦不重,依被告客觀行為判斷,其內心沒有殺人故意,其因闖禍,懼怕法律制裁,乃駕車逃亡,案發後7日即出面投案,並已與被害人3人和解,賠償新臺幣(下同)9萬元,非心中無道德、法律而敢隨意犯法之人,被告酒醉後所為之暴行,應論以傷害罪等語。經查:
(一)被告持刀砍殺被害人丙○○○、甲○○、乙○○3人之經過:
1.經被告於警詢時供承:案發當天在阿娟麵攤吃麵喝酒,被害人甲○○、乙○○又去伊女友的生活美食麵攤騷擾,說伊白吃白喝,散布不實謠言後離去,伊女友就打電話告訴伊上情,伊很生氣,所以伊在阿娟麵攤地上拾1把菜刀,就往美子美髮店理論;案發前,伊從○○街000號駕車前往○○街000號飲酒,車子也停在該處,伊是步行前往案發地點,犯案後將衣服棄置在礁溪和風溫泉會館附近停車場欄杆邊草堆等語(見偵查卷第7、84至86頁);及於偵查中供稱:被害人3人曾說伊在張素娟麵攤白吃白喝沒關係,還跑到伊女友莊容青那邊講,且稱伊要追張素娟,案發當天,伊女友打電話跟伊說被害人又前往告知此事,伊心裡很生氣,看到地上有1把刀,伊朋友均未攔伊,也不敢跟去,因伊是突然很生氣,去的時候情緒失控,拿刀子亂揮,後來很害怕,就開車逃跑,伊應該是有砍殺被害人
3姊妹等語(見偵查卷第36、74頁反面);於原審為羈押訊問時,亦稱:有於101年12月20日於基隆市○○街○○○號持菜刀砍殺3位女子,菜刀是被害人妹妹的麵攤的刀子,因被害人說伊白吃白喝,並說伊要追張素娟等不實的話等語(見原審聲羈字卷第4至5頁);說明其於案發前即對被害人3人曾揚稱其在張素娟麵攤白吃白喝等語不滿,積怨在心,案發當日又接獲女友莊容青之電話,稱有甲○○、乙○○等人前往向莊容青告知其行徑,稱其在張素娟的麵攤白吃白喝,其生氣而持刀前往案發地點尋被害人砍殺等經過。雖被告於上開陳述之後,即逐漸改稱其於案發當日因酒醉而不記得所為何事,係酒醒後致電張素娟,經張素娟告知,方知發生何事等語;惟查,被告於原審審理中詰問證人張素娟時,猶於提問稱:伊要走的時候,記得張素娟有送伊到車上,伊沒有追究是誰打伊,畢竟是伊先不對,伊頭破血流時,張素娟有問伊血流成這樣還有辦法開車,故伊要走當時,張素娟送伊到麵攤,有看到伊受傷流血等語(見原審卷第75頁),此外亦陳稱:伊從張素娟麵攤拿1把刀,直接走路去美子美髮店跟被害人等衝突,伊記得在美子美髮店那邊有人用1個東西敲伊,衝突之後,伊走路回張素娟之麵攤開車走,張素娟送伊回麵攤等語(見原審卷第79、82頁),證人張素娟亦答稱:被告要離開時,伊看被告滿臉都是血,叫被告快回去把血擦一擦,衣服換一換,再來處理事情等語(同前頁),則被告於案發後,猶記得張素娟到場、所見狀況,且知係由張素娟陪同走回原停車之處,及當時對伊自己受傷之想法、與張素娟對話之內容等細節,足見其感受、認知、判斷之清晰,且知將兇器攜走,沿路丟棄,以資湮滅,其案發後考量如何逃避責任之思慮亦屬縝密,且能自基隆開車至其所謂之內湖、南港一帶,可徵被告縱有飲酒,顯仍保持相當之清醒,其所辯均不知砍殺時發生何事等語,無非避責之詞,不足為採。
2.另經被害人乙○○於警詢中陳稱:被告常到伊家排行第6的妹妹張素娟的麵攤喝酒,白吃白喝,伊曾經唸過被告,說會影響做生意,因此遭被告用三字經罵過,案發當時伊與甲○○在騎樓聊天,伊等遠遠看到被告走過來,但未特別留意,被告一走到伊身旁,伊突然感到頭部涼涼且血流不止,之後眼睛也模糊不清就昏倒在地,醒來時人已在醫院等語(見偵查卷第18頁);及於偵查中證稱:被告從伊後面砍,伊左後腦被砍,伊回過頭用手抵抗,左手腕也被砍1刀等語(見偵查卷第58頁);另於原審審理時亦證:
