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訴字第78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1年01月20日
裁判案由：傷害等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783號公訴人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黃俊霖
廖宗泰上列被告等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4060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黃俊霖、廖宗泰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俊霖、廖宗泰因不滿告訴人 邱見昌 之妻即 許素菁 與其等友人「 小宇 」有債務糾紛，竟於民國109年7月9日上午11時30分許，共同基於侵入住居之犯意聯絡，至告訴人、許素菁位於新北市○○區○○路00○00號4樓住處外，趁許素菁打開大門進入上址之際，未經告訴人之同意共同侵入其上開住處且不欲離去。因認被告2人均涉犯刑法第306條侵入住宅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黃俊霖、廖宗泰均涉犯侵入住宅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於警詢、偵訊中之供述及告訴人邱見昌、證人許素菁、證人即同案被告 林文忠 （所涉傷害部分，另為公訴不受理）於警詢、偵查中時之證述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黃俊霖、廖宗泰固不否認其等於上開時、地有進入告訴人邱見昌住處之情，惟均堅決否認涉有侵入住宅犯行，被告黃俊霖辯稱：當時是友人「小宇」要追討告訴人之妻許素菁之債務，所以我就跟被告廖宗泰一起去上址，發現上址1樓沒關，就到4樓按電鈴，是許素菁開門，我說我要找許小姐，許素菁就讓我們進去，告訴人也要我們進去，是告訴人不讓我們走，並問我們是誰叫我們來的，然後我們不說，林文忠就動手打我等語（見偵字卷第5至8頁、第33頁反面）；被告廖宗泰辯稱：我們在上址4樓，有按電鈴問許小姐在不在，許素菁開門讓我們進去，當時告訴人在客廳，直接叫我們在客廳站著等語（見偵卷第11頁反面、第34頁）。
五、經查：㈠被告2人於109年7月9日上午11時30分許，至新北市○○區○○路0
0○00號4樓告訴人邱見昌住處，並進入該屋內，欲找許素菁等情，為被告2人供承在卷，且經證人邱見昌、許素菁、林文忠於警詢、偵查中證述甚詳，並有現場照片附卷可稽（見偵卷第5至18頁、第33至36頁、第40至41頁、第45頁反面、第48頁），前揭事實，堪以認定。
㈡本案所應審究者為被告2人是否無故侵入他人住宅、或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之犯行？茲分敘如下：
1.是否無故侵入住宅部分：⑴按刑法第306條規定之無故侵入住宅罪，重在保護個人之住屋
權即個人居住之場所有不受其他人侵入留滯其內干擾與破壞之權利，故該條第一項之罪係以未經同意無故進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為構成要件。而所謂「無故侵入」，係指行為人無權或無正當理由，或未得住屋權人之同意，而違反住屋權人之意思，以積極作為或消極不作為之方式進入他人之住宅或建築物，但理由正當與否，則應以客觀的觀察定之，並且包括法律、道義及習慣所應許可者在內，蓋以正當理由之有無，屬於事實之範圍。例如：有搜索職務者之搜索，或追捕現行犯入內，或逮捕人犯入內，固均不能謂為無故，即如因訪親友、募捐款項、索討債務、投送電信、追覓家禽等而入他人住居處所者，既無背於公序良俗，亦不能謂非正當理由（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5年度上易字第1263號、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02年度上易字第11
