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7年上訴字第116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8月13日
裁判案由：妨害性自主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97年度上訴字第1161號上訴人即被告丁○○選任辯護人 李添興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39號中華民國97年4月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緝字第32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丁○○無罪。
理由
一、起訴意旨略以：被告丁○○與代號00000000A（下稱甲○，真實姓名年籍詳卷）為朋友，因知悉甲○之同居人丙○○在監服刑，甲○孤身扶養幼子，認有機可乘，乃經常出入甲○位於苗栗縣通霄鎮平安里平安85之13號租屋處。(一)於民國95年10月27日晚上，在甲○之租屋處，趁甲○酒醉昏睡不能抗拒之際，而以陰莖插入甲○之下體對其性侵得逞，甲○於翌日醒來後發現其與丁○○均全身赤裸躺在臥房床上，且下體有精液流出，始發現遭丁○○性侵。(二)丁○○食髓知味，又以其可安排他人修理甲○在臺北監獄服刑之同居人丙○○為要脅，致使甲○因擔憂同居人之生命安全而陷於無法抗拒，丁○○遂自95年10月底起至同年11月14日止，先後4次在甲○上開租屋處，以陰莖插入甲○之下體對其性侵得逞。甲○因丁○○日日留宿在其住處，其又無力阻止，乃於95年11月底搬往臺北縣平溪鄉之娘家居住（住址詳偵查卷內所示），丁○○仍不罷手，復以其可安排他人作掉人在大陸之甲○同居人丙○○為要脅，致使甲○因擔憂同居人之生命安全而陷於無法抗拒，於95年12月4日及同年月10日，先後2次在甲○娘家房間內，以陰莖插入甲○之下體對其性侵得逞。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25條之乘機性交罪及同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嫌。
二、按被害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而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3099號、52年台上字第1300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分別著有判例。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揭罪嫌係以證人甲○、B（乙○之子）之指證為主要論據，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丁○○（下稱被告）固坦承與被害人甲○發生多次性行為之事實不諱，惟堅決否認有何乘機性交及強制性交犯行，辯稱：伊與甲○係交往同居多時，甲○均係心甘情願與伊發生性行為，事後為甲○同居人丙○○發覺，要求伊須每月給付新臺幣（下同）1萬元，但伊沒答應，故甲○始提出本件妨害性自主告訴等語。辯護意旨為被告辯護稱：被害人甲○與被告發生性關係係出自兩情相悅，被害人提出告訴之動機係為索取金錢，且乙○之子B年僅8、9歲，思慮不清，證詞亦受甲○影響等語。經查：