伊常在張素娟之麵攤出入,看見被告在該處吃喝,伊認為被告白吃白喝,案發當天伊與甲○○去莊容青麵攤,伊大姊丙○○○不知道,之後伊與甲○○站在騎樓門口,伊遠遠就看到被告走路過來,很正常的走過來,沒有看到被告拿刀,沒有想到被告會做這種事,一來都沒講話就拿刀砍伊頭與左手,伊感覺後面涼涼的,一摸是血,蹲下後,倒了就爬不起來,當天伊有看到被告跟別人喝酒,但不知被告到底有沒有醉,被告是正常走過來,並未搖搖晃晃,伊看被告走路都很正常等語(見原審卷第60頁)。由上開證詞可見被告前往案發現場,未發一語,即直接朝乙○○之後腦揮刀,並非其所稱只是要和被害人理論而攜刀前往而已;而當時乙○○背對被告站立,被告手起刀落,順勢而下,應非砍中乙○○之後腦,故自其揮砍之部位,可見被害人頭部即為被告設定欲砍殺之部位,再參以被告持刀揮砍乙○○後腦部力道之重,使乙○○未久即陷入昏迷,益見其因憤怒而出手,不計力道,況被告已揮砍乙○○之後腦致其大量出血,若謂以傷害行為教訓,目的顯已達到,然被告於乙○○回頭以手抵擋時,仍接續刀砍乙○○之左手腕,其意非僅傷害而已。而持刀砍殺他人頭部,足以取人生命,此為一般人均具備之常識;以被告行為時已滿50歲之年齡,及其智識、社會歷練,對此自難諉稱不知,猶持菜刀以如此重力揮砍乙○○頭部,其存有致被害人乙○○於死之殺意甚明。
3.又經被害人甲○○於警詢中陳稱:案發當時伊與乙○○坐在美子美髮店騎樓前聊天,被告突然走到伊等面前,未出聲就持1把刀械,往乙○○頭部砍殺1刀,乙○○倒地後,被告仍繼續砍殺,伊馬上從店門口拿起1把掃帚抵抗,被告就說「今天我準備要給你們死」,立即又持刀砍殺伊頭部1刀,伊用掃帚抵擋不住,退到樓梯間,掃帚掉了後,伊用雙手護住頭部蹲在地上,被告又持刀往伊背部、手部各砍2刀,共4刀,此時伊大姊丙○○○從店內衝出來,大叫請旁邊民眾幫忙,被告又持刀往丙○○○頭部砍1刀,丙○○○倒地後,伊打電話報警等語(見偵查卷第10頁);及於偵查中證稱:伊當時在美髮店門口與妹妹乙○○聊天,看到被告從對面跑過來,被告看到乙○○,就從袖子抽出1把刀,從後面對著乙○○頭部砍,乙○○跟伊說感覺頭部冷冷的,伊看到乙○○頭部冒出血來,就趕快拿1支掃帚去擋被告的刀,被告就衝過來拿刀砍伊頭部4刀,伊頭部一直冒出血來,伊一直退到美髮店騎樓的樓梯口,被告還是一直緊逼伊,伊跪在地上,被告又用刀砍伊左手掌1刀,又砍伊大腿1刀,又砍伊左後肩1刀,砍的過程中,被告用國語對伊說「我要給你死」,伊姊姊丙○○○從屋裡跑出來看,大聲呼救,丙○○○頭一伸出來,被告一句話都不說,直接拿刀子對丙○○○頭頂砍1刀,丙○○○頭部馬上冒出很多血,乙○○在此過程,倒在地上的血泊中一直哀叫,伊又再去拿1支雨傘往被告身上打,伊一直跪在地上,一手按傷口,一手拿手機報警,警察很快就到了,被告聽到有人喊警察來了,就拿著兇刀開車逃離現場,姊妹3人中,因只有伊有時間可抵抗被告及看清楚被告的動作,所以受傷較輕,並聽到被告說的話等語(見偵查卷第57至58頁);證人甲○○於原審審理中,仍稱上開陳述實在,案發當天下午,乙○○說被告又來喝酒,伊說如此不行,有去跟被告的女友講,請其勸被告回去,伊對莊容青說拜託將其男友帶回去,不要在張素娟麵攤那邊喝,伊等不歡迎,莊容青回稱不關伊的事,不會自己去跟被告說?三言兩語,大家都講不好聽的話而吵起來,莊容青有打電話給被告,伊與乙○○就到美容院走廊聊天,被告半走半跑過來,到一半時,見被告從袖子裡拿出1把刀,從乙○○頭上砍下去,伊覺得不對勁,就拿掃帚抵擋,乙○○就蹲下去,被告往伊這邊砍,伊被推到樓梯口進去,又被砍1刀,伊受不了也蹲下去,被告說要給伊死,丙○○○聽到,開門一伸頭出來,被告也往丙○○○那邊砍,那刀比較重,一砍丙○○○血就噴了很多,伊持雨傘猛打被告,旁邊有人叫「警察來了」,被告就往麵攤那邊跑掉,被告車子是停在麵攤對面,在被告砍伊3人的過程中,被告僅說要給伊死該句話;伊總共被砍4刀,頭部、左後肩、左大腿鼠蹊部、左手腕,診斷證明記載伊傷勢只有頭皮5公分、左手1.5公分,伊返家後發現另有2刀沒有跟醫生講,砍到鼠蹊部位係因當時伊坐在地上,且伊大姊正好出來,被告所用的刀不是很利,否則伊3人都會死等語(見原審卷第52至59頁),且對所詢被告走到美子美髮店時,係走路正常或歪歪倒倒一節,答稱:正常走來,半跑半走等語(見原審卷第59頁),是由證人甲○○上開所述可知,被告前往案發現場時,係將刀械藏在袖子中,以使被害人等毫無預警,顯能依其目的籌劃所為,縱有飲酒,亦未影響其認知及判斷、行為之能力;又被告於持刀砍中被害人甲○○頭部後,猶不斷進逼、揮砍,即使被害人甲○○不敵其攻勢,被逼入樓梯間並蹲下以雙手護頭,被告仍繼續揮砍並口出「要給你死」之語,並未罷手,直至另一被害人丙○○○出現喝止,始轉而攻擊丙○○○,若謂被告之目的僅止於傷害,實與其客觀行為不符。以被告之年齡、智識、社會歷練,當明知持刀揮砍甲○○要害部位之頭部,可能致生死亡之結果,其猶如此行為,於砍中甲○○頭部後,仍刀刀進逼,足認被告係基於致甲○○於死之殺人犯意而為。