6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參酌前揭意旨，所謂「無故」係指無正當理由而言，而正當理由並不限於「法律所規定者」，即在「習慣上」或「道義上」所應許可者皆應包括在內，如「無背於公序良俗」，亦不能謂非正當理由。
⑵證人許素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開上址4樓大門時，他們就
出現說「要找許素菁」，我說我是許素菁，我不認識你們，後來告訴人聽到聲音就說他們是誰，我說我不認識，告訴人才叫我報案。（審判長問：當時是妳已經開了外面的門後，要進去第二道門時他們就過來了，還是妳已經進到屋子裡面，出來要開門，開第二道門他們才出現？）我回想一下那天，我買東西回來，我進來後他按電鈴我問他要找誰。（審判長問：是按電鈴的？）對。（審判長問：妳進來之後，他們按電鈴距離妳進來多久？）沒多久，有1分鐘。（審判長問：被告2人是按1樓的電鈴還是4樓的電鈴？）是直接按4樓的電鈴。（審判長問：你們家的兩道門是如何，第一道是鐵門向外開？）對。（審判長問：第二道是什麼門？）也是鐵門，沒有鎖的，向内開的。（審判長問：妳開了第二道門時，第一道門還關著？）沒有，開了，他按電鈴我開門，他就進來了，因為第二道門沒關，我已經開門了他們就這樣進來，我第一道門也開了他才跟我講話。（審判長問：妳開了第一道門之後，妳說他們2人就踏進你們屋内？對，要找我，我說我就是，我不認識你。（審判長問：妳確定妳開了第一道門之後他們2人已經踏進去你們屋内？）對，就屋内，他就跟我在第一道門、第二道門的中間講話，就走進來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60至167頁）。是依證人許素菁前揭所證，被告2人鳴按電鈴後，由證人許素菁開啟上址住宅門扇，被告2人旋即順勢進入門內之情事。
⑶證人許素菁於偵查中亦有證稱：我有與其他人發生金錢糾紛
等語（見偵卷第48頁），縱使證人許素菁表示不認識被告2人，被告2人反而知悉證人許素菁之真實姓名，則被告2人應有受證人許素菁之債權人所託，始會前往上址。而公訴意旨雖認被告2人趁證人許素菁返家開啟門扇之際侵入住宅，已與證人許素菁於審理時所證述情節不同。惟本案不論是被告2人按電鈴後由證人許素菁開啟上址4樓住處大門後入內，又或是跟著證人許素菁後方，趁其打開上址1樓及4樓門扇後進入，都是由證人許素菁自行開啟門扇，被告2人上前詢問證人許素菁身分及債務問題始順勢入內，已難謂無故。縱有未經告訴人或證人許素菁明示同意入內，然找人索討債務，本須與對方碰面確認人別、討論債務返還事宜，而至債務人住處索討債務時，更不免會有出入債務人住居所之情形，倘未以如破壞門鎖、攀越圍籬等不法手段侵入等情形，尚難僅以短暫逗留索討債務，即認有刑法第306條第1項無故侵入住宅罪。
2.是否受退去要求而仍留滯部分：⑴按刑法第306條第2項規定，倘行為人受他人要求離開其住居
、建築物等而不離去者，固可能構成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之行為，惟須達何種程度方得予以刑事處罰，自應參酌他人要求退去之舉止、情境、留滯該處之原因、留滯時間長短、所處環境能否立時離去等客觀條件，依個案情形判斷之，非謂一經他人要求退去而未立即離去，即構成不法留滯行為（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易字第1766號判決）。
⑵證人邱見昌於警詢時證稱：被告2人趁證人許素菁打開門時，
順勢推開第二道門進到我家，我問證人許素菁「妳是否有認識對方？」，證人許素菁說「不認識。」，再問被告2人「你們有認識我太太嗎？」，被告2人說「你太太欠我們老大小宇的錢，他叫我們來討債。」，然後我請被告2人到客廳坐，然後我太太就報警了等語（見偵卷第15頁背面），惟其於本院審理時先證稱：我看到被告2人時，是站在家裡門口，具體來說是門口第二個門進來，我問證人許素菁是不是她的朋友，她說不認識，後來我說不認識怎麼會進來，被告2人就自稱證人許素菁有欠他老大「小宇」錢，我就問我太太認不認識「小宇」，她說不認識，我說不認識就請離開，被告2人站在門口不離開，我就請我太太報警，我當天沒有講過「進來說」，我不認識被告2人，哪有可能叫他們進來談云云（見本院卷第171至172頁、第176頁）；嗣經本院告以其所證與證人許素菁警詢、偵查中證述不符後，即改稱：（審判長問：你太太在警察局跟偵查中都說你有叫他們「進來說」？）那在裡面的時候，好好講，（審判長問：何時你才講「進來說」？）被告2人已經在裡面時，當時已報警，報警後我才叫被告2人進來，因為來龍去脈我還搞不懂，在等候時，警察差不多5分鐘左右到，就是那時候我才說進來說云云（見本院卷第176至177頁），已見告訴人於警詢、審理時就有無允以被告2人留滯住宅、事發過程時序之說詞有所變異，已難遽採。