(一)公訴人執為論據之證人甲○及其子B之證述：①甲○於偵訊時證稱：「（問：第一次遭性侵害之時間地點？）95年10月27日晚上，當晚有喝酒，喝完後我就在通霄租屋處的房間內不醒人事，隔天早上起來才發現我全身都沒有穿衣服，頭會昏，因為我要叫小朋友起來，我的小朋友發現我們都沒有穿衣服，丁○○那時還在睡，睡在我旁邊，我發現我下體有精液，我才知道被性侵……。」、「（問：之後 李男 是否有再對你性侵害？）中間他還一直跑來我家，在通霄發生過5次，其他4次是他一直在我家，我跟他說那麼晚了，你趕快回去，我怕他跟人家講我才跟他發生性關係，他還有恐嚇我，因為那時我同居人丙○○在土城的臺北監獄關，他說如果我不配合的話，他要找關在裡面的兄弟修理他，我當時會相信他，是因為李男的爸爸說李男很夠力，所以那4次是因為被他威脅才跟他發生性關係……。」、「（問：何時搬回娘家住？）……，95年12月4日他又要求我跟他發生關係，那時丙○○已在大陸，李男說他在大陸有認識誰，要把丙○○作掉，我說你不要這樣，他人都已在大陸，李男說他就是有辦法把他作掉，他這樣威脅我，我就在娘家2樓跟他發生性行為。」、「（你兒子說有看過3、4次李男在你的娘家跟你睡在一起？）在我娘家李男對我性侵2次，1次是95年12月4日，1次是12月10日。12月10日他也是用恐嚇的，我剛做完子宮頸抹片檢查，我跟他說不要，他還是硬要。」等語（見同上偵緝字卷第29至第30頁）。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在第1次95年10月27日晚上你如何遭被告性侵？）他在酒裡不知道下什麼東西，喝下去時就不省人事。然後隔天早上才發現被他性侵。」、「（之後又在通霄鎮租屋處對你性侵幾次？）包括在臺北共5、6次。」、「（在臺北縣平溪鄉家裡遭被告性侵幾次？）兩次。包括最後這次。」、「（你剛才講中間他恐嚇你，他如何恐嚇？）我男友即同居人，他有前科，關在土城那裡，他說他要找裡面的人修理他……。」、「（你因為他的恐嚇而害怕，所以任他性侵？）他還有恐嚇我兒子他們。」、「（他如何恐嚇你兒子？）跟我兒子講我跟他的事不可以講出去，若是講出去要打他們，要殺他。」、「（為何你回到娘家，已經有親戚朋友在旁邊，還願意接受被告威脅？）因為那時候丙○○在大陸，丁○○跟我說有叔叔、什麼人在大陸很夠力，要把丙○○找出來，要把他作掉。」、「（問：他對你性侵害時他如何說？他跟你要求你有無拒絕？）我跟他講不要，他說不要就會對丙○○動手。」等語（原審卷第102頁、第104頁、第105頁、第107頁、第109頁）。
②乙○之子B於偵訊時證稱：「（問：李男是否有在你家過夜？）好幾次，有一次我看到媽媽脫光光，我問媽媽怎麼了，媽媽說小孩子不要管那麼多。那時李男睡在我媽旁邊，他也沒穿衣服。李男在我家過夜時都是跟我媽媽睡在一起。」等語（見同上偵緝字卷第30頁）。復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你是否在通霄還有臺北縣平溪住處都有看見大哥哥〈指被告〉跟媽媽睡在一起過？兩個地方都有？）對。對。」、「（問：你有無看過大哥哥兇你媽媽？他如何對你媽媽說？）有。說不要的話，叫那個去打丙○○，不是牢裡面就是在大陸。」等語（見原審卷第121頁以下）。
③證人甲○、及其子B雖證述被告於上揭時地趁甲○酒醉乘機性交及對甲○強制性交，然甲○苟有遭被告乘機性交或強制性交之事，衡情甲○對被告應感畏懼而避之惟恐不及，應無事後再與被告長時共居之理。又被告與被害人甲○交往時為年僅24歲之青年，素無犯罪前科或入監紀錄，而甲○之同居人丙○○則為35歲之壯年，前有傷害、竊盜、妨害自由、偽造文書等多項犯罪前科，有其2人前案紀錄表可參，以之相較，丙○○之社會經驗及監獄生涯等閱歷顯較被告豐富，謂素無犯罪入監紀錄之被告竟會以要找關在監獄內兄弟修理丙○○之詞威脅甲○？殊屬難信。而甲○為00年0月生，較被告年長9歲，其與丙○○同居多年並育有子女，對丙○○前科背景自亦知悉，茍被告確以此情相脅，甲○又豈會因此即感畏懼而任由被告在其家中及娘家一再強制性交？甲○所證情節殊與常情不符，並與經驗法則有違，具有明顯瑕疵而非可遽信。
