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305號
公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李清風
選任辯護人陳武璋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3071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清風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清風（下稱被告）自民國109年10月間起擔任臺中市南屯區新富路「 遠雄 一品」社區管理委員會（下稱管委會）主任委員（下稱主委），同年12月1日因故請辭主委，詎竟基於恐嚇之犯意，於同年月2日在該社區交誼廳亮出未扣案之不詳槍枝，向同日請辭財務委員之住戶即被害人 黃瑞娟 恐嚇稱：希望被害人續留管委會擔任監察委員，協助與其交好之住戶 洪書敏 擔任主委，如自己續留主委職務，恐因情緒控制不好，會拿槍轟住戶 楊仁傑 及告訴人 王慧蘭 。經被害人將上情轉述予告訴人，致被害人、告訴人心生畏懼等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之舉證責任；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711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為被告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訊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王慧蘭、證人即被害人黃瑞娟偵查中證述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間擔任並請辭管委會主委，然堅詞否認有何恐嚇犯行，辯稱：本案完全是被害人捏造的。我是於109年12月2日16時許與被害人、洪書敏在社區交誼廳見面，當時我要辭去管委會主委，我希望他們兩個不要跟著我一起辭職，當天洪書敏有事情，所以她當日19、20時許才到場。被害人說我是臺南的黑幫老大李清風，但我只是跟那個老大同名同姓而已。110年5月18日我在社區交誼廳退還洪書敏的父親送我的玩具手槍，是因為我認為那把手槍留在我這裡很麻煩等語。被告之辯護人為其辯護稱：案發時只有被害人與被告單獨在社區交誼廳，並沒有其他人在場，證人 施錦 是聽被害人轉述本案發生經過，因此施錦的證言無法證明被告有罪。且109年距今已5年，被害人卻能清楚記得當時案發經過，相當反常，且被害人證言內容與LINE對話紀錄內容不符，因認被告並無恐嚇犯行等語。經查：
㈠被告自109年10月間起擔任管委會主委，同年12月1日因故請辭主委之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證人即被害人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他卷第49至53頁、本院卷一第283至310頁）、證人即告訴人、 劉秀宜 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本院卷一第299至310頁、本院卷二第6至20頁）大致相符，並有LINE對話紀錄截圖在卷可參（見本院卷二第45至49、413、414頁），是此部分事實先堪認定。
㈡本院無從依卷內證據形成被告有為恐嚇犯行之確信：
⒈被害人供述或有前後不一之瑕疵，或與常情有違而並非無疑：
⑴被害人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於109年12月1日請辭管委會主委，當天被告與我單獨在社區交誼廳談話，他要求我繼續留在管委會擔任委員，以協助洪書敏接任新一任的管委會主委。我堅持請辭，被告就在社區交誼廳的餐桌下亮槍給我看，他用牛皮紙袋把槍裝起來，我有看到槍管推出來，而且我有摸到那個牛皮紙袋，我拿起來後發現很重，我問被告這是什麼，被告就跟我說，如果他繼續留在管委會，搞不好會情緒控制不好、拿槍轟了告訴人跟監察委員楊仁傑等語（見他卷第49至53頁）。
⑵被害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指訴：被告於109年12月1日，在社區LINE群組內，說他因為與告訴人、楊仁傑理念不合，所以要請辭管委會主委，我看到之後也跟著在群組表示我要請辭管委會委員的職務。當天我與被告並沒有在社區交誼廳見面，被告是當天晚上傳LINE給我，要我在群組收回請辭的訊息，並且約我於109年12月2日上午在社區交誼廳見面，被告是在109年12月2日亮槍的，當時我看到被告亮出某個東西，我在沙發下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被告就亮出槍管，我問被告這是不是槍，然後被告就講起訴書記載的那些話語，我很害怕，所以才會於109年12月3日留任管委會委員等語（見本院卷一第54、55頁）