4.再經被害人丙○○○於警詢中陳稱:案發當時伊在店內做家庭代工,甲○○、乙○○2人在騎樓聊天,伊一抬頭看到被告追打甲○○,邊打還邊說「要給你死」,伊趕緊到店門口質問被告,話一說完,突然頭部被重擊且血流不止,之後就昏倒在地,醒來時人已在醫院等語(見偵查卷第14頁);及於偵查中證稱:伊警詢所言均實在,伊看到被告在追打甲○○,邊打邊說「要給你死」,伊即質問被告為何要打伊妹妹,伊一問完,就感覺到頭部有被鈍器擊中,並感覺到頭濕濕的,有液體從頭部流到脖子,之後即昏倒在地等語(見偵查卷第57頁);其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伊於警詢、偵查中所言均實在,伊是在做家庭代工,看到被告在打伊妹妹,伊因關心才趕快出去看,伊如果不出去看,被告也不會砍伊,被告砍伊1刀,伊即昏過去等語(見原審卷第66、68頁);對於伊如何見聞被告對甲○○之暴行,及揚稱「要給你死」等語,且被告砍其頭部下手之重,一刀即使其昏倒在地等情,證陳明確,與證人甲○○所述亦相符合,已堪採認;參以被告揮砍丙○○○頭部一刀,即使丙○○○昏倒於地,足見被告下手力道之重,以被告之年齡、智識、社會歷練,當知持刀以如此重力揮砍他人頭部,可能致生死亡之結果,且其前已砍殺被害人甲○○、乙○○2人之頭部,被害人乙○○並已倒地不起,被告猶對被害人丙○○○頭部如此重力揮砍,顯見被告之殺意。證人丙○○○雖於原審審理中改稱並未聽到被告對甲○○稱「要給你死」等語,惟證人丙○○○於原審審理中為證時,係與被告同時在庭,與其前於警詢、偵查中為證時,並未與被告同庭已有不同,其並曾於警詢中表示因害怕被告報復其女而不敢提出告訴等語(見偵查卷第14頁),故其於原審審理中更表示是其自己要出去看,被砍怎可怪別人等語,認其遭被告砍殺頭部應怪罪於自己,更見其與被告同庭時所言,係權衡利害而避重就輕之詞,然該證人經仔細閱覽所提示之警詢筆錄後,仍稱當時所言均正確,是其於原審審理時改稱並未聽到被告揚稱「要給你死」等語,應不足採。
5.另經證人張素娟於警詢中陳稱:101年12月20日中午12時許,被告與4位朋友在伊麵攤喝高梁酒,被告一開始很開心,後來接到1通電話,就說他女友要他回去,他就走了,過一會兒被告又到伊麵攤對伊說「你姊妹為何到我女友那邊吵架」,其後被告就說要去○○街000號美髮店要去問問伊姊妹,伊阻止被告,但被告不聽勸阻就走過去,伊未看見被告從伊麵攤帶1把刀過去,但伊麵攤有少1把菜刀,不久就聽經過的路人說前面有人流血,伊才衝過去,看見伊3個姊姊頭部都是血,聽路人說被告駕車往實踐路方向離去等語(見偵查卷第94至95頁);另於偵查中證稱:案發當日上午11時,被告到伊麵攤來幫其朋友付消費金額,說要跟朋友去卡拉OK唱歌,被告付完錢後,就跟其朋友繼續在伊麵攤聊天、吃東西、等卡拉OK開店;之後莊容青打手機給被告,被告就在下午1時許先離開等語(見偵查卷第109頁反面);及證人莊容青於警詢中陳稱:案發當天甲○○、乙○○2人至伊麵攤罵伊髒話,還向伊說「叫你那吃軟飯的小白臉回來」,伊就打電話請被告回來等語(見偵查卷第98頁),及於偵查中證稱:下午1時許,甲○○、乙○○到伊麵攤來,2人對伊說「叫你的小白臉回來」、叫被告不要再去張素娟的麵攤,伊回應稱伊也有勸過被告不要去,但被告還是要去,伊沒法限制被告,甲○○、乙○○就用很難聽的話罵伊,聲音很大也影響到客人,所以伊表示該處不歡迎其2人,請其等離開,伊之後在1點多打電話給被告,叫被告回伊麵攤,被告於下午1時20至30分許,開車回伊麵攤,有朋友隨被告一起回來,伊對被告說以後不要再去張素娟的麵攤,不然張素娟的姊姊一天到晚來鬧,伊沒辦法做生意,被告進入房內5、6分鐘,其朋友一直催其離開,被告就開車載朋友離去(見偵查卷第109頁反面至110頁);證人即案發後到場處理之警員 葉錦松 於偵查中證稱:伊到場時,救護車已抵達,丙○○○、甲○○頭部已包紮,乙○○還坐在地上,頭部一直流血,整個地上都是血,伊循線查知犯嫌為被告,並前往張素娟之麵攤查訪,張素娟說案發前被告有到伊麵攤喝一點酒,喝酒時接到好像是莊容青打來的電話後,就很生氣的從麵攤地上拿1把刀子,前往美髮店理論等語(見偵查卷第56頁);參諸被害人丙○○○、甲○○、乙○○