(二)又據證人甲○於：①本院準備程序中所陳：「（問：丙○○出獄當天是否你前往監獄接他？）是。（問：是否接丙○○出獄當天即搬至臺北平溪鎮？）不是。其出獄當天我們尚住在通霄鎮，其與我同住到該年之11月底，其並在12月2、3日前往大陸，我就自己與小孩一起搬到平溪鎮。（問：你弟弟是否曾為被告朋友索討債務32萬元？）是。我弟弟叫庚○○，其住在我娘家地址的處所，我弟弟並無索討到此32萬元，被告也有向我弟弟借了幾萬元，但均無返還。（問：當時為何會與被告發生關係？）因其會威脅、恐嚇我，當時丙○○在監時，被告向我講其會找人在監獄修理丙○○，後來丙○○到大陸，被告又稱其在大陸有熟人，會叫人把丙○○作掉。（問：被告講前開之話時，你相信他嗎？）被告的爸爸向我講被告很夠力，其稱有事情，其可以幫人擺平，被告的爸爸是在施作快速道路隔音板工程之工人。當時我與小孩無親無故，僅有乾姊可以依靠，而被告的父親又與我乾姊很好，所以我才會相信其所說的話。（問：與丙○○交往至何時？）其去大陸後，於隔年1月中回來，我們同居到3、4月，其知道我與被告的事情，因此就分手了。丙○○知道此事後，並無找被告談此事」等語（本院卷42-43頁）。
②於本院審理中證述：「（問：妳跟他認識之後，是否經常會主動找被告丁○○聊天？）不對，是他一直去我家。（問：妳是否經常有主動打電話給被告丁○○？）他要我打電話給他。因為他的電話是預付卡，每次打過來就說馬上打回去。．．．（問：妳是否有跟他一起到外面吃東西或者唱歌？）是跟他爸爸及他們的朋友去卡拉OK唱歌，他也過去。是整群人一起去，和他爸爸朋友的工人那些人我們一起去，丁○○後面跟著去。（問：妳是否有經常帶妳小孩到被告丁○○家裡洗澡？）有，還有己○○家。是因為我們住的地方沒有水，也沒有化妝室，就只有電而已。．．．（問：當時妳兒子是否問妳為什沒穿衣服而且丁○○睡在旁邊？）我有跟他講小孩子不要問那麼多。（問：丁○○在通霄妳租屋的地方跟妳發生過幾次性關係？）在通霄4、5次，在臺北平溪2次。．．．（問：在通霄妳跟丁○○發生性關係都是在矮床還是在小孩睡的床上？）在地板。（問：妳說在台北娘家被丁○○性侵過2次，妳們2個是在哪一個房間發生性關係？）在我姊姊的房間。（問：那個房間是否是丁○○去台北你娘家時，妳們給他睡的房間？）對。．．．（問：妳說在台北娘家跟被告丁○○發生性關係時，妳家人是否在家？）我沒跟爸爸、媽媽住同一棟房子，我媽媽在對面的房子。那時候我是睡在82號，我媽在69號的房子，弟弟已經去上班了。第一次是12月4日，我弟弟在家，其是在3樓。．．．（問：除了妳弟弟在家外，是否還有其他人在家？）我媽媽、我姪子在對面69號房子，而82號是我弟弟、我、我兒子、我女兒住的房子。．．．（問：95年12月4日被告丁○○是如何到妳台北娘家去的？）他那天是跟我坐火車到我家的。（問：是從何處坐的？）從通霄。因為他欠我錢，他叫我弟弟介紹他工作，他要工作賺錢還我。結果他去也是做沒幾天，還跟我及我弟弟借錢。（問：妳弟弟要介紹他工作，為何他不會自己去台北找妳弟弟，卻要妳從通霄帶他上去？）他不認識我弟弟。（問：是否因為被告不認識妳弟弟，所以妳到通霄帶他上去？）對。也不是我要帶他上去，那天我是去通霄臺電辦事情，他跟他叔叔借錢跟我講說要跟我上去工作賺錢還我，我才跟弟弟講。（問：那段期間妳不是已經回娘家去住，他是如何知道妳回通霄？）他每天都打電話來叫我打過去，我光是電話費就幾萬元。．．．（問：被告跟妳回妳娘家之後，妳弟弟是否有幫他介紹工作？）有。（問：是第幾天介紹的？）第二天即12月5日就帶他去了，可是他真正上工是在12月6號。．．．」等語（參本院卷第87-91頁背面）。
③稽上所證，其指證被告於95年10月27日乘其酒醉而性交後，隨即於同月底迄同年11月14日止在其租屋處又任被告予以強制性交多次，其間甲○之同居人丙○○於95年11月9日出監（參丙○○之前案紀錄表），甲○當日前往監獄接同丙○○返回通宵同居，嗣丙○○於同年12月3日前往中國大陸後，甲○於翌日（4日）即與被告在通宵同搭火車前往甲○之台北平溪鄉娘家同居，第2日（12月5日）並由甲○之弟介紹被告工作，被告在翌日（12月6日）前往工作，迄丙○○於96年1月間由大陸返台，再與甲○同居至同年3月間，因丙○○質疑已懷孕之甲○肚中小孩非其所有而告分手，告訴人甲○即於同年3月19日對被告提起本件告訴，準此，甲○與被告同居期間均係於丙○○入監或前往大陸之期間，其間遇有丙○○返回，甲○即未與被告同居，則甲○若有受脅情形，又豈有如此之行逕？且其與丙○○同居期間，於丙○○前往大陸之翌日，甲○即南下苗栗通宵與被告同搭火車北上至台北平溪之甲○娘家同住？並由甲○之弟為被告介紹工作？諸此情節，益見甲○所述遭被告脅迫而強制性交乙情，殊難置信。