⑶證人林文忠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2人是跟著證人許素菁一
起進門，有聽到告訴人說「進來說」，我轉頭過去被告2人就跟證人許素菁進來，在此之前沒聽到告訴人叫被告2人出去，告訴人就問證人許素菁「你認不認識他們，他們為什麼進來？你有沒有欠他們大哥錢？」，證人許素菁就說不認識，告訴人就說「你們兩個我不認識，為什麼跟我太太進門？」，被告2人就說是受他們大哥「小宇」之託催討債務，告訴人就說「我不認識你們兩個，算是闖入人家民宅。」，就叫證人許素菁報警，證人許素菁有打電話報警，被告2人應該有看到證人許素菁報警，告訴人就跟被告2人說「你們兩個還待在這邊，不認識你們，你們可以回去了」，被告2人都沒有走，而警察差不多5、6分鐘就來了等語（見本院卷第215至221頁）。證人許素菁於警詢中證稱：被告黃俊霖在門口說要找我，告訴人在客廳聽到聲音，就對被告2人說：「進來說」，然後被告2人就進入我住處，之後告訴人叫我報警等語（見偵卷第17至18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2人進到住家第一道與第二道門之間，問我是不是許素菁，告訴人聽到我們談話，就說「那妳不認識妳就問他要幹嘛？」，之後告訴人就說「不認識就先報警」，報警的時候，告訴人說「報警了，你不要走」，還說「進來說」，叫他們進去客廳說，進來沒多久警察就來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61頁、167至168頁)。
⑷依證人林文忠、許素菁前揭證詞，堪認被告2人進入上址住宅
大門，告訴人即對被告2人口出「進來說」之言語，則被告2人主觀上當有認已得告訴人允以留滯上址之情。且告訴人為釐清被告2人受何人指示及與證人許素菁有無債務，在同一時、地對被告2人、證人許素菁有所詢問，縱告訴人與被告2人對話段落中曾口出「不認識你們，你們可以回去了」之言語，似為要求退去之舉止。然依被告2人當時所處之客觀環境，仍處於回應告訴人提問之際，甚且在場證人林文忠因涉及傷害被告黃俊霖，經檢察官提起本案公訴，實可理解被告2人在上址所為停留，應是為回應告訴人詢問及等待警察到場之情，此亦可觀被告2人隨後即至警局製作筆錄甚明，實與留滯他人住宅，妨害他人居住安全之情形有別。另公訴人論告時表示：縱使告訴人有口出「進來說」之言語，其陳述有可能為安撫被告2人，因渠等不肯離開，避免紛爭擴大而拖延時間等語，然告訴人內心想法，非為被告2人應可推知，亦難遽認被告2人有無故留滯現場之主觀犯意。
⑸至公訴意旨提出之現場照片9張，亦未能證明被告2人涉有何無故滯留情節，本案自無逕以該罪名相繩。
六、綜上，基於上開理由及刑法謙抑性之思想，尚難逕指被告2人有何侵入住宅犯行。此外，復查卷內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2人涉有公訴意旨所指上開犯行，是既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自應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羅雪舫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凌亞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111年1月20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官謝梨敏
法官謝茵絜法官黃秀敏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劉曉謙中華民國111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