⑶被害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於109年12月1日晚上在社區的LINE住戶交流群組及管委會群組發辭職書，上面寫說他因為遭到監察委員楊仁傑與告訴人處處刁難，所以他要請辭管委會主委，當時我是管委會的總務委員，我看到之後就跟著辭職。當天晚上7點多，被告打電話給我，要求我收回辭職書，並且約我109年12月2日10時30分單獨在社區的交誼廳見面，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談。我跟被告單獨在交誼廳碰面時，沒有遇到其他人，被告說他必須犧牲自己離開管委會，因為有很嚴重的事情，被告要求我低頭看，然後他就從沙發餐桌下面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他要我托住那個牛皮紙袋，裡面的東西還有用黑色的不織布還是絨布包著，他把裡面包的東西推出來三分之二，我看到類似槍管的東西，我托住的地方是有重量的，我摸起來感覺是槍把還是槍托，我就問被告這個是不是槍，被告說是，被告說他怕他留在管委會，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拿槍轟了楊仁傑跟告訴人。當時那把槍的槍管是對著我的，我覺得很害怕，我跟被告說我回家考慮看看，然後我跟被告就從交誼廳離開，當時大約是11時左右，我跟被告的談話沒有延續到下午，過程中也沒有其他人參與。當天我馬上跟我兒子講，我兒子叫我不要留在管委會，他覺得太複雜，但是我很愛這個社區，我怕萬一我沒有答應被告，被告真的會拿槍轟了楊仁傑跟告訴人，這樣我們社區就會變成事故社區、房價就會崩跌，而且被告之前自我介紹的時候，說他以前是臺南的黑社會老大，以前潛逃到大陸、槍戰炸死等等事蹟，而且被告一直說那是一把真槍，種種壓力下，我只好答應被告的要求，繼續留在管委會擔任委員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85至309頁）。
⑷綜上以觀，①被害人先稱與被告相約在社區交誼廳談話之時間為109年12月1日，後改稱談話時間為109年12月2日上午，則究竟被害人與被告是否、何時單獨在社區交誼廳談話，已非無疑。②被告如何邀約被害人至社區交誼廳見面之方式，被害人於偵查中並未證述，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稱係被告以傳LINE訊息之方式邀約、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係被告以打電話之方式邀約，此部分被害人之供述亦有前後不一之瑕疵。③就被告如何亮槍給被害人之情節，被害人於偵查中供稱被告將槍枝裝在牛皮紙袋內，並將槍管推出來，我拿了發現很重等語；於本院審理時，則證稱被告將槍枝包在黑色的不織布或絨布內後，再放進牛皮紙袋裡，被告將這個包起來的東西推出三分之二，我看到類似槍管的東西，我托住的地方是有重量的，摸起來感覺是槍把還是槍托等語。是被害人就被告如何亮槍之過程，距離案發時間越遠，就案發情節細節之描述越多，此與人之記憶會因時間經過而模糊、淡去之常理相悖。④綜上，被害人供述或有前後不一之瑕疵，或與常情有違而並非無疑。
⒉告訴人、證人施錦之證言均為被害人指訴之累積證據，不得作為補強證據：
⑴按補強證據之補強範圍，並不以犯罪事實之全部為必要，只要其中重要部分經過補強，而足以擔保被害人指述之真實性，且補強證據與被害人之指述相互利用，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即為已足。被害人以外之人聞自被害人在審判外陳述之轉述，性質上為傳聞供述，仍祇是被害人指述之重複或累積，屬重複性之累積證據，不能作為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934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從109年10月開始擔任管委會的財務委員，被告於同年12月1日辭任主委，當時我都不知道被告對我不滿，被害人也沒有跟我講，是到111年我沒有擔任委員後，我去參加社區的會議，發現社區的帳很亂，因此同年3、4月我開始查社區的帳，被害人看到我在查帳，擔心被告對我不利，於是她單獨跟我說她之前與被告在交誼廳見面，被告說要拿槍轟了我跟楊仁傑的事情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99至309頁）。是告訴人之證言為被害人指訴之累積證據，無從作為補強證據。
⑶證人施錦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於110年3、4月開始擔任管委會委員，在那之前管委會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清楚。我是加入管委會、認識被害人後，被害人來我家哭給我聽，我才知道被告拿槍恐嚇被害人的事情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2、23頁），是證人施錦之證言為被害人指訴之累積證據，無從作為補強證據。
⒊證人劉秀宜之證言無從作為被害人指訴之補強證據：