3人於偵查中均稱:被告常到張素娟的麵攤喝酒,經常酒後大聲喧嘩,妨害伊等安寧,伊等有勸被告不要這樣,張素娟是伊等親姐妹,伊等希望被告不要去騷擾張素娟,被告可能因此對伊等懷恨在心等語(見偵查卷第58頁),其等所言足以佐證被害人甲○○、乙○○2人所述引致本案發生之原因。雖被告辯稱與被害人間均屬微不足道之細故等語,被害人丙○○○等於原審審理中亦附和其說,稱彼此間關係良好等語,然被告當日因聽聞莊容青轉述被害人甲○○、乙○○2人前往「生活美食」麵攤指責其行徑並辱罵莊容青之情形,加上之前亦曾受張素娟之姊妹相同之指摘,激憤難當,思欲報復,先返回張素娟之麵攤,再飲酒後,即隨手持該麵攤之菜刀,步行至相隔數間房屋之美子美髮店尋仇,見被害人甲○○、乙○○2人果在該美髮店前,二話不說即抽刀上前朝乙○○後腦重砍,對被害人甲○○部分,亦係砍其頭部,並持續揮砍,僅因甲○○揚手抵抗、後退,始未再砍中其頭部,其前往案發地點時,顯已具有殺人之故意;其後見被害人丙○○○聞聲而出,亦無任何言語即重砍丙○○○頭部,一刀所及,即使丙○○○倒地昏迷,其有殺人之故意亦明。被告辯稱與被害人間僅存細故,復關係良好,何以出此重手,連砍3人?其所辯實難謂合。
6.查被害人乙○○、甲○○、丙○○○3人遭被告持刀砍殺成傷之事實,並有卷附乙○○之基隆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甲○○之臺灣礦工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及丙○○○之汐止國泰綜合醫院斷證明書各1紙在卷可稽(見偵查卷第78、64、79頁);頭部為人體要害,被告所持兇器又為麵攤上之菜刀,經證人甲○○於原審審理中稱該把刀像菜刀,又像柴刀,約30公分等情(見原審卷第54頁),被告亦稱該把菜刀「重重的」(見偵查筆錄第75頁),則被告所持為沉重且經單邊開鋒之金屬刀械,縱如證人甲○○所言,該刀似有生鏽,然該刀平日既如張素娟所言,用於將冰塊砍碎,仍屬利器,乃眾所周知,用以砍殺他人頭部要害,有取人性命之可能,亦符合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法則,被告竟囿於情緒,率意而為,持該刀械砍殺被害人3人頭部要害,其具有殺人之故意,應無可置疑。被告辯稱其無殺人犯意等語,與其客觀行為不符,並不可採。證人甲○○雖於原審審理時陳稱:彼此認識已久,被告應無殺人之意思等語,為其與被告和解之後所述,為該證人個人意見,與上揭事證相違,不足採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此外復有被告駕車逃逸路線圖1紙、被告駕車逃逸之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4張、兇案現場照片2張及被害人乙○○遭被告砍殺受傷之現場照片2張(見偵查卷第65至66頁)等附卷足憑,被告之犯行足堪認定。
(二)被告雖以酒醉不知所為等語為辯,證人丙○○○並於原審審理中證稱:被告已喝醉,喝得很茫,其上午路過時,已見被告在喝酒,被砍傷時,亦見到被告臉紅紅等語;證人張素娟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被告至其麵攤喝很多酒,喝得很醉,過來攤位時就已喝得很醉等語。