(三)再據證人 巫永琨 、辛○○、戊○○、己○○於本院審理中到庭所證：
①證人巫永琨證稱：「（問：這個女孩＜按即甲○＞是否常到你那裡去？）對。她有一段時間常常在找他＜被告＞。」「（問：去你那邊做什麼？）找丁○○。．．．」「（問：這女孩大概多久會去你那裡？）只要女孩打電話給丁○○，丁○○沒過去她就會過來。」「（問：大概有多長的時間這個樣子？）應該有2、3個禮拜。因為我一直要他不要跟她來往，我覺得這樣不好。．．．」「（問：甲○去找丁○○時都在你家做什麼？）就在客廳坐，有時候帶小孩，有時候純粹聊聊天。．．．」「（問：甲○是否都是一個人去你家？）有時候都帶一個小女孩」等語（本院卷第95頁背面-97頁背面）。
②證人即被告表妹辛○○證稱：「．．．（問：妳跟丁○○及這個女孩《按即甲○》是否一起外出過？）有吃過宵夜。...應該有3次，還有她的小女孩。（問：妳是否常跟這個女孩在一起？）沒有。我是到現職的工作職場上班之後，因為我是通勤上下班的，只要是小夜班沒有車子可以回家時，我媽會拜託表哥到大甲載我回通霄家。表哥來的時候有看到他跟那個女生1人騎1台摩托車載著她的小孩到大甲火車站載我。事後就一起吃宵夜再回去。．．．（問：妳夜班下班時，丁○○會跟那個女孩一起騎機車到大甲去載妳回家？）對。（問：有過多少次？）至少3次，有時候那個女生沒有來，是表哥自己來，有時候那個女生有來還帶著她的小女兒。．．．（問：妳或丁○○是怎麼叫她？）我們在吃飯的時候，表哥都叫她寶貝」等語（本院卷第99頁）。
③證人即被告之父戊○○證稱：「（問：95年10月間你兒子在通宵有跟一個有小孩的女子交往，那個女子你是否認識？）我認識，她叫陳ＯＯ＜按即乙○，下同＞。（問：這個女孩在丁○○不在家的時候，有沒有自己去過你家？）有，在客廳裡看電視。（問：該女子是否經常到你家裡去？）常常去，要帶小孩子去那邊洗澡。（問：丁○○不在家時，她去是去找丁○○還是去找你？）她不是找我，她要等丁○○。（問：你是否認識這個女孩子的同居人？）我不知道他是同居人，但是他有去我家拿一個棍棒打她，在房間打，我有看到，並打她打到外面來。．．．（問：是你比較早認識陳ＯＯ還是你兒子比較早認識陳ＯＯ？）我兒子比較早認識她，他帶回來我才知道。（問：你兒子帶她回來之前，你是否認識該女子？）不認識」等語（本院卷第100頁背面-101頁）。
④證人己○○證稱：「（問：95年10月間丁○○曾經跟一個在通宵租房子住的女子帶有2個小孩1男1女的交往。妳是否知道這件事？）是她去他爸爸家才有看到她在那邊，我才知道。（問：這個女孩的名子妳是否知道？）陳ＯＯ。（問：妳是否有陪陳ＯＯ跟她孩子到過被告丁○○家裡去？）沒有，是丁○○爸爸請我洗衣服，我去他家才看到她把3個小孩帶在那邊玩。．．．（問：妳見過幾次這個女孩跟小孩在丁○○家那邊玩？）3次。．．．」等語（本院卷第103頁背面-104頁）。
⑤依上開巫永琨等證人所證，被告與甲○交往密切、甲○且常攜同3名幼子與被告同進出，亦徵被告所辯其與甲○交往同居乙情應屬可信。
(四)本件被害人甲○所證核與常情不符、復與經驗法則有違而有明顯瑕庛，揆諸上揭說明，本件尚難僅據被害人甲○及其子Ｂ上開難掩瑕疵之指證即遽予認定被告犯行，原審未察，遽予論罪科刑，容有未洽，被告執此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原判決既有可議而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壬○○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7年8月13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官林照明
法官郭瑞祥法官林欽章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許哲禎中華民國97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