證人劉秀宜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被告辭任管委會主委之後，請我、被害人及洪書敏繼續留任管委會，我們4人有一起在社區交誼廳討論這件事情，具體的時間、談話內容，因為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我記不清楚，但印象中就是被告希望他離開管委會之後，我們其他人還能繼續留下來為社區做事，我沒有印象被告有恐嚇被害人，我也沒印象那段時間被告與被害人間有發生爭執。至於被告有沒有單獨約被害人在社區交誼廳見面，我不清楚等語（見本院卷二第7至21頁）。是劉秀宜證言亦無從作為被害人指訴之補強證據。
⒋綜上，被害人指訴有瑕疵且無補強證據，卷內其他證據不足擔保被害人所述之真實性。又告訴人指訴內容係聽聞自被害人轉述而來，已如前述，且卷內無其他證據足以擔保被害人指訴之真實性，是亦無從逕依告訴人指訴內容認定被告有為公訴意旨所指犯行，併予敘明。
⒌又依被告所提出其與被害人間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⑴被害人於110年3月25日19時12分許傳送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0年3月29日10時20分傳票之照片給被告，並傳送文字訊息給被告「 阿北 ，我好緊張ㄟ」，被告回應「哈哈（笑臉符號）平常心就好。事件老實告訴檢察官、其他的不要多言、沒事的。」（見本院卷二第59、61頁）。⑵同年月29日23時8分許，被害人傳送文字訊息「大哥趕快回來管 坤悅 和遠雄的事 我們管小事」給被告，被告回應「但願能選上、我已登記委員」，被害人回應「不過大哥，您還是會碰到楊仁傑跟王婆婆，做妹妹的只要求您一件事 千萬要控制好您的情緒，好嗎？身體剛好，情緒起伏不能太大」、「（回應『但願能選上、我已登記委員』）肯定是您啦」、「應對楊仁傑和王婆婆的事交給Mia、我和設委溝通 好嗎？健康為重」，被告回應「哈哈（笑臉符號）我不是為私利報仇而競選委員的 是想做點事」，被害人回應「我當然知道啊」、「就是怕他們一二句不入您的耳，又刺激到您在意的點，怕您上火又生氣讓情緒激動這樣對剛康復的身體不好」、「這點 您也要加油（加油的表情符號）」、「可以答應我嗎？」，被告回應「不會啦！管委會本就有不同意見、對他倆不滿是因他倆用職權不蓋章」、被害人回應「您乖乖地管大事 那種搞情緒要溝通的讓我們3個女生來喔！是4個，還加一個施錦」，被告回應「哈哈（笑臉符號）沒事啦」，被害人回應「這算您答應囉......成交」、「晚安（晚安的表情符號）」（見本院卷二第135至141頁）。⑶同年7月5日18時2分許，被告傳送文字訊息給被害人「哈哈（笑臉符號）帶水果（芒果的圖案）回來給妳們吃」，被害人回應「太好了 很期待 你不要管昨天我們砲戰王慧蘭的事，我們會處理的 你就負責玩、散心、養身就好」，被告回應「遵命、感謝妳們」、「社區有你們這一群好姊妹真好-加油」，被害人回應「其實我們也很累 但遇上了不講理的人 也是要處理啊！大家都累」，被告回應「了解-但你們這些好姊妹（姊妹的表情符號）要團結起來-讓社區更美好-更溫馨」（見本院卷二第313至317頁）。由被告與被害人上開對話內容以觀，未見被害人對被告有何畏懼、閃躲等異狀，且被害人因收悉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傳票而感到緊張時，詢問被告應如何應對，足見於公訴意旨所稱本案案發時間後，被害人對被告仍具備相當程度之信賴感，且被害人表示期待被告回任管委會職務等情，益徵被告是否確有公訴意旨所載恐嚇犯行，容有合理懷疑之空間。
⒍另被害人指訴被告於110年5月18日在社區交誼廳將其所有之不詳槍枝退還給洪書敏之父親等語，然被告是否持有該不詳槍枝、該不詳槍枝究係擬真槍或真槍，均與被告是否於109年12月2日對被害人為公訴意旨所載恐嚇犯行係屬二事，是被告是否於上開時間、地點將不詳槍枝退還給洪書敏之父親等情，無從作為認定被告有為本案犯行之積極證據，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依檢察官所舉之事證，仍存有合理之懷疑，不足以使本院形成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恐嚇犯行之確信，應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前揭法條規定及判決意旨說明，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仙杏提起公訴，檢察官蕭如娟、張永政、藍獻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0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簡芳潔
法 官 陳建宇
法 官 林皇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江倢妤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1 日