惟綜合被告於案發前、後之表現,其雖於101年12月20日中午左右,即已在張素娟之麵攤與友人飲酒聊天,其後因接獲女友莊容青之電話,告知甲○○、乙○○2人前往指責、辱罵之事,要求被告返回,被告尚知其事態,能正常駕駛車輛,搭載友人返回莊容青之麵攤,並向莊容青瞭解狀況,而莊容青於經營生意之時,莫名受被害人甲○○、乙○○2人指摘,互生口角,自憤恨難消,被告聽莊容青轉述被害人甲○○、乙○○2人言行,思及之前張素娟之姊妹對其之態度,不滿情緒陡升,憤怒之間,思欲報復,不顧莊容青之勸阻,執意而為,仍再回到張素娟之麵攤,其於此之前,已有對被害人甲○○、乙○○2人報復洩憤之犯意,雖於張素娟之麵攤繼續飲酒,然其飲酒後,仍可選擇可達目的之兇器、藏放於衣袖內以避免被害人等之注意、判斷被害人甲○○、乙○○可能所在之處、步行前往、半跑半走接近被害人後,持刀先朝乙○○頭部揮砍,於乙○○回頭抵擋之際,再次揮砍,見乙○○倒地,轉而攻擊甲○○,且亦朝其頭部砍擊,節節進逼,持續揮砍,揚稱要置對方於死,直至丙○○○出現,可辨識亦係張素娟之姊妹,且曾對其指責,乃再轉而攻擊丙○○○,亦朝其頭部重砍,其間均未不辨人別、誤砍他人,之後聽聞路人喊稱警察將至,被告亦知立即逃逸,且能辨別方向,回到其停車地點,對其與張素娟之互動、詢答記憶深刻,之後駕車離去,沿途未見因酒醉不辨人事而不能正常駕駛之現象,更沿途擇適當之地點丟棄兇刀,其所為所思,均合乎其於再次返回張素娟麵攤飲酒前即存有對被害人甲○○、乙○○報復之目的,且連結採取可達該目的之手段,其對外界事務知覺理會及判斷之能力,未較普通人之平均程度顯著減退,其辨識行為違法之能力與依辨識而行為之自我控制能力,均未因其飲酒而有不能、欠缺或顯著降低之情形,甚為明確;被告將其行為諉諸飲酒致醉而無知覺之所為,衡與前揭證據不符,無足為採。證人丙○○○、張素娟上開證稱被告已喝醉等語,亦與前揭事證相左,不足採信。
(三)承上,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部分:
(一)核被告持刀砍殺甲○○、乙○○2人而未致生死亡結果之行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之殺人未遂罪。查案發當天前往莊容青之麵攤向莊容青指責被告之人為甲○○、乙○○2人,被告聽聞莊容青告知係甲○○、乙○○2人至其麵攤辱罵、要求莊容青將被告叫回之事,因而對甲○○、乙○○積怨更深,思欲前往尋仇者亦為被害人甲○○、乙○○2人,於持刀前往案發地點時,果見被害人甲○○、乙○○2人在該處,乃對被害人甲○○、乙○○2人實施砍殺行為,其時間緊接、地點相近,顯係基於單一決意而為之一行為;被告以一行為對被害人甲○○、乙○○2人觸犯二殺人未遂罪名,應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一重處斷。起訴意旨認被告砍殺被害人甲○○、乙○○2人,應分別論罪、併合處罰,容有誤會。被告持刀砍殺被害人甲○○、乙○○2人,均未發生死亡之結果而未遂,各依既遂之罪減輕之。
(二)核被告持刀砍殺丙○○○而未致生死亡結果之行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之殺人未遂罪。被告持刀砍殺被害人丙○○○,未發生死亡之結果而未遂,依既遂之罪減輕之。
(三)被告所犯上開2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至被告於案發時雖有飲酒,然其並無因飲酒而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已如前述,故無從因之減輕其刑。
三、原審據以論科,固非無見,惟查:(一)被告係欲報復被害人甲○○、乙○○2人而前往案發地點,其基於單一犯意而砍殺該2名被害人,係一行為觸犯二殺人未遂罪名,為想像競合關係,應論以一罪並從一重處斷,如前所述,原審以併罰之數罪論之,尚有未洽。(二)又以被告行為前後情形觀之,尚難認其行為當時有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亦如前述,原審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亦有未合。被告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上訴意旨除以前開各情置辯外,並請求依刑法第59條減輕其刑等語。然查,本院認定被告確有殺人未遂之犯行,已列舉事證並說明如前;又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於犯罪之情狀,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低度刑期,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165號、51年台上字第899號判例),至犯後坦承犯行,態度良好,僅為法定刑從輕科刑之標準,不得據為酌量減輕之理由。被告雖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惟其動輒以暴力相向,持刀朝被害人頭部猛砍,見第1人因之血流如注,昏倒在地,仍未警覺所為,仍繼續相同方法砍殺第2被害人、第3被害人,足見其暴戾之氣,手段惡劣,犯行重大,客觀上並無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與刑法第59條規定不合,自無該減輕其刑規定之適用。被告執上開各詞否認犯行,均不可採,其上訴為無理由,惟原判決既仍有前揭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之。爰審酌被告因受指責而氣憤難當,欲加報復洩恨,竟持菜刀利器行兇,口出欲致他人於死之言,接二連三地針對人體要害之頭部猛砍,見他人頭部噴出鮮血之慘狀,或聽聞他人大聲之哀號,均未能使其停止砍殺行為,顯置他人生命法益於不顧,且被告對被害人乙○○無預警的自後砍殺後腦,又對被害人甲○○、乙○○2人均非僅砍殺1刀,直至砍殺第3被害人丙○○○,仍對其頭部猛砍,其力道足使被害人丙○○○當即昏倒,顯見被告謀定之犯罪目的,非僅單純傷害、教訓而已,其所為非惟對被害人3人之身、心均留有不可磨滅之創傷,對社會安寧、善良風俗亦有所影響,被告殘忍之心態、暴戾之行為,實難為逭;兼酌被告年過半百,無任何前科之素行,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及其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犯罪之動機、目的、犯罪之手段、幸未生任何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且犯後已由家人與被害人3人達成和解,賠償9萬元,並經被害人甲○○、丙○○○於審判中表示原諒之意,及被告犯罪後,對犯罪經過以酒醉忘記而為抗辯,並未加以否認之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刑。
四、又查,被告行兇所用之菜刀1把,係麵攤所有人張素娟所有,並非被告所有,故不對之宣告沒收,附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
299條第1項前段條,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2項、第55條、第25條第2項、第51條第5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呂光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2年9月3日
刑事第十九庭審判長法官鄧振球
法官潘翠雪法官彭幸鳴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陳靜姿中華民國102年9月3